若液二十四年,卯时,溟濛山。我和澈携手站在湮渊亭,溟濛山的最高处,同时也是濯都的至高点。放眼望去,整个濯都尽收眼底。此时这座中原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仿佛还在沉睡中,远远看去竟然有些陌生。而那条贯穿大半个濯都的若液江,较平时相比也多了几分静谧与详和。早晨清新的空气,舒适的风,树叶上晶莹欲滴的露水,还有身旁紧握着我的手的俊朗男子,让我觉得这一切简直像是一幅和谐完美的画卷。可是除了我们自己,谁又知道在这和谐完美的背后,曾经有过怎样的波澜。
我不由自主的濯都的西面望去,那里上方的天空仿佛还笼罩着几个月前大火燃烧时升起的滚滚黑烟。而曾经叱咤两朝的世家,也湮没在了这一片火海之中。对于它的覆灭,我至今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喜,若液除去了威胁其存在的一大危险势力,至此避免了一场殃及整个濯都,甚至是整个若液的战争。国泰民安,百姓可以继续安居乐业的生活下去;悲,这一片火海吞没的人中,亦有我在乎的人。
“诺儿,快辰时了,我们应该走了。”澈轻声道,仿佛是怕打破这一片宁静。
“澈,你又忘了,怎么又叫我诺儿。”我甩开他的手,转身,闷闷地准备往山下走去。才迈了一步,就被他一把拉了回去,轻轻抱在怀里。
“我说过,我给你的诺言是长厢厮守,决不会离你而去。无论你叫湉沁,还是离诺。”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知道,名字仅仅只是一个代号。可是自从我娘告诉了我她给我这个名字的原因后,我就开始觉得,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一定是这个名字在作祟。”我顿了顿,“叫离诺时,我面对了太多次生离死别,我怕……我真的很怕有一天,连澈你也会离开我。”我看了看澈,他的眼里居然有些湿润。毕竟他也见证了发生的所有一切,了解那些难以名状的痛苦。
“怪我,都怪我记性这么不好,总是忘了小沁交代我的事。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他的话里有着怜惜,还有着无限的诚恳。
“恩,当然好。”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使劲的点了点。
“乖,”他温柔的摸着我的头,“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恩。”我一把抓起他的手,朝山下走去。
“澈,你刚才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那等会儿给我买很多好吃的,好不好?”我用力晃着我们紧握的手,笑着说。
“好,好,什么都听你的。”他的话里溢满了宠溺。
若液江,巳时,我靠着船舷,看着两边的风景缓缓向后退去,濯都离我们越来越远。那逝去的风景里有开满了枝桠的桃花,还有缠住春风脚步的柳树,柳絮散落在风中,夹着桃花瓣儿,坠入水中,随着江水,不知将飘到哪里去。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也是这条碧蓝的江,我顺水而下,带着大漠单纯的生活来到这里,原以为一切都会是美好的,可是却发现所有种种都与我的设想背道而驰。而最初那个与我一起南下,在大漠相依为命十二年的人,也如水中的落英,不知了去向……当然离去的不仅仅是他而已,还有很多很多我曾经那么在乎的人或事。大多数人一辈子不会遇到的这些波折,而我却在短短的六年里不幸的全部遭遇。
“小沁,”澈走过来,衣衫被江风吹得乱舞,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在我身后就地坐下,手从身后轻轻环住我。
“在想什么呢?“他伏在我的肩头上,说话时口中的气息落在我的耳后,暖暖的,痒痒的,不由”哧“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澈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六年前的春天,和现在几乎一样的画面,我也是坐在这样一条船上,然后到了濯都。”
“经过这么多的事,你有没有后悔过那年来濯都。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会留在大漠吗?”
不错,这六年发生的种种,回想起来的确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痛不欲生。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仅因为我一直相信这是命中注定的,不可逃避的,还因为……
“我当然不后悔啊,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来若液,来濯都的……”
“为什么?“他的语气很淡然,但是我知道在他心里,非常希望听到他所期待的答案。
“很简单啊,你看若液是现下东方大陆最大,最富庶的国家,都城的繁盛那就更不用说了,自然会吸引四方的人慕名而来。像我这么爱热闹的人,怎么能不来呢?”我故做轻松的说,回头看他的表情,还真不好看,失望,愤怒,疑惑交织在一起,环在我腰间的手慢慢松下来。
“就为热闹好玩,你就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冷冷的说。
看他生气了,我决定不再逗他了,转过身握住他的手,正视着他,缓缓说道:“我不后悔来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是因为在这里我会遇到你。”
他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随着这句话渐渐变得澄澈。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得出他心里正美着呢,只是不想在我的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想笑就笑吧,真是的。”我捧着他的脸,轻轻摇着,“你的下半辈子都和会和我在一起的,所以心里想什么都要表现出来哦,不然我猜不到的,你一定会憋死。”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刚才居然还敢骗我。”他用手捏起我脸颊上的肉,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澈”我突然认真的说,他看我有些严肃,便松开了手。
“怎么了?弄疼你了?”他关切的问道。
“没有,澈,你真的改变很多了,以前的你都不会笑。现在和我在一起,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开心才天天这样傻笑,那你不必这么辛苦。因为无论你怎样,我都喜欢。不必为我而改变什么。”
“什么?你说我是傻笑”他指着自己说,“那我以后再也不笑了,原来我笑起来是一副傻样啊!真丢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没等我说完,他的手就掩住了我的嘴,打断了我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笑只是因为我真的很开心,我很开心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所以以后,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会一直这样做。”他认真的说道。
“恩,那我以后一定再不会惹你生气了。我要我的澈天天都很这样开心。”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享受着此刻只属于我们的甜蜜。
子夜,船即将驶出若液国境,我和澈依偎在船尾,看着自己即将离开的这座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城市,尽管很不想去回忆发生在那里的不愉快的事,但是有些事却还是像一轴画卷一样,缓缓地在我的记忆里展了开来。
四月,春意正浓的时节,我终于离开了大漠重回江南。船缓缓的驶在若液江上,江上翻飞着两岸飘来的柳絮,荡漾着两岸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湿润的风滋润着我在大漠被风给吹的干燥甚至有些干裂的鼻腔和肌肤,心情大好的我情不自禁的念起了二叔教我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是啊,能不忆江南?记忆中的江南早已有些模糊,现下脑子里对江南的印象几乎都是从诗中来的,倒也和真实的江南所差无几,心中不禁暗自佩服那些写诗的人,写的是那么贴切。
兴许是几天的舟车劳顿,兴许是此刻和煦温暖的春风的吹拂,我靠着船舷,觉得有些昏昏欲睡。虽然重回江南的我恨不得把所有景色尽收眼底,但人的身子不是铁打,到底还是睡了过去。
“不走,娘,我不走”,我哭着说,“我不想离开娘”
“别磨蹭,快和你二叔走”那双眼里充满了坚定还有一丝难以遮掩的慌乱。
见我拉着她的衣摆,仍站着不动,她蹲下身子,单膝跪地,一只手摸着我凌乱的头发,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握着一柄赤色的剑。
“离诺,乖,听娘话,先和二叔走,过几天娘就来接你”。她的语气那么柔和,在那一瞬间我曾怀疑她是否是“她”。在一个六岁孩子眼中,她是一个另人害怕的娘,自从有记忆来我们之间的别说沟通,就算是见面也都很少,而每次见面她都绷着脸看我,也不与我讲话,只是询问一旁的二叔我近来状况,然后就匆匆的走了。再我心里,与她之间的关系还比不上与二叔来得亲密。但也许是对母爱本能的渴望,即使这样我心底里还是很想亲近她,得到她的喜爱。所以那时她突然温柔的面孔,突然慈爱的声音让我措不及手,就乖乖的听了她的话,随着二叔上了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被带到了一个那么远的地方。
“二叔,二叔,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无力的喊着。
突然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不停的摇着,“诺儿,诺儿,快醒醒,这孩子又做梦……”
我睁开眼,只觉得眼睛肿胀,二叔用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才发觉自己居然哭了。不禁回想起方才的那个梦,脑子又恍惚了起来。
“诺儿,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二叔边问边捋起我的袖管,将手指搭在我的腕上。我猛的清醒过来,挣脱二叔的手,定定的看着他。眼前的二叔眼角已然有了一些纹路,也偶见几根白发在一头乌黑的发丝中显得格外刺眼。看着这个在大漠陪了我十二年的待我如生父的人,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二叔,当年娘为何不要我?”这个问题跟随在我脑中已经十几年了,而我却从不敢问出口。
“诺儿,相信你娘,她必有她的苦衷。孩子,这些年的确难为你了,当年我也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十几年,哎……”,二叔顿了顿,看了看我,“你这孩子倒也奇怪,在大漠,从没问过这个问题,怎么现在回来了,倒问起来了。”
“恩,没什么,许是刚才梦扰的……二叔,您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再吹会儿风。”看着一脸疲惫的二叔,我不想叫他再担心。
二叔看了看我站起身来,微微叹了口气,就再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船舱。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仅暗自感叹:二叔啊二叔,哪是我不想问啊!刚开始只是不相信娘真的不要我了,尽管平日里她待我冷淡,但她也毕竟是娘啊!后来我不问是怕二叔刚开始就是知道娘铁了心不要我,才把我带走的,这样的话,二叔,我也许会恨你,但是二叔,大漠的十二年耗尽了您一生最宝贵的时光,那本应该是一段男儿成家立业,一展抱负的大好岁月,可是你却选择带我离开,去了一个那么遥远的地方。在那里细心照料我的生活起居,教我医术,带我在四处游玩,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你是我爹那该多好……每次我看见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面朝东南,嘴里低声念着“月明星稀,鸟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时,每次酒醉后听着你嘴里喃喃喊着的同一个名字时,你知道我有多么害怕你离开我么。但是这么多年来,你都未曾离开。我怎么能恨你,怎么恨的起来。所以,我选择回避这个问题。而现在,马上就要再见到娘了,知道这么些她一直没忘记我,才敢问这个问题。想到娘心中不由一紧,到底应该用什么心情来去面对她呢?这么多年的分离,心中对她的感情早已所剩无几。几个月前,一帮奇怪的人到了大漠找二叔,心下觉得奇怪的我便躲在门后偷听他们的谈话,好象说什么局势有所转变,可以回去什么的。二叔出来后也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我可以回去了。我等了十几年的消息终于来了,但心里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只是觉得自己再不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翌日,我们就出发了,仓促的有些奇怪。
在若液江上行驶了三个月后,我们终于看见了港口,上面是一片繁荣的景象,两旁舞动着的气势恢弘的旌旗上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濯都。濯都———若液国的都城,也是江南之地。整个若液国被一条大江所贯穿,也就是若液江,所以若液江不仅是养育若液一方人的母亲江,还是贯穿东西的交通大动脉。而作为都城的濯都便位于若液江南风水最佳的位置。看着碧波荡漾,流转如带的若液江很难相信二叔曾说的那个事实———-
那时若液还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炘盛的国家,而在炘盛59年,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大旱,而这一旱就是五年。据说当时的炘盛江(就是现在的若液江)几乎干涸,江南之地是满地的饿殍,更别说其它原本水源就不充足的地方。这无疑加速了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炘盛朝衰亡的脚步。就在大旱的第六年,居然出现了一支誓死推倒炘盛的军队,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在短短几个月里就打垮了炘盛早已不堪一击的军队,攻下了大座城池。在最后的攻都之战中,炘盛朝起了内乱,存在了六十几年的炘盛灭亡。朝中大臣死的死,亡的亡,当然倒戈的也不在少数。随后若液就建立了,盛大的求雨仪式后,若液国君命各城之名皆应带“水”。说也奇怪,不多久后真的天降大雨,若液江的水位也一日一日的升高。这一片鱼肥水美的江南之地又恢复了昔日的光彩。
当然这一切我只是听说而已,那些大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未出生。心中也曾暗自庆幸生于若液元年的我若再早点来到这个世上,兴许就被渴死了或者死于战乱了。每次我缠着二叔求他多讲点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时,二叔总是想着法子跳过,用吃的,玩儿的打发我。说什么知道的多没什么好处。所以我对这一段历史虽不甚了解但甚好奇。
“诺儿,诺儿……”我回过神来,二叔在舱中喊着我的名字。想着快到濯都了,二叔肯定是要叮嘱我什么,于是向舱中走去。
“不知二叔找诺儿何事?”我微微躬了躬身子,压低了声音,放慢了语速,尽量模仿二叔口中描述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样子。
二叔看着我不禁“哧”地笑了出来说道:“要你这丫头这么说话可真是难为你了,快到濯都了,二叔还是那句话,这儿比不得大漠,说话活动都可以由着性儿来。这儿的人也不像大漠那般豪爽,直率,记住切不可轻易相信他人,也不可在他人随意表露自己内心所思所想,无论是谁,就算是你娘。可记住了。”
“那二叔呢?也不能信吗?”我的嗓门儿一下大了起来,撅着嘴,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你这孩子,又忘形了。二叔见了也就算了,切不可在他人面前这样。”
我心中忽地有些悲伤,人活于世间如果没有一个可信之人,那不是太孤独,太凄凉了吗?
“哎,怪就怪当初去了大漠,虽然那边气候差,民风倒是淳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暗事儿。也没把你教出一点儿心机,城府,要知道在这儿少了这几样……哎……”二叔叹叹了气。自从离开大漠后,二叔总是显得心事重重的,动不动就叹气,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哎~~~靠岸咯~~~~”外面传来船家的吆喝,船到港了,和二叔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走出舱,上了岸,此刻的我们是真正的站在了濯都的土地上了……
濯都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虽说当年离开时年岁还小,对其记忆不免有些模糊,但是我深深地记得当日离开之时港口这里是何其的冷清。就算现在站在这四周人声鼎沸,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闭上眼我似乎还是可以感受到那时港口的凄冷萧索,和四周仅有的几个人眼中的冷漠。心下虽有些伤感,但对久别的故地的新鲜感很快冲淡了这些不愉快的情绪。四处到处是高声叫卖着的小贩,摊子上摆放着的物品琳琅满目,那是我在大漠从未见过的。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浅碧色衣衫,心里暗暗长吁了一口气,幸亏听了二叔的话换下了在大漠时常穿的衣衫,不然今天肯定是闹笑话了。只见这里的女子各个穿得好似天上的女仙,光滑的绸缎轻轻裹住她们丰腴的身体,五光十色的珠宝将她们雪白的脖颈称的有些晶莹透亮,薄薄的肩纱下粉嫩的香肩若隐若现,一条宽窄适中的腰带突显着纤细的小腰,妖娆中又不失清纯。想起自己刚开始换上这衣衫时还害羞的不敢走出船舱,总感觉这衣服的料子也稍适少了那么点儿吧。别说不能迈开脚大步走路,就连弯腰捡东西都要注意。看着我红着脸走出来,二叔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我们诺儿是真的长大了,出落的这般美丽动人,这样穿啊,怎么看怎么是大家闺秀啊,呵呵呵呵……”
早就羞红了脸的我听他这么一说更是不好意思,索性厚着脸皮对着早已经换好衣服的二叔笑道:“二叔也不赖嘛,这样穿可是越发的英俊潇洒了,到了若液一定是迷死一大片。哈哈哈哈。”
“小丫头,就爱开二叔玩笑,这一开口就完全没了样子,别说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了,我看啊连山里的野丫头都比你收敛。”二叔故意板起了脸。
“那是不是只有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才招得人喜欢啊?”
“恩……”二叔犹豫了着,眼睛里突然迷茫起来,“不一定吧,喜欢与否是没有理由的,不会因为她是不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而有所改变,哎……讲不清楚啦,讲得清可能也不是喜欢了!”
“二叔在说什么呢?诺儿听不懂,不过啊听懂了一句。”我坏坏的一笑。
二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问到:“哪句?”
“就是说啊,就算不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会有人喜欢的,二叔,对吧?这可是你说的哦。”
“你这丫头的嘴皮子……只有在二叔这儿才能这样。千万别让你娘见到你这副德行,切记!”
“知道了,这一路上啊,您这句话已经重复了几百遍了。”其实不用二叔说,对着我娘那张陌生又冷漠的脸,我也断不可能讲出这些调皮捣蛋的话来。
“吁~~~~”一阵吆喝马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紧接是纷至沓的杂乱的马蹄声。人群不知不觉的聚拢了来。
“大人,接到的密函上说飞絮门的乱党会从这个港上来,是不是马上进行盘查。”
“马上!快!哼,若不是慕容府上那些混帐阻拦,也不会现在才到这里,那些乱党兴许就在这当儿给逃了。”那个声音清脆响亮,虽然说了“马上”,但说话的速度还是不紧不慢的,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难以另人抗拒,但是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沙哑。我忍不住好奇,一个劲的往前挤,即使感觉到了二叔尝试着把我给拽回去的力量。终于我看到了刚刚那个说话的人,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身上,身着一袭白衣的他,气宇轩昂,江边湿润的风吹得他的发丝与衣摆在风中不住舞动,好似谪仙。与我刚刚幻想的武将三大五粗的形象简直是有着天壤之别。而那双眸子仿佛是难以窥测深度,但是可以感觉到冰冷温度的寒潭。心中不由为之一震,转念又想兴许若液各个男子都长的那么俊,这样的并不希奇,但还是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这次我才发现他的脸色居然有些许苍白,刚刚被他清俊的外表迷惑了一会儿,居然没有发现。
“诺儿!”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双手心微湿的手就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此时的港口已非刚才的一片繁华景象,到处是乱哄哄的。只见那队人马,截住了出港的关卡,正一个个盘查着过关的人。而他始终未下马,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手下盘问着。眼看我们前面那长长的队伍越来越短,马上就要到我和二叔了,心中居然有些局促不安,不会是因为他吧?难道我也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色鬼?二叔似乎感到了我的不定,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也就是什么与我们无关,不用担心,万事有他在之类的话,当然还特意嘱咐我呆会儿别开口,也许是怕我一开口没事都被我玩儿出事来。但如果被他知道了我紧张的真正原因,恐怕会被他取笑到死。
“从哪儿来的?干什么来了?”
“从溯源接侄女儿回来。”
什么?溯源?溯源和大漠远着呢?二叔怎么回事?但是不管了,索性低下头,免得看到那个人紧张,二叔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过了关卡再问他吧。
“把包袱打开,”那个官兵对着二叔嚷嚷,“你,别站着不动,打开包袱。”
我抬起头,发现那官兵正对着我嚷嚷,没等我把包袱从肩上拿下来,二叔就抬手阻止了我。
“女孩子家的包袱恐怕不方便看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指不定她就是飞絮门的乱党呢。”
“看就看吧,既然他这么想看飞絮门的乱党就让他瞧瞧吧。”虽然二叔叮嘱我不要开口,但我实在不想看到二叔费心。何况在大漠才没有这么多扭扭捏捏的规矩,看就看。但就在此刻,一个奇怪的念头居然冒了出来,虽然是我主动交出了自己的包袱,但我居然希望他出手阻拦,我想我是疯了,会对绝无可能发生的事心存幻想。只见自己的包袱一点点的被打开,那个希望也在一点点的破灭。
“好了,让他们过去吧。”声音不大,但是却是字字清晰。我的心竟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在大漠中走了许久的路后一股气儿喝下一大碗凉水时的满足。
“谢大人,还是这位大人明理。”我边说边拿回自己的包袱,本想佯装出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样子,哪知一开口,还是老德性。
“算你们运气好,碰到我们大人,走吧,快走。”那官兵放低了声音。
但我并没有马上就走,而是从腰上解下一个小葫芦形状的瓶子,向他掷去,这一举动马上引起了官兵的骚动,只听有人高喊“有暗器,大人小心!”我心中不由觉得好笑,是暗器我现在早就“嗖”地飞走了,还会傻站在这里等着你们逮吗?但他还是牢牢接住了那个小瓶,然后看着我,眼中没有疑惑,没有愤怒,什么也没有,当然也许是有什么,只是我看不出来。
“多谢大人关照,小女子无以回报。大人的声音些许嘶哑,脸色微白,似有病容,此为家传的药丸,只要大人得的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它都会起效,请大人笑纳”
“多谢。”他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没等我揣摩他声音中的情感,二叔便拉起我的手,急急忙忙地走出了关卡。
擂台前早就挤了许多人,我死命往前移动,总算为自己找了个满意的观看位置。
锣鼓声停了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走上擂台,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各位,今天我们在这儿摆这个比武擂台,是想为有本领的年轻人提供一个展示自己的好机会,最后的胜利者可获得白银一百两。希望大家踊跃的参加。好,比武正式开始,哪位英雄先上来。”
“好,那我陈彪就先献丑了,哪位英雄愿意出来赐教?”只见一个身形剽悍,长相凶狠的男子站上了擂台,此时锣鼓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我来。”又一个大汉站上了擂台,那人脸红得和猴屁股似的,一圈络腮胡子显得有些脏兮兮的,身形较刚才那位也是不逞多让。看他们两人站在台上,总觉得这擂台不大结实,随时有塌的可能。
“呀~~~~~吼~~~~~”随着他们的叫喊声,这两人不一会就扭打在了一起。虽然我对武功一窍不通,但还是觉得这两人不像是在比武,倒是像在拼蛮力。最后,那个陈彪先败下阵来,被放倒在了地上。我心想总算倒了啊,不然这比武还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去看斗牛算了。那个赢了的汉子,喘着粗气,原本红的脸更红了,但是脸上明显多了得意的笑容。紧接着上去挑战的几个都败在了他的肌肉下。本想这也没什么看头,这比武也够无聊的,刚想走,只听“嗖”一声,一个身量较小的男子不知从哪里飞上了台。台上两人身材悬殊,那小个子居然敢上前挑战,暗想兴许有看头,于是又留了下来。台上那小个子面色阴沉,也不正眼瞧那大汉,倒有点胜券在握的感觉。
“兄台,小心了。”那大汉喊叫着朝那个小个子跑去,只见那小个子轻轻往后一退,那大汉打了空。台下响起了一阵哄笑。可能那大汉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又朝那小个子连挥几拳,可都未能碰及那小个子。这时,只见那小个子一下蹿到大汉前边,一下又蹿到大汉后面,看的我眼都花了。那大汉想必也是被他弄晕了,反应越来越迟钝,最后只听“咯”一声,随后就传来了大汉的喊叫声,那大汉倒于台上,左手紧紧握着右胳膊,想必是手断了。本想上前去看看他,可不一会儿就被人给抬走了。
紧接着上去的几个,下场都和那大汉差不多不是手断了,就是脚断了,然后马上就被抬走了。
“这人武功是不错就是心实在太狠了,为了一百两居然下手这么狠毒,还有谁敢上去啊!”人们轻声的议论着。
是啊,难道这白花花的银子真的要属于这么一个狠毒的人吗?哎,如果我会武功,我就一定……“啊~~~~”我大叫一声,居然有个人踩着我的肩膀飞上了台,雪白的新衣上一个黑色的脚印赫然而现。这人真是过分,不会飞就走上去,干嘛拉我做垫脚石。我用力的掸着肩膀上的黑印,可是怎么都弄不掉。
“哇,是南宫家的二公子啊,长得真好看啊!”
“哇,好俊哦。”
我抬起头,看见那个从我肩膀上飞过去的男子正站在台上,乌黑飘逸的头发只有一股被绑了起来,其余的都任它们随意披散着。眼睛里散发着自信的光彩,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英俊中带着一份俏皮之感。相较早上在港口看到的那一位,他的眉眼之间多了些温柔。少了写冷漠。不过,刚才他踩我肩而过的帐,不能因为他长得好就一笔勾销。当然,如果台上那小个子帮我教训了他,那我也会忘了这件事的。
“这位兄台好功夫,只是下手是否狠了些?”
哇,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有一份仿佛是不属于这浑浊世间的澄澈。老天别这样啊
,这样我会忘了他刚才把我衣服弄脏的事,对他产生好感的啊!
“早闻南宫家二位公子武功高强,今日有幸可与二公子一战,实在是我莫大的荣耀啊。”
小个子虽然嘴里说得挺谦逊的,但是依旧阴沉着脸,眼睛看着别处,高傲之气丝毫未减。
“等一下,等一下,”只见最开始宣布比赛开始的中年走了上去,道,“二位公子都是武艺高强之人,钱某今日十分荣幸可以见到二位高手对决,只是二位赤手空拳的比,是不是太不能体现二位的真正水平了。来人!”只见两个家扑打扮的人走了上去,每人手持一柄剑。那姓钱的道,“二位,这两柄剑是一模一样的,二位任选一把,然后再一决高下,如何?”
什么?用剑比?虽说这样的确比较像比武,可是万一出了事,那就不是小事了。只见他二人再无多言,只是随意拿过了家仆手中的剑。
“好,果然是少年出英雄啊。来啊,拿生死状与二位爷签了。”
“这弄不好啊,还真会出人命啊!虽传言南宫家二公子的武功了得,但也没人见过。再看那小个子下手多狠,万一南宫公子有什么事,南宫大人还不大发雷霆,定会迁怒与钱老爷,这钱老爷胆子也忒大了。”
“哎,二公子自己签了生死状了,就算死啊,南宫大人也没有办法。再说这钱老爷的表姐啊可是皇上宠爱的妃子啊……”人群开始骚动,大家都轻声的讨论着。
“好,比武正式开始。”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连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大家都在等待着二人的战争。
“灰”,一阵寒光伴着剑出鞘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惨白,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先拔剑,二人身影便已交织在一起,动作快得惊人,根本辨别不出谁是谁,只看见剑身明晃晃的反光。凌厉的剑风刺破空气扑面而来,让人在初夏也感到了一股相较冬日更肃杀的寒冷。二人不知打了多久,好象很久,好象又只是一会儿功夫,感觉二人动作稍适减慢了几分。“当”的一声,显然是有人的剑已脱手,但那人似乎还未停止挣扎,赤手空拳的搏斗着,但是还是分辨不出是谁的剑掉了。忽的,二人终于停了下来,只见南宫公子的剑正指着那小个子的脖子,再近一分,恐怕这小个子就真的没命了。沉默许久的人群终于又重新沸腾起来,无不夸赞南宫公子的好武艺以及仁慈的心。
“南宫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心服口服。”小个子说完这句话后就怏怏的走下了台,转眼就消失于人海之中。
南宫公子站在擂台上,嘴角微微上扬,很明显,他是今晚最后的赢家。钱老爷走上台,从怀中取出银票递于他。然而,他居然拒绝了,好象说要把所有钱给什么什么的,人声太大,我无法听清楚。
“哎,你…….你怎么偷我的玉佩……抓贼啊,有贼……渺,有贼……渺”我转过身看见一个漂亮的妹妹正对着前面大喊着。无奈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人群发出的声音淹没了。
“别喊了,没人听得见。”看她喊的那真是叫嘶声力竭啊,有些不忍,于是好意提醒了她一下。
“可是,那玉佩对我很重要,如果没了它的话,我也不活了。”说着说这眼泪就从她的脸上滑了下来。在大漠,无论是男女都很坚强,很少落泪,所以我一看到她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恩,算了算了,我去帮你抓贼吧,这里这么挤估计他也没跑远。但是你现在一定要赶快去找帮手来支援我,我……我不会武功。”虽然这么说很没面子,但是我的小命可比面子重要多了。
“恩,我马上去找,那贼是系了根红色腰带的,穿黑色袍子。你截住他我马上找人来援助你。”她一边说一边往擂台方向挤去。
豁出去了,虽然我不会武功,在大漠时好歹也是个孩子王,打架什么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于是我便向人群外边挤去。刚挤出看比武擂台的人群不久,果真就还真让我看到了一个穿黑衣,系红腰带神色鬼祟的人,于是就跟上前去。他就这么走啊走,我就在后面这么跟啊跟。忽的,他拐进了一个胡同,于是我就跟进了那个胡同,没想到那胡同比我想象中的还冷清,刚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我背后阴笑一声。“姑娘,跟得也够久了,不知有和贵干?”
“把……把偷来的玉佩还给我我。”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姑娘说笑了,偷进来的东西断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不然不是白忙活一场。呵呵呵呵……”他又是几声阴笑。
“那玉佩对那姑娘很重要,您就行行好,还给她吧。”来硬的我实在没本事,就打算来软的。
“呵呵,姑娘长得天仙般的模样,如果今晚愿意让小的一亲芳泽,小的倒可以考虑把东西还给你。”
“我呸,你想得美,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快把玉佩还我。”他的话激怒了我,我边说边向他走去,打算从他那里强行把东西拿回来。
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怎么都挣扎不开。眼看他那张臭嘴就要贴到我的脸上了,只听他“啊”的怪叫一声,然后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张英俊的脸。
“你…….你不是刚刚在擂台上比武的那个南宫什么的?”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呆呆的问道。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怎么,还不打算把东西交出来?”
“大…….大爷,小的这就拿出来。”说着他便乖乖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玉佩。虽然胡同里很黑,但还是可以看见那块玉在黑暗中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
“呵~~,今夜让你白忙活一场了,破了自己的规矩,还真对不住了。滚,快滚。”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呀,不对,他怎么知道那贼刚开始说的那些话,莫非他早就在那里了。那他为什么不出来,害我被那个恶心的人抱了一把,真是欲哭无泪啊!眼睛不由朝他看去,应该是一副目露凶光的表情。他发现了我在看他,也盯着我看起来,眼里充满了笑意。
“怎么,我救了你是不是很感动?”他笑着问我。
“其实你早就到了,却不现身,是不是就是想看我的好戏,你这人真坏!”我愤愤的说,脑子里又突然回想起刚刚他踩着我肩膀飞上去的事。
“我只是好奇,刚才潋墨和我说一个身着白衣女子的女子帮她捉贼,我追出来看到你,但是从你走路的样子判断,并不是习武之人。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就这么贸贸然的跟着他进了这胡同。若非我及时赶到,呵呵呵呵…….姑娘现在恐怕……”他坏笑起来。
我的脸上一热,结结巴巴的说:“你没看……看到,刚才那……那个姑娘哭的多伤心。二叔说过要他……他人有难之时,切不可逃避推却责任。”
“呵呵,你倒是有趣,你与潋墨应该是素昧平生,她的事怎么就成了你的责任,何况……”
“渺……渺,”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一个女子提着灯笼走进胡同。正是刚才那个求我追贼的女孩子。
“潋墨,你来了。给,你的玉佩。”
“谢谢你,渺!”她的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喜悦。
“别谢我,谢谢这位姑娘吧。人家在没有半点武功的情况下帮你出来抓贼,真是勇猛啊!”
我总觉得他的话里充满了讽刺,好象在取笑我的卤莽。
“是啊,是啊。这位姑娘,刚才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人愿意出来帮我,潋墨很感动,谢谢你了。”她的话听起来倒是真心。再仔细看看这位姑娘,刚才太混乱没发觉,长得那真是好看啊。圆圆的小脸,如柳叶般的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充满笑意,小巧的鼻子和同样小巧又红润的嘴,美中又带着可爱与俏皮。正呆呆地看着,只见她伸出手来,在我的肩上拍了拍,道:姑娘这儿脏了,潋墨给姑娘拍拍。
“是啊,被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当了垫脚石。”
“姑娘说的不会是我吧?”他见我看着他,问道。
“可不是,我说你既然不能一口气飞上去,你还乱飞个什么劲,乖乖走上去不就得了。”我埋怨道。
“如果真是在下,那我在这里给姑娘赔罪了。”他弯了弯腰,双手抱拳,“反正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帮助潋墨,咳咳……”
“等一下,把手伸出来。”我对着他说。
“什么?”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把你的蹄子露出来。”我见他迟疑着,左手抓起他的手,右手搭在其手腕上。
“别动!”见他挣扎,我喝道。听我这么说,他安静了下来。
“你受伤了?你不知道吗?”我问道
“的确,刚才被那小个儿袭到了一下,应该没什么事。”他淡淡的说,
“什么,渺,你受伤了?哪里?我看看……”那女子听我们这么说,赶紧凑近他身边,上下仔细打量他。
“没事,我们习武之人有些个伤也是正常的。别担心!”
“不行,你刚被击中的地方肯定已经有淤血聚集,看你脉象不稳,时弱时强,想必是那淤血阻碍血气运行造成的。应该是击中了心脏左右吧,那小个儿还真是毒辣。”我边说边从怀中拿出二叔给我的锦囊,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粒蝶羡丸。
“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懂医术,真是看不出来。从你的言行看,还以为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孩子呢?”他戏谑的说。
“哼,本想给你一丸药的,既然你这么说,算了,我走了。”说着我便抬脚准备走。
“怎么开不起玩笑,以为你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呢。”
“这么说,你刚才是觉得我与众不同咯?”我停下来,反问。
“的确如此,若液很少见到有女子有你这份胆识,还有率真,虽然行事的确有些卤莽……”
“好了,别说了,这样我就很开心了。再说下去又不知道会说我什么不好的了。给!”我将蝶羡丸举至他面前,他接下,一扬头就吃进了嘴里。
“怎么,你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我本以为他会犹豫一下才吃,没想到他居然完全相信了我。
“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姑娘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听了这话我不禁有些脸红,虽然他刚刚的部分行为有些讨厌,但是也有很多行为令人可以忘了那些讨厌的行为。一时不知拿什么话来回他好,见我们俩窘迫的站着,那位姑娘打破了僵局,道:既然今日大家这么有缘,不如就交个朋友,如何?
“好,我没意见。”他言语中有些兴奋。
“恩,当然好啊。”
“我叫慕容潋墨,他叫南宫渺,我们两个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你呢?”
“我叫商离诺,离开的离,承诺的诺,你们就叫我离诺吧!”
“商离诺?你不是濯都人吧?”南宫渺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
“若液国君曾规定,凡是若液城市名字中都必须带水。也许因为濯都是天子脚下,这个政策不仅贯彻在城名上,也体现在我们这一辈人的名字。在濯都还没听见有哪个和我们差不多大小的人名中不带水的。你看我的渺,她的潋,墨。我说的没错吧!那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恩,溯源,”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溯源,而非大漠,不知为什么好象潜意识中有人提醒我这样做,我想那人应该是二叔吧。”
“哦,怪不得。那你现下住在那里?我们下次好找你。”南宫渺的语气柔和,配上那张英俊的脸,我真是很期待他们下次来找我呢!但是现在我还住在客栈,怎么办?
“怎么了,离诺,是不是不方便告诉我们你的住处。”潋墨问道。
“不是的,我今天才刚到若液,暂时和我二叔住在客栈,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住在哪。”
“恩,这样吧,”只见潋墨边说边从头上拿下一支发簪,“等你安置好了,你拿着这个,到慕容府来找我,你只要给外边的人看这支发簪,他们便会来通知我的。记得一定要来,你帮我捉贼,帮渺医治,我都要通通谢回来。”
“好,我会的,你们是我在若液最先认识的朋友,我一定来。”
“记住你说的话,一定来,我也要好好谢谢你。”渺也开口道。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渺,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偷溜出来有一阵了,免得叫大人们担心。”
“好,走吧!对了,离诺,你住哪个客栈,不然我们送你过去,免得待会儿你迷路。”南宫渺好象把我当成白痴了。
“好了,我又不傻,你们放心走吧,客栈离这里不远,我自己找的到。”
“恩,那好,再见。”
看着他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慕容府在哪儿啊?万一若液姓慕容的很多怎么办?于是对着他二人大喊到:“喂,慕容府在哪里啊?”
他二人转过身来大笑着对我说,随便找一个人问他们都知道。
匆匆走出那条冷清的小巷,看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就知道的确是有些晚了,不由加快了脚步,只希望二叔别那么早回去。到了客栈,只见客栈里走动的人很少,想必都休息了吧,那店小二也在柜台打着盹。于是便尽量放轻了脚步。经过二叔的房间,里面没有灯光,是睡了还是没回来,我边猜测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刚推开门就听到黑暗中二叔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人都蹦了起来。
“二叔,你怎么不点灯啊!吓死诺儿了!”我边说边点亮灯。
“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容易受惊吓?”二叔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生气与否。
“诺儿能做什么亏心事,倒是二叔,叫诺儿不许出去,自个儿却溜出去喝酒,哼!”我佯装嗔怒道。
“叫你不许出去,你不是照样出去了,不过回来就好了。”看来二叔并没有生气,“好了,赶快洗漱一下,然后休息。明天还要去见你娘呢!瞧你,脏成这样,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哎你这样怎么让人放心地走呢”二叔伸出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
“什么?二叔说什么,谁要走?”我赶紧问道。
“恩”二叔顿了顿,然后笑着说,“当然是二叔要走啊,这么晚了当然要回自己房休息了啊。”
“哦,这样啊,二叔你就放心走吧,我会弄干净整理好的。”于是推着他到了房门口。
“二叔,早点休息。”我对着他的背影说到,他回过头来朝我笑了笑,道:“诺儿也是。”
看着他走进了自己房间,我转身回房,从袖中拿出刚才慕容潋墨给我的发簪,将其收好。想起了最后他们说的,心中想到:难道这慕容家真这么厉害,整个濯都都知道?洗漱完后,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幻想着明天和娘见面的场景,是相拥在一起号啕大哭,还是装出大家闺秀的矜持稳重的和她交流,抑或是干脆就来个本性暴露就这么不停的想着,脑子越来越清醒,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就爬了起来。外面月光如水,透过开着的窗户静静的泻在房间的地上,就算不点灯,房间里也不觉得黑暗。我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上。空气中带着花儿和泥土混合的芳香,小虫子清脆的鸣声是那么动听。微微一阵风吹来,觉得有些许凉意,转身进屋,坐在了床上,合上眼,想着来若液遇到的种种。总觉得好象发生了很多事,但似乎又没发生什么事。慢慢地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后,天已大亮。由于昨晚一直是坐着睡,觉得脖颈僵硬,酸胀的很,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不少,心想今天一定会倒霉。
“笃笃笃”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想必是二叔来叫我起床了。果然耳边就传来了二叔的声音:“诺儿,起床了吗?”
“正起着呢。”我赶紧拿了套干净衣服准备换上。
“那好,我在楼下等你,待会儿下来吃早饭啊!”
“哦,好。”
吃罢早饭,二叔去掌柜那儿退了房。然后我们简单收拾了行李就离开了客栈,我想我们应该是去见娘。此时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到处可以看见早饭铺里喷出的白乎乎的热气,还有街边上小摊子出售着的新鲜欲滴的蔬菜,我边看边走,渐渐落在了二叔的后面。
“诺儿,”二叔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着我,我赶紧跑到他的身旁。
“孩子,也许以后你会长久呆在若液的,现在何必急着看这些东西呢?来日方长啊!跟紧二叔了。”
来日方长,我心中念到。永远呆在若液,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虽然这里的确是我出生的故土,但我对其的记忆和感情早已模糊。现在的开心完全是因为对这儿的新鲜感所造成的,不知等这份新鲜感过了,我的心情又会怎样。而大漠虽然与若液的差距很大,可是对在那里生活了12年的我来说,早已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了,那里有我的朋友,他们就像家人一样真诚的对我好,关心我。哎,二叔的一句话说得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诺儿,”二叔停下来,正在胡思乱想的我一头往他身上撞了去,“心又飞哪里去了,好了,你娘就在里面了,呆会儿见到你娘了,可千万别莽撞,得罪你娘。知道了吗?”
“知道了,二叔。”我抽了抽鼻子,吸了一口气,“二叔你闻到药味了吗?很浓的药材味。”“当然了,在药铺外边当然能闻到药材味了。”二叔笑着说,“好了,进去吧,可千万记住二叔说的啊。”然后便往里走去。
我抬头看见店外头挂着一块写着“仁心堂”的牌匾。难道娘是开药铺的?我心里想。便紧跟着二叔走进了药铺。进了药铺,看了看四周,发现这家药铺应该是还没开张做生意的,只见一些人正将装在袋子中的药材往分成一格格小抽屉的柜子里放。虽说铺子不是特别大,但看起来东西倒也齐全,也挺精致。我跟着二叔往铺子后面走去,那后面应该还有厢房。难道娘就在那里?想到这里我的心开始有些紧张。二叔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并轻声在我耳边嘱咐了几句,便推开门让我进去。
“二叔,你不进去吗?”我轻声问到。
二叔朝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并在心中安慰自己,难道还怕她吃了我?于是抬起脚向里走去。一个身着黑衣,身材清瘦的女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她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脸。
“娘,诺儿来了。”我轻轻地说道。
“恩,一路上辛苦你了,”她边说边转过身来,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与我脑中模糊的那个样子差不多,尤其是那冷漠的表情,但是好象微微老了些。“既然回来了,就暂时别离开这儿了,在濯都找点事干吧。听你二叔说你的医术学得不错,那就帮我打理这个铺子吧。”
她的声音始终很平缓,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
“可是娘,”面对打理一个突如其来的药铺,我有些手足无措,“诺儿给人只会看病,治病,打理生意诺儿可不行。”
“这无须你担心,你只管看好你的病,生意方面自有人会处理,但是你尤其要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家铺子是我给你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低声说。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她一句关心我的话都没有说过,只是一味的交代铺子的事,不免有些黯然。
“哦,对了。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吧!东厢那边是给家丁们住的,你就别过去了。还有你二叔,他只是我的故友,毕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今日起他也不会和你再住在一起了。”
什么?二叔不和我住在一起,亲生父亲怎样,不是亲生父亲又怎样。你是我的生母,但和我不也就这样吗?
“娘,二叔不能留下吗?”虽然心头很是气愤,但还是努力压住火气,缓和地问到。
“不能,”她的回答很是干脆,“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独立生活了。好了,现在开始你就是仁心堂的老板娘了。好好打理,别让我失望了。我走了”她的声音淡的和白开水一样。但是现在我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二叔真的要走了吗?于是她一走我就马上冲了出去,可是哪里还有二叔的影子。
“二叔,二叔,你在哪里?”我的声音哽咽起来,居然再发不出声音来,只能蹲下身子,抱着膝盖不停抽泣着。猛地回想起二叔昨天说的话,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小姐,这是你二叔要我交给你的。”我抬起头,透过泪水我看见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女孩拿着一封信站在我的面前。
我一把从她手里将信拿过来,手颤抖着将那封信从信封中小心翼翼的取出。看见雪白的纸上二叔熟悉的字体,鼻子又是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了地上。
“诺儿,二叔走了。我知道诺儿现在,一定哭鼻子了。可是诺儿长大了,要学会独立生活了,不能一辈子跟着二叔了。要知道二叔也是很舍不得诺儿的,大漠的十二年里,我早就已经把诺儿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更何况二叔也不是去别的地方,还在濯都,只要诺儿好好生活,乖乖听娘话,打理好仁心堂,二叔会经常来看你的。勿念。二叔留。”
“二叔”我轻轻的喊着。这个曾经离我那么近的人现在去了哪里?
“小姐,别哭了,”那个女孩轻轻拍着我的背,“您二叔刚刚走之前说了,他会经常来看你的。”
“你你是谁?”其实看见信里二叔这么说,我心里平静了许多,因为二叔从来没骗过我,这一次肯定也不会。于是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个丫头。
“我叫小淘,淘气的淘,是夫人雇来专门伺候小姐的。”眼前这个丫头虽然并不十分漂亮,但眼睛里充满了灵气,倒也讨人喜欢。
“恩那夫人呢?”我居然刻意避开了“娘”这个字眼。不禁想:离诺啊离诺你以前可真傻,居然在被她抛弃十几年后还对她充满幻想。
“夫人回去了。”小淘答道。
“怎么,夫人不住这里,那她住哪里?”其实她不住这里对我来说未免不是件好事,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一个至亲但是却又如此冷淡的人,但是还是有些好奇。难道她很有钱,有这么多处房屋?
“小淘也是昨天被夫人雇到这里的,只知道夫人不住这里,夫人不说,我也不能问。所以,夫人究竟住哪里我也不清楚。小姐要找夫人吗?”
“哦,没事,随便问问而已。”
我将二叔留给我的信,放进袖中的袋子,并向前堂走去。看着这不大也不小的药铺,能不能打理好它,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虽然她说了,我只管看病,其它不用考虑,但是为了二叔,我心中还是暗下决心一定要打理好这间铺子。
翌日,还在梦中的我,迷迷糊糊地就听到有人喊我起床。睁开眼,看见小淘正笑吟吟的站在床前看着我。
“小姐,该起床了。”
我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酸痛。
“什么时辰了?”
“刚过寅时。”
“什么?”打了一半的哈欠一下被咽了回去。从床上扑出半个身子,发现外面的天才蒙蒙亮。
“怎么这么早就喊我起床?是有什么事吗?”
小淘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会,道:“小姐昨天一定没睡好吧。看这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呢!”
我怔了怔,的确昨夜是没有睡好。尽管二叔在离开前说了他并未离开濯都,而且还会来看我,可是我还是不能习惯睡前没有人叮嘱我别踢被子,别用被子捂着自己,别胡思乱想……
所以昨晚虽然早早地就上了床,可是脑子里的思绪却像是一滩糨糊,扰得人难以入睡,直至丑时,意识才开始有些模糊起来,渐渐地入睡。
“小姐,小姐。”小淘见我愣着,用手在我的面前晃了晃。
“哦,那个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小姐,今天是药铺正式开张的日子。作为药铺的老板,你当然要早点准备啊!”
药铺老板?哼,这间铺子的老板不明明是她吗?开张不是应该她出面吗?我心里嘀咕。
但想到二叔对我说的要好好把持这间铺子,还是从床上翻了下来。
“小姐,让小淘来伺候你穿衣吧!”她的手里已经托着一件火红色的衣衫,说着便往我身上套。
“小淘,以后别小姐小姐的叫唤,听着别扭。要不就叫我姐姐吧,看你的岁数肯定不会比我大。”
“小姐,这不好吧!”她停下手中的活儿,眼睛看着地上。
“没什么不好的,想必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太短。以前从没有人叫我小姐,现在你这么小姐小姐的叫,我真的不习惯。”见她还是刚才的样子,我故意提高了声音,生气地道:“你若不从,我可就不要你咯”
“小姐,啊,不,诺姐姐,我听您的就是了。您可千万别赶小淘走。”她的脸急得通红。
“恩,这样才对。好了,快帮我梳个漂亮的头发。”我顺势往梳妆台前一坐,看见自己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在这一身火红的衣衫的映衬下好似阳光照射下的白雪,竟然有些晶莹透亮。小淘的双手在我的发间灵活的穿梭。只见她缕起一些头发盘成一个发髻,斜在左边,其余的头发别在耳后,随意的垂下。发髻上点缀着点点红色的小花,一支坠着一朵红色牡丹的步摇插在发髻一侧,正随着我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淡的妆容,鲜艳的衣衫,妖娆中不失端庄,性感中带些清纯,真是艳比牡丹,洁胜芙蓉啊!看着菱花镜中的人,我心中暗叹,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倒还真有江南秀色的味道,不由将小淘大大夸赞了一番。
“诺姐姐,您现在房里待会儿,小淘去拿早点。”
“恩,好,还有那个”我顿了顿,“那个待会儿开张我还没”还未等我说完,她就接过我的话道:“姐姐放心,开张的一切事宜都已经打点妥当。”说完就转身向厨房跑去。这丫头还真实机灵,知道我在担心什么。用罢早点,想再好好看看今天的自己,也许今天是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漂亮,正拿起镜子准备欣赏一番,只听外面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随后便传来小淘的声音。
“诺姐姐,诺姐姐”她站在房门外气喘吁吁地说,“吉时,吉时快到了,前面已经准备好一切了,我们快快出去吧!”说完便进来拉着我的手向外面走去。只见铺子里众人已经站好,一个青衣男子走上前来道:“姑娘,一切已经打点妥当,吉时也到了,是不是马上开始?”
“恩,那就开始吧!”我不紧不慢地说,其实心中甚是紧张。什么是妥当?妥当到什么程度?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只好暂且相信他吧。事已至此,也只有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了。
“吱呀”一声,铺子的大门开了。只见外面早已挂着两只大红灯笼,门上也贴着火红的画儿。这些都为铺子增添了好几分喜庆的气氛。几个手拿爆竹的伙计正将手中的爆竹往早已准备好的竹竿上挂。点着火,一阵“噼里啪啦”,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多人围观。不一会儿,在喧闹的爆竹声中,几只五彩的狮子踏舞而来,在人群中上蹿下跳。
“瞧这药铺的装修,排场,倒还挺有模有样的。”
“之前也没听闻这里要开药铺啊,怎么突然就开了这么一家?”
人群中的议论此起彼伏,尽管爆竹声很响,但还是可以隐约听到些。我和小淘站在众人身后,或许还没人发现在一群男伙计中还有女的。
待到那些爆竹燃完,几只狮子也舞成两行站到了两旁。那个青衣人站了出来,举起双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是我们仁心堂开张的大好日子,谢谢各位前来捧场”我心下疑惑此人是谁,显然他与其他伙计的身份不同,便转过头问小淘。
“姐姐,您说寇总管吗?他是夫人请来的,让他做了仁心堂的总管,说是让他帮助您打理大小事宜的。今天开张的所有事,就是他一手包办的.”
怪不得,那天她说什么事都不用我担心。瞧这人的表现,倒是很令人满意。
“好,现在就请我们的老板,也是我们仁心堂的大夫。”我愣了愣,小淘在边上轻轻推了我一把。我马上反应过来,扶着小淘的手,佯装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款款向前面走去。
“呦!居然是个女的!”
“呀!还有几分姿色呢!”
“一个女子把持这么大的一个药铺,这背后,啧啧”
人们一时间议论非非,我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热。站在我身旁的寇总管开口道:“近来,早晚气温变化无端,伤风者众多,今日既是我仁心堂的大喜之日,便免费赠与各位治疗,预防伤风之药。以显本店仁心之意。”话音一落,下面便响起了一片叫好之声。
“姑娘,赠药一事就要由姑娘亲自来了。”他轻声道。
“好”我应道。总算到了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尽管这事简单,但好歹也算亲手是为铺子做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就看见队伍排了起来。由于赠药是站着的,过了没多久,就感觉自己的手脚便有些酸痛了。看看那长长的队伍,心想这濯都的百姓竟然也如此的贪小便宜,但脸上还是强装出微笑。突然队伍后方一阵嚷嚷传来,整个队伍就开始变得乱哄哄的了。远远地就看见青衣人,也就是我们仁心堂的寇总管,已经站在那群人中,好象正在调解着什么。原本排着队的人们也开始朝那个方向涌去。
“发生什么事了?”我转头看着同样是一脸疑惑的小淘。
“快去看看!今天这样的日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恩”说罢她便朝那边飞快的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忙问。
“恩这个诺姐姐”她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清楚。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一直觉得你聪明伶俐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连话都说不清楚!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过去看吧!”说完便准备朝那里走去。小淘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好姐姐,我说,我说,可是我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你快说吧!我都快急死了!再不说我就真生气了!”
“那那里两位公子因为争个先来后到快打起来了”
听到这里,我朝那边看了看,从人与人之间偶尔空出的缝隙中,两个身着锦衣的男子此刻正争得面红耳赤。
“两个大男人怎么也贪图我们这一点药,真是”我看着他们不屑的说。
“不是,姐姐,其实其实他们不是想拿药的。”小淘红着脸说。
“那他们是干什么的?难道是存心来拆台的?”
“他们说说是想和姐姐做朋友。说什么刚才离的太远,未曾细细欣赏姐姐芳姿,所以就排起队来,想见见姐姐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两位公子就争吵了起来。”
听到这里我的脸上早已火热,心下暗想,难道这就是魅力?正胡乱想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何人在此滋事扰民?”一个男子厉声喝道。
“是武液军!”小淘道。
我朝那里看去,发现一帮身着红色马褂,手持红缨枪的兵卒已经站成两排,让出一条道来。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坐在马上,那马停在刚才最喧闹的人群边上,想必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踢踏踢踏”又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传来,从声音判断应该只有一个人。不一会儿,两队武液军中间就出现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而上面坐着的那个男子,竟然就是那日在港口遇到的那个。
“怎么回事?”他说话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冷淡。
寇总管忙迎了上去道:“禀总督大人,今日是我们仁心堂开业之际,特在此赠药。可是没想到人一多,就乱了。”
听完寇总管的解释,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环顾着四周。目光移到我这里时,我还来不及移开自己正盯着他看的眼睛。四目交汇,我不由低下了头,只听见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飞快的乱跳。再用余光偷偷看他的时候,发现之前那个先到的男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他又对寇总管说了几句。然后寇总管就跑过来对我说,“姑娘,武液军的总督说了午时之前必须结束。在此期间,武液军会在这里维护秩序。”
就在寇总管和我说话的时候,那些官兵就开始整顿起了秩序。也许是慑于官府的力量,原本闹哄哄的队伍,马上开始变得井然有序。我一边继续赠药,一边偷偷瞄了瞄他,还是一身白色的宽大飘逸的袍子,只是襟上多了几枝用淡淡的墨画的修长的竹子。若不是他身边佩着的那把镶嵌着一粒大大的宝石的剑,还有那双冷峻的眼睛,别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个温文而雅的文人。
眼看午时将近,铺子前的人开始少了下去,但武液军还未撤去,依旧站在门前的街道上。我微微伸了伸腰,接过小淘递过来的药,看见她也是一脸疲惫,笑着对她说:“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在讲给她听,还是讲给自己听的。我低着头把手中的药递给已经站在我面前的一个男子,虽然在大漠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不怎么盛行,但既然现在我人在若液,也只能如乡随俗。所以但凡是男子拿药的,我都尽量低着头,不随意直视他们。那个男子没有伸手接药,反而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袖道:“姑娘好姿色!即可远观,亦可近玩。真是难得一遇的美人啊!不枉我刚才和王家那败类撕破了脸。”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调戏。我抬头愤愤的看着他,应该就是刚才引起混乱的那个罪魁祸首。他依旧色眯眯地看着我。还未等我出声,就听见小淘大喊起来。在不远处的寇总管闻声而来,但那男子还是紧紧拉住我,全然不顾我的挣扎。
“这位公子请自重,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恐怕不好吧!”寇总管弯了弯腰,向那人作了个揖,可那人根本就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反而伸出另一只手。眼看着那只猪蹄就要过来抓住我的手了,我心里暗想:“要是敢碰我的话,看我怎么对付你!以为我是普通江南女子,哼!要让你知道我商离诺不是好欺负的!”
“放开她!”心里正在盘算着的我,忽地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冷冷地声音。
“哟,这不是武液军的总督吗?还真是威风凛凛啊!”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
“放开他!”他冷冷地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那个男子一挑眉毛,更加紧拽住我的衣袖,略带挑衅的说道:“什么时候武液军连这等事都包揽到了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灰”一声,他的剑出鞘了。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那剑身显得格外明亮。
“呦!武液军的总督难道要在大街上为了一个女子动手吗?我曾听闻澈公子的剑从不随意出鞘。是传闻有错,还是今日大人愿意为了这个女子打破自己的规矩?”
我偷偷用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此刻四周不知为何特别的安静。
“灰灰灰”一阵剑风伴随着几道反光,我的眼睛一花,只感觉手腕上冷飕飕的。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小半截衣袖已经被他削断。刚刚那个男子,手里抓着被削下的衣袖,一个踉跄向后倒去,险些坐在了地上。一干家丁打扮的人一涌而上将他扶住,可是他却一把推开了那些扶住他的人。
“呵呵。”他阴笑两声,“澈公子的剑法果然了得,这一出英雄就美还真是精彩……容泽佩服,佩服”虽然说这一席话时,那个自称容泽的人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但是却可以明显感觉到他话中的愤怒。
“姑娘,后会有期。”他又转过头来对我说,脸上的表情还真让人不寒而栗。“走!”他一声吆喝。很快,他和他的手下就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总算忙完了上午的事,午后寇总管给我介绍了整个药铺的营业方式,从采集药材到帐目的管理,全都解释的清清楚楚。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工作说到底,就是对付一些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以及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前者是为了打响我们仁心堂的招牌,后者则是为了表示对那些身份显赫的人的尊重。毕竟外人看来,我是仁心堂的老板,也是仁心堂医书最高明的大夫。可是这个世道,患上疑难杂症的人并不多,而那些达官贵人亦不会来我们这样一个开张不久,名不见经传的药铺。更何况要他们相信一个女人的医术,更是难上加难。我开始疑惑到底娘把我安排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现在二叔不在身边,遇事连个值得信任,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些消极起来。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想起,。
“诺姐姐,用晚膳了。”
我起身开门,看见她手里端着的直冒香气的饭菜,原本心头的不快,马上就烟消云散了。仁心堂请来的厨子那还真不是吹的,这几日来的饭菜算得上是我十几年来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虽然那个娘对我漠不关心的,但是在衣食住行上倒暂时没有亏待过我。正当我大块朵颐的时候,不经意的发现一旁的小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我边问边嚼着一块香嫩爽滑的牛肉。
“呃,那个……诺姐姐,您原先就认识南宫公子吗?”
“南宫公子?”我顿了顿,“哦,是不是就是那个武功极高的那位公子.”
“对啊,对啊.姐姐是怎么认识他的?”
“恩其实也不算太熟了,只是前两日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答应他们等我安置好了,就去找他们呢!“
想起那日与潋墨和南宫渺的相遇,便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那姐姐您会去找他们吗?”
“应该会吧,那日我们都讲好了做朋友的。”
“什么?南宫公子说要和你做朋友?我朝她点了点头,小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象我在骗她似的。“听闻南宫公子生性冷傲,孤僻,很少结交朋友。“
冷傲?孤僻?我回想起那日的南宫渺,不仅不是这样,倒和小淘描述的完全相反。难道他拥有双重性格,而那日恰好让我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南宫公子愿意和姐姐做朋友,看来他一定很欣赏姐姐!怪不得今天有英雄救美这一出。“
她最后的一句话讲得很轻,我只听到她说南宫渺很欣赏我,不由有些脸红。想必最后一句话也不会是什么正经话,便也没有追问她,免得说出来我尴尬。不过说也奇怪。自从来了若液以后,我的脸皮越来越薄,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
饭毕,我拿出当日潋墨给我的发簪,想起那日分手后,他们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问正在收拾碗筷的小淘是否知道慕容府。果然他们没有骗我,连小淘这个小丫头片子都说,只要在若液待过一阵子的人都知道这个权倾朝野的世家。听小淘这么说,我回想起当日潋墨的穿着打扮,以及从内散发出来的气质,想必她在慕容家一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于是我的心下开始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去找他们。在大漠时,二叔就曾和我说过,侯门深似海,不要轻易和这些人做朋友,更不可对这些人付出真心实意。尽管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心中还是有一些的疙瘩。最后我决定,暂时先搁置这件事,若是真的有缘,相信我们还会再遇。
次日,仁心堂开始正式营业了。许是昨日开张的声势还挺大的,今日来看病的倒也不少,只是都是伤风感冒的小病罢了。我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一个上午,大家打扫的打扫,号脉的号脉,抓药的抓药,只有我一个人闲坐着,什么事也插不进手,或者说是他们根本就不要我插手。过了晌午,还是没有那些所谓的疑难杂症,达观贵人出现,而我在春日暖洋洋的太阳照射下,开始昏昏欲睡。渐渐的我进入了梦乡,看见二叔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忙跑上去,拉着他的手。二叔怜爱的看着我,用另一只手摩挲着我的头,叫我要自己注意身体,好好认真的打理好铺子。说完这些他就走了,任凭我怎么拖,怎么拽,怎么喊,他还是消失了。醒过来时,脸上早已一片泛滥。
我走回屋子,清洗了一下自己哭花了的脸,重新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打算溜到街上去看看,总比强过在这里睡觉,做梦的好。本想带上小淘,但也不知道她知道了,会不会罗嗦半天,于是决定自己一人出去。在院子里绕了一会儿,总算被我找到了后门,居然还没上锁,便走了出去。到了街上,我挑了几家看起来和仁心堂规模差不多大小的药铺,进去看了看。这样的话,今天出来也不能完全算是溜出来玩的了。
逛着逛着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我的眼前,几个兵卒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我抬头,失声叫道:“慕容府。”天哪,难道这就是缘分,到底要不要去找她,我不断想着,两股思想在我的脑子里打起架来。然后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脑子里一片混乱。要是在以前,我早就义无返顾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为什么来到这里后,我开始变得畏畏缩缩。也许是从大漠来这里的一路上,二叔苦苦开导的成果吧。就在这时,发现一个原本站在门口的兵卒正朝我走来,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想必他是把我当成什么可疑人物了。便忙转身,准备开溜,没想到,一回头,竟撞在了一匹大马身上。
“喂!你这马怎么随便乱站在别人后面,还不出声。”我用力揉着眼睛,一定是马身上的什么东西跑进我的眼里了。
“你是什么人?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我抬起头,朦胧的看见马上做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子。尽管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还是可以知道是个清秀俊朗的男子。心下想: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山水秀美,养成的男子各个都是气度不凡,看起来都那么赏心悦目。
“问你话呢?”
呀,态度还真差,难道他以为他长得好就能这样对待别人了。本来打算收起自己的臭脾气,在俊男面前表现一下我的淑女风范,但是现在我不打算这么做了。
“你管我。我爱站哪站哪!”
“这是我家,你说我管不管?”
“你你家啊,”我一时有些语塞,但看着他一脸欠扁的表情,还是理直气壮地说;“你可以站我背后,你家门口让我站会儿不行吗?“
“呵呵,胆子倒是很大!“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不然让小的来盘问这个女子吧!”几个兵卒说着便要来抓我。
“算了,看她这小样,量她使不了什么坏!”“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快走吧!看你那傻样,能找着回家的路吗?”
什么?我傻?他居然说我傻。还未等我说什么,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怎么?还不走?是不是真打算去里面玩玩儿。”他笑着说。
看着他上扬的嘴角,满脸坏坏的笑,我不由气结。
“就走,就走!催什么。谁稀罕去你家玩儿!”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虽然的确是自己理亏,平白无故地站在别人家门口,但是心想气势上不能输给他。
“好,那我先走了。驾。”他轻轻一声吆喝,他座下的那匹马便迈开步子,缓缓朝前走去。
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他说我傻时脸上的坏笑,我撒开步子,朝他跑去,在他那匹马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原本慢悠悠走着的马受到这一刺激,马上开始屁颠屁颠的飞快跑了起来。做完这些,我马上转身逃跑。跑了一会儿,我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尽管我相信那人的马术绝不会差,但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偷袭,应该还是会有一点点的惊吓吧。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虽然刚才那一下,我自己的手也被整得生疼。
在那里稍做休息,看着天色渐渐地暗下来,附近人家晚饭的香气在巷子里肆意乱窜,心中不由开始着急。出来已经大半日了,现在应该是用晚膳的时间了,若小淘他们发现我不见了,肯定急死了。想到这里,不由加快脚步,急匆匆的往铺子里赶。
果然还未到药铺,就看到小淘在街口四处张望,看她那样子还真像一只伸长了脖子的鸭子。本想上去逗逗她。但走近后发现她原先雪白的小脸,此刻可能因为担心焦急被憋得绯红,心里一下子充满了内疚。刚想上前喊她,没想到她一转头看见了我,脸上原本紧绷的肌肉舒展了开来,带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朝我冲了过来。
“姐姐,你去哪里了?”她的声音中居然有些哭腔。
“没去哪里,就在街上逛了会。早知你这么担心,我就和你说了再走。”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我轻轻拍着她的背道。
“诺姐姐,如果你走了,就没人要小淘了,那时候小淘又要像以前一样被人卖来卖去。”她抽泣了几声,顿了顿,“小淘自小就父母双亡,一直给人做丫头,吃尽了苦头。被人打骂、侮辱是家常便饭。现在姐姐对我这么好,小淘这一辈子也没这么开心过,小淘想一辈子跟在姐姐身边伺候姐姐。”
“你放心,我怎么会不要小淘呢?小淘这么乖巧。走,一定还没吃饭吧。一起进去吧,遛了大半天我也饿了。”我拉着一直在哽咽的她,向铺子里走去。
其实刚刚我挺疑惑的,我和小淘相处不过几日,她对我的感情应该不至于到了我离开一会儿,就难过成那样的地步。现在我知道了,相比她以前那么那么不堪的生活,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的确算是幸福的了,她自然不想轻易放弃。心中不由暗暗地决定一
一连半个月,我都悠闲的很,只是偶尔帮着抓点药或者帮助着算点帐。但自己的老本行几乎还没派上过什么用场,寇总管说我娘交待了,一个女子不宜随意露面。我心中纳闷,既然这样那为何又要把我安排在这非抛头露面的地方呢?索性把我关起来当大家闺秀养着好了。还有那个寇总管好象总是和我作对似的。不过说实话,仁心堂在他的打理下的确是井井有条,对我除了比较罗嗦外倒也说得过去,他怕我无聊,也不知从哪里捣鼓出许多医书给我解闷来着。可是看再多书又有什么用,没有病人让我实践,一切都只不过是白费力罢了。
转眼到了五月中旬,一日午后,用完午膳的我正准备睡觉,就听见小淘在屋外说寇总管请我到前面铺子里去。听到这里我心中不由一喜。若是往日,他巴不得我一日都安分地待在屋里,免得出去给他惹麻烦。今日来请我,必定是有在我范畴内的病人来了。想到这里,连忙从床上下来,稍适整理,就往前面的铺子里走去。刚到了那里,寇总管就请我进了一个隔间,隔间里放置了一架绸制的屏风,一侧一桌一椅,另一侧仅一椅,皆是由上等红木制成。屏风中间被挖去了一块,想必这意思就是说,我和病人一人坐一侧,病人将手从屏风中被挖去的地方伸入,然后我隔着屏风为他号脉。看到这个摆设,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中医素有望、闻、问、切四则,现在和患者隔着这样一个东西,怎么能体现对病人的认真负责呢?不过我想就算我和寇总管说这个道理,他也断不会同意撤去这个古怪的东西,所以也懒得与他多费唇舌。
他叮嘱了我几句后,便让小淘先下去,自己出去请病人。但是他没和我说这病人究竟是得了疑难杂症的还是所谓的达官贵人。过了一会儿,便听见有脚步声,隔着屏风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男子搀扶着另一个男子走了进来。随后一个男子坐在了我的对面。
“小女子商离诺,仁心堂的大夫,希望我们仁心堂能够帮助你驱除病痛。”这是我在仁心堂第一次给人,一定得表现得出色些。这时他把手伸了过来,只见那双手十指尖尖,雪白粉嫩,婉若葱管。心下不由纳闷,这明明是女子的手。犹疑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腕上,心想是男是女马上见分晓。可是哪想到我刚把手搭上他的手腕,他居然反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拉向那边。
“前段时间就听闻仁心堂的老板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色。今日得以一见,姑娘又何以以屏风遮面。”
天哪,为什么?居然……他的声音是个男的。莫非他真是男子?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想做什么?别乱来,我可是会武功的哦!”我结结巴巴地说。
“做什么?姑娘你说我想做什么!会武功的姑娘,那就更合我胃口了。呵呵呵呵……”
他的话着实让我恶心了一把,一时间只觉得血往脑子里一冲,于是用力地将他的手拖过来,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痛死我了……”隔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女声,我急忙松口,带着疑惑跑了过去。只见一个“男子”正低头吹着自己的手,另一个则低头吃吃地笑着。
“南宫渺?”我不禁失声喊道,再回头看刚刚被我咬的那个“男子”,此刻也正抬起头看我。
“潋……潋墨?”
“离诺,你的心还真狠啊!你看你看,都这么红了!”她把手举到我的面前。
“啊……对不起哦!来,我看看。”
我忙走上去,捧起她的手轻轻地吹着。
“刚刚……刚刚那个声音怎么回事?”我抬头问。
“怎么样?我和渺配合地很不错吧。”潋墨笑着拍了拍渺的肩膀。
“你这人很不够意思!不是明明说好安置好了就来找我们的吗?如果不是那天渺无意间经过这里看见你,说不定我们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呢!你说,你说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恩……药铺最近刚开张要打理地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我心虚地道。
“离诺,你真厉害,来濯都才这么些天,就开了药铺当了老板。要请你亲自给我们看病啊,还真不容易。幸亏我们南宫公子的名号够响,不然啊……”
我看向南宫渺,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我和潋墨说话,想起他刚才配合潋墨假装无耻之徒,还有此刻脸上温和的微笑,怎么也不能把他和小淘口中描述的那个冷傲的人结合起来。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刻意地咳嗽了两声,我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
“恩……这间铺子真是你自己的吗?你二叔呢?”
听南宫渺提到二叔,心里一阵恍惚,二叔已经离开有一个多月了,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想到这里眼睛不由有些酸酸的。
“离诺,离诺!”潋墨见我愣着便轻轻地拉了我一下。
“哦……这个……”想起娘对我说过,不能告诉外人这间铺子真的主人是她,我犹豫了一会儿,道:“这些天我二叔出去收购药材了,不在这里。”怕他们追问铺子的事,便赶紧转移话题。
“潋墨,你这一身打扮是想要做什么?”
“呵呵,当然是有好玩的事儿啦。”她狡黠地一笑。
“到底什么事?渺,你说!看这丫头就爱吊人胃口。”
“其实也没什么,北礞国来了使者,我们南宫家奉命在自己府里接待他们,今晚将大宴宾客。这丫头啊想去。”他淡淡地说。
什么?北礞国的使者由他们南宫家接待?这南宫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北礞国可是若液国外围最强盛的国家啊!而他的使者居然……居然由南宫家招待。
看着我一脸痴呆的表情,他居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于我们南宫家我有空再和你说,现在这么仓促地告诉你不仅说不清楚,也怕你一时半会的难以接受。”
“哦。这样”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去就去吧,潋墨为什么要换男装啊?”
“当今天天子崇文尚武,我们若液与北礞将有一场比武。届时在场的皆为男子,女子当然不便在那里抛头露面……”还未等渺说完,我就已经基本理解了他的意思。
“那……那你们来找我,不会是……”我心里一紧,“不会是想让我一块去吧?”
“离诺,你就去吧!”潋墨拉着我的袖子晃着。“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濯都有别的女子敢和我这样做了。何况,我除了你也没有其他的朋友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真怕她又像上次一样哭出来,忙道:“我去,我去……”心想反正在南宫府里,出了什么事还有渺挡着,好歹他也是南宫家的二公子吧!
“真的吗?那就这样说好了,不许反悔哦!渺,你看我就说离诺会去吧!快把东西拿出来。”
渺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包袱,他递过来给我。
“什么东西?”
“当然是男装了!怎么?你不会想就这么去吧!”
“说的也是。”我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边朝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讨厌,总感觉他在坏笑。
“哎,南宫渺,你的表情很讨厌!我怎么总感觉你把我当傻子啊。”
“哎呀,你想太多了,快换衣服吧!”他又伸出手,企图摸我的头,我轻轻往旁边一躲,道:“不要总用你的蹄子摸我的头。还有……那个你……”我不好意思的朝潋墨看了一眼,潋墨会意,不由笑了起来。
可是他只是轻轻一笑,但却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哎呀,渺,你出去啦,你站在这里让离诺怎么换衣服!”潋墨推了推渺,笑着说。
“啊,对不起,我……我忘了。”他居然开始结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此刻他的脸早已通红。见我正看着他,赶紧转身往外走。
“哈哈哈哈,这渺居然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啊!”潋墨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离诺,瞧你!你的脸怎么也这么红。”
“哎呀,你别笑了。我有正经事要和你说!”我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问潋墨关于慕容家的事情。
“什么?你说。”她慢慢地停住笑声。
“你们慕容家……”刚开口,但又不知到底怎么问才好。
“离诺,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她紧接着我的话说,脸上完全收起了笑容,“我是慕容家的二小姐。我们慕容家是现下若液朝中势力最雄厚的权臣之一,我父亲慕容溙官拜左相,我哥哥从小就和当今天子一起读书玩耍,所以虽然年轻却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简单的说就是这样。”她顿了顿,之前眼睛里的那种光彩暗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形容的悲伤。“虽然这些给我带来了富裕的生活,可是你也知道,侯门深似海这个道理。活到这么大,除了渺还有他哥哥,我没有其他任何的朋友……”
“好了,潋墨,别说了。”我打断她的话,“从那日我们遇见起,你就多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不是吗?”
“离诺,现在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不会对我有所畏惧,或者……”
“不会,当然不会。你要相信我。好了,笑一笑,都是我不好,提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朝她抱歉的笑笑。
“没什么,既然我们是朋友,就应该坦承,不是吗?”
“恩。”我向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无奈起来。
坦承?对不起,潋墨,可能我暂时不能向你坦承什么。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关于我自己应该从哪里说起。
我边换衣服边想,万一待会儿寇总管问起来该怎么回答。可是这么一时半会儿的我的确是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应对方法,看样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换好了衣服,潋墨又帮我把头发梳了起来。
“怎么样?现在还能看出我是个女子吗?”我得意地问潋墨。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若有所思地道:“第一次见你,我就无故地觉得你眼熟,一直说不上来为什么。今天你这一身打扮,我总算知道原因了。”
“为什么?”我反问。
“离诺,你不觉得你和渺,眉眼之间有些相似吗?”
“什么?我和谁?南宫渺?我怎么会和他那头猪长得像呢!?”我佯装生气道。其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凭心而论南宫渺长得几乎无可挑剔,如果说我长得和他像,说明了我也长得很不错,心里正美着。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后就听见南宫渺在外面问我们是否准备好了。潋墨上前开门,南宫渺边走进来边说我们女孩子麻烦,换个衣服也要老半天。
“渺,你看还行吧?”潋墨一把将我拉到了他的面前。他看了我一眼,怔了怔,马上把目光转向了潋墨,道:“恩,还不错,挺像的。”他低声道。
“那你有没有发现……”潋墨的脸朝南宫渺凑过去,“你和离诺……”潋墨故意拉长了声音。
“什么?”他赶紧退后几步,“你……你想说什么?”
“你们很有夫妻相哦!”潋墨脱口而出。隔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开始尴尬起来。我和渺窘迫地站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好了,就当我是信口胡说,你们别当真!瞧你们两人的脸红得和什么似的……”最后潋墨打破了沉默。
“慕容潋墨,你下次再胡说,看我……”南宫渺朝潋墨瞪了瞪眼睛。
“好了,好了,小的我再也不敢了,南宫大人饶命啊!”潋墨笑着说。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恩”潋墨边说边过来拉我。
“恩……那个,我走了,这铺子……”
“我已经和你们的总管说了,说你去我们府上出诊,他让你放心地去,铺子他会打理!”
好你个寇狗腿,一听是大户人家就巴不得把我往外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出了仁心堂,门口早已候着三匹高头大马。我指着那几匹鼻子“呼哧呼哧”喷着热气的马道:“我们不会是骑马过去吧?”以前在大漠,有事出去都是二叔骑马载我,我自己根本不会骑马。
听我这么问,他们两个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定是识破了我不会骑马的事实。
“笑什么,笑什么?不就是骑马技术差了点吗?”我噘着嘴道。
“那好,我们就骑慢点吧!”说完他们两人就熟练的翻身上马。见他二人已经端坐于马上,我只能硬着头皮向马背上爬去。看着我笨拙的动作,南宫渺居然又大笑了起来。
“南宫渺!你再笑,再笑我的‘出诊’就到此结束了!”听我这么说,潋墨转头瞪了他一眼。
“算了,算了,老实告诉你们吧,我就是不会骑马!”我边说边从马上翻下来。“你们告诉我南宫府在哪里,我自己走着去吧,你们先去,然后在门口等我就行了!”
“可是……可是南宫府离这里不近啊!”潋墨顿了顿,道:“不然让渺带你吧,我的技术一定会把你摔下马去的。”
我抬头看了南宫渺一眼,此刻他正低着头,好象在考虑着什么。我想其实和他坐同一匹马也没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把他当成二叔好了。问题是我现在身着男装,两个男的坐在同一匹马上,是不是有点……正想着,只见一只十指修长的手出现在我的面前。
“上来吧,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去协助家父筹备今晚的事。”抬头看他,虽然他的手放在我的面前,眼睛却不知在看哪里。而他的脸居然红红的,难道他在害羞?
最后还是拉着他的手上了马,感觉怪怪的,其实连我自己也很疑惑,刚刚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上了他的马。
“驾”他一声吆喝,马儿便撒开了步子向前跑去。一路上,人们都对马上的这个组合指指点点的。想必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南宫渺将马骑得越来越快,我不禁闭上了眼睛。只听见后面潋墨的的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渐渐地听不见了。
“吁”马儿停住了脚步,我睁开眼,发现此刻我们已经在一条幽静的小路上停了下来。路的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浓绿茂密的叶子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只有微微几缕,从叶子与叶子中的缝隙中泻下,在地上投下了班驳的影子。
“这里是……?”
“这是南宫府最隐秘的后门。没多少人知道,今天带你往这儿走,说明了在我们的心目中,你已经列入了非常可信任的人的行列了。”他笑着说。
“那我还真是很荣幸啊!这么几天就骗得了你们的信任。”我晃着脑袋说。
“承认自己是骗子就好,”他用手在我头上轻轻拍了几下,“好了,我们在这里等等潋墨吧!”
时值五月的下旬,原本这个时候天气是应该有些热的,或许是这一大片浓阴下,倒也不觉得。暖暖地风吹过来,梧桐的叶子沙沙做响,偶尔有几只黄莺飞过,在树阴中欢快的鸣着。
“踢踏踢踏”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南宫渺,一定是潋墨来了!”我转头,差点挨到了他的脸,他的呼吸从我脸上掠过,温暖而又湿润。我从他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自己脸上绽开的红晕,忙转过头。可是心却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了不停。
“渺。怎么在这里不进去?”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感觉很耳熟。
“大哥,我……”他边说边翻身下马,然后伸出手将我扶下马。
还未等我站定,就看见南宫渺旁边站着的,居然是那日在铺子外帮我赶走色狼的武液军总督。不由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南宫渺急忙将我搀扶起来,对我说:“别怕,他是我哥,南宫澈。澈,这是……”
还未等他说完,就看见潋墨骑着马过来了。远远地就听见她嘴里抱怨着渺,可等她一走近,也许是发现了除了我们之外,还多了一个人,居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澈哥哥,你看,渺他只管自己往前走,都不管潋墨了。”她在那个南宫澈面前停下来,撒娇道,并伸出手,想让他扶她下来。
“渺,把潋墨扶下来。”他淡淡地道。
“你……”潋墨涨红了脸,愤愤地说,”不用了,我自己下得来!”
“怎么?今天这一身打扮是准备等会儿上场比武吗?”他看着潋墨冷冷地道。
“澈哥哥是在取笑我吗?你明知道我不会武功的!”潋墨嘟着小嘴道。
“那你来做什么?又给人添麻烦吗?”然后他转向渺,“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今天是我们南宫家宴请北礞使者的重要日子,待会儿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来照顾她?”他看了我一眼,改口道:“她们。“
“大哥,你也真是的,潋墨为什么来,难道你不清楚吗?现在还这么说她!”南宫渺显然有些生气。
我看向潋墨,果然她的脸憋得红红的,眼眶里已经有泪在打转了。
“澈哥哥,我保证今天不会添乱,我会乖乖地呆着的。”她的声音里可以明显听出,她正在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他摇了摇头,牵了自己的马,就往一扇不起眼的门走去,并没有再朝我看。
“好了,潋墨。”南宫渺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大哥就是那样的人,每次都不赞同我们的做法。可每次出事,你看他不都会帮我们挡着吗?他就是喜欢装冷血,你又不是不知道!”
“恩。”潋墨抬头硬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我们也进去吧!不过澈说得对,今天与平日的确不同,你可千万别惹麻烦!”
进了南宫府不由暗暗惊叹这座府邸的别致,院内不仅小桥流水,花卉植物一应俱全,更给人一种“隔断城西市语哗,幽栖绝似野人家。”的奇妙感觉。少了平常富贵人家几分俗气的富丽堂皇,多了些山野间别样的风俗韵味。
“觉焕草?”我猛地看见在院里的一个角落里,居然生长着觉焕草,不由失声喊道。觉焕草生长于西南觉焕河畔,百年来能移植于别处,而不死亡的,少之又少。可是现在……南宫家居然有觉焕草,而且看它还过得很不错的样子。
“怎么了?”南宫渺看见我突然停下脚步,便走过来问道。
“你们家好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很多都很稀罕,怎么就这样随意的种在院子里?”
“哦,忘了告诉你,家母原先也是行医之人,所以对这些可以做药材的植物特别的情有独钟,所以家父就每年派人外出搜罗这些植物。别看他们都很随意地摆放在院子里,但是家母说这都是有原由的。”
“哦,那你父亲一定很爱你母亲吧!”
“恩,那是当然。”他得意地说。
“二……二少爷……”一个气喘吁吁的下人朝我们这边跑过来,“老……老爷让你马上去……去他书房。”
“哦,马上来。”他朝那人喊道,“我爹肯定是要教训我了,我已经失踪了一个上午了,潋墨,你带离诺先去我的房间等我吧!最好别让人看见你们!待会儿我来找你们。”他边说边跑。
“知道了,你可千万别又和你爹斗嘴啊!”潋墨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我俩猫着腰,穿过了几条回廊,最后进了一间屋子,想必就是南宫渺那家伙的“闺房”了。进了屋,一阵龙涎香扑面而来,再看里面的摆设,倒也十分雅致。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尽管我自己对丹青之术全无掌握,但是二叔可是极擅长这个,跟着他这么些年,对书画倒还是有了些鉴赏能力。
“这画是谁做的?”我凑近那幅画,淡淡地墨迹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看样应该是刚画不久的。
“怎么?你道好是不好?”潋墨问道。
“好,当然好了。画的是繁华热闹的街道,却用如此浅淡的笔调勾勒,加上这一抹残月,”我微微叹了口气,“画中的内容看似矛盾,可却是真实的体现了画此画的人心中的孤寂。”
“孤寂?渺怎么可能会孤寂呢?”潋墨疑惑地问。
“什么?这画是南宫渺画的?”
“是啊!应该就是不久前画的吧!”
“恩……哦……那可能是我会错意了。”
我想一定是我会错意了,看南宫渺平时的样子,怎么可能孤寂!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南宫渺还是没有回来,外面的天色开始暗了下去。
“南宫渺不会忘了我们吧?”我问正在说着她,渺还有澈小时侯有趣事情的潋墨。
“不会,你放心。等到待会儿,宴席开始了,人一多,他自然就会来带我们出去了。”她得意地说,然后继续说他们的那些童年趣事。
看来对于今天这样的事情,她是极有经验。我在心中暗暗祈祷今晚我的“出诊”不要太过于“精彩”。
等到天色完全暗了,外面开始人声鼎沸起来。我推开窗子偷偷朝外面看了一眼,隔着幢幢树影,前面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鼓乐声,此起彼伏。原本紧张的情绪一下子便被冲淡,反而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看。
“这渺怎么回事,天已经暗了,宾客们应该也都到了,他怎么还不出现。我都快饿死了!”潋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听她这么一说,我也顿觉腹中有些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窗外几个人影闪动了一下,紧接着房门就被打开了。
“好了,现在外面人很多,你们可以出去了。今天其实真不该带你们来!”南宫渺无奈地道。
“怎么了?”潋墨边整着衣服边问。
“今天人真的太多了,爹又派给我很多事,可能我没有时间看着你们!你们千万照顾好自己。”
“你放心,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决不会惹事。”潋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我怎么会乱惹麻烦呢?”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较平时不同的娇羞。
“好了,潋墨你带离诺出去吧!别尽往人多的地方钻。”他转头看着我道:“你自己小心!别太贪玩儿了,记住现在你是男子。”我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我们出去了!”潋墨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那个……南宫渺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我低声问。
“恩……我要换身衣服,今天这样的日子,总不能穿得太随便了。”
潋墨盯着我笑到:“怎么?这么一会儿就舍不得离开渺了。”
“你……你乱说什么!”一阵热浪袭上了我的脸颊。
“你们别闹了,快出去!”
待我们走到了门口,便发现几个丫鬟守在门口,手里正拿着男子的衣衫。
“小冰,好好伺候你们爷换衣。”潋墨对其中一个道。
“是,潋墨小姐。”
“谁,谁叫你叫我小姐的。你这丫头还真不机灵。”她嘟囔道。
“慕容公子,你好走!”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道。
经过一个假山时,我悄悄地问潋墨被那个丫头知道我们是女子是否打紧。这时才知道原来那个丫头是渺的贴身大丫鬟,亦是他的心腹,伺候他的起居已经五、六年了,所以潋墨和渺之间的秘密活动她都一清二楚。而他们也不避讳她。
到了摆设晚宴的园子,眼前大约设宴五十席,满园锦服衣冠之人,一片觥筹交错,桌子上摆放着让人垂涎三尺的美味佳肴。肚子里的谗虫顿时一股脑儿的全部钻了出来。潋墨四处转悠了会儿,然后拉我坐在了一处设在树阴之下的酒席上,离那群人虽不是很近,但在夜色的遮掩下,倒也不特别的显眼,而且更妙的是这桌居然没有人。于是我和潋墨便放心地吃起来。虽然她也饿了一个下午,但是吃起来却还是不紧不慢,动作斯文的很,说到底,她毕竟是慕容家的小姐。
“离诺。”她叫我。
“怎么了?”我从一大堆吃的里面抬起头。
只见她晃着一个酒壶道:“你会喝酒吗?”
“恩,以前想喝,但是我二叔不肯,说喝酒伤身。”我想起了二叔,不由笑了笑,继续道:“但是他自己却爱喝地紧。”
“不是说你二叔出去了,不如今天来尝试一下,怎么样?”
“这……喝酒会坏事的……南宫渺不是说……”
“呀!离诺!”她打断我,“你怎么这么听渺的话……”
“你……”我低头想了想,不再说什么,接过她手里的酒壶往自己的杯里满满地添上了一杯,一仰头,一杯已尽。
“好!离诺,我就喜欢你这一点,爽快!”说着她也一口喝尽自己杯中的酒,又将我的杯满上。
转眼三四杯下肚,便听见原本喧闹的园子安静下来,大家都朝一个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湖边,一座四脚亭翼然于之上,此时里面已经站了十余人。稍稍走近一看发现南宫渺、南宫澈皆在上面。此时他二人皆已换了衣衫,不再是以前看到时那般飘逸、随意,多了几分华贵与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英气。南宫澈脸上依旧是冷冷地表情,而南宫渺居然也收起了他一贯的笑脸。看到这样的他,倒是一下子不能习惯。
“今夜,奉圣谕在南宫府招待北礞使者,实乃我南宫一族的无尚荣耀。在此我南宫渭敬大家一杯!”一个身着黑色镶金边袍子的中年人举杯说道。听他这么一说,下面的人纷纷举杯。
看来他应该就是南宫澈和南宫渺的父亲了,原来他是当今若液朝的右相,这说出来的确是挺吓人的。怪不得寇总管一听是南宫家请我出诊,答应的那么爽快。
“我北礞居于若液之北,自若液建朝以来,深受其经济、文化、风俗的影响。我北礞大主仰慕若液之种种,特派我等来若液,恭拜若液天子。今承蒙若液国君之信任,特由若液左右大相在右相府中招待我等,实为我等之大幸。在此我代表我北礞大主敬当今天子及渭相、溙相一杯。”一个站在南宫渭边上,身形魁梧的男子举杯向身旁的两人道。看他的打扮及言语,一定是北礞的使臣。其实关于这北礞的使臣,我心下一直有些奇怪。照理,招待这种由邻国国君派出的使臣,不是应该由皇帝在宫中亲自设宴接见吗?为何这北礞使臣却是由南宫家来招待?即便他南宫家官拜得再高,这于情于理也很难说通。
“大家今晚一定要尽兴,晚宴结束后,且看若液与北礞的勇士,为大家一显风采。”那个被北礞使者称作溙相的人道,说完亭中的一席人便围着一张圆桌坐下。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不经意地瞄到了南宫渺身边的一个年岁与其相仿的男子,总觉得那人眼熟的很,可是一下又想不起他究竟是谁。刚想瞪大眼仔细再瞧一瞧,却发现南宫渺朝我这里看过来,脸上似乎又换上了原来的笑容。不由赶紧转身坐回刚刚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到了这时才发现,此刻的潋墨收敛的和一只安静的小猫似的,从刚刚开始就一句话也没说过。
“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她抬起头,用手指了指亭子,我恍然大悟。当今若液朝的左相,也就是慕容潋墨的父亲,此刻正坐在亭中。怪不得她如此安静。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不妨转驾聆音阁,一切比武事宜皆已备好!”
“好!好……”
“总算开始了。”
“这下才是真的好玩儿了!”人们议论着。
只见亭中之人纷纷起身,待到慕容左相起身离去后,一直死气沉沉的潋墨突然活了过来。
“总算要比武了!”她兴奋的拉着我的手道。
“刚才你说你来这次来是有目的的。”我想起刚刚她在南宫渺房中对他说的话,“什么目的?从实招来!”
“恩……没什么啦……”她低着头,脸上居然红霞纷飞。
“没什么……呵呵,我可不信……”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我不紧觉得有些好笑。
“啊呀!”她一甩手一跺脚道,“是是是,是有什么!我等会儿告诉你行不?现在我们先赶快去聆音阁楼找个好位置!”说罢便拖着我向前走去。
“那里大不大?万一被你爹撞到了怎么办?”我有些担心的问。
“你放心吧!这可是当今若液右相的府邸,哪里都大的紧!”
来到聆音阁,发现原本戏子唱戏的台子早已被改造成了一个比武擂台,较一个多月前看到的那个,更加的大气。擂台两旁的架子上摆瞒了各式各样的兵器。潋墨找了个离擂台较近,离他爹那群人相对较远的的位置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了聆音阁。我心中庆幸来得早,不然要站着看比武了。
忽地,我看见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两旁站着他的随从,他居然是药铺开张之日捣乱的色狼。
为什么他也会出现在这里?
“潋墨,今天到这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恩……平日里能够进南宫家的就非富即贵,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来得人当然也不寻常!”
我心中暗想,难道那色狼也是不寻常之人?这样的话,那日事后,为何又不来找我麻烦呢?
“那……怎样算是不寻常之人?”
“朝中的大官,或者是若液富甲一方的财主,当然了还有他们的少爷!”她看了看我,低声道“再或者就是他们的千金了!”
这时台上已站着一个人,他一身武士的打扮,看起来干练的很。
他双手握拳,作了一个揖道“现我若液国运昌隆,国威四震,得益于当今天子之治国之才。当然崇文尚武——亦是我固国之本。素闻北礞男子英勇好战,武艺精湛,今日得以见之,还望北礞勇士不吝赐教!”
说完,他又作了一个揖,走下台去。
“好!”只听从主楼那边传来了洪亮的声音。原来是渭相站起身,拍手叫好。“今日上场比武之人,皆有赏赐!”他道。
随后便纷纷有人上台比试,或若液赢,或北礞赢,倒也是难分上下。但较那日在街头看到的比武,今日的更是精彩千百倍。也许它代表的不再仅仅是个人的输赢,还有国家的面子。
“哎呀,又输了,怎么回事!”潋墨愤愤地道。
我抬头看台上,发现刚刚那个连胜好几局的若液人已经不知去向,而另一个若液人又倒在了地上。
我看向那个一身北礞人打扮的武士,发现他长得与一般北礞男子有些区别,身材不似那些北礞人般高大魁梧,相反就算与若液人相比也稍显矮小。再定睛一看,不由有些吃惊。
“潋……潋墨,你不觉得这个男子很面熟,好象是那日街头比武和南宫渺交手的那个!”
“是……是啊,他居然是北礞人!”潋墨也有些难以置信。
紧接着他又一连打败了好几个若液武士,人群中一时哄乱起来。想必一干若液人正焦急着,但是我却并不担心,实在不行就让南宫渺出手好了。于是便环顾了一下四周,想看看南宫渺在哪。可是哪想到一回头居然发现那个色狼正神色自若地站在我身后。见我回头愣愣地看着他,他竟然低头朝我笑了一笑。
“啊!”一声惨叫伴随着重重地落地声,那小个子又放倒了一名若液武士。
一时间人群中唏嘘不断。
“有没有搞错,若液的勇士去哪了!这澈怎么还不出现,再不来我们若液的面子就丢到地底下去了!”潋墨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道。
“是……是啊!”我结结巴巴地道。由于身后的那个人,我有些坐立不安,想必他是认出了我,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吧!如果他此刻做出什么出轨的事,碍于此刻的场面,还有自己的男装打扮,我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阁下好功夫!南宫渺实在佩服!”南宫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我赶紧抬头,果然他已经站在了上面。仔细打量他,便发现今晚他的装束较往日正式许多,原本随意的头发,现在也已被规矩的梳起。不似往日的风流潇洒,却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华贵气度。
“南宫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一月来公子的武艺是否有所精进。”
“比一比,不就见分晓了吗?”
这次他们还是选择了以剑交锋。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居然觉得南宫渺选完剑后对我微微笑了笑。
“南宫公子请出招!”那小个子喊道。
可是南宫渺却依旧站着未动,小个子便握剑冲向南宫渺,然后一切就如前一个月一样,凌厉的剑风,肃杀的空气,安静的人群,只是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一个月前大不相同。此刻我的心,正猛烈地跳动着。忘了后面站着的那个无耻之徒,忘了一旁的潋墨,忘了……只是记起当日他与小个子一战后,好象是受了伤的,不禁想上次也许是胜得极凶险的,那这次会不会……千万别受伤啊!我心中默默祈祷着。不知不觉手已将上衣的衣摆揉搓的皱皱巴巴的。
“怎么?很紧张?难道你喜欢他?”一双滚烫的手握住了我紧拽衣摆的手,说话人口中的热气喷在耳后,让我全身的汗毛都战栗了起来。我看向一旁的潋墨,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两人的打斗。如果我此刻叫出来的话,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潋墨会不会一着急就把事情闹大了?所以尽管觉得很恶心,但我还是极力忍住不让自己喊出来。心里想着上面的那对快点结束,这样这里才不会这样安静,才可以比较方便对付后面的那匹狼!
“不错,你看,渺少爷已经占了上风了!”
“是啊,已经赢了八九成了。”
安静的人群中,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唰”台上两人原本缠在一起,难辩敌我的身形一下子分开了。那个小个子的肩膀微微颤动,而南宫渺则面色从容地立着。就在这时,我那个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就觉得南宫渺的眼睛又从台上扫过来。本想挣脱开那人的手,反而被他抓得更紧了。还没等我看清南宫渺的表情,那个小个子就朝他轻盈地冲了过去,而他居然呆愣了一下,没有来得及躲开那小个子,肩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小个子一脚,向后倒退几步,险些坐在了地上。
“南宫渺!”
“渺!”
“二公子!”
……
“承让!”小个子道,“公子武功固然高,可练武之人少了定力,再高的技艺只怕也是枉然!”他轻蔑地道。
“南宫渺技不如人,惭愧,惭愧……”他说着便从台上走下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二公子在想什么啊!这都快赢了……这……”
“哎呀,算了算了,不是还有澈公子吗?”
……
人群中又沸腾起来,趁着人影晃动,我将手举至自己嘴边,一口向握着我的那只手咬了下去。只听后面的那人闷哼一声,将手迅速抽回,再没了什么动静。转头看潋墨她正一脸花痴地看着朝台上,顺着她的目光,南宫澈正握着一柄剑冷冷地站在上面!
“今日有幸与南宫家二位公子一一过招,真是人生快事!素闻澈公子的龙藏剑鲜有出鞘,不知胡和鲁今日是否有幸一睹龙藏剑身!”小个子定定地道,显然刚刚胜了南宫渺大大增添了他的信心。
“呀,口气还真大,居然想逼澈公子出剑!”
“谁不知道南宫家大公子从不轻易拔剑……”
“若是今晚龙藏出鞘,若液即使是赢了,也不太有面子!”
听到大家对南宫澈和他那把剑的评价,我心中不由怀疑:南宫澈手中的那把叫龙藏的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切,我看未必,上次只是对付一个色狼而已,他不就曾拔剑相向了吗?
“得罪了!”小个子低喝一声,依旧是想先发制人。
剑刺向南宫澈,他居然没有闪躲,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剑风将他绑起的头发高高吹起,那些发丝在耳后肆意地舞动着。众人都蹙起了眉毛,一旁的潋墨甚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当剑距其仅半分距离时,他乎的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夹住了那把泛着寒光的剑!那力道看似轻巧,但那小个子此刻地表情却极为扭曲,他的那把剑仿佛是扎根于石缝中千百年的老树,怎么也拔不出来!这下他进也不是,退也不行。
“唰!”南宫澈放手,那小个子往前冲了几步,随后立即站住,回头看着南宫澈。
“好!”主楼又传来了南宫渭那洪亮的声音。我朝那个方向看去,发现南宫渺此刻重新坐回了他父亲身边,可是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脸色,不知道他伤得是否严重。
“咴咴咴!”台上那小个子连发几招,只见南宫澈身形向上掠起,竟点着小个子的剑锋,随他向后退去。动作轻盈如云雀,但又有雄鹰般纵横天空之大气!
“怎么样!澈哥哥厉害吧!”潋墨一脸兴奋地对我说,眼里有一种独特的光彩。
说实话,南宫澈的武功的确另人侧目,应该在南宫渺之上,那个小个子从开始就到现在始终处于下风。好几次,连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都看出了一举击败他的契机,可能是碍于北礞的面子,南宫澈却没有那样做。
“嗵”一声闷响,只见南宫澈用那把龙藏的剑鞘击上小个子的右肩,小个子一个踉跄,一站稳便又向南宫澈发起进攻。南宫澈脚尖轻轻点地,再次向上掠起,金色的腰带飞扬,在一片火红布置的台上显得格外耀眼。
“澈公子总算真正出手了!”
“哎呀,澈公子应该直接攻他右胸,让他来个当场吐血……”
……
在场的若液人见南宫澈占尽胜算,个个兴奋地溢于言表。而一旁的潋墨更是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手心已然湿了一大片。
“你放心,你的澈哥哥赢定了,你别这么紧张!”我拍了拍他的手。
“这是自然!”她的语气坚定,“可是不知为什么还是有些紧张!”她这话是对我说的,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上面。
“叮”南宫澈双足轻轻夹住小个子的剑,稍一用力,那剑折成了两段。而后他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台下一片欢呼声,而他似乎是全然没有听见大家的呼喊,眼睛里的寒冰还是不曾化去。
小个子扔掉手中的残剑,双手握拳,作了个揖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龙藏于鞘,大爱可瞭!此话果然不假,公子技高心慈,的确配得龙藏!胡和鲁佩服、佩服!”说罢便走下台去。
“赢了,澈哥哥赢了!”潋墨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澈公子,澈公子……”欢呼声在整个聆音阁响起。
“呵呵呵呵呵……!”只见南宫渭,慕容溙一行人向台上走去,潋墨急忙低下头。
“南宫家的公子果然是人中之龙,渭相有这样两个儿子,真是让人羡慕啊!哈哈哈哈哈!”
“澈儿,今日表现得不错,不愧是为父的好儿子!想要什么,尽管说,做父亲的都给你!”
“谢谢父亲大人!”即使是面对他的父亲,南宫澈的依旧是那么的波澜不惊。
我看向一旁的南宫渺,却发现他的目光竟然也刚好落在我们这边。刚想朝他笑一笑,他的眼睛却看向了别的地方。
“今日比武到此结束,接下来来府上为大家准备了歌舞,大家务必尽兴而归!”丝竹声应声响起。一群轻纱罗衣的窈窕女子扭动着腰肢踏乐而来。
“走!”潋墨拉起我的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现在是做什么去?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南宫渺?”
潋墨眯着眼看着我道:“哟,我们离诺怎么这么关心渺?”
“哪……哪有?他受伤了,本来我们就该去看看他的啊!”
“好了啦,和你开玩笑。现在我先去找我哥哥,问问他我爹什么时候回去,我要赶在爹之前回府。若有时间,那我就陪你去看看渺吧!”她边说边向前走去。
“什么叫陪我去!?”我在后面嘟囔道。
七弯八拐后,我和她居然又来到了南宫渺的屋外。
“小冰,小冰。”潋墨轻声喊道。不一会儿就见刚才站在南宫渺屋外的那个身姿袅娜的女子踩着碎步而来。
“潋墨小姐,有什么吩咐?”她在潋墨身前恭了恭身子。
“小冰,你去前边儿寻寻我哥,和他说我在这里……啊……不,在前边的泻芳圆等他,有急事。一定要找到他啊!”她叮嘱道。
“是,潋墨小姐。”说完,她便消失在了重重叠叠地假山后。
“离诺,我去前边等我哥,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你自己小心!”
“恩,你放心去吧!”想了会,又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声快去快回。
潋墨走了不一会儿,我就听见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定睛一看,居然是南宫渺。他的身侧未带任何随从,看到我,他不由微微一怔。
“南宫渺,刚刚……你没事吧?”
他自顾自的走进房门,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我看他脸色有些难看,出于医者的本能,我不由自主地将他的手举起想替他把一把脉。可未想到,他居然一把甩开我的手,径直朝里面走去。
“南宫渺,你怎么了?难道被打傻了?”看着他一脸的冷峻,我诧异地问道。可是他还是一声不吭。只是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向杯里倒了杯茶,刚将杯子举于嘴边,我上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杯子。茶水溅了出来,浅碧的茶叶沾在了他的指间。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杯子里的茶,居然是新泡的,想必他一定被烫到了,可是他居然还是一声不吭,连看都没有看自己被烫的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便走上去想替他擦去手上的茶水。刚触碰到他的手,他又甩开了我的手。
“商离诺,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他大声对我喝道。
我愣了愣,男女授受不亲?他这人还真搞笑,既然他这么在意这个,为何我坐于他马上的时候他不说,现在反而来和我讨论这个古板的问题。
“那你又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愤愤地反问道。
“我当然知道了。若我是女子,我断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男子双手相握,十指相扣……”他对着我,脸上的表情居然冷得和南宫澈有些相似。果然是兄弟,关键时刻显露出的本性还是一样的。
“切,这些我当然也知道了,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们大户人的子弟才知道这些!”我不以为然的道。
“你知道?”他冷笑了一声,“你说你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我当然……”我猛地回想起刚刚被那个色狼恶心的事。难道南宫渺看到了这一切,所以才这样问的。
“怎么?”他看我不再反驳他,道:“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刚想和他解释,但一看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不由起了气气他的想法。
“是啊,我的确不理解。如若大家彼此喜欢,就算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些亲密举动,那又与旁人何干?”见他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疑惑,更加坚定了我气他的决心。
“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就算当着大家的面牵个小手又如何?碍着别人了么?”生长与大漠,未受若液的风俗教化的我,本来就对这些死板的东西很看不顺眼,此刻批判起他来倒也挺顺口。“不过啊,有点疑惑的是,这‘旁人’干嘛这么大的火气,什么少爷的架子都端出来了。”
“商离诺,你……”他的拳握的紧紧的,手上的关节已然发白。
“南宫渺!”我收起刚才嬉笑的嘴脸,正色道:“虽然我和你们结识的日子很短很短,但是在我心里你和潋墨都是正直侠义之人,所以尽管我们结识的时间不长,但你们在我心里都是值得信任的好朋友。对你们的所有行为,我都愿意相信是善意的。可是没有想到,我商离诺,在你看来竟然是一个……”我一口气讲了一大串,最后居然有些语塞。
“对不起,今天给南宫公子添麻烦了,还烫伤了你的手。还望南宫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放离诺一马。”见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顿了顿继续道:“想必在南宫府里一定是神医如云,公子的伤,定无须我这样一个仁心堂的小大夫操心。离诺就此拜别。”说罢,便昂首挺胸地朝门口走去。可是却发现自己心里有些委屈,明明是被别人给羞辱了,却不明不白的背上了不检点的罪名。
“可是我不是大人!”南宫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所以我不打算放过你,你必须对我的伤负责!”我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会儿,继续向前走去。
“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他几步便追到了我的前面,身子拦住了我。
“不给,就是不给!”我瞪着他道。
“真的……那我……啊~~”他话未说完,就捂着自己的胸口,躬着身子,叫了起来,两道原本浓黑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
“南宫渺,你怎么了?一定是刚才那一下伤的。”我赶紧扶住他,将他扶到一旁的坐榻上。轻轻挽起他的袖子。果然气血流通的有些不畅,和上次那晚的症状一模一样。不由松下心来,还好并没有大碍。但还是急忙拿出蝶羡丸,然后起身去倒水。
“不是说不给我面子吗?怎么还对我这么好?”背后传来的男声中充满了调侃。
我忙转身,发现南宫渺正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脸上又带上了原本的笑脸。我狠狠白了他一眼道:“谁叫我在出诊呢?看你刚才那么虚弱的样子,当然只能出手相助咯!别忘了我的诊金可要多加一倍哦!”
“这没问题!”他笑着说,“都能谈价了,看样是不生气了!”
“谁说的?还是气得很呢!所以下次一定要带很多很多吃的来补偿我!”我边说边将手中的杯子和药丸递给他。
他看着手中的药丸,问道:“这药丸很香,到底是由何制成?”
“这怎么能告诉你!这可是秘方!现在全天下只有我和我二叔知道!”我得意地道。
“也就是说,全天下只有你和你二叔有这个药丸?”
“是啊?怎么?”
“啊……没……没什么。”他愣了愣,道:“潋墨呢?”
“他说去找他哥了!”
“哦,那我们出去看看吧!”说着他便从榻上跳了下来。
随南宫渺出了房门,跟着他穿过了两三条回廊,便到了潋墨方才说的那个泻芳园。里边的亭子里此刻正站着两个人,由于那里并不亮堂,也不能看清里面的究竟是谁。
“哥,就让我再待一会儿吧!”潋墨的声音传来。
“不行,现在就回去!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连这样的情况你都敢混进来!”那个男声听起来严厉,可是却遮掩不住他原本温和的声音。
“哥~那个……哎呀……澈哥哥,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一个晚上就能讲清楚,解决的,况且今天澈哪有工夫来管你!快回去!”
“哥哥!”
“没的商量。我现在就和爹说我先回去了。你到后门那里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哼,走就走!不用劳烦你陪,你还是去陪爹吧!”
说着就隐约看见亭子里的人跑了出来,而另一个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儿潋墨一脸不高兴地出现在了我和南宫渺的前面,看见我们,她便停了下来。
“潋墨,不准闹脾气,你……”那个跟在潋墨身后的男子一看到我便没了声音,只是上下打量着我,眼里满是疑惑。我把头埋地低低的,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只是我认出了他就是当日在慕容府外遇见的那个人。原来他便是潋墨的哥哥。
“浥尘”站在一旁的渺开口道。
“哦,”那男子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南宫渺,“渺你来了,刚刚比试时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点小伤,不过面子大大的受伤了!”南宫渺看着我笑了笑。
“你真是的,怎么总是由着潋墨乱来。你看她今天的样子!”他指着一身男装的潋墨摇了摇头。
“浥尘,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畏缩了,这不像你。看来有人封了侯,性情都有所转变哪!”
那个叫慕容浥尘的并没有去接南宫渺的话,只是转过脸来,看着我道:“这位姑娘是?”
听他这么一说,南宫渺和潋墨皆是一惊,几乎一异口同声地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呵呵,不知这位姑娘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狠狠地拍过我的马屁?”
“你……哪……哪有?”我还想耍个赖皮,可是一开口讲话就结结巴巴的。抬头看他,眉眼间充满了笑意,眼睛温润如玉。不似南宫澈般冷竣,也不似南宫渺般明朗,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儒雅的气质。只是刚刚他说的话和他的气质挺不符合的。
“哥,什么时候你说话也变得这么轻佻?”潋墨在一旁吃吃地笑着。
“轻佻?有吗?”他一脸无辜的看向南宫渺。只见南宫渺一只手摸着下巴,表示赞同的的点了点头。
“恩,先不管这些,你们还是没有告诉我她是谁?”他的记性不错,还没忘了自己要问的问题。
潋墨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哥,她就是商离诺啊。还记不记得那日我和你说的那个帮我抓贼的姑娘,就是她。离诺,这是我哥,慕容浥尘。”
正当我思考着该怎样和他打招呼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二公子,慕容公子。”只见小冰提着一盏精致的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
“二公子……前边……前边乱开了!”
“乱?怎么就乱开了呢?”南宫渺抓着小冰的手臂问道。
“是……是容家大公子,喝醉了,嘴里说着些不该说的话。”
“容家大公子?”南宫渺疑惑地看向慕容?。
“容泽?”慕容浥尘脸上亦写满了不解。
“喝醉就喝醉了,怎么会乱呢?小冰你具体点儿说!”
“是,公子!”她顿了顿,“今日大公子赢了比武,原本大家都只是在讨论这个,夸赞大公子厉害。后然而然地就说到了龙藏剑,众人皆说当今世上可以逼出龙藏之人屈指可数。可就在这个时候,容公子居然说他不久前就让大公子出剑过,大家听他这么说,全围了过去。这容公子就和个说书的似的说开了。”说到这里,南宫渺、潋墨、慕容浥尘的脸上满是诧异……
容泽?我心里暗想,难道是那日在药铺前生事那人。对,一定就是他了。这人还真不要脸,这样的事他都能拿出来说?
“容泽那败家子能让澈哥哥出剑?他就吹吧!”
“的确奇怪,他们容家是现下若液最大的财主之一,素来与我南宫家结好。这一点澈应该很清楚,怎么会轻易地去得罪他呢?”南宫渺若有所思的道。
“二公子,你还是快去前面阻止阻止容公子吧!他说当日大公子出手只是为了一个女子。小冰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利于大公子的话来,惹外头人闲话。”
“这到底……哎……先去看看吧!”南宫渺边说边往园外走去,“老爷知道这事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老爷和大公子还在东厢呢!哦,对了浥尘公子,刚刚楚浩找你来着,说慕容老爷已经准备回府了,他在后门等你和潋墨小姐。”
“什么?小冰,怎么不早说?完了,完了。”潋墨急得直跳脚。
“你们就快回去吧!”南宫渺看了我一眼,又对慕容浥尘道“离诺就拜托你了。”
“渺,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把商姑娘平安送回府上。”
见他还是站着不动,我上前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吧,再不去,你那个大哥的形象说不定可就全毁了!”再怎么说他那日也是为了我才拔剑相向的。
他点了点头,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重重叠叠的假山后。
“哥,离诺,我们快走吧!”潋墨拉着她哥的衣袖,有些着急地道。
“现在知道急了,那当初为何还来!”
“哎呀,哥哥!”
“走吧!楚浩已经在后门等我们了。我们赶紧去那儿。”
我跟着他二人离开了泻芳园,到了下午来时的后门,只见那里早已备好了一顶软轿,两匹白马。
“公子,小姐,你们可来了。”一个手握青剑的男子走了上来,对他二人道。
“楚浩,你护送小姐回府,务必赶在老爷之前赶到。潋墨你快上轿,我送商姑娘走!”
“离诺!”潋墨走过来,紧紧握着我的手道,“过几天我就来找你,你可千万别把我给忘了!”
“哎呀,你就放心地走吧,我会天天想你的。快上轿!”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我的手,弯腰进了轿子,掀开了一侧的帘子,探出脑袋并向我挥手告别。
“哥,一定要把离诺送到哦!”
慕容浥尘点了点头,朝那个叫楚浩地使了个眼色。
“属下先行一步,公子自己小心!”说完,他便翻身上马,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紧紧跟在那轿子后面,朝小道的另一头赶去。那几个轿夫的脚力极快,不一会儿那一顶轿子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这时小道上只剩下我、慕容浥尘,和那匹看起来和当日被我拍的那匹没什么两样的白马。原本寂静的小道,现在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更加的僻静。浓重的树阴遮断了明亮的月光,只有淡淡地几丝照了进来,夏虫躲在草丛里不知疲倦地低声鸣着。
“商姑娘,上马吧。”他柔和的声音与这一片夜色显得十分和谐。
“这个……一匹马,两个人,我们怎么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其实说来奇怪,之前上南宫渺的马时,我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我以为这是自己一贯不拘小节的个性使然,可是现在我发现,原来不是这样。对于南宫渺,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放心上他的马。而眼前的这个男子,尽管我相信他不是坏人,可是碍于男女有别,要我和他同坐一匹马,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上去吧,这马认生,你要小心。我在前面牵着它。”他拍了拍马的脑袋。
“恩,谢谢!”说着便往马上爬去,姿势的难看程度可想而知。他在我的背后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轻笑。我坐在马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装做没有看见,只是静静地走到前面。充满节奏的马蹄声踏破了小道的幽静,荡起空空的回声。
“商姑娘,我们该往哪边走?”他开口打破了我们一路的沉默。我抬头发现前面是一个岔路口。
“向左。”我想了想。
他没有应声,只是往左继续走去,然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最后我决定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毕竟到药铺还需要些时间,一直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了的。
“恩……浥尘大哥”
“你叫我什么?”他回头看着我,脚步却未停下。
“浥尘大哥啊?怎么我有哪里说错了吗?”我疑惑地问。
“你……叫南宫渺什么?”
“怎么这么问?”我更加的不解,“就叫那小子南宫渺啊!”
“那你为什么叫我大哥?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老?”他回过头来,脸上又浮现起那日在慕容府外说我傻时的笑容。
“慕容浥尘!给你面子才叫你大哥的。不喜欢就算了。”我假装生气,其实心里挺开心的,因为我发现他其实完全没有什么架子。
“好,好,商姑娘喜欢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商姑娘?”我白了他一眼,“还真够恶心的。以后我不叫你大哥,你也别叫我商姑娘了,就和南宫渺他们一样叫好了。”我想既然交了潋墨这个朋友,那么爱屋及乌,我是不是也应该把慕容浥尘当成朋友呢?
“慕容浥尘”
“怎么了?”
“龙藏剑真的那么厉害吗?”
他想了想道:“龙藏的确是把好剑,可若非掌握他之人拥有过人之处,亦不能将其的妙处发挥至极。”
“也就是说南宫澈很厉害很厉害咯!”
“这是自然。过人的天赋,坚忍的品格,这是每一个练武之人所渴求的,而他同时拥有这两者。”
怪不得南宫澈这么冷傲,记得二叔曾和我说过高傲是需要资本的,这么说来他的确是挺有资格的。
“哦,对了,刚才你为什么不上去比试比试?”
“呵呵……如果我会武功,当然也会上去啊!”
原来慕容浥尘是不懂武功的,怪不得他身上的气质和南宫兄弟身上的那么不同。我暗暗观察着他的步形,身姿,的确他没有骗我。
“怎么了?又不说话。”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来若液才这么短短一个多月,就认识了你们那么多好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我们?”他也许没有想到我已经将他列入好友的行列了。
“恩,南宫渺,潋墨,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有南宫澈,尽管我和他暂时还算不上朋友。你们和别人我以前看到过的有身份地位的人真的很不一样。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你们是好人,是值得交的朋友。”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也很荣幸。不过以后可不能像轻易相信我们一样去相信别的人,毕竟世上的坏人很多。”看着他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还有嘴边荡漾起的笑容,我不禁笑道:“天哪!当今若液朝左相的大公子居然为我牵马,若是被人看见还真是有面子,只可惜现在夜深了,怕是没有人看得见了。”
“你若真的这么想要这个面子,下次我挑一个最热闹的时候,牵你出来玩儿就是了。”他认真地道。
“真的?”
“我不轻易许诺。”
“那就这样说定了,哈哈哈!”我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突然我停止了笑。
他回头看我,想必此时我的眼睛应该睁得比满月时的月亮还要圆。
“慕容浥尘,我们好象走错路了,刚才好象应该是往右!”我尴尬地笑了笑,“还好不是走得太远。真是不好意思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马调头,往回走去。
之后的那段路,再没了之前的那种沉闷。而从我们的聊天中我不由惊叹,眼前的这个男子几乎什么都懂,天文地理,诗词歌赋……让人猜不透在他的脑袋里除了武学外装了多少的学问。他是我到若液后第一个和我讲那么多么多有趣事的人。我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的他清瘦的背影,有些愧疚。走了那么久,他应该很累了。便要他停下来,然后从马背上爬下来,非要他坐到马上,换我来牵他。可是他说什么也不答应,正如他所说的,他一个大男人被我一个女子牵着,实在是太没有面子,于是我便也不勉强他,只是和他并肩走着。大约半个时辰后,我们走到了仁心堂的门口。
我上前扣门,才没几下,门就被打开了一条小缝。小淘从里面探出头来,一看到是我,便马上将门拉开。
“诺姐姐,你可回来!”说罢便拉着我的手朝里面走去,全然没有看见站在那里的慕容浥尘。
“等等,小淘。”我将她的手放开,转身向慕容浥尘走去。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你也是。”
“那我进去了!”我边朝他挥手,别向里边走去。
他翻身上马,刚要走,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他叫住。
“慕容浥尘,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朋友了?”
“真傻,当然是了!”
“你才傻呢!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啦!没事了,你回去吧,我看你走。”
“那我真走咯。”说着他便掉转马头,轻喝一声,那马儿撒开步子向前跑去。尽管他不懂武功,但骑马时的潇洒却也不输南宫兄弟一分。待他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我才发现身后的小淘看着慕容浥尘消失的背影,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小淘,小淘!”我用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啊?哦,诺姐姐。”
“你怎么了,是不是困了,快去歇着吧!”我边说边锁好门,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姐姐,刚……刚才的那位不是慕容府上的大公子吗?”
“你也认识他。”看来慕容浥尘混得还真不错,连小淘这样一个小丫头看见她都可以认出他来。
“在这濯都怕是没有人不知道慕容公子的吧!不过现在他可不仅仅是慕容家大公子那么简单了。前不久皇上还封他做了博渊侯,现在他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听小淘这么说,我开始暗暗庆幸今晚幸亏没让其他人看见他为我牵马,不然又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样的非议。想到这里,我不由想起南宫澈,但愿那个叫容泽的色狼有没有乱说话。
洗漱完后,我疲累地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再后来的一个月,潋墨几乎每隔三四天便会来找我玩儿,但也仅限于在附近的街道上转转,或者是只是待在铺子里聊天。偶尔南宫渺也会来,这便是我和潋墨最开心的时候了,他不仅会带许多我从未曾吃过的点心,还会带我和潋墨去郊外玩。鉴于我的骑马技术,便一直和南宫渺同坐一匹马,刚开始还都有些不好意思,几次过后便习惯了许多,甚至会偶尔在马上斗嘴、打闹。有了他们,原本对二叔的思念也有所缓解,不再晚上一个人偷偷地难过。
六月将过,七月渐进,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我坐在院前的梧桐树下扳着手指数着,潋墨已经将进十天没有来找我了,甚至连个信儿也没有,这实在是有些反常。担心她出什么事,便决定明日一早前去慕容府看看。翌日,起了大早,穿戴梳洗完后,便打算出门。小淘见我起那么早,不由疑惑,待我向她说明我是去慕容家找潋墨时,她的话点醒了糊涂的我。我怎么进慕容府?那可是当今左相的府邸,必然是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尽管每次潋墨来找我都会带着几个下人,可是要见到他们也不是容易的事。想到这里不由后悔当日将潋墨给我的发簪还给了她。考虑了一下后,我让小淘待在铺子里,自己还是决定去慕容府看看。不管怎么样,先到了那里再说,就算见不着她,至少有一点她的消息也是好的。免得让人牵肠挂肚的。尽管我们相识的日子的确不长,但这几日相处下来,我们早已把对方视作好姐妹。
行至慕容府外,几个表情严肃的守卫凶神恶煞的持剑站在门口。我走上去向他们打听他们二小姐的情况,可是那几个人却像是旁边的石狮子一样,根本就不搭理我。只能怏怏地走到一旁的角落,心想等等也许能碰到认识我的下人,这样便可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潋墨的消息了。可是等了一个上午都不见有人出入。中午的太阳毒辣的很,加上早上吃的不多,现在居然开始有些晕眩。想着也许是中暑了,便打算吃一粒蝶羡丸,可手触及腰间,空空荡荡的,想必是早上出来时忘了带出来。我开始祈祷老天下点雨好让我凉快凉快,没想到不一会儿,天真的便阴了下来,很快雨点就落了下来。开始的确挺凉快的,可是等到风将雨水吹进我躲的屋檐,我浑身湿透后,原本的凉爽变成了寒冷。我双手抱膝蹲下,好让自己稍适温暖些,可是这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难道老天是在考验我对潋墨的情谊?不知过了多久,有马蹄声踏雨而来。想站起身看,可是发现自己居然全身无力,只看见一袭被雨水沾湿的白色衣袂眼前出现了。
“离诺?”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我的上方传来。
我抬起头,几滴雨水滴进了我的眼里,我用力眨了眨眼。那人朝我这边移了几步,我感觉到没有雨再落到我的身上。
“慕容浥尘。”我朝他笑了笑,总算看到一个认识的了。他蹲下来,看着我。用手拨去我发上不住往下掉的雨水。
“你来这里做什么?”
“潋墨……”本想马上问问他潋墨的情况,可是总觉得喉头好象被什么给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眯着眼看着他。
“我先送你回去吧?”他柔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心想都坚持到现在了,绝对不能放弃。他伸出手来拉我,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眼中流出。
“好……别哭,我们去找潋墨好不好?”他轻声说边将我扶起来。
“浥尘公子,我来扶商姑娘吧!”
“不用!楚浩,帮我拿着伞!”
“公子,恕属下多言,还是让我来扶这位姑娘吧!这样被老爷看见……”
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越来越轻,最后连风雨声都消逝了。
待我醒来,天已经微微有些黑了,外面的雨也已经停了。清新的空气从开着的那扇窗子里透进来。
“慕容浥尘?”我轻声喊道,可是没有回应。
“哎,里面的那位姑娘是谁啊?!”外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潋墨小姐的朋友吧!好象是仁心堂的老板。前些天就听小洙说我们小姐天天往那儿跑来着。今天不知道怎么会事,她自个儿跑来了。”
“仁心堂的老板?哦,我想起来了。上次宴请北礞使者的时候,容家大公子说啊南宫家的澈公子就是为了他拔出了龙藏呢!”
“呀,这女子可真不简单。如今若液左右相的公子小姐可都是她的朋友。”
“我看啊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她一定是有所企图的!你看谁不想攀高枝啊?不过她也倒厉害,这高枝还真够高的。”
“我看也是,不过我们家公子那么聪明,一定会识破他的真面目的!好了,我们走吧,待会儿她醒了可就不好了。”
我呆呆地站在房中,双脚仿佛是被人钉在了地上。难道潋墨这么久没有来找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居然还这么自作多情的跑来找她,在外面又是风吹又是日晒的站了大半天。
“离诺。”慕容浥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药汤。“快!把他喝了!”我看着他心中十分委屈。其实连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来若液后,遇见的全是他们这些身份不同与常人的人。如果换成我是局外人,一定也会和那两个丫头一样想的。所以尽管知道那些话并不是他说的,可是总觉得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是很聪明吗?”
“你在说什么?”他脸上满是不解之色,“烧糊涂了吧!”
“是你糊涂了,连你们家的丫头都看出来了,我接近你、潋墨、还有南宫澈、南宫渺是有目的的,你那么聪明,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先把药喝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你已经默认了!”我推开他手中的药,那碗“哐噹”一声摔在了地上,褐色的药汁洒了他一身。
“商离诺你怎么了?简直是不可理喻。”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可以感觉到他生气了。
“你走开!”我一把推开他,朝门外跑去。
跑出没多远便看见迎面走来的楚浩。
“商姑娘?”
“楚大侠,可以劳烦你带我出去吗?”我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了看我道:“商姑娘,你的鞋?”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急着跑出来居然连鞋也不曾穿。
“哦,不要紧,走吧!”我朝他尴尬的笑了笑。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就走到了慕容府的侧门。问他借了匹马,向他道了谢,便上马离去。其实仁心堂离慕容府并不远,无须骑马,更何况我的马术那么烂。只是现在我并不想回仁心堂。我歪歪斜斜地骑在马上,向城东的南宫府奔去。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去那里是作什么。也许是想知道南宫渺是不是也是那样想我的,如果是这样,那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自作多情,把他们当作是真心朋友了。
不知颠簸了多久,我又到了那条小道。下过雨后,叶子上不时有雨水滴落在我身上,冰凉冰凉的。刚打算翻身下马,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居然从马上直接掉了下来。虽然不痛,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从潮湿的地上爬了起来,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是澈公子回来了吗?”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来,见我衣衫凌乱的站在门口,不由吓了一跳。
“你……你是?”
“我……我想找南宫渺……”
“渺公子?这……”她狐疑地打量着我,“知道这后门的定是公子所信之人,可是……这就算让你进去了,也未必找的到渺公子。”听她这么说,便想起那日在这里南宫渺和我说我是他朋友的事,心里酸酸的。那老婆婆见我一副快哭的样子,道“不如姑娘先到我屋里坐会儿,想必澈公子应该也快回来了,不然等他回来了,请他帮你找找渺公子吧!”尽管我有些害怕冷冰冰地南宫澈,但还是跟着那婆婆走了进去。她的屋子就在那后门边上,她招呼我坐下,并给我倒了杯凉水。
“姑娘是渺公子的朋友吧?”那婆婆问道。
朋友?想想他也有一段日子没来仁心堂了,也许早就不把我当朋友了,而是把我想成心怀不轨的小人了。
“应该是大公子回来了……”那婆婆听到马嘶后便站了起来,刚要出门,又转过身来问道:“姑娘贵姓?”
我喝了口凉水道:“姓商。”
不知道南宫澈对于我的无故到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到他那张冷漠的脸,他一定会把我给赶走吧。
“澈公子,还是我请商姑娘出来吧!那屋子里乱,怕是会脏了公子的衣衫……”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心开始“突突”跳起来。刚才喝的那口凉水好象让我清醒了些。其实我根本就不应该来的,我应该相信他们,相信他们是把我当成朋友的不是吗?怎么能够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这样怀疑他们呢?是我先不相信他们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地有些自责,刚才居然还对慕容浥尘那样大呼小叫的。一定是被雨给淋傻了。于是便打算在看到南宫澈之前先溜之大吉,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哪知一出门便看见南宫澈和那老婆婆一起站在门口。我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冷冷地道。
“没……没什么……我现在就走。”
“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要骗我。”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让我感到害怕。也许是被他给吓的,眼泪居然又跑了出来。我心中暗骂自己没有出息,在大漠十几年恐怕也没今天一日哭得多。
“怎么不说话?”他又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原本是想找南宫渺的,不过现在没事了。真的!我……我走了。”
“等等!”
“我说了真的没事,你还想怎么样!”想起今天一天的不顺,现在还被他凶,不由地发起火来。说完后,我便有些后悔了,慕容浥尘的性格看起来比他好多了,都能被我几句话说到生气,他不会作出什么太恐怖的事吧。想到这里心里毛毛的,拔脚便向外跑去。
“别动!”还未等我迈出一步,他便一把拉住了我。然后蹲下身子,“把脚抬起来。”
“你想做什么?”我警觉地问道。
“你不是大夫吗?你自己受伤了你不知道吗?”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一定是句充满了关爱的句子,可是被他说出来,就有种责骂的感觉。
我抬起脚,发现脚板底下果然被割出了道口子,还不停地往外冒着血。他看了看我,想了想道:“我抱你进去清洗一下!”
“什么?你抱我?”我看了看他,他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讲这么直白要抱我,好歹也要红个脸吧。
“不用了,没什么事,我回铺子自己可以……”
还未等我说完他便弓身将我拦腰抱了起来,我大吃一惊,心想:难道南宫澈也只是个色狼而已?可是慕容一尘不是这样说的啊!
“南宫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啊!”我挣扎着。
“难道你知道?”他反问道。
这话听起来相当的耳熟。果然是兄弟啊,讲出来的话都那么相似。
算了,看他的样子也不象是坏人,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坏事。穿过几条回廊后,我看到了南宫渺的屋子,里面烛影摇曳,但南宫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只是继续向前走去。最后走进了一间离南宫渺不远处的屋子。他将我放在榻椅上,叮嘱我乖乖地坐着,然后便走了出去。
“公子,您要的东西。”外面响起了一个女声。
“好,你下去吧。”
他端着铜盆走进来,让我将脚放进盆子里。自己又走了出去,再进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些衣衫,棉布等东西。他将东西放下,又递给我一粒药丸。我接过,闻了闻,居然是蝶羡丸。
“你怎么还有蝶羡丸?”我惊讶道。
“我没有吃过。”他坐在一旁慢慢地喝着茶,并不看我。
“是啊!你是南宫家的大公子,府上的珍贵药材随便拣一样都胜过我的药丸,也不怪你不稀罕。”我边嘟囔着边在心里骂自己傻,当时居然一冲动,就把自己的心血白白的给浪费了。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他有些诧异道。
“就是那日给你的药,别耍赖!”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
“谁……谁说我给你了,只是借你看看而已。”我狡辩道。
他没有再搭理我,只是自顾自地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他虽冷,却澄澈的眼神,我不由自主的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告诉了他。
“其实是我太冲动了,我不应该怀疑他们的。”想到慕容浥尘我的心中内疚起来。
“南宫澈,你会不会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遇见你们,认识你们?”
“有些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是注定的。”他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容。
“好了,我去叫渺,你不是找他吗?”他顿了顿,“你快把自己的脚包一包,再把衣服换了。”
“南宫澈。”我喊住他,“不用去叫他了,原本我只是想问问他是不是也是和那些人一样想我的。现在没这个必要了,我想我应该相信他!”
“好。”他点了点头。
“那……那你先出去,我……我换衣服了。出来了一天铺子里该担心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他没有说话。仍是点了点头。
稍适将脚包了包,换好衣服,南宫澈便带着我走到后门,拉出他的马,让我坐上去。我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但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光,便乖乖地坐了上去。没想到刚坐上去,那马便发了疯似的癫了起来。我赶紧抓住马缰,才避免了被他摔死的命运。直到南宫澈坐上来,那马才安静了下来。
“南宫澈,你成心的是不是?这马疯了你还让我坐?!”我回头瞪着他。
“若洛风认生,只有我一人可以驾驭它。”
“这样说来,我还很荣幸啊,居然可以在它背上待这么久。”我摸着若洛风的脑袋说。
“驾”他一声轻喝,那马便稳稳当当地朝前面奔去。
“南宫澈,你说慕容浥尘以后会不会不理我?”
“他不是这种人。”
“那你知不知道潋墨最近怎么了?”
他想了想道:“不知道。”
一路上我问他答,气氛冷地很。想到第一次在港口遇到他时心里闪过的四个字,觉得实在有些可笑。
将近仁心堂,看见大门居然还敞开着,两匹马正站在门前。其中一匹马上还坐着一个人。
“楚浩?”我有些意外。
“澈公子?!”他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我身后的南宫澈。
“哎,楚大侠,你怎么来了?”
“哦……”他回过神来,忙从马上下来,向南宫澈行了个礼,然后道:“商姑娘,我家公子已在里头等你许久了。”
慕容浥尘来了,那可太好了,可以马上和他道歉了。我急急忙忙地便打算从马上跳下来。
“等等!”南宫澈边说边轻盈地跳下马,然后走到若洛风的前面,摩挲着它的头,在它耳边低语了几句。那若洛风居然跪了下来。
“下来。”他道。
这马跪下了,下马果然方便了许多,不然真不知道我的脚丫还能不能承受我的一跳。
“南宫澈,今天谢谢你。不然到铺子里歇一会吧,弄好吃的给你!”说完这句话,我马上有些后悔。他看起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肯定不会对吃的感兴趣了。
果然他拒绝了。
“好了,我走了。”他翻身上马,“楚浩,向你家公子问好。”
“是,澈公子您慢行!”
说完,他便策马而去。
看南宫澈走远,我跛着脚走进铺子。
“诺姐姐,你回来了!你的脚……”小淘一看见我便迎上来扶住我。
“哦,没事。”
“那个慕容公子在这里等您很久了。”小淘轻声道。
我看向一旁的慕容浥尘,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想来是刚刚的药汁洒到他身上了。虽然心里充满了内疚,可是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他亦是低头不语,只是随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诺姐姐,我去给您弄点吃的,您和慕容公子先聊会儿。”说着小淘便走了出去。
“慕容浥尘,刚才……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乱想的。”沉默许久,我开口道。
“我刚才也不应该任由你那样跑出去,还好你遇见了楚浩。”此刻他的脸上已带上了暖暖地笑容。
“你的脚没事吧?刚才只顾着自己生气,后来才发现你是光着脚跑出去的。若是被潋墨知道了我这样对你,他肯定要骂我了。”听着他话语中满满的自责,心中不由有些感动。
“不说刚才的事了,不然我们忘了它吧!”
“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怀疑什么,更不要去在意别人说什么!”
“博渊侯的话小女子铭记于心!”我笑着向他行了一个礼。
“你怎么也来这套?最近为了这事都快被烦死了。”他有些无奈地道。
“当大官是好事啊!你怎么这种表情。”我有些疑惑,当今天下有多少人为了功名利禄拼得你死我活,而他对于这些居然是这样的态度。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他看了看我。“不说这个了,你刚刚去了哪儿?”
“哦,去了南宫府啊。本来是想去找南宫渺的,后来稀里糊涂的居然碰到了南宫澈。刚刚就是他送我回来的。”
“你说是澈把你送回来的?”他狐疑地看着我,“那你有没有看见若洛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若洛风?干什么无缘无故提那匹疯马,刚才我差点被它摔死。”
听我说完这句话后,慕容浥尘良久无语。我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不好意思打扰他,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离诺,”他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
“在你心里,友情与爱情孰轻孰重?”
“爱情?什么是爱情?慕容浥尘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我不禁有些心慌,只能认真的想了想,“我不清楚什么是爱情,但是我想朋友应该更加重要吧!”他点了点头,依旧不说话。
“我这样说,对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这个……也许没有对错。”
难道世上有不分对错的事情?以前在大漠二叔一直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有是非黑白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为什么慕容浥尘说的和二叔不一样呢?为什么今天他会说这么奇怪的话?
他见我愣着不说话,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哦,那个潋墨最近是怎么了,都没有来找我?”我想起了今天所有事情的起源,就只是这个问题。
“哎……”他叹了口气,“她前几日在宫中落水了,着了凉,我爹禁了她的足,让她在府中静养。”
“落水?好好的怎么会落水?”我问道。
慕容浥尘想了想,便向我一一道来。原来那日是太后五十寿辰,朝中百官皆进宫庆贺。由于慕容家特殊的地位,潋墨从小便和太后走的近,并很是招得太后的喜爱,那日便也进了宫。而太后身边还有一位八郡主,自小便由太后抚养,原本与潋墨的关系很不错,可是那日两人竟在御花园里不顾形象的争执起来,潋墨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了一旁的湖里。幸亏几个水性好的下人将她救了起来。而她与八郡主争执,竟然是为了若洛风。那位八郡主原是北礞的首领之女,十几年前若液刚建国不久,北礞大主便带着她亲自前来濯都朝拜若液国君,太后见她乖巧可爱,便收了她做干女儿,并册封为郡主,从此她便留在了濯都。虽然在濯都待了这么多年,这位郡主的性格脾气还是和北礞女子一般豪爽,言语行为直来直往,丝毫没有若液女子的娇羞。一年前,她居然向太后直言她喜欢南宫家的澈公子,希望太后为她做主,尽管太后十分宠爱她,但是看她年纪小,却也没有答应。而对南宫澈,她也毫不忌讳向他表示了自己的感受。太后寿辰那日,她溜进马厩,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若洛风拖至御花园,想要驯服它。宫里几乎众人皆知,若洛风原是一匹野马,性格不羁。南宫澈驯服了它,它便只听南宫澈的话,只有他才能驾驭它,没有人能够在离开南宫澈的情况下单独坐上它。而南宫澈的马上也从未出现过第二个人,包括南宫渺。曾经有人说过,能坐上若洛风的人,必定在这位冷傲的武液军总督心中有特殊的意义。那八郡主曾多次请求南宫澈让若洛风也认她做主人,可是南宫澈连碰都不让她碰若洛风。于是她便背着南宫澈,想要偷偷驯服它。未曾想到,这一幕被潋墨看到了,便上前阻止她,两人就为此争执了起来。而潋墨阻止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亦爱慕南宫澈。
“原来潋墨喜欢南宫澈,怪不得那日她一定要去南宫府。”回想起宴请北礞使者那日潋墨的言语行为,我不禁恍然大悟,“那南宫澈喜欢潋墨吗?”
“你说呢?”他反问我。
“这个怎么能问我,我和他又不熟。我怎么会知道?”我奇怪地看着他。
“那你觉得南宫澈好吗?”
“什么好不好?我……我不是说了和他不熟吗?怎……怎么会知道他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居然有点结巴。打心底里说,南宫澈长得很不错,武功也很高,今天晚上对我也很好,而且在初次遇见他的时候,我也有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心动……天哪!商离诺你在想什么?我在心中暗暗骂着自己。
慕容浥尘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在想什么,我顿时感到脸上仿佛有一把火燃烧了起来。
“浥尘公子。”楚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时辰不早了,是否回府?”
“好了,我要走了。”他边说边将刚才把玩着的玉佩解了下来,“如果你想见潋墨的话,拿着这个到慕容府找楚浩,他会带你去。”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玉,和上次帮潋墨找回来的那个长得差不多,只是上面多了一个“尘”字。他叮嘱我千万保管好。
送他至门口,他便要我进去。刚回头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喊住了我,然后走过来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亥时已过,我躺在床上,却迟迟不能睡去。脑子里不停想着慕容浥尘和我说的话,关于若洛风,关于南宫澈,关于潋墨,还有他说的那个没有对错问题。
翌日,接近午时,我才懒懒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铜镜中自己肿地好似桃核似的眼睛,不由有些气结。
“诺……诺姐姐……”正当我不停的揉着眼睛时,便看见小淘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有病人吗?”
“不是……是渺公子来了。”
“啊?”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原本打算这一日都不出去见人了,可偏偏南宫渺现在来了。我这能出去见人吗?
“快,快帮我梳洗一下。”我对小淘道。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总算是弄好了。
行至前厅,发现南宫渺正在药柜前看着什么,还不时地将屉中的草药抓出来闻一闻。全然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南宫渺!”我站在他背后轻吼一声,他不由被我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我朝他吐了吐舌头,问他来做什么。原以为是南宫澈和他说了昨日我去找他的事,没想到他说是那个老婆婆和他说的。南宫渺奇怪地问我南宫澈为什么不和他说,是不是昨日我们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吧。”想起昨日的种种,我有些心虚地道。
“可是从一早我们进宫到刚才我们分开,他应该有的是时间告诉我的。”他若有所思地道。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去看潋墨吧!”我赶紧转移话题。
“可是现在我肚子饿了。卯时就用了早膳,现在已经饿得走不动了。”他狡黠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会是想在我们这里吃饭吧?”我看了看他,道“不行!”
“为什么?”
“我不想和一只猪一起吃饭。”
“你……”
不知为什么和南宫渺在一起,我总是能够很自然地表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他给我的感觉和二叔给我的感觉很像,都是一种很易亲近的感觉,不仅仅是友情那么简单。当然我不会告诉他这些,不然他肯定会生气我把他想成二叔那么老。最后,他如愿以偿地吃到了我们仁心堂大厨做的饭菜。和潋墨一样,尽管平时他们很随意,可是吃饭时表现出来的举止,还是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们与普通人的差异。
用罢午膳后,便策马与南宫渺向慕容府奔去。这次我没有再让他带我,而是问寇总管要了一匹马。我对他说我要从他的魔爪下独立出来,从今往后要自己骑马四处溜达,他见我执意这样,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尽管我的马术极烂,但是慕容府与药铺不远,到那里也没有用去太多时间。那慕容府前站着的守卫一见是南宫渺,忙点头哈腰的向他问好,将我们迎了进去。
行至花园,听见里面传来潋墨的声音。
“哎呀,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小姐,你就进去吧!不然老爷怪罪下来……”
南宫渺朝那儿走去,我便跟着他走了进去。果然看见潋墨正和几个小丫头争执着什么。
“潋墨。”我欢呼着向她跑去。
“离诺?”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怎么今天才来看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听她的口气,看来慕容浥尘还没有将昨日的事告诉潋墨。
“他带我来的。“我朝南宫渺努了努嘴道。
“你们先下去。“潋墨朝那些小丫头道。
那些小丫头互相看了看,站在那里犹豫着。
“你们下去吧,我会看着你们家小姐的。”南宫渺走上来淡淡地对她们说。
“是!公子。”说着她们便退了下去。
潋墨看着那群小丫头愤愤地道:“这是你们南宫家的丫头还是慕容家的,怎么这么听你话?”
说罢便拉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了一个四角亭,南宫渺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
“你怎么回事?好点了没?”我将手放在她的额上。
她把我的手拿开,对我道:“哪有什么事!只不过是我爹借口关住我罢了。“
南宫渺在一旁冷笑道:“你可是越发的厉害了,居然敢公然和八郡主吵嘴了。若我是你爹,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出门了。“
“你就讽刺我吧!陶如格那臭丫头居然想碰若洛风,哼,门都没有。我说过我才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坐上若洛风的女子。”她看着南宫渺定定地道。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告诉潋墨,你坐过若洛风。”昨日慕容浥尘在我耳边说的话浮现在我脑中。
“离诺!”
“啊?怎……怎么了?”
“呵呵,你最近的反应可是越来越迟钝了!”潋墨笑道。
“哪有?乱说!”我狡辩道。
“好好,没有。”她顿了顿道,“我和你说,你知道那日我多勇猛吗?为了捍卫自己喜欢的人,不惜和八郡主闹翻了。”她见我听完这话没什么反应,又忙补充道:“忘了告诉你,我……恩……“她的脸涨得绯红。
“呀!慕容潋墨居然也会脸红,不就是你喜欢南宫澈吗?”我接过她的话道。
“你怎么知道?“她抬起红红的脸看着我道。
对了,慕容浥尘没有和她说过昨日的事,她应该还不知道慕容浥尘已经把事情的经过以及她爱慕南宫澈的事告诉我了。然而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潋墨,想必一定有他的原因。
“我……我猜的。再说你表现得很明显啊!”我随口编了个理由道。
“真的吗?很明显吗?“她看向南宫渺。
“是,非常非常明显!“南宫渺戏谑道。
这下她的脸更红了,低头笑着嗔骂我们讨厌。看着她的笑脸我的心里愧疚起来。
“我才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坐上若洛风的女子。”这句话不停的在我耳边回荡。
八月已至,潋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摆脱了她爹的“控制”,又能够出入自由了。一日,她如期而至,但却不似平常那般活跃,只是静静地坐着,好象在思考着什么。但看她忽而蹙眉,忽而逐笑颜开的痴样,就大致能猜到应该是和南宫澈有关的。自上次她表露了自己的心迹后,便光明正大地向我袒露了她暗恋南宫澈的点点滴滴,从她何时开始倾心于他到如何给他暗示。我不禁暗自感叹,是什么样的力量让潋墨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子变得那般的心思细密。那个冷傲的男子,居然有那样的能力。可是他是真的冷傲吗?不由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
巳时已过,躺在榻上的我开始有些迷糊,便放下医书,起身准备将烛火吹灭。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进了铺子。难道有病人来了?想到这里我便匆匆披上一件外衣向外走去。穿过两个圆门,到了铺子的正厅。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躺在病榻上,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匕首。他身着武官的衣袍,豆大的汗珠不住从他的脸颊上滑落下来。再看外面,一群官兵打扮的人正守在那里。
“怎么回事?”我问一旁的寇总管。
“这位官爷受了重伤。”他不紧不慢地道。
我白了他一眼,有眼睛的都看到他受了重伤。
“匕首并未伤及心脉,拔除也并非难事。只是这匕首上的毒……”说话的正是我们仁心堂经验极丰富的王大夫,据说他从医已逾五十年了。此刻他这么说,情况应该的确不容乐观。
“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凌将军。”一个身着兵服的男子居然跪下来恳求道。原本安静地守在门口的官兵也一下子全跪了下来。
王大夫以手抚须道:“不是老夫不救,是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连将军中的是什么毒也不能全然断出,实在是惭愧。凌将军为若液出生入死,征战沙场,为若液人所景仰,而现在我居然不能救他……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现下我先将匕首拔出,至于之后的事……”
中毒?我再仔细地看了那个姓凌的将军一眼,果然他苍白的脸上隐隐泛黑,胸口涌出的血的颜色亦不正常。其实这些症状对于一个行医之人来说,应该一眼就看出来的,可是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心中不由有些惭愧。
“让我来!”我向众人道。
在大漠时二叔不仅教我医术,同时也教我用毒之道,说是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亦不可无。所以说行医的经验方面我不及王大夫,但说到用毒解毒之道,我倒也相信自己应该胜他百倍。众人皆惊疑的看着我,尽管仁心堂向外宣称身为老板的我专攻疑难之症,但是这么久以来,始终没有那样的病人出现。所以大家便也对我这个小丫头的真实水平持怀疑态度。我穿过众人复杂的眼神,在那位凌将军的面前坐下。诊断片刻,果然那匕首的确不是致命的伤害,匕首上的毒才是关键所在。而那毒对识毒之人来说,并不难断出,只是……
“澈公子!”
“澈公子!”……
外面又是一阵纷踏的脚步声,躺在床上那人,看到外面的来人,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又有了几分光彩。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南宫澈正站在后边。尽管他的表情一如既往,但是不难发现他眼中的些许不同。
“澈……澈儿,你来了……”那人艰难的向南宫澈伸出了手。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紧握住那双手。“你不会有事的!”说完,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对不对?”语气中的寒冷让我心中不由一颤。
“这……”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澈儿,生死有命,你又何必为难这位姑娘。大丈夫,死何惧?!”他用力喘了口气,继续道,“只是我的家人,都要拜托澈儿了!”
“不行,你自己的家人,你要负责到底,怎么能够随便就将责任丢下!”他冷冷地道。
“呵呵,澈儿,你……你激我……也没有用。有些事已经注定了……没有……办法改变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一定会视他们为自己的家人。”
“好澈儿,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我现在好想和澈儿像以前一样把酒言欢,哎……没有机会了……咳咳……好久没看见我的澈儿笑了……”
什么?原来南宫澈也是会笑的,真是难以令人置信啊!我朝他看去,原以为会和以前一样,看到的是张冰冷的脸,但却发现他的脸上居然带着微笑,尽管那笑比哭还难看。这姓凌的究竟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的话会对南宫澈有这么大的作用,我心中不由疑惑。
“来人!备酒!”他朝站着的那些人吼道。
他难道是想让那个姓凌的喝酒?他不会是疯了吧。周围的人也都是愣了愣,站在那里互相看着。
“去,快去!这是命令!”他吼道。
那些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应声向外跑去。
“谁都不准给他酒!”我喊道。
他震惊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寇总管也惊讶地看着我,拉了拉我的衣袖,想必是不想我违抗南宫澈的话,我甩开他的手,道,“你现在让他喝酒,我敢保证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喝酒。让他们下去,我可以救他!”
他还是盯着我,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你傻啦!快啊!”我冲他吼道。果然他一声令下,那些人便全部退至门外,只剩下了几个我要的助手。
“南宫澈,你先出去吧!”我对他道。
“不了,我不会吵你的。你做你自己的吧。”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见他这样,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净手后,我双手紧握住那把小巧的匕首,暗暗用力,不一会儿便将其从凌将军的体内抽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溅了出来,我赶紧用干净的帕子,紧紧压住出血处。
“啊!”那凌将军尽管口里一直紧咬着布条,但此刻却到底还是喊了出来,然后便晕厥了过去。
南宫澈见状忙冲到他的身边,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别喊了!他晕过去了。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在这里歇会儿。”
“不用了,我在此处陪他。”他并不看我,只是一直看着榻上那人。
“你可别在这里偷懒……”刚说完这句话,就见他狠狠地盯着我,我赶紧将目光转向别处,道“他中毒了,你要出去找药!”
“难道你们这里没有药材吗?”他皱眉道。
“有,还很多。但是能救这位将军的药材并不是那么好找的。”我看了看他,“你再不走,到时候他毒发身亡那可就与人无怨了啊!”
听我这么说,他便起身跟我向外面走去。
“到底师傅中的是什么毒?”刚一出门他便问道。
“原来他是你师傅,怪不得你这么紧张。他中的是西秦曼罗人所炼之毒。”
“西秦?西秦?”他口中念道。
“西秦是比大漠更西边的地方。”
“我知道。”
“那你念叨什么,还以为你不知道。”我嘟囔道。
“到底要什么东西才能救他?”
“其实解此毒并不难,只是解药中的一味药比较稀少,也不知道哪里能寻着这草药……”
“是什么?”
“荻鸢花。”
他沉思片刻道:“师傅可以撑多久?”
“若是他的意志够坚定,再加上蝶羡丸护住气血的话,五日应该没有问题。”
“那我们就去找荻鸢花吧。”
“可是我不知道哪里有荻鸢,我所知道的这些皆是我二叔教我的,而且就算是荻鸢,我也只是在十岁那年偶然在二叔的药庐里见到过一次。”说完这些我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眼中失望的神色。
正想找话语安慰他之时,寇总管忽地出现,道:“小姐怎么忘了,溯源的天眼山上有这种药?”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寇总管,我从未去过溯源,连天眼山在何处我都不知道?溯源只不过是当初二叔编出来糊弄当日那些官兵的,难不成二叔连寇总管都骗了。
正在思忖,南宫澈便一把拉着我跑了出去。
“哎,拉我干什么?”我朝他叫道。
“去溯源。”他冷冷地道。
药铺门外,那些官兵见他出来纷纷行礼。
“把若洛风牵来,快!”
“是!大人!”
若洛风?他要我和他一起去溯源,现在去牵若洛风,难道我还要再一次坐上它吗?不行,自从上次潋墨说了那句话后,我便决定以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再坐若洛风了。想到这里,我便往仁心堂的马厩跑去。
“你要干什么?”
“不是去溯源吗?我去牵马!”
话音刚落,刚刚那个去牵马的士兵便已经牵着若洛风到了南宫澈的面前。
“就算是若洛风,来回溯源亦需四日。快上马,现在不是可以任性的时候。”我看着他,他的眼里居然有一丝恳求。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看来这句话还真是没有说错。
踩着马镫上了马,奇怪的是那匹疯马今日居然没有发疯,乖乖地让我上了它的背。基本做到了南宫澈在与不在一个样。
经历了几乎不眠不休的两日颠簸后,我们总算到了溯源。我一直担心到了溯源后,若是说不出天眼山的方向,那要怎么办才好。想到这里便把寇总管在心里狠狠地骂上了几百遍。幸运的是南宫澈居然一路策马直奔天眼山,原来他知道天眼山的精确位置,而带我来应该只是让我帮他找寻荻鸢花。
第三日一早,我们便到了天眼山脚下,只见那山间雾气缭绕,不知是因为天还未大亮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居然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先歇会吧。”他边说边跳下马,然后将我搀扶下马。两日的颠簸,我早已是浑身酸疼,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他道,语气中居然有种不同于往日的柔和。他现在有求于我,自然对我会好些。
“没事,救人要紧。”尽管很疲累,但是想到这样便可换回一条人命,那么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他转身从马身上挂着的袋子中取出些干粮与水,就地坐下。
天稍亮,我们便向天眼山走去。原本我们是骑马而行,可是越向山中走去便越发觉得山路崎岖,骑马很是不便,便将若洛风安置在了一处大树下。
“不栓着它,它不会跑吗?”我见南宫澈下马后并没有要栓住它的意思。
“不会。”他简单的答道。“你知道荻鸢花生长在哪里吗?”
“不清楚,这山这么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看了看他,忙改口道,“不过我想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的。”
整个上午,我们都未曾休息,只是一直一直地找,可是根本就毫无头绪。就在此时,一个打柴的大爷出现在我们眼前,虽然他上了一定的年纪,可是看起来全无一般老人家的老态。
“若是看见荻鸢鸟,那么荻鸢花也就不远了。只是现下乌云遮天,怕是风雨将至,你们今日还是不要再找了。”说罢,他便下山去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总觉得有些古怪,可就是说不上来究竟哪里有不妥。
“荻鸢鸟?你见过吗?”南宫澈问道。
“我只听二叔说过。荻鸢鸟是守护荻鸢花的,只要看到荻鸢鸟随着它走,便能找到荻鸢花。”
我看了看天,果然是乌云密布,“南宫澈,要下雨了。”
“怎么?你怕吗?”
“我才不怕呢!我们有两个人,你的武功又那么厉害,更何况你会保护我,不是吗?”我看着他道。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几日后,我不再像以前那般畏惧南宫澈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保护你?”他看着远处的天空道。
“你很傻哎,没有我,你还怎么找荻鸢花啊!”我笑道,“好了,走了。”
转眼到了申时,却没有发现荻鸢鸟的任何踪迹。可是风雨却是越来越大,我抬起手刚要擦去脸上的雨水,忽地听见,好象有鸟儿隐隐地低鸣的声音。赶紧拉了拉一旁的南宫澈,示意他听。果然不一会儿。只见一只黑色长尾的鸟儿从不远出的枝间,一飞而起。也许是被雨水淋湿的缘故,它一直飞得很低。这倒也方便了我们追随它。可是它飞飞停停,真的快要将人累死,眼看天就要黑了,它若再不飞回荻鸢花生长的地方,怕是在一片漆黑中我们根本就看不见它。那鸟儿又再一次飞了起来,我和南宫澈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它飞至一片空旷之处,不再停歇,只是一味地往前飞,我心中一喜,看来荻鸢花应该在不远处了。便加紧了脚步,追上了原本在我前面的南宫澈。他拉了拉我,示意我跟在他的后面,可也许是被兴奋冲昏了头,我甩开了他的手。
忽觉脚下一空,南宫澈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心中责怪他怎么喊得那么响,万一吓走了荻鸢鸟怎么办。一阵疼痛袭来,我发现我居然身在一个山涧之中,身边早已没有了荻鸢鸟。
“南宫澈!”我环顾四周喊道,可是没有回声,黑暗的四周只有我自己的回声和雨滴打在石面上的声音。油然而升的恐惧感让我感到很不安。我安抚着自己,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想一想该怎么走出去。
好香。我居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花香,刚才被恐惧包围,未能察觉,可是现在我分明闻到了那种熟悉的花香。我想站起身子,寻找那芬芳的源头,可当脚一触及地面,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我的脚应该是脱臼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便索性不站起来了,只是趴在地上,寻着那香气,朝那里爬去。潮湿的地面此刻冷冰冰的,尽管现在是炎热的八月,我仍感觉到了寒冷侵入了自己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那芬芳一下子浓郁起来,我伸手摸到了自己面前的一束花儿。我用手感觉着它的形状,不错,一定就是荻鸢花了。心中的喜悦冲淡了原本的寒冷与疼痛。可是怎样才能走出这里?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还有树丛中时不时掠过的黑影,我的眼泪居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南宫澈,南宫澈,你在哪里?”我小声的哭了出来,雨水和泪水交结在脸上。
“笃笃笃笃”远远的传来了一阵声响。我的心一下紧张了起来。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朝黑暗的树丛中望去。
若洛风!居然是若洛风!可是为什么南宫澈不在。
“若洛风!”我朝它喊道,尽管我不确定它听不听得懂我是在叫它。但庆幸的是听到我的声音,它径直奔到了我面前。我伸出手摸了摸已然全身湿透的它,而它居然伸出舌头在我的手上舔了一把。
“来,若洛风,蹲下!”虽然听说它只听南宫澈的话,但我还是尝试着让它蹲下,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离开这里。既然它能够找到我,那么它也一定能够带我找到南宫澈。
它温顺的发出一声低低地声音,然后居然乖乖地蹲了下来,我心中大喜。急忙爬上它的背。
“离诺!离诺!……”是南宫澈,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他的声音,便又有些清醒了过来。
“南宫澈!”可是我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若洛风,你能告诉他我们在这里吗?”我在若洛风的耳边轻声道。
它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嘶声。
“离诺,离诺,若洛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不确定的喜悦。
“南宫澈!”我用尽力气喊道。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他边说边向我和若洛风飞快地跑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尽管天很黑,但我却感觉,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从狂乱到平静,从羞涩到坦然,只因依靠的臂弯而有所不同。睁开眼,雨依旧淅沥地下个不停。眼前是一片模糊,暗淡的光线中一张朦胧的脸,慢慢清晰。
“南宫……”
“离诺,你醒了!”他的话中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南宫渺?”我揉搓着自己的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南宫澈呢?”我环顾四周,早已没了南宫澈和若洛风的影子。
“我一到他就走了,也就一个时辰吧。”
我看了看天空,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过寅时。怎么了?”
我暗暗一算,心中不由一紧:不知南宫澈能不能及时赶回濯都,从濯都到溯源我们整整花了两天,若是找这样算的话,也许会错过了救凌将军的时辰。想到这里我的手不由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衣袂。
“荻鸢花!我的荻鸢花呢?”我突然发现自己空空的手,厉声叫道,挣扎着要站起来。那是我付出多少心血才得来的,最关键的是若是没有它,凌将军的性命难保。
“离诺!”南宫渺用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摇晃着,“你清醒点,澈已经拿着荻鸢花回濯都了。凌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听他这样说,我的心微微宽了下来。
“来,刚才你晕过去了,马上根本就坐不住,所以只好在这里暂时停留。现在好了,我们快上马,到了山下找间客栈,好好歇歇。”他边说边搀扶我起来。
天开始慢慢地亮起来,雨还是在不停的下,尽管南宫渺已经将他身上的风衣披在我的身上,可是凉意还是一阵阵地袭来。我坐在他的身后,脸紧紧贴着他同样湿透的后背,虽然我并像江南女子般那么在乎伦理道常,可是若我有一丝气力,我也决不会任由自己这样随意地靠在一个男子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了周遭温暖的变化,在清雅的龙涎香中,我总算安逸的睡去。再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南宫渺正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什么。见我醒了,他便马上端来了药,让我喝了下去。
“你的脚脱臼了,我们可能要溯源呆几天才能回去了。”他看着我的脚道。
“我知道,可是……凌将军的毒……我们还马上动身吧!我自己也是大夫,我知道自己没有事。”说着,我便打算从床上走下来。
还未等我的屁股离开床面,他便一把将我按回了床上。
“我说过几天就过几天!”他的话里有着和南宫澈极其相似的感觉,不再有平常那般嬉笑,让人无法拒绝。
“可是……”我看着他。
“你要相信我,相信澈,相信你们仁心堂的大夫。”他的声音稍稍的柔和了一些,但仍旧带着那种令人有些害怕的威严。
几日后,我们总算启程准备回濯都。虽然只是短暂的调养,但除了脚仍旧是难以行动外,并没有其他的大碍。回想起寻药的过程,我总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方,但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
回到濯都,服下解药的凌将军已经回府,但是每天南宫澈还是会派人来接我去凌府替他诊断。
“诺姐姐,潋墨小姐……”外面传来了小淘的声音,我从回忆中醒过来,看着一旁的潋墨依旧是若有所思,脸上挂着痴痴地笑,忍不住狠狠地推了她一下。她吓了一大跳,有些恼怒的看着我。
“你今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一个下午没说话了。”我边问便一瘸一瘸地去给小淘开门。可是身后的她还是没有说话。
“诺姐姐,小洙在外面问天色晚了,潋墨小姐是否要回府了?”
我回头看了看潋墨,她又看了看窗外,然后吩咐小淘先出去,说是有话和我说。
“你总算是要说话了!”待小淘走后,我笑着对她说。
“哎呀,我是有正经是要和你说!”她一脸的严肃。
“有正经事你不早说,拖拖拉拉的。”
听我这么说,她不由急红了脸。
“好了,好了,说吧,让我看看有什么大事让慕容家的二小姐这么紧张。”
“离诺,”她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你已经是我最好,也是最信任的朋友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看着她认真的脸,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可是她作为慕容家的小姐,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帮忙的呢?
“最近凌将军的病情如何?”她忽然道。
“服了解药后,他的毒已经截了,只要在调理一段日子,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还未等我说完,我忽然意识到,接下去她说的必定是和南宫澈有关的。
“渺和我说他和澈哥哥明天会一起去探望凌将军,你明天是不是也要去凌府为凌将军诊治?”
“是……是啊!怎么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很害怕,害怕潋墨说出那个早已昭然于我们心上的事实。但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不会因某个人的心愿而改变什么。
“马上就是七夕了,七夕过了便是我的生辰,我想在今年生辰给自己一件礼物。”她看了看我,脸上已经有些微微泛红,“我要在七夕那日让澈哥哥明明白白的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说出来,他就会接受我了。”她的声音中有些喜悦。
说出来,自己喜欢的人就会接受吗?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真的。
“那你想我帮你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日你遇见澈哥哥,帮我约他七夕那日在城北的涎玉亭见。可以吗?”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恳求。
“可是为什么是我去约?就算你害羞,也可以让南宫渺去啊!”我一向自认自己是一个可为朋友上刀山下火海饿人,可是现在我居然连这么一个小忙都有些犹豫,这到底是为什么,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
“哪有男的约男的,这多奇怪,再说他们兄弟俩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商量的。如果我约他,那就更不行了,他一直把我当小孩看,一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肯定不会来的。好离诺,你就帮帮我吧!”她拽着我的衣袖晃了起来。
“可是……可是我约他,他也未必会出来啊!你知道他那人,有多可怕,那么凶!”
“不会的,不管怎么说你救了凌将军,他无论如何也会给你这个面子的!离诺~求你了~”她的眼里已然有了泪水。
“别说求我的话,你可是当今左相的小姐,这么说可真会让我折寿的。我帮你就是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离诺!”说罢她便一蹦一跳的走了出去,开心的坐上了轿子,并掀开侧面的帘子笑着向我道别。
不知是第几次了,自从来了濯都,失眠便成了家常便饭。明日就要去凌府了,到底该怎么和南宫澈说呢?是不是真的如潋墨所说,只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对方就会接受呢?
翌日,还未等我起床,接我去凌府的软轿便候在了铺子外,不知是我起晚了,还是他们来早了。可尽管这样,我还是尽量放慢了动作。但无论我多么慢,还是有上轿的一刻。
到了凌府,小淘扶着我走了进去。这脚到底还没好利索,我总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在的走路,但到底是心理作用别的什么原因,我自己也不清楚。
凌将军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园子里走着。
“凌将军,怎么这么早就下地活动?”尽管我也知道,其实这并无大碍,但是作为大夫,这是必须讲得一句话,多调养、多休息总是不会有错的。
“哈哈哈哈。躺在床上这么多天,人都发霉了。早该下地了。”他爽朗地笑着,“商姑娘,这次还真是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还真没命活下去了。”
“是凌将军您自己救的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人若不是有强烈的求生欲望,纵使华佗再世,也未必能救。”
“哈哈哈哈,姑娘何必谦虚。这澈儿也是的,明明知道我的伤已经好了,还劳烦姑娘每日亲自上门给我诊治。”他边说边将目光移到了我的身后,我回头,远远地便看见南宫澈和南宫渺朝着我们这里走来。“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凌将军笑道。
看着越来越近的南宫澈,想着昨日我答应了潋墨的事,心中一个古怪的想法跑了出来:他那么冷傲,应该会一口拒绝了我的要求。尽管我知道这样潋墨一定会很伤心,可是我居然还是这样想了。
他二人行至凌将军面前,行了礼。我不敢看南宫澈,只是看了看他身边的南宫渺,正巧他居然也正看了我一眼,不由相视一笑。
“你们来了。这几日公务应该很繁忙,你们不该来看我的,白白浪费了时间。再说我这病已经完全好了。是不是,商大夫?”他转过头里问我。
“凌将军恢复的很好,两位公子不必担心。”我低着头道。
“澈儿,我看以后就不用让商姑娘再来了,她的脚受了伤,来来去去的也不方便。我这府上也有自己的大夫,不必再烦扰别人了。”
“怎么?离诺,你的脚还没好吗?”南宫渺接过凌将军的话道。
“恩……其实也好的差不多了。”我看着南宫渺,心想,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吗?你哥还没说话,你就这么着急了。
“哈哈哈哈!”那凌将军又笑了起来,“我们的渺啊,还是那么性急!好了,好了,今晚啊,大家就在我府内将就一顿。”说完便从石凳上站起来,让南宫澈和他进去,说是有事要和他说。
园子里只剩下我和南宫渺,还有几个小丫头。一旁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我的心被它们扰得乱如一团麻。南宫澈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回廊的另一头,可是我的目光还是不能从那里移开。花园里很安静,只听见知了在不知倦地叫着。
“南宫渺,是不是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他就会接受你?”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先是一副疑惑的样子,然后马上就笑了出来,“这是潋墨说的吧,也只有你会相信她。”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除非你表白的对象同样喜欢你,那样他才会接受啊。”
那南宫澈喜欢潋墨吗?我在心里暗暗地问。
“怎么又发愣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你……乱……乱讲什么!”不知为什么居然有点结巴。
凌将军是习武之人,作风颇为豪爽,所以和他一起吃饭倒也不觉得拘束。但是由于我心中有事,席间也就一直沉默着。偶尔抬头看南宫澈,见他也只是淡淡地喝着酒,并不多言,只有南宫渺一直嘻嘻哈哈地和凌将军说着什么。我想也许应该找个单独和南宫澈碰面的机会,然后和他说七夕之约,以免被其他人知道,招来不必要的误会。可是无论到哪里,就算没有南宫渺在他旁边,也总有几个小厮跟随其后。除非他现在走出去,可是怎样才能让他走出去呢?就在这时,我发现他的目光扫了过来,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游走到了别的地方。不过想来也是,我和他的默契程度的确应该还没到那个程度。
正当我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准备再另觅出路时,忽听他对凌将军说要出去一下。我心中不由一喜,真是天助我也。待他出去没多久,我也便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可是这凌府这么大,他究竟去了哪里我根本就猜不到。
“你有事找我?”一个冷冷地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吓死人了,突然出现在别人后面。”我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心道。
“是你自己挤眉弄眼的把我叫出来的,怎么还会被我吓到。”
“呀,”我走近他,眯着眼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南宫澈?讲话怎么也挺搞笑的!”我笑道。
“咳咳!”刻意地咳嗽了几声,“到底什么事?”
“恩……那个……”我的心开始紧张起来,到底说不说?离诺啊,离诺答应了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啊!何况那人是潋墨,是你的好朋友啊!算了,说吧说吧,也就一句话。
“南宫澈!你七夕那天有空吗?”我的手不停的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七夕?”他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恩,七夕!你有没有空?我在城北的涎玉亭等你。”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低着头,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等着他的回答,可是很久他都没有说话,也许他是觉得我疯了,竟然想攀结当今右相的大公子。他一定打心眼里开始鄙视我了。果然沉默许久后,他便从我的面前走了过去,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冷漠的气息扫过我的脸。握紧的手渐渐松开,他真的拒绝了。此时我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你的脚还未痊愈,不要到处乱跑。”走出几步后的他,在我的背后冷冷地道,“那日……我会尽量赴约。”
昨夜没有星辰,但今日依旧艳阳高照。多少恋人欣喜的盼着这一天的到来,而这一天亦会成就千千万万的美满姻缘。但所有的美好注定是不属于我的。
一整天,铺子里一个病人也没有,大家开始昏沉起来。几个年轻的伙计早早告了假,想必是约好了自己的心上人。当我吃完第十个桃酥的时候,小淘走了进来,惊讶的看着被我消灭完的一整碟点心。
“诺姐姐……这……这全都吃完了?”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点了点头。
“最近是怎么回事,姐姐你的胃口一下子好了很多。”她边收碟子边说,“但是这样的吃法,会不会吃出病来?”
“你放心吧,我以前吃的更多。”我淡淡地道。
“恩……”她支吾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吧,和我你客气什么?”我心中暗想这丫头不会是也有了心上人,打算和我请假出去吧。
“姐姐,你今天没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道。
“我能有什么事?不是每天都这样过吗?”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可是今天是七夕……难道姐姐没有约了人吗?”
“七夕一定要约人吗?”我反问道。
“哎呀,姐姐,你明知道我想说什么!就是……那个……澈公子和你,哎呀,我也说不清!”
“南宫澈?”我有些不解,好端端地她干什么提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姐姐你没有觉得澈公子对你……”她的脸涨地红红的,手夸张地举着,“这么说吧,姐姐你是第一个出现在若洛风上的人!”
原来她是想说这个。可是尽管她说的事实那又怎样呢?与我同坐若洛风只不过是情非得以。只是没想到小淘这个丫头,看起来单纯的很,没想到脑子还想的挺多的。
“姐姐,你喜欢澈公子吗?”她怯怯地问。
“你这丫头!”我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在想什么呢?小小年纪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快到前面去看好铺子!”
她努了努嘴,端起碟子走了出去。
我站在窗口,向城北看去,潋墨应该已经在那里焦急的等待了吧。什么是喜欢?能够鼓起勇气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应该就是喜欢很好的表现吧。
耳边传来雨水敲击树叶的声音,我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正擦拭着我脸上的雨水。努力睁开眼,南宫澈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我的脸上,他抬起手温柔地将其拭去。他的眼里不再只有冷漠,更多了几丝爱护与怜惜。
我环顾四周,我们居然在天眼山,可是我明明记得我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南宫渺,为什么现在会是南宫澈?
“闭上眼,再休息一会儿吧!”见我醒来,他柔声道。
我赶紧闭上眼,一颗心在胸腔中慌乱的跳着,为什么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是一种前所未曾感受到过的安谧。
山谷中传来马蹄空空地回声,由远及近。
“澈,总算找到你们了!”
“渺?你怎么会?”
“发生这样的事,你至少应该和我说一声再来!”
“情况紧急。”
“离诺她……”
“哦,她受伤了。”我感觉到他渐渐松开的手臂,“你先照顾他,我现在必须马上赶回去。”
昏沉中,我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一阵雷声在窗外忽地响起,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趴在窗前的桌上睡着了。外面已然下起了大雨,怪不得刚才会有那样的梦境。可是为什么那个梦那么真实,难道它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梦里的那种异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当我知道潋墨要向南宫澈告白时,我那么难过呢?为什么……一大串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在我的脑子里纠缠。
雨水打湿了我的全身,可是我却仍旧不能清醒,脑子是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向城北跑去。到底要去干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一种自私的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脑,我想要抓住那种安谧,还有那个眼神。
已经可以隐约看见涎玉亭了,我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看到他们我该说什么?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可以向人诉说吗?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让我再继续放任自己向前走去吧!
脸上不再只有冰冷的雨水,还有我自己的泪水。我总算了解了自己的想法,也许这就是喜欢。可是当我看见亭中紧紧拥抱着南宫澈的潋墨时,我知道这是一份不会有开始的感情。我擦去自己脸上温热的液体,告诉自己应该开心,自己最好的朋友总算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但是无论我用怎样的言语,我都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
我跌跌撞撞地往回走,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去。我突然很想回家,可是到底哪里是我的家?仁心堂吗?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原己是个连家也没有的人,这样的我又凭什么喜欢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
“商姑娘?“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你怎么了?为什么连伞也没有?”
一瞬间,我的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人抽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商姑娘!”那人跑过来,想将我扶起来,可是现在的我只想安静地坐在这里。
“楚浩,我没事,你是跟着潋墨来的吧!她在前面,你去保护她吧,我没事。”
“澈公子也在那里,潋墨小姐不会有事,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我使劲地摇头,将一旁的他狠狠地推开。
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那么容易?为什么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一个人也是那么不容易?可是就算早就知道自己的感情,又能改变什么?能改变潋墨与他十几年的感情吗?
“离诺。”
不知坐了多久,眼前出现一袭白色的衣袂。抬起头,那个带着清华之气,纤尘不染的男子居然也全身湿透的站在那里,然而却丝毫未影响他的温和与儒雅。
他蹲下身来,看着我,眼神居然是和刚才梦境中的南宫澈如出一辙的,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温柔地拍着我的背。这一切与梦境中的是如此相似,只不过少了那种异样的感觉,有的仅仅只是安谧。
“哥!”潋墨清脆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我和慕容浥尘一齐转过头去,黄色的油纸伞下,潋墨和南宫澈并肩而立,果真是让人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他们的登对。
“哥,你怎么和离诺在一起?”潋墨的语气和往常有很大的不同,听起来很是温柔,而她的脸上亦是一脸的幸福。
我不敢看南宫澈,害怕自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做出一些连我自己都难以接受的事。
“是我约离诺出来的。”慕容浥尘淡淡地道,“没想到刚才惹她生气了,她就开始坐在地上耍赖了!来!”他伸出手,“现在这么多人,你还要闹别扭吗?”
他什么都知道,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外表柔弱如他,却有一颗那么聪明的心!可是他现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真的想帮我,还是为了成全潋墨的幸福?我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现在也只能这样做了,为了潋墨的幸福,我愿意放弃自己心中的那丝混乱的感情。
“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惊讶地道。
见慕容浥尘并不回答她的话,她便兴冲冲跑过来,看着我。“离诺,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我……”我心中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将目光投向慕容浥尘,他也正微笑着看着我,他将我们握着的手举起来,对潋墨道:“你来作什么,我就是来作什么的!”我放弃了解释,我相信慕容浥尘不会伤害我。
“好啊,哥,你居然不和我说!这么神秘!”她边说边回头向南宫澈走去,“澈哥哥,我哥和离诺很般配吧!”
我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是啊!像他这样的一个人,脸上、眼中怎么会有温柔呢?方才的那个梦一定真的只是梦而已。
“听说最近武液军中事物繁忙,潋墨你也真不懂事,在这种情况下,还把澈硬拉出来。”
“哥,今天可不是寻常的日子。这平常你不也挺忙的吗?今天不也悠闲的很吗?”
她突然盯着慕容浥尘的衣服,道:“天哪,谁不知道这博渊侯有洁癖,今天居然弄得这么狼狈。”
“好了,潋墨,别再笑你哥了。”南宫澈突然开口道。
“哦。”说完她便乖乖地站回了他的身旁。
“今天虽然下雨,可到底也是七夕,不如一块儿吃了晚饭再散吧?”潋墨道。
“不了!”
“不了!”
我和南宫澈异口同声地说。
“澈哥哥~”
“武液军中还有事!我先送你回府再赶回去。”他淡淡地道。
“哦,好吧。其实今天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而且……”她的话没说完脸就红了一大片。
“好了,你们快走吧!武液军的事不容耽搁,潋墨,别耽误你澈哥哥做正经事!”慕容浥尘道。
“是,博渊侯!啊,对了。”她又跑过来,附在我的耳边轻声道:“离诺,谢谢你,澈哥哥已经答应先接受我了!我太开心了,这是我十六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他们两人的背影越行越远。而我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开始啜泣。
“离诺,对不起。刚才我那么说……”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如果不是你,刚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他们误会你了,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误会?你指什么?”
“就是……”我猛地想起我和他的手居然还紧紧握着,赶紧挣脱开他,道:“就……就是,你和我……”
“如果我说,他们没有误会呢?”
“什么……意思?”
“你喜欢澈,我知道,但我不在乎。”他顿了顿道,“我只想保护你。”
他的笑容纯净,目光澄澈,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潋墨生辰之日已到,一早南宫渺便来铺子找我,邀我一起去慕容府。原本我根本不打算去,一是因为我知道到时到场的一定是有权有势之人,我怕自己到了那里以后无所适从。二是因为我知道南宫澈必然也会出现在那里。但是潋墨一再叮嘱我务必要到,慕容浥尘也是一样的态度。本来他说会亲自来接我,可是因为这样的日子,慕容府里事物繁杂,他只能留在府上打点。我不由想起潋墨曾经说过,她的生辰其实根本不属于她自己,只是很多人向左相的献媚的一个机会。所以尽管每年她的生辰都很热闹,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觉得欢喜过。我回想起以前在大漠,二叔每年都为我庆祝生辰,尽管没有很多人,没有很多珍奇异宝,但是我每次都很满足,都很开心。
“离诺,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南宫渺边行边问。
“远着呢!要到冬天。你呢?”
“哎,今年你已经没有机会为我庆祝生辰了,要等明年春天了。”他顿了顿,“浥尘也是冬天。”
“真的吗?很巧哦。”其实我对慕容浥尘几乎一点也不了解。
快到慕容府时,良久无语的他,突然开口问:“不知今天澈会不会来。”
我看着他,觉得他的眼中包含着不同寻常的含义。
“你的话很多余哎,他当然会来了。”我佯装极不在意的回答。
“为什么?”
他的眼神真的很奇怪,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
“他们……他们不是……哎呀,你是他弟弟,你应该比我清楚!”我有些恼怒,南宫渺到底是怎么了问题这么多。
“我比你清楚?清楚什么?”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啊,我的确比你们清楚,你和他真的是最不清楚的人!”
我不能真正理解南宫渺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愿意去理解。几天来我一直说服自己,为了潋墨的幸福,一定要抑制自己脑子那份情感,不要再想那个不真实的梦和一些真实的记忆。到底我不是圣人,至少到现在,我还不能真正的做到。但是我相信时间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再深刻的印记,它也可以削去。
南宫渺吩咐丫头带我去找潋墨,他前去协助慕容浥尘。我到了那里,已经打扮妥当的潋墨正坐在房中摆弄一些包装精美的礼物。我看到她,不由一怔,实在是太美了。少了几分调皮,多了几分端庄与典雅。见我来了,她摒退了身旁的丫头。待她们一下去,她便深深地叹了口气,一下倒在了床上。
“太累了!这别人做生辰都是开开心心的,为什么我就这么累呢?”
“你羡慕别人,别人也羡慕你生辰的排场!”我边坐下边道。
“哎,你和我哥怎么样了?”她突然坐起来,看着我道。
“你……什么啊?”我有些语塞。
自从那日他和我表达了他的意思以后,他便经常来看我。说实话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没有和南宫澈在一起时的那种局促不安。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温和、儒雅的,这些天以来他一直在包容着我的任性,陪我四处游玩。我想一直这样下去,在不远的一天,我一定可以忘记那些内心的混乱。
“呀!脸红!离诺你脸红哦!”潋墨笑着道,“原来我一直以为你会和渺一起,没想到半路杀出我哥。”
“怎么又扯到南宫渺身上了!”我白了她一眼。
“离诺,”她突然止住了笑,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一脸认真地道,“我哥他从来不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但若是一旦付出了……”她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我爹没有妾室,他是我们慕容家唯一的男丁。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知道他承受了很多的压力。我爹对他寄予了所有的希望,一直给他很大的压力。自小爹就带着他周旋于虚伪地官场,哥他很早就学会了深藏自己的感情。无论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是憎恶的人,他永远都给人温文而雅的感觉。可是那次在南宫府他看见你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他不一样的情绪。”
“可事实上那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呵呵,”她微微一笑,“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觉得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是我亲哥,他的感觉应该是和我差不多吧,所以我想他对你啊是一见钟情!”她笑着道。
“你又乱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一见钟情……”刚说完这句话,我的脑中居然浮现出第一次在港口见到南宫澈的情景,那算不算……我马上打住自己的想法。
“离诺,怎么了?”潋墨眨着眼睛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是不是发现你对我哥哥也是一见钟情?!”
“你就取笑我吧!”我瞪了她一眼,
“离诺,”她又收起自己的笑容,“为什么澈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看自从你出现后,我哥哥就变了很多,可是澈哥哥……永远是那么不冷不热的。”
“恩……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居然有些发虚。
“哎,不说这些了,说了怪烦的。正式的生辰宴要到晚上,若是我们一直聊这些,那可一定给闷死了!”
于是我们便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一些有趣的事,可是想着潋墨和我说的关于慕容浥尘的种种,我的心里始终感到一丝内疚。为了掩藏自己的感情,我躲在了他的感情后面,可是我却没有想过,这样对他会有怎样的伤害。
转眼到了晚上,小丫头们来请潋墨。随她行至花园,发现那里已经设好了宴席,可是席上只见女子。潋墨见我一脸疑惑的样子便和我解释道,这虽然是她的生辰,但是她作为一个女子,是不能随意到露脸。只是和前来贺喜的人府上的千金一起聚一聚,但是大家也都只是闷闷地吃会儿饭,无聊的很。
等潋墨坐下来,便不断有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上来送礼。但是大家话都不多,只是客套地笑着。
“慕容潋墨!”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蓦地想起。
我不由疑惑究竟是谁居然敢在慕容府内直呼她的名字,目光寻着那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站在那儿,身后紧随两名小鬟。尽管我离她不是特别近,但还是可以判断出她是一个绝色女子。她的美是极具韵味的,不似潋墨那种可爱中散发出的美。尽管她的衣衫华丽地有些俗气,但是仍然不能掩盖她身上原本高雅的气质。
“八郡主!”
“八郡主!”
……
原来她就是八郡主。一旁的女子见她纷纷行礼。见状,我也便学着她们向她行了行礼。
“八郡主,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潋墨笑道。
“为什么不来?潋墨小姐的生日我能错过吗?”随即她向身后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丫头便递上了手中精美的礼盒。
潋墨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示意一旁的丫头去接了过来。
“这位是?”她看着我道。
“她是我的朋友!”
她扫了我一眼,缓缓地道:“不知是谁府上的千金?长得这般水灵。”
我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她的年纪应该比我小,讲起话来却是这般的老气横秋。
“怎么样?自叹不如了吧!”
她没有去接潋墨的话只是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听说今天澈也来了。”沉默许久后,那八郡主突然道。
“怎么?你不是又打算去摆弄若洛风吧!我可告诉你,现在若洛风可是我的了。”潋墨认真地道。
“你的?”那八郡主的脸色一下变了。
“是啊,就是我的。忘了告诉你澈哥哥已经接受我了。”潋墨得意地道。
“算了吧,有本事我们现在就去马厩,看你能不能坐上若洛风!”原本高贵端庄的八郡主,突然变得和潋墨有些相似。
“去就去,谁怕谁!”潋墨赌气道。
说罢,她二人便站了起来。看着她们的样子,我不由觉得好笑。但还是紧随着她们一起走去。
远远地,一股马粪味传来。我拉了拉潋墨,试图阻止她,可是她根本就不理会我。
“潋墨小姐,八郡主,你们这是?”看马厩的小厮看见着这阵势,不由有些纳闷。
她俩根本就无视旁人,径直地向里走去。
马厩里栓放着众多看起来相似的马,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若洛风,也许是它身上有着和他主人一样的超凡的傲气。她们二人在若洛风前面停下来,吩咐那看马厩的小厮将它拉出来。
“郡主、小姐,这……这可是澈公子的马?小的,恐怕……”那人怯怯地道。
“算了,你下去,我们自己来!”潋墨道。
说罢,她便走了进去,抓起马缰,便将若洛风牵了出来。我心下有些疑惑,难道这马真的也认了潋墨做主人,不然潋墨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将它牵出来呢?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一酸。再看潋墨,她的脸上不仅带着喜悦更多的是惊奇。
“别开心地太早,上次我也是这么容易地就牵出了它。能坐上它才算是真正的赢家。”
潋墨咬了咬唇,道:“坐就坐!”
我看得出她的紧张。我的心中何尝没有紧张呢!
她的一只脚踩在了马镫上,马厩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马儿们喘气时发出的“呼哧”声。但还未等她踩稳,若洛风便发疯似的癫了起来。
“潋墨,小心,快下来。”我朝她喊。
“我就知道她不能坐上若洛风!”
“潋墨,快下来!”
也许是八郡主的激怒了她,她居然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反而继续往马背上爬去。那马颠簸的越发厉害,发出响亮的嘶声。就算潋墨现在下来,也会被它摔的很惨。
我赶紧冲上去,不停摸着他的脖子,只希望它还认得我。
“为什么?”八郡主看着逐渐平息下来的若洛风,“没有道理,为什么你真的能坐上若洛风!?”
潋墨在马背上大口的喘着气,脸上的欣喜显而易见。
“我……我就说我可以坐上!我是唯一可以坐在若洛风上的女子!”她得意地道。
“我是唯一可以坐上若洛风的女子!”她的话一遍遍不停的在我耳边盘旋,我觉得心中有些恍惚。
“等等!”八郡主突然道。
“怎么了,你还不服气!”
“让她坐!”八郡主一字一顿的说道,而她的眼睛竟然直直地看着我。
我抬头看着马上的潋墨,她的眼里充满了疑惑。而这次她居然没有说什么,只是乖乖地从马背上翻下。
“好,就让她试试。”
“潋墨……我……”
她一言不发地将马缰交给了我。
为什么刚才若洛风会这么听话?若是它真的还记得我,我坐上去它应该不会有反应。可是眼前的这两个女子,她们将能否坐上若洛风看成是与判断与南宫澈关系的标准,如果我安然地坐在了若洛风的背上,她们会怎么想,尤其是潋墨。可我现在根本找不出理由来拒绝她们的要求。
我一只脚踏上马镫,飞快地翻身上马,然后狠狠地在若洛风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它马上就撒腿朝前面跑去。我闭上眼,心一横,身一斜,我听到了自己落地时沉闷地声音,还有潋墨的尖叫声。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不停地有泪滑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我知道,原来我可以,我是真的可以坐上若洛风。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一个冷冷地声音传过来。
“澈……澈哥哥……”
“澈!”
“八郡主,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尽快回宫吧!”
“澈,这个……”
“走吧!”
“哦。”说着她便带着身后的两个小鬟走了出去。
“潋墨,你快去找你哥,告诉他离诺受伤了。”
“哦……哦!”潋墨怔了怔,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傻傻地坐在地上,看着他平静地做完一切。
马厩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看见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心中暗暗祈祷着他不要走过来,我害怕我会抑制不住自己一直努力抑制着的情感。
“为什么你会从若洛风身上摔下来?”他定定地看着我,但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看着一步步走近地他,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和他说我是故意的吗?
“为什么哭了?”他蹲下来看着我,语气温柔地让人怀疑他究竟是谁。
我抬起头,发现他居然在笑,但是我感觉地到他的笑容中包含着的并不是快乐。
“南宫澈,你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没有回答我,却伸出了手,擦去了我还挂在脸上的泪水。当他的手指触及我脸颊的那一刹那,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了上来。梦里他也曾这样为我擦掉脸上的雨水,但为什么此刻我再一次觉得那真的不是梦!
你……是故意的吧!”南宫渺淡淡地道。
“什么故意的?你……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可以驾驭若洛风。”
“开什么玩笑,就我这种烂马术,一般的马都不怎么听我的话,别说南宫澈的那匹疯马了!哈哈哈哈哈……”我试图调节一下这种尴尬的谈话气氛,却发现在安静的街道上我的笑声显得格外地突兀。再看南宫渺的脸,依旧是先前那副冷淡的表情。
“南宫渺,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变了好多!以前的你不是这样严肃的。”
“我没有变,我不会改变。”他的语气无故地有些激动,“只是……离诺,你觉得我哥和潋墨在一起会幸福吗?”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
“好端端地说他们做什么?”
“先回答我!”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很希望他们幸福!”
“呵呵,希望?你也只是希望,事实上你也知道他们不会幸福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把澈推给潋墨!”
“不……不是……”我根本无力反驳他的话。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可是他们只有一个人在努力。”他叹了口气,“澈一直把潋墨当成妹妹而已,不是那种喜欢。真正的喜欢,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你知道吗?”
真正的喜欢可以改变一个人?想起那日的梦境,还有心中那份对南宫澈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这些日子里的的确确改变了我,我变得不如以前开心,不如以前自由。
“几个月前,我第一次看见了澈眼中从未有过的温柔,那时的他手中握着一个通透的小玉瓶,后来我才知道那里面装的原来是你的蝶羡丸,刚开始我真的不相信,直到那日我赶到天眼山,看见拥着你的他,我确定我知道他在想的是什么。”
“好了,别说了!”我打住他,我怕再听下去,这几天以来我努力的遗忘会成为泡影。
“龙藏出鞘,宝驹被驭,离诺,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明白,我在心中疯狂地喊着,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只想要潋墨幸福,她觉得这样幸福……”所有的无奈在最后只能用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来终结。
“你有资格争取自己的幸福,但是你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幸福。你这样做,澈不会幸福,你知道吗!澈不会幸福!”他大声喊道。
“南宫渺!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想想潋墨,不想想慕容浥尘,难道在你的心里只有你的亲哥哥吗!”
“我……”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便扬鞭急驰而去。我隐约听见独自留在那里的他,还站在那里说着什么。
“我只要澈幸福,我只想澈幸福!”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在我身后说的是这句话。
那日之后,他很久没有来找我,只是听潋墨说他被调入了武液军,皇上命他全力帮助南宫澈剿灭飞絮门。而这飞絮门好象是大有来头,到若液将近半年,我或多或少也听见了一些关于这飞絮门的事。
飞絮门一直蓄意恢复炘盛的势力,企图重建炘盛。传说他们的门主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不知为何炘盛的残余势力都紧紧围绕在这个女子身边为她效命,若液曾派出过不计其数的探子,但都有去无回,而任何被抓住的飞絮门子弟,都誓死维护飞絮门和他们的门主,不曾泄露了关于她的一丝消息。正因为这样,她的面目异常的神秘,据说就算是飞絮门内部见过她的人,也屈指可数。无论是朝廷的官员还是江湖中的武林人士,一直都认为,在飞絮门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力量。若是没有这个隐晦的力量暗中帮助,任凭飞絮门门主一介女流之辈,是断不能立足于若液这么多年。而当今若液的左相慕容溙就是被怀疑的对象之一。慕容溙原本是炘盛开国将军慕容烽之子,在若液攻破炘盛都城之日,老将慕容烽在倒戈若液的第二日便饮剑自刎。正当人们以为慕容溙会因此而再次举旗对抗若液军队时,他却对外宣称将自己的原本名中的“泰”改为“溙”,以表对若液国之忠心。几年战场上的出生入死,马革裹尸的日子后,年仅二十出头的他与年纪相当的南宫渭被同时封为左右相。这在历朝中都是罕见的,他二人的风头一时无两。对于南宫渭,从若液最初的起义时就一直效忠于若液,他被封相,倒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将前朝的重要朝臣之子封相,这让很多人都难以接受。人们不能相信,他会完全不存异心。时至今日,尽管慕容溙对若液是尽心尽力,但是人们却一直怀疑他便是飞絮门背后的最终力量。
若液十六年,若液国君建立武液军,在维护整个濯都的安全之外,它存在的更大意义,便在于彻底剿灭飞絮门。然而尽管南宫家的大公子,那个在江湖上已负盛名的龙藏剑的主人,被封为武液军的总督,可是仍然不曾真正触碰到飞絮门的中心。最多也只是抓住了几个视死如归的不大不小的头目。但众所皆知这并非是南宫澈的能力问题,而是因为那个被怀疑的幕后势力实在太过于雄厚。且不说慕容溙的地位,慕容浥尘现在在皇上的面前亦是举足轻重。
“诺姐姐,潋墨小姐来了!”小淘在外面道。
我赶紧换好衣衫,走出去,发现今日她没有骑马,而是规矩地坐在马车里。
“我哥说了,澈哥哥喜欢的是内敛稳重的女子,所以啊以后我会努力变成那样的。”她笑盈盈地道。
喜欢一个人是会为了他而有所改变,潋墨这样就应该是这句话很好的体现吧!
南宫澈喜欢内敛稳重的女子?显然我不是,想到这里,我的心稍稍地颤了颤。
“那今天你想去哪里玩?”我问道。
“恩……南宫渺出任武液军的第二把手,我们是不是应该恭喜他一下。”
“难道我们去找他?”我有些害怕地问道。我怕他当着潋墨的面说出不该说的话。
“当然不是啦,他现在啊一定忙得很,才没空和我们玩来着。我是想去买点什么送给他当作纪念。”
听到这里我不由松了口气。
“尽管一定已经有很多人给他送过礼了,但是我们送的礼不一样。别人是为了巴结、讨好他,而我们是出于真正的友谊才送给他的。”
“恩,对,我们是好朋友。”
尽管那日他说了些不该说的,但无可厚非,他说的很多都是事实。我不会因为这样而放弃我们的友谊。
“潋墨你说我们买什么送给南宫渺呢?”我坐在马车上问潋墨。
“无所谓啊!只要表示心意就行了,不管我们送什么他都会开心的!”
“这倒也是……”
“哎,离诺。”她突然将脸凑近我,“我哥有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
“啊……这个……”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就告诉我吧,问我哥他一定不会说的。”她拖着我的袖子晃个不停。
“好好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啦!”我边说边从袖中的内袋中掏出之前慕容浥尘给我的那块玉,“这个能不能算?”
“啊!”潋墨发出一声长长地惊呼,“天哪!我哥居然把这个给你!”她从自己的脖子上抽出一根红线,下面也坠着一块玉。“你看,这是那天你帮我追回来的玉,自从那次以后,我生怕它再被偷了,就把它挂在脖子里了。你知道吗,这玉从我和哥出生起就一直带在身上,是我们慕容家的象征,凡是慕容家的嫡系都有,只是上面刻地字不一样。没想到我哥居然把它给了你!”
“我没想到原来这玉有这么重要的意义,下次我把一定要把他还给你哥!”
“哎,别,我哥既然给你了,一定有他的自己的主意,你若还给了他,他一定把我给骂死!哎,如果我不是我哥的亲妹妹,我一定会喜欢他。离诺你真是好福气啊!”
“你又说这种话,明知道我会害羞,你还说。”我说着便扑上去准备挠她的痒,却蓦地感觉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张叔到了吗?”潋墨问外边驾车的人,但是却没有回音。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掀开一侧的帘子,却发现原本潋墨带来的家丁早已没了踪影,连他们的马也不见了,而我们的马车正停在一片荒凉的郊外。她见我一脸诧异恐慌的样子,便也赶紧掀开帘子。
“完了,为什么人都不见了?那驾马的是……不会是鬼吧!”
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由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哈哈哈哈,二位小姐想太多了,驱车的不是鬼,是我!”一个暗哑的男声在外面响起。
我和潋墨相视望了一眼,我看得出她眼里闪过的恐惧。我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别害怕,其实我何尝碰到过这种事情,心里一点底也没有。那人在我和潋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外面的全部家丁……支走或者说杀死,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多可怕?要知道慕容家的家丁可是各个身手不凡,可现在……
我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打开马车前面的门。只见一个黑衣人正背对着我和潋墨坐着。
“你是谁?”我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声音太过于颤抖。
“我……”那人边说边回过头来,但是他的脸上早已蒙上了黑布,只能从他的眼睛隐约知道应该是个中年男子。
“你们不必知道我是谁!”他冷冷地道。
破庙,眼前几个黑衣人燃起的篝火在黑暗中跳跃着。外面不时传来鸟兽低鸣的声音,略显凉意的秋风吹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和潋墨被反手绑住,不能动弹。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潋墨怒道,“你们可知道我是慕容家的二小姐,你们这样做难道不怕日后我爹和我哥追究!”
几个黑衣人发出一阵冷笑,并不理会我们。
“快放了我们!你们说,你们想要什么!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慕容家可以拿到的,皆可以给各位!”潋墨气急败坏地喊道。
“呵呵,看来并非所有的大家闺秀都是那般温良娴静,沉稳内敛,二小姐倒是颇有个性。”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冷地道。
“你……哼!”
“白鸠,何苦这般说话~”破庙外传来一个飘忽的声音,那声音竟然像婉转美妙地歌声般缠绕着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好象那人在很远处,又似乎觉得那人就在你的耳边和你说着这句话。
那几名黑衣人闻声立即跑出破庙,双手握拳,单膝跪地,眼中流露出敬畏之情。
“属下拜见悬痕堂主!”只听几名黑衣人称那来人为悬痕堂主。
我看了眼潋墨,发现她的眼里满是恐慌,“悬痕是……”
“悬……悬痕,原来是飞絮门,我应该想到……是飞絮门……”潋墨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离诺,这……这下该怎么办!”
“先……先别急,看看他们到底要……要做什么……”此刻我的心应该比她还乱,从小到大,我哪里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我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若是慕容府知道二小姐你现在都未归去,一定已经派人出来找你了,相信依你们慕容家的实力,要找到这里,并不是件难事!”
“对……对,还有澈哥哥,他……他一定也会来的,到时候一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潋墨也强撑起胆子附和道。
“哦?真的吗?”
一席湖蓝色的衣袂飘然而立于我和潋墨的身前。纤瘦的身量,让人担心他会随轻舞的秋风一起飘走。病态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这一切却丝毫不妨碍他俊美的容颜,倒是为他的外表增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高洁之气。
“相信慕容家的能力,阁下比我更清楚!”我尽量让自己的脸上带上了点微笑,镇定地道。
他笑而不语,反是旁边的几位黑衣人忍不住道:“既然我们敢带了二小姐到这里来,就没有害怕慕容家的道理!”
“直说吧!你们究竟想怎样!?你们抓我们来总不会就此罢休吧!”潋墨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二小姐真是聪明人,其实我们只是想和你们慕容家做笔交易……”
“算了吧,我慕容家忠心于当今若液天子,才不会和你们飞絮门的乱党来往呢!”
“所以只好委屈小姐您了……”他边说眼光边扫向我,“可能要劳烦商姑娘替我们跑一趟,送个信了。这别人去了我还担心他们不来,商姑娘去的话……”他笑了笑,眼中的意味颇为复杂。
他知道我姓商,而且应该还知道一些别的什么。看来飞絮门真的是名不虚传,居然已经将潋墨身旁的人的底细都摸清了。
他慢慢走近我,一只手紧握着剑柄。
“你要做什么,我……”还未等我说完,一阵寒冷的剑风就扫过我的脸,我感觉自己的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战栗起来。就算闭着眼,还是感觉到了剑光明晃晃地从眼前闪过。
“唰”我听到了剑回鞘的声音,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了自己被绑着的手忽地松开了。
“商姑娘,你的动作可要快!不然我可不能担保二小姐……”
我看了看潋墨,她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赶快走。
“你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至慕容家!”说完,转头便走。
“这里是濯都城西的浮爻山,你——还是骑马比较快!”
在黑暗的山路上不知颠簸了多久,总算到了城内。街道两旁早已一片冷清,人们早已安然进入梦乡。行至慕容府外,却依旧是灯火通明,慕容府上的护府武士早已守侯在门口,我从马背上连滚带爬地下来,拿出慕容浥尘的那快玉佩。
“博渊侯,快!我要见他,快!我知道你们小姐在哪里!”原本安静的众人一听我这么说,马上沸腾起来。有人飞速地跑进府内禀报。
我半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从里面传来。我抬头,发现慕容浥尘正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身后是南宫澈和南宫渺。他看见我,微微一怔,不知为何放慢了脚步,只是一直盯着我看。来的一路上,山路十分崎岖,加上我始终不曾精进的马术,不知自己究竟从马上掉下过几次,想必现在一定是十分的狼狈不堪。难道他在看这个?应该不会,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他断然不会和我一样还在胡思乱想。
“慕容浥尘,你……”
还未等我说完,他便一把紧紧地将我揽入怀中,我第一次发现这个清瘦的男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没事……你没事!”他低喃道。
我抬起头,看见南宫渺正定定地看着我们,而南宫澈则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我没事,真的……只是潋墨还在他们手里。他们要我下来送信给你们,说是要和溙相做笔交易……”
“他们?他们是谁?”他放开我问道。
“飞絮门,他们是飞絮门的!有一个叫悬痕的!”
“悬痕?飞絮门菊墨堂堂主。”南宫渺道。
“先别说别的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救潋墨吧!”
“好,澈、渺,我们马上动身吧!离诺,你留在这里。”慕容浥尘将我从地上搀扶起来。
“一起去,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我叹了口气,自顾自地爬上马,朝刚才来的方向扬鞭而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只带了几名武士。再回到那个破庙,却发现原本燃烧着的篝火此刻已经燃尽,只有零星的几点红色的火光。
“在下慕容浥尘,兄台既然要做交易,何不现身一谈!”他的声音在破庙中空空回荡着。
“呵呵呵呵,看来令妹的确很有价值,不仅博渊侯来了,南宫家的二位公子也来了!那就正好了,不用再抽出时间另找二位公子了!”那个身着湖兰色长衫的男子远远地飘过来。
“口气倒是很不小,只是不知道这位兄台找我们兄弟二人又有何事?”南宫渺笑道。
“呵呵,公子倒是个爽快人!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众所周知我们飞絮门是做什么的,”他指着慕容浥尘道,“你们慕容家几代受炘盛恩泽,可是最后不仅不肩负起御敌卫国之责,居然还投奔于若液,而这一切应该只是为了延续你们慕容家的富贵与权势吧!”他顿了顿,“不过过去的事,我们并不在意。现在若液正是四面受敌之际,四周各国皆不满于若液。而我们飞絮门现在则有能力与他们一起再推翻若液,重建炘盛。今日我只是想劝导各位,不要再和我们飞絮门作对。尽管我知道,这的确有些痴心妄想,但是我想还是应该试一试。”
“呵,的确是痴心妄想。所以想必你不会是只身一人前来的冒险的吧!都现身吧!”南宫澈冷冷地道。
“哈哈哈哈”四周响起了一片笑声,“澈公子果然是聪明人,难怪上次老二死在了你的手上。”
“不过你们说,若是有慕容二小姐做我们的挡剑牌,我们几人合力能否击败他们!哈哈哈哈……”
“哥,澈哥哥,渺……”潋墨居然被吊在了破庙外的一颗老树上,而树另一边的下面居然是湍急的河流。
“上!”他们中有人低喊一声。
“浥尘,你保护离诺,其他的我和渺可以解决!”南宫澈将我一把推到慕容浥尘的身边。我蓦地想起,慕容浥尘是不会武功的。
他和我站在一旁,刀剑互撞发出金属地击鸣声让人心惊胆战,我注意到,的确南宫澈的龙藏剑未曾出鞘。但尽管这样,他却丝毫不输于持剑的南宫渺,甚至可以说是比南宫渺更胜几筹。
再看那边的潋墨,此刻她也正十分紧张的关注着这场比斗,丝毫没有听见她发出任何声音,也许她是害怕,若是她发出一丝丝的响动,那悬她于树的绳子便会绷断。
“慕容浥尘,我们过去救潋墨吧!谁都不知道那根绳子什么时候会断,要是我们再不过去,潋墨一定很危险。再说,你看,现在明显是南宫澈他们占了上风,我们现在过去是很好的机会!”
“可是你……”
我看了看他,其实我知道他有多担心潋墨,只是顾虑我的安危,所以才迟迟没有过去。
“如果潋墨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原谅你!”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有你在,有他们在我不会有事的,对不对!”我朝他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努力一次。”我感觉到他的手也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就在这时,我瞥见飞絮门的那些部众已经基本倒下,只剩那个叫悬痕的堂主还在挣扎,心中不由疑惑,飞絮门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收拾了,尽管南宫澈、南宫渺的武功的确很好,但是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哥,离诺!”看我们跑过去,潋墨有些激动地叫起来,眼中充满了感动。忽然,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直直地看着我们身后,从她脸上我看到了恐惧。
“离诺!浥尘!小心!”远远地我听见南宫澈地声音。
回头,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光飞旋而来。
“离诺,小心!”慕容浥尘在我耳边轻声道,原本走在我前面的他,将我一把拥在自己的前胸,他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
我听见了——血肉之躯被穿透的声音。
“哥!”
“浥尘!”
“潋墨,别动!”慕容浥尘先朝潋墨喊道,然后回头看了看南宫澈他们,发现悬痕在射出这柄匕首后便离去了。
“澈,我去救潋墨,你去追悬痕!”
“别……你们都去……都去救潋墨,我不能让她有事!”慕容浥尘微微躬着背,指着潋墨道。
而他的背上赫然是一把银色雕花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