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江市是一座秀水美城。
没有到过的人都想到此游历一番,游历过的人又想在此长住,至少留个一年半载,以解乃江的风情。
相传往日来过一位离奇墨客,将江邑垣城游过,就写了这么一首诗:
物转星移织灵秀,
千年柔若一片云。
非是故地乃江水,
了却终生相似人。
也不知他这诗该是豪迈,还是伤情,是为称人,还是赞物,总之,这几句闲言碎语在乃江公园的残骸碎壁上冷清了许多年,不见有人关注,但是还在京城的学生无意间瞥见了,研究了半日,竟然觉得该是哪位大诗人的手笔,只是奇怪未见经传,当下就用笔抄了下去,闲来有意无意总是挂在嘴上念叨。有时日思夜想:究竟和那些妇孺皆知的名篇相差在哪里呢?
一次,他把这首诗念给专学古诗的同学听了,问:这是哪位诗人的名篇?他这位同学思量半天,最终面露难色,不太自信的说道:不是李白的,应该就是……孟浩然的!
问话人点了点头,觉得并不是没有人赞同自己的观点,但并不马上答复是对还是错了,哪知他这位同学到是来了精神,非要他明确答复不可,他便笑着说道:有待考证……有待考证……
一晃多年过去了,这位游客早已大学毕业,到了京城某一机关就职,刚提了个县处级干部,便非向上级报告说要到基层锻炼锻炼,时下干部的有利趋势正慢慢向西部化、基层化靠拢,负责干部交流的主管部门只当他是到下面镀金,又符合当下干部交流的规定,只是单位领导正打算使用他,不舍得放,但他似乎铁了心。司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里,问他的想法,他说: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想到基层锻炼锻炼,增强一下实干和能力!
司领导叹道:方圆同志,我们单位有我们的发展规则,单位刚给你提了级别和职务,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成了流失人员!
方圆笑道:首长,这不是临时的吗,我是到基层锻炼锻炼,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了,等几年后长了本事,不就可以更好的为单位服务,减轻您的负担了吗!
一纸调令来到了乃江市文化局,老局长年丰在全局大会上宣布,将会有一位北京来的同志担任文化局的正局级副局长,当然,是挂职,期限临时定为两年。
方圆来机关报到,在办公室主任张为的引荐下,来到了年丰老局长的办公室。不用介绍,年局长道:首都的贵客来了?
方圆笑笑,道:年局长开玩笑了,我哪是什么贵客,以后就是您的下级,还望您不吝指教!
年局长道:方局长太客气了,方局长的前程,岂是我等能比的?
方圆道:哪有什么前程不前程的,我们都是自己人,明白都是混口饭吃,我们这些国家公务员也不容易呀!
年丰叹道:方局长的这句话,我正是体会的深呀,我们不能发财,不能享受,还有一身的约束!
方圆品了一口张为奉上的茶,年丰问道:方局长,觉得这茶的味道说的过去吗?
方圆道:我不懂茶,但我知道这一定是好茶!
年丰笑道:这茶并不贵,但却是好茶,我喝了几十年了,每逢年过节,机关都要发上几斤这种茶,这些年,机关人员喝茶的习惯都被我改变了!
方圆道:那当然,您是领导么,机关人员长期坐班离不了茶,都是在喝茶的过程中慢慢被培养的,所以对茶相当有感情。
年丰道:方局长说的对,我只是觉得这茶的口味正,所以才向大家推荐,我们机关人员也要学习茶品,茶品正,人品才会正,这些年,我业余喜欢画画国画,画里面的人物差不多都和茶有联系,要么手中端着,要么地下放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这样才符合自己的心境,怪了!
方圆见眼前悬着几幅墨竹和书作作品,说道:真是遇到知己了,我也有这些爱好,但只是爱好,水平只能算做业余!
年丰道:我这里的都不是自己的,自己的不好拿出来见人呀!不过我倒是特别喜欢竹子,你看那林子,空隙里还透出一只茶壶来,却不见有人,这才有点引人寻思。
方圆道:这像是竹林的浅处,你看支支叶叶有些稀疏,主人或许去了林子深处,这些竹子之所以不太活泼,似乎是因为没有风,竹外无声竹不语,舍身投竹却惹人,这些有茶的画作,一般也都有圣贤书,但这幅主人把茶壶舍在竹林边,到竹林深处去找一些乐子,可见并没有释掉手中卷呀!
张为笑道:两位领导看问题太深远了,我只觉得是外面温度太高了,里面的人到竹林里面乘凉去了!
年丰与方圆笑罢,年丰说道:张主任的解释很实在,有时候,实在的解释很有道理,哎,方局长,你不要小看张主任,他办事的能力很强的,办事总是善始善终,很有分量,局党组对他的工作越来越满意了,局里的重要任务,总是交给他,你比如说眼下又有很难办的事情……刚建成不久的艺术馆出了问题了!
方圆问道:出了什么问题?
年丰叹道:以前只知道建艺术馆的财政拨款,是通过了一位舞蹈演员,据她们馆长说她在市里有重要的关系,哪知道工程竣工两年了,省纪委查出这笔专款动用了非常途径,似乎是用了什么不该挪用的专款,用非法手段侵害了国家的财产,现在省里市里打算冻结财产,拍卖后归还国库,挽回国家的损失。
方圆问:事情确定么?我们有没有找那位演员了解清楚情况?
年丰道:找了,但是她含含糊糊说不清楚,我估计可能是有所隐瞒!这种事,无风不起浪,没有的事,组织会下结论吗?
张为道:是我代表局里找她谈的话,但她似乎有什么苦衷,眼神闪闪烁烁的,她不交代清楚,我们夹在中间不好展开工作!
年丰叹道:这件事情,真不好让人清净呢!
方圆道:这件事情,该是没有我们的责任呀!?
年丰道:直接责任倒是没有,但是给文化系统的冲击不小,你想,这件事老交代不明白,你说外面的那些人,用什么眼光看待我们这些人?都要退休了,遇到了这种倒霉的事,唉……
张为看了看表,道:两位领导,都十一点多了,方局长,年局长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欢迎宴,知道您要来的前几天就忙着张罗了!
年丰也看看表,说道:哎呀,确实不早了,方局长,不好意思,你初来乍到,本不应该和你讲这么多烦心事,但是我们一见如故,确实谈的来,就把欢迎的事忘了,张主任,你赶快通知全局机关,中午集体参加方局长的欢迎宴!
方圆忙摆摆手,说道:不用了,这么大张旗鼓,我初来乍到,确实承担不起,什么欢迎不欢迎的,等有个场合与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就行了!
张为道:这样不显得对局领导不够尊重?
年丰矫正道:哎唉,对领导的尊重是通过工作树立的,而不是饭局,方局长是从首都来的,传统的优良作风自然保持的好,既然方局长考虑到了影响……不如这样,中午的饭局中层以上领导务必参加,全局见面就安排到星期五下午集体学习时间,到时候请方局长发表重要讲话,方局长看……?
方圆道:一切从简就好,大家聚到一起是为了工作,我来主要是向大家学习的!
年丰问:张主任,方局长的起居、办公都安排好了么?
张为道:方局长,您的办公室在三楼,是局里最大的办公室,布设都让年局长费了不少心,下午我带你去,不妥的地方,您随时指示!
张为说完,正要走出去,年丰问:居住呢?
张为“奥”了一声,道:这么件大事居然没有向方局长汇报,我们准备了两套房子,一套在宿舍区,一套在滨海小区,就看方局长的选择了!
方圆道:都是为了工作,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
年丰道:好了,方局长为人随和,怎么都好说话,你去通知中层以上的同志,集体坐商务车到贵美宾馆,中午向方局长汇报工作,我和方局长有事商量,稍后就到!
酒局设在了乃江市贵美宾馆浩然厅。
方圆和年丰坐同一辆车前往,张为早在宾馆门前等了些时候,附近停车场一侧停着局里的别克商务车。落座后,年丰一一介绍,三位副局长、一位纪检书记、两位助理调研员,以及办公室、组织人事科、文化艺术科、文物管理科、文化市场管理办公室的负责人都到了,酒还没上,四座一双双陌生的眼睛,有意无意盯着方圆,方圆觉得有些不自然,幸好茶早上了,方圆端起茶杯来掩盖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只喝了一口,觉得口感和上午自己在年丰办公室喝的一样,肚子都有些涨了,几个善于沟通的忙着和方圆拉家常,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话。
张为道:你们不知道,方局长可是学者型的领导!
组织人事科科长许力平道:我们文化系统的领导都有文化底蕴,典型就是年局长,画画是乃江一绝,这个谁不知道?乃江人大多都以能求到年局长的画为荣,就连市委杜书记都来求画呢!
年丰道:许科长不要言过其实,方局长是从北京来的,人家的水平是代表国家级的,深不可测呢!
快要上菜了,大家正聊的高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张为拉开门,怔了一下,笑道:都来了?
方圆望了出去,只见外面站了七八个人,一个个穿戴整齐,显得彬彬有礼,年丰似乎非常高兴,站起来招呼,道:都来了……你们的消息够快的!
许力平道:又来了十来口子,这个小地方怕是塞不下了!
年丰道:张主任,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房间?
张为招呼道:预备了一间……大家都到西侧的富贵厅!
方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被大家拥促着走进了富贵厅,只见这是一间容纳了三张圆桌的大厅,落座后,张为道:方局长,他们都是电影公司、创作室、博物馆、图书馆等单位的领导!说完便一一介绍。
文艺创作室主任刘名山道:在局领导面前,我们哪敢称是什么领导,年局长在,方局长也是从北京来的,张主任,你还想让我们干不干了?
张为道:你干不干我说了不算,得问问在座的局领导,刘主任,你工作干的那么好,怕是想不干了都不成吧?
四座哄堂大笑起来。三张桌子慢慢坐满了,开胃的小菜陆续上来,原本只是想局机关内部交流,结果一不小心还是弄了个规模宴会。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又都共事多年,大场合小场合的聚习惯了,因此,仿佛是家庭聚会一般随意。年丰在这里面年龄最长,但也看不出有一点年长者的架势,似乎特别喜欢与这些年轻人待在一起。
许力平道:方局长,我们大家在一起共事多年,再熟悉不过了,初次见面,总得介绍自己一下吧!
方圆道:大家都是同事,以后处的久了,慢慢就熟悉了!
博物馆馆长郑彤道:方局长,对于您,我们可是两个陌生!
张为道:大家只听说过两个凡是,两手准备,双规什么的,哪里有什么两个陌生,郑馆长有什么高深莫测理论?
郑彤道:方局长刚来到乃江,以前与各位从没有碰过面吧?这是一个陌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年轻的领导,这是两个陌生,也可以概括成一个陌生,一个吃惊!
图书馆馆长也道:方局长年轻有为,能力一定不可小瞧!
方圆道:部里有位司长,比我大不了几岁,人家才是真的有所建树,我算得上什么呀。
刘名山道:方局长在北京前途无量,为什么想到乃江这个小地方发展?我们真是想不到呢!
方圆道:我来这里,是因为乃江处处吸引我,而且,我也很喜欢这里的一首诗!
年丰诧异道:诗……什么诗?
方圆道:我念一遍,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物转星移织灵秀,千年柔若一片云。非是故地乃江水,了却终生相似人!
年丰道:想不到这还是一首写乃江的诗。
郑彤道:听起来意境挺美呀,是唐宋的诗句么?刘主任,这可是你的专业,今天,你在这里给大家考证一下?
刘名山道:不对口,我的专业可是考证儿歌和卡通片,你们讲的这些似乎是成人的作品吗?
年丰打断大家,道:方局长说笑话了,诗的确美,倒是有些古诗的韵味,但是方局长怎会为了一首诗来乃江呢?方局长一定是有大规划的,是不会轻易与别人讲起的。
方圆端起一杯酒,道:我就是来向各位学习的,现在敬各位第一杯酒,谢谢年局长的盛情招待!
郑彤道:乃江可是一块温柔乡里,我相信,方局长很快就会爱上这里,方局长似乎喜欢诗,自古以来诗酒不分家,看来今天中午我们都要多喝几杯,不然就是怠慢方局长了!
方圆道:诗我不是真的懂,酒就更不会喝,今天中午,我建议我们以交流为主,今天见大家这么多人,我确实高兴,但是酒量有限,恐怕不能如大家的愿!
张为道:方局长,今天咱们文化系统的中层除了群众艺术馆馆长没有到,其余的都到了,这几天她们那边的事特别多!
许力平道:真看不出来,艺术馆那个叫何盈盈的小姑娘那么有本事,我只知道她舞跳的好,歌唱的好,没想到她的活动能力也强,竟然和市领导也有交往!
张为看了看年丰,道:这件事,不过是谣传,名人么,就容易招人议论,我找她谈过话,似乎没有什么事情。
郑彤道:何盈盈是我们文化系统的编制,没有过分的事情最好了……不过,现在这社会,有些事不好说,但又不能不说!
年丰只是笑了笑,但没有任何表态,方圆在极力猜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样的场合,又不好仔细询问,道:你们说的何盈盈是艺术馆的工作人员吗?
年丰道:这个小姑娘是从省城师范院校毕业的,舞蹈专业的高才生,各方面的条件很好,在乃江的社会各界还算说的上有影响力……据说她的舞蹈在省里都挂的上号,我倒是见过她,觉得她的舞姿确实不错,还把她列为咱们市文化系统的重点培养对象!
方圆道:看来这小姑娘才华出众呀!
张为道:才貌双全,这几年艺术院校毕业的学生取得这样一个正式编制不容易,当然是出类拔萃的!
郑彤问道:方局长的夫人在首都的哪个大机关里工作?
方圆笑道:还连影子都没有呢,首都的女孩,眼光高的很,咱老方家可是三代农民,我正打算年休回乡下让邻居的齐大妈给咱介绍一位呢!
许力平道:乃江又叫柔江,自古就出美女,听老刘说史书上是有记载的,方局长……难道不想从乃江找一位?
郑彤道:方局长堪称是全市最年轻的处级干部,又仪表堂堂,多才多艺,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这么有服气。
方圆笑道:你们说笑了,我哪是什么多才多艺,只是喜欢这首在野外偶然看见的小诗!
刘名山道:方局长,我敬你这杯酒吧,你赏了我的脸,说不定我就记起来了,乃江的好山好水好诗,我在野外见过不少呢!
方圆道:怕是刘主任早就知道,只是这时谦虚不肯说。
刘名山道:哪里哪里,基层的文艺工作者,水平远不如省里的国家的,方局长以后要求不要太严厉,以免太失望了!
方圆似乎做了一个悠长的梦,睁开眼睛,眼前完全是一幅陌生的景象,他四处看看,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床上,一侧是一扇落地窗,乳白色的窗帘把阳光拘之窗外,微微透着奶油颜色。
这时,昨日酒局的事又涌向眼前,方圆寻思:难道昨天自己喝醉了,晚上就被送到了宾馆?也不知当时自己醉成了什么样子,如果众人面前自己失态,也太丢人了,怎么自己就没把握住量呢!
他起床把窗帘拉开,太阳似乎发疯般涌了进来,在他迷离的眼睛里狠狠一剑,方圆打手遮住阳光,见哪里是宾馆,分明周围都是住宅楼房,一道江水划波而过,温润潮湿的江边空气被阳光发酵了,极容易消化融入进人的体温。
方圆把房子看了一圈,见这是三室两厅,足足有一百五六十平方米,洗手间、浴室、厨房的摆设都是新潮的,就是自己在北京也不多见,阳台宽敞亮堂,沿着石壁放了一圈他过去常在老领导家见的奇花异草,没有一盆是自己能叫出名字来的……他突然想到:难道这就是张为提到的滨江小区的宿舍?
方圆来到大厅,看看钟表,不差几分就是九点了,今天上班明显是迟到了,原本自己就想好了,早到晚回,带个好头,只是几杯薄酒,就将自己的意愿抛到了九霄云外,想想这些,他有些恼火自己……混混沌沌的洗漱完毕,乘电梯下了一楼,在大厅口往外望望,见四处都是甬路,也不知哪是出口,偏偏这会儿大厅里空无一人,前面路口停一辆黑色本田轿车,朝驾驶窗仔细看看,车主岁数不大,打着瞌睡,仿佛只有二十来岁,方圆走过去,敲敲玻璃,问道:师傅,请问小区里哪有出租车?
车主睁开眼睛,似乎被阳光刺的很不舒服,又缓缓闭上,一伸右手,道:顺着一直往前走,小区的门口应该有!
方圆道了谢,朝大门走去,隐约的听到车门开了,有个声音道:请问……您是方局长么?
方圆停下脚步,转过头,对本田司机说道:我是方圆!
年轻司机慌忙下了车,把后面车门打开,道:方局长,我是来接您的……不好意思,我以前见过的局长处长,哪一个不是四五十,但您这么年轻,实在认不出来……
“没事没事”,方圆走过去,问道:你是市文化局的司机?
司机道:从今天开始,张主任安排我给您开车,先试用一段时间……原本主任也要来接您,可是突然有重要的事情,实在走不开了!
方圆上了车,汽车缓缓驶出大门口,方圆回头看看,见门口果然有“滨江小区”的字样。方圆笑着,显得平易近人,问道:你贵姓?
司机道:以后方局长叫我小六就是了!
方圆道:袄,姓刘,刘可是大姓!
司机道:局长,我姓海,在我们一大帮兄弟里排行第六,所以老人长辈们都喊我小六!
方圆寻思一下,问道:你刚参加工作吧?
小六道:方局长怎么知道的?张主任告诉过您?
方圆道:我们政府部门一般称呼同志们的姓,或者是职务,表示对对方的尊敬,比如说我们局里的任何人称呼你为小六,应该都是不合适的!
小六“怔”了一下,道:原来是这样……我的确不懂!
方圆笑道:不过也没有关系,这样倒是亲切,要不……以后当着外人的面,我喊你小海,没外人的时候,就叫你小六,这样好吗?
小六“呵呵”一声傻笑,道:这样最好了,这样方局长叫着习惯,我听着也亲切!
方圆道:六呀,我问你件事情……年局长住在什么地方?
小六道:局长,您是问年局长还是他的儿女?
方圆道:年局长有两个孩子吗?
小六道:前天年局长的司机得了重感冒,我顶的班,所以知道年局长是在集中宿舍区住的!
方圆“袄”了一声,小六道:他的孩子都是住在滨江小区的!
方圆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小六道:我经常过来帮忙,我们这些当司机的,不都是为领导和领导的家人服务吗?
方圆道:你这样理解也是错误的,我们都是局里的工作人员,只是分工不同,一些不利于集体的事,不做也是可以的,当然,同事之间也需要互相帮忙,你说呢?
小六干干脆脆地道:以后不管是方局长还是家人,如果有事情,尽管让我去做,我一定把事情做好!
方圆笑道:我会有什么事情,又没有家属。
来到办公大楼,张为领着方圆每个科室转了一遍,最好到了局长办公室里,张为道:以后方局长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一定提供最好的服务保障,今天局长有什么重要安排么?
方圆道:没有,中午我到食堂吃饭!
张为道:好的,卡已经办好了,一会儿我让办公室秘书送来!
方圆问:年局长呢?
张为道:到京剧团了,今年我们市要参加部里主办的全国京剧大奖赛,我们团也报名了,今天年局长去做一下审查工作!
方圆道:年局长挺重视京剧艺术呀!
张为道:年局长可是真正的票友,在局领导里头,京剧团数他跑的最勤了,领导这么关心,他们不出成绩是不行的!
方圆道:京剧是我们的国粹,我们是应该重点扶持,加大弘扬力度,确保京剧在艺术界的应有地位!
张为思付片刻,道:方局长,今天上午,艺术馆馆长要来局里汇报工作,您有什么意见吗?
方圆问道:哪位局长分管?
张为道:现在方局长可以决定谁处理这件事情的!
方圆道:我决定其他局长?这不就是安排么?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初来乍到的,这怎么能行呢?
张为道:要不然,方局长您就亲自处理这件事情,我估计一定是关于那笔拨款的事情,方局长可以进一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张为出去了,方圆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方圆见这间办公室比较大,怕外面难听见,自己过去开门又显远,便抬高嗓子喊道:请进!
张为先走进来,道:方局长,何馆长来了!
方圆打量一下,看她比其他中层干部显得有些年轻,双颊的红晕尚未完全消去,身体也未见发福。
方圆问道:何馆长也是舞蹈出身?
何馆长名楠,今年刚满三十周岁,已经做了两年馆长,是乃江市文化系统最年轻的科级干部,她不是专习舞蹈,但在舞蹈方面的造诣却也不显得比专家外行。
何楠也没想到,方圆竟然如此年轻,楞了有一些时间,反而不知道讲什么好了,张为笑道:何馆长,你面子不小,方局长头一天上班,第一个接见的就是你呀……你自己慢慢汇报吧,我先出去了!
方圆亲自为她倒上茶,很亲切地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何楠有些无力地道:我总觉得的,她仿佛真的和吴副书记有说不清楚的关系……她虽然她只承认认识吴副书记……我觉得里面肯定有文章!
方圆“袄”了一声,却不知道再怎么问才好,想了半天才道:现在你知道吴副书记的情况吗?
何楠道:听说过,吴副书记已经被省里口头停职,但是怎么处理,调查组还没有定论!
方圆问:何盈盈的情况呢?
何楠道:她生病了,现在已经出院了,目前在家里休假!
方圆问:她现在的情绪怎么样?
何楠道:这倒是怪了,她除了生了场小病,思想上倒没见什么负担,平常在单位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方圆问道:是谁告诉你她认识市领导的?
何楠道:这种事情……别人说了我也不相信,当然是她自己!
方圆问:她为什么没有说出真相?
何楠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的理解是……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啦!
方圆道:这几天,职工们的情绪怎么样?
何楠道:我估计,他们应该早就听到风声了,以前大家在旧楼里工作的心烦意乱,早就盼着新建了……新楼建好,工作环境好了,大家都从心里感激何盈盈,谁知道好景不长,大家空欢喜一场!
方圆问道:何盈盈的父母是什么情况?
何楠道:小何从小是单亲家庭,她的妈妈是乃江二中的语文老师,据说还是全国的优秀教师和省里的劳动模范,她的学生都有几个在省里当副厅长了,二中的校长也是她的学生,自然对她很照顾。
方圆听何楠介绍完了,忽然觉得何盈盈在自己脑海中的形象变了,原本是水性放荡的形象现在变成了文静才女,可能是她妈妈是教师的缘故。
方圆道:我能不能见见她?
何楠道:她是一位人见人爱的美女!
方圆不知道何楠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说话,觉得也许还有第二层意思,就开玩笑地道:你也是位大美人呀。
何楠的脸在片刻变的绯红,但马上又变的严肃地道:哪呀,我比起人家可就差的远了。
方圆问道:何馆长从来都是这么严肃么?
何楠“呵呵”一笑,道:如果嬉皮笑脸的,不就是不尊敬领导吗?再说,这几天精神压力的确大的很,馆建筑如果真的被拍卖,几十口子人应该去哪里?领导能不能现在就给答复?
方圆答非所问,道:我看我们年龄大约相仿,一般情况下是谈不上什么尊敬不尊敬的……这件事,一定要进一步查证。
何楠道:方局长打算和何盈盈谈谈,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方圆道:就明天吧!
何楠道:那好,方局长,明天早上十点,我准时带她来见您……今天是我第一次向方局长汇报工作,不过以后会多起来的,局长还有什么指示么?
方圆笑道:我的指示就是你在路上多注意安全!
何楠走出办公室,方圆看了看表,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时间过的真快,一上午并没有做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就到了午餐时间,方圆把门带上,抬头正巧遇到几位副局长,王副局长是一位女同志,分管财务后勤,算得上是一位地道的实权派,她见方圆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问道:时间不早了,方局长要出门?
方圆笑道:哪里哪里,大家都一样,去食堂嘛,呵呵!
王副局长道:我们食堂没有奇珍美味,但是还干净卫生,大家的反映还是不错的,不过食堂里倒是有酒,如果方局长愿意做东,我们几个也愿意奉陪的。
方圆“呵呵”一笑,道:不怕你们笑话,我在中午是最沾不得酒的,沾了酒,下午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非要睡上一下午,你们叫都叫不醒了!
方圆和那几位副局长用完午饭,都各自回办公室休息了。方圆在长条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到了一点钟上班,他让办公室秘书找来今年的文件,尤其以文化部和省文化厅的发文为主,了解一些上级主管部门方针政策和最近的工作动态,他觉得以前自己虽然也在机关工作,但是并没有过多的涉及到文化方面,没想到今天竟然做了文化工作,大凡政府部门的人都知道文化口是个苦差、闲差,清水衙门,官不迁民不就的,自己刚来这几天,感觉还算可以,现在不同于以前了,如今毕竟是领导职务。
整整一个下午,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一直没有人来打扰……方圆读完了文件,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的走着,他来到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眼前一片飘渺,显得异常孤寂,四处白茫茫的,不知是云还是雾。乃江有海多江,气候四季潮湿,多云多雾也是很平常的事,前面有几栋高楼挡住了方圆的视线,方圆记得那个方向是一片宽广的海洋,如果不是眼前高大的建筑物,方圆就能看清楚海平面上轻巧活泼的海鸟,它们讨价还价般的跟海浪分享着美食,人站在海边,谁都会惊叹这些幼小的精灵竟然有跟海浪较量的勇气。
天渐渐暗了下来,门外走廊里逐渐有了穿行的脚步声,打破了方圆的思索……他似乎打了一个冷颤,他突然间有了一个可怕的错觉,门外飘来的仿佛是一阵杀气重重的马蹄声,不停的踢踏着他内心的空间……时候的确不早了,人们都下班了,这个意识激起了他的斗志,决定了他的意念,他鼓足了勇气,只为拨通一个号码……这一串特殊的符号一直珍藏在他的内心,铃声依然那么熟悉,令人充满了惊喜与震撼,仿佛这不是一分钟的际遇,而是千年的等待。“柳晓传”,方圆突然喊出了一个名字,许多年前,这个人就被他定位成了粉红色的、那种榴莲的味道。
电话打通了,对方很常时间才接了电话,但是,方圆早就做好了一次又一次拨电话的准备,但是,只有一次就拨通了号码。
方圆的确听到了柳晓传的声音,她在电话那头,彬彬有礼的问道:喂您好,请问哪位?显得非常职业。
方圆轻轻地道:我,是我!也许由于紧张,他的声音一直抬不上来,但是他一直觉得,面对特定的人特定的时刻,自己口中“我”这个称呼是代表方圆这个意义的特定符号,似乎全世界都已经认同了。
柳晓传沉默了片刻,道:是你……你是……方圆?
方圆道:怎么……你没有想到呀,呵呵……他强迫自己僵硬的笑了出来。
柳晓传问道:是你,方圆……你在哪里?这是你的手机?
方圆道:我的……这张卡是乃江的!
柳晓传问道:什么……你来到乃江了?
方圆道:我现在就在乃江!
柳晓传问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方圆道:文化局……乃江市文化局!
柳晓传道:很近,我十分钟就到那个地方了,你在门口等我!
方圆道:好吧!他挂了电话,随手把电脑关上。许多机关领导下班前没有关电脑的习惯,有些甚至一年四季都开着,但是以前在北京这是不允许的,这同样是习惯,两种不同的习惯,如今,无论哪一种习惯都是顺理成章的事,领导或同事再也不会在下班的时候,提醒他没有关掉电脑了。
方圆走出大厅,小六已经把车停到了外面,他见方圆出来,抢先一步把车门打开,方圆说道:以后最好不要把车停在这里,这是门口,又是下班时间,车停到这里别人出出进进不方便。
小六笑道:别的局长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您还在!
方圆点点头,问道:你住在哪里?
小六道:局里分了一间单身宿舍,平常我都住在宿舍里。
方圆道:今天你开车回去吧,我有点事要等等。
小六答应一声,又问道:明天早上要不要去接您?
方圆道:听电话吧,如果需要的话,我给你打电话吧!
小六和方圆打完了招呼,开车出了大门。
方圆守侯着,一直打量着路口,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了进了大院,这是加长版的,车身的线条非常美,错落有致,但也显得非常气派,方圆知道这是部长这个级别才能坐上的车。
柳晓传把车停到他面前,打开车门,转过头仔细打量着他,方圆不敢注视柳晓传的眼神,他低下头上了车。
轿车缓缓的向前行驶,马路宽阔敞亮,不像北京那么堵车。车子里柳晓传身上的香水味道与香盒里飘洒出的水果的清香搀杂在一起,方圆记得这是一种久违的味道,一直都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轿车驶过人民广场,夜色已经悄无声息的染透半边天,街道两旁灯火通明,不同阶层和身份的市民们在一片繁华的灯光下隐藏着自己膨胀的欲望……金钱的欲望,疯狂购物的欲望,性情的欲望,占有的欲望,寻找刺激与激情的欲望……城市是繁华的,但每个人都有隐身的魔咒,可以将自己在不想暴露时在这个世界神秘消失——这就是方圆对这座陌生的都市华灯初上时的感觉,记忆是熟悉的,唯一不同的事,现在他会以一位成功者的心态思索问题。
方圆偷偷打量着柳晓传……在任何时候,她给人的感觉都是圣洁的,不仅仅是面孔,衣着,体味,头发,美或者胸,她白皙的皮肤——她令人肃然起敬的品格,方圆是奈何不了的,还有她对感情独到的诠释和信念,方圆有时候感叹:难道这就是自己爱她却不能拥有她的原因么?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圣洁?真的有圣洁的人?圣洁的欲望?圣洁到令自己苦恼却不敢拥有的感情?如果自己能够改变,变的能够顺从,会经过什么样的过程?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他能不能拥抱圣洁亲吻圣洁呢?
轿车在贵美宾馆停了下来,两人来到包间,服务生调柔了灯光,柳晓传为方圆点了啤酒,自己点了果汁。
方圆打破了沉默,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柳晓传笑道: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就是这个样子,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她的脸红红的,两角的头发垂到两侧,显得妩媚无比,这是一种很女人的味道,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
方圆道:你终于变成了典型的乃江女人!
柳晓传道:为什么这样说?
方圆道:乃江的女人真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漂亮,女人都一个个的老了,现在看来,就是你不见老,会不会等我七老八十,你还是那么年轻?
柳晓传笑道:如果想听恭维的话,我何必来见你呢?
方圆叹了一口气,道:六年前,我第一次来乃江,那时大学就要毕业了,我来乃江的目的很明确,是为了找某一个人,但是我带不走她,六年后,我又来了,我觉得这次,没有目标,没有目的,一切都变的毫无意义,我成了没有头的苍蝇!
柳晓传道:你是不是从政了?我现在经商,四年前,我注册了一家文化传播公司,一直做到现在,你怎么从北京回来了?
方圆道:我在文化局挂职,时限是两年!
柳晓传点了点头,问道:两年后呢,再回北京吗?
方圆道:不知道,至少现在,我不希望自己回去!
柳晓传问道:为什么?是不是还是你以前经常挂嘴边的那句话,好马不吃回头草?
方圆道:不知道,现在,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柳晓笑道:好了,不说别的,方局长,今天我给你接风,你喜欢什么菜自己点,不要客气!
方圆吃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是局长呢?
柳晓传道:你从中央机关工作,下来挂职自然是领导了。
方圆叹道:你还是那么聪明和犀利!
柳晓传笑道:不要抬举我,这些年做生意,少不了和政府官员打一些交道,官场上的规则,我还是懂一点的。
方圆又一次感叹道:这么多年不见,你都变成女强人了。
柳晓传道:什么女强人,都是为了生活!灯光映耀下,她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泪光,积蓄满了,泪珠滑落下来……方圆慌忙抬起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柳晓传握住他的手,攥的紧紧的,方圆托起她的下巴,两条白金耳坠发着皑光,衬托的面庞十分生动,服务生这时走进来上了一道西餐,柳晓传怔了一下,满脸羞的透红,轻轻低下头去……
服务生出了包房,方圆走过去,将柳晓传搂在怀里,柳晓传愣了一下,将他推开,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吃饭吗?
方圆道:我不饿……现在就是有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下去!
柳晓传笑道:早就告诉你了,今天晚上是我请你吃饭,是不是方局长不肯赏脸?
方圆道:什么时候,陪你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柳晓传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你每次总说不饿,要陪我吃饭,结果每次总比我吃的多,呵呵,现在想想真是有趣!
方圆道:我们都经常回忆大学里的事……如果说在大学里我做了一百件事情,现在至少后悔六十件,所以我对自己的大学生涯,肯定的事情少,否定的事情多。
柳晓传道:你不感激大学?你难道不承认是大学的光环带给了你机遇和幸运?
方圆道:在大学里,我认识了你,我喜欢你,但是我总是压抑着对你的感情,我想我是个懦弱和悲观的人,因为我害怕失败,害怕付出了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所以才会失去你!
柳晓传叹了一口气,道:女孩子这样想才可以,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是我的魔力不够还是你不够坚强?有时候人的追求会毁掉两个人的感情,男孩子不要太懦弱,女孩子不要太有追求,否则,这很可能就是悲剧的开始!
方圆道:就因为你有追求,所以我第一次来到乃江,就注定我要两手空空回到北京,在那座大的吓人的城市里孤军奋斗……也不能说是两手空空,第一次来到乃江,我得到了一首小诗,我常想,诗中的意境该是我人生的悲剧还是喜剧?
柳晓传道:我听不明白了!
方圆道:有一首我不经意得到的诗里,仿佛包含了我的志向,性情,个性和对人生的态度,我甚至不知道,那首诗是让我一次次怀念乃江的光辉历史,还是寄托了我的感情?也许,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第一次来到乃江;如果不是因为这首小诗,我不会第二次来到乃江,它竟然转折了我的命运。
柳晓传满脸疑惑,却只是问道:为什么不会第二次来乃江?
方圆道:也许是没有了勇气吧!我有梦想和愿望,但有时,我又知道人生必然会有惋惜,也许,这就是我的性格,积极的与消极的心态,使我的人生充满了矛盾!
柳晓传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你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对我讲你想什么什么,让我觉得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不明白,仿佛你说的话不会有结果,做事也不会有。
方圆道:你这是褒奖我还是否定我?你一定觉得我没有安全感,难以委托终身。
柳晓传道:我觉得好奇,你是我五味人生中很明显的味道……一开始我想过也许我离不开你,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
方圆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也这样想吗?
柳晓传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圆道:命运总是这样对待我,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在我的人生当中,我不敢奢望任何东西,有时,我相信命运的安排。
柳晓传道:我突然觉得心口好疼,也许是看到你绝望,我的心口才会疼……你仿佛特别喜欢绝望,但是,有什么好绝望的呢?至少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方圆握住柳晓传的手,道:今后我们能不能生活在一起……我想娶你,你能不能嫁给我?
柳晓传摇了摇头,道:这么多年了,如果我们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我现在已经心灰意冷了,也许……
“请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够给你带来幸福”,方圆的情绪有些激动,道: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快乐的在一起!
柳晓传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婚姻?
方圆的心脏仿佛突然之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嘴唇不停的哆嗦起来:你结婚了是不是……你和别的男人结婚,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一直不想知道这个结果。
柳晓传哭了,她道:我们已经那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这么多年,我们就像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你心里没有我,我心里也没有你,我为什么不能呢?
方圆道:这一次来到乃江,我就想一定不会联系你……但是我做不到,现在,我突然明白,我根本就离不开你,我的坚持是幼稚可笑的,如果我争取不到你,这是我人生的悲剧。
柳晓传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方圆,我就要结婚了……你不觉得,我早该结婚了么?我是一个女人,我渴望得到家庭,哪一个女人不是这样?
啤酒的味道苦苦的,有一种神奇的味道,方圆一时间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提起啤酒瓶,昂起头将半瓶啤酒一饮而尽……柳晓传道:方圆你不能这样喝酒,很容易醉的。
方圆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看了她一眼,道:谢谢你,但是今天晚上我情愿喝醉了,你不用可怜我,酒喝醉了不就是睡觉吗,睡觉有什么可怕的呢?
柳晓传道:不行,今天晚上是我请你吃饭,你要听我的,不管你是不是局长都一样。
方圆只喝了三瓶啤酒,似醉非醉。两人出了宾馆,柳晓传道:你住在哪里,我开车去送你。
方圆道:不用了,我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你早回家吧。
柳晓传道:这么晚了,人家司机也不容易,还是我顺路送你吧,要不你打的回家。
方圆上了车,笑道:滨江小区,十二区一号楼,今晚上你当我的司机吧!
柳晓传把方圆送到目的地,方圆问:要不要上来看看?
柳晓传道:有什么好看的?
方圆道:单位分的宿舍,我也只住了一晚上!
柳晓传道:我早听说这里的房价很高,这里的环境好,户型好,却一直没看过这里的房子!
两人挤进电梯,方圆问:你喜欢这里的房子?如果你喜欢,我把这一套送你!
柳晓传“咯咯”笑道:我可不希望你成为贪官污吏,那样,我不成了你保养的情人吗?
方圆揉揉眼睛,眼睛红红的,道:只要你愿意,我情愿保养你……为你成了贪官污吏我也愿意!
柳晓传笑道:瞎说……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转眼间到了房前,方圆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房子里一片黑洞洞的,陌生的气息同时淹没了两人的鼻息,柳晓传打开手机照明,方圆把大厅灯打开,柳晓传目光扫了一圈,叹息道:好大的大厅,装饰的也不错呀,没有气味,应该是上好的木料!
方圆把房子里的所有灯统统打开,柳晓传把每间屋子参观了一遍,道:户型真的不错,许多人奋斗一辈子,也不见得买的上这样阔绰的房子,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官。
方圆道:你生活的也不错,你现在有车有房,地地道道的女中强人,要我说,你才真正值得人们羡慕。
柳晓传笑道:你要是真的这么认为,我们两个就换换做吧?
方圆道:换可以,不过我要知道你有没有漂亮的女秘书?
柳晓传道:有,当然有,保证让你满意。
方圆道:还是你当我的女秘书的好!
柳晓传道:真是讨厌,三句话不离本行。
方圆想继续展开攻势,但想想两人在贵美宾馆里的对话,不觉脑后冒了一阵凉气,心想:她一定不会这么快回心转意吧?就道:冰箱里有果汁,要不要来一瓶?
柳晓传道:不要了,那些东西太凉了,我喝不下去。
方圆看了看表,道:时间还早,我们聊聊天?
柳晓传叹了口气,道:我累了,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
方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平静地道:浴室里的洗澡水是热的,我还没有来得及用呢!
柳晓传脸红红的,道:正好,如果你用了,我就不用了。
方圆见柳晓传坐在乳白色沙发上,微微烫过的波浪发披在蜡黄色连衣裙上,裙子很低,只遮住了半条大腿,皮肤光泽无暇,显得健康性感,柳晓传知道方圆在注视自己,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就道:我要去洗澡了!
方圆领柳晓传进了浴室,见浴巾、沐浴露、毛巾、洗发液等用品齐全,方圆把拖鞋提到柳晓传柳晓传面前,道:你换拖鞋吧!
柳晓传有些不自然,道:你出去吧,我知道了。
方圆走出去,来到大厅。把电视打开,搜完了频道,见没有什么好节目,自己这时也实在看不下什么节目去,就关了电视,到卧室看有什么不妥,见收拾的还算干净,方圆又到厨房、储藏室、餐厅等房间看看,见用品购置的还算齐全,就算自己不去采购,也可以过一段日子了,心想:张为果然不愧是部队专业来的,想的果然周全,方圆无意听王副局长,还是其他哪位局长说过,张为在部队时在首长身边工作,做过什么管理股股长,年局长就是看中他在部队的资历,才提议由他做局办公室主任,他做的果然不错,事事想的周全,这里的物品摆设一应俱全,一定是张为前后张罗的,地方的人在招待方面,是不会有这么高深的造诣的,奇怪的是自己只是副局长,按说不该这么高的规格才对,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是从北京来的?从北京来的,这能说明什么呢?
柳晓传走了进来,道:我以为你在大厅呢,原来在这里。
方圆见她身上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红的刚被沸水煮过一般,道:我的浴室的第一次可是为你服务的,感觉怎么样?
柳晓传道:感觉担惊受怕,就怕你来偷袭我。
方圆笑道: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有必要么?
柳晓传道:讨厌,谁和你老夫老妻的……方圆,刚才洗澡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衣服打湿了,你说怎么办?
方圆道:这好办,今晚上你住在我这里,等到了明天,衣服不就干了么?
柳晓传道:我睡你隔壁的房间吧?
方圆走过去,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吻着她的脸,在她耳边说道:就在这里,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陪我!
柳晓传张红了脸,道:不行。
方圆问道:为什么?
柳晓传道:这么长时间我们没有见面了,现在……我不了解你。
方圆道:我永远是我,你没有必要再了解别的什么,我觉得我们两个早就应该生活在一起。
柳晓传道:如果你还在北京,如果不是你被调到乃江,你会不会一辈子都不和我联系了?
方圆道: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间联系你,但是,这是迟早的事,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柳晓传道:我可以住在这里,但是,今天晚上你不能脱衣服!
方圆道:这么多年了,你对我还是这么苛刻?
柳晓传道:不是苛刻,而是负责任,是同时对我们两个人负责,而且,我也没有那么随便。
方圆走出门去,把大厅、走廊、过道的灯都关了,回到卧室,柳晓传已经睡下了,方圆关上灯,轻轻的从一侧睡下,床垫软绵绵的,他拉上被子,被柳晓传身上散发出的香气,侵袭的难以入睡,他翻身上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正要用手去扯浴巾,柳晓传道:你做什么,我们不是讲好了么?
方圆道:可是,我控制不了了!
柳晓传道:控制不了,自己解决!
方圆翻身躺下来,把衣服脱去,把柳晓传紧紧搂到怀里,喃喃说道:晓传,我喜欢你,你让我做吧!
柳晓传道:不行,我们怎么能这样做!
方圆道: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喜欢你……你答应我吧!
柳晓传道:今天晚上我真后悔留下来,如果我走了,你就不会难受了……
方圆笑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强奸你!
柳晓传道:你……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方圆道:柳晓传,今天晚上,我就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我一定要得到你,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人,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你才永远属于我。
柳晓传道:都当了局长了,还这么不讲理。
方圆把柳晓传身上的浴巾扯下,柳晓传紧紧抱住胸前,方圆把她的手摔开,拉下乳罩,疯狂的吸了起来,他用手握住,禁不住揉搓着,他觉得柳晓传的乳房丰满而挺拔,充满了动感,如同弹簧一般的感觉,他不停的想象着这对乳房裹在衣服里的样子,它足以使柳晓传高挑匀称的身材充满诱人的元素,方圆在大学时,早就对她的这双乳房垂诞三尺,只是那时年轻,自己又不善言辞,错过了不少机会,今天,机会已来到自己的手中,他怎会轻谈放弃呢?
柳晓传开始轻轻的呻吟,这让方圆兴奋不已,他用舌头在她的乳头上夸张的搅动着,柳晓传用手搂紧了方圆的脖子,身体不停的蠕动,方圆觉得自己的脖子即将被她缚断,心里却异常开心,道:你的乳房太大了!
柳晓传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柔声问道:你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方圆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大的。
柳晓传问:你疯够了没有?
方圆道:我没有疯,而是在和自己的女人做爱!
柳晓传羞得满脸发烫,道:你看什么,还不快躺下!
方圆道:我在欣赏你的裸体!
柳晓传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躺下,听话,宝贝!
方圆继续用手握着,道:哎,你知道么,我想了它几年了,今天终于得到它了。
柳晓传道:有一句话是没错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方圆笑道:不过,它好象没长哩,上大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柳晓传笑道:傻瓜,你懂什么?
方圆道:我记得就是这个样子吗!
柳晓传道:这里面有秘密,你怎么会知道的!
方圆道:什么秘密,你快告诉我。
柳晓传道:上大学的时候,我在里面填了绵垫,那个时候,我瘦瘦的,哪有现在这个样子。
方圆分外珍惜的在上面亲了几口,道:真可爱,白白的,软软的,又活泼好动,怪不得人家常把它比作小兔子。
柳晓传道:不要弄人家了,现在去动好痒……
方圆伸手摸摸床单,上面已经湿了,方圆用手去寻找柳晓传的私处,她慌忙阻止,道:这里是个人隐私,不能用手!
方圆早已经挺拔如箭,方才倍加珍惜,才努力控制,这时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分开柳晓传的双腿,轻轻进入到她的体内……“哎呀”,柳晓传痛苦的叫了出来,他趴到她身上,关切地问:现在还疼么?
柳晓传摇了摇头,方圆顾不得再问什么,只想尽力为柳晓传服务,方圆觉得自己只有在这方面让柳晓传满意,她才会更爱自己,自己既然是她的爱人,那么这也就成了责任一般,毕竟两人都身处壮年,都应该为对方毫无保留的付出……
柳晓传放声呻吟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方圆坚持了三十几分钟……他无力的趴倒在柳晓传身上,如同刚洗完桑拿浴般,舒适却也虚脱,柳晓传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使他动弹不得,他要起身躺下,柳晓传仍然死死抱住不放,方圆请求道:亲爱的,累死我了,让我起来吧!
柳晓传撒娇的拒绝,方圆心想:女人的本质都是任性的!
第二天,方圆早早起床做了两个人的早餐,用餐的时候,柳晓传问道:你现在觉得累不累?要不然今天不要去上班了,在家里好好的休息……你可以打电话请假。
方圆反问道:休息?今天又不是大礼拜,我为什么要休息?呵呵……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我昨天晚上是不是累着了?这算什么呢?我的身体好着呢,你不要为我担心。
柳晓传道:你不要硬撑呀……如果真的不累就行。
方圆道: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今天局里还有事情需要我处理呢,这是我走马上任当局长以来第一次处理局务……而且还是关于美女的事,我怎么能放弃?
柳晓传道:美女美女,看你一提到美女的兴奋劲,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领导大都是年龄大的,像你们这些年轻的倒是有精力了,精力旺盛了就不去干好事了。
方圆笑道:不要说的那么严重吗,我只是说说拉倒。
吃完早饭,柳晓传把方圆送到文化大院,自己去公司了。方圆上楼梯经过二楼,正巧遇到年丰从局办公室里出来,两人打了招呼,年丰问道:怎么样,宿舍住的习惯吗?
方圆道:个人方面的事,随随便便就行了。
年丰道:如果有什么觉得不习惯的,就和张主任说,千万不要客气……后勤保障是他们办公室的任务吗,对谁也一样!
方圆道:年局长每天考虑大事,这些小事就不要过多操心了,我们还年轻,没有那么娇贵!
年丰点点头,道:群众艺术馆的事情,本来是用不到我们操心的,但是这件事牵扯到省管干部,省里还没有最终形成决议,市里委托我们多了解一下何盈盈的情况……我听张主任说,昨天你已经和何馆长谈过了,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意见呢?
方圆沉思一下,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我们不能急着表态,先把事情了解清楚,昨天我和何馆长简单的聊了聊,让她今天上午把小何带来,我继续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年丰道:你看这样吧,既然你已经有准备了,谈话工作也开了头,往后就继续麻烦方局长了……这件事情交给张主任处理,也不符合上头的意思,他毕竟不是局领导嘛!
方圆道:那好,等有了什么头绪,我再向您汇报!
年丰笑道:方局长客气了……我们两个有事就商量,还谈什么汇报不汇报的,毕竟都是正处局级,我虽然前面带了个正字,不过是这一把年纪的面子,方局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多做一些事情,还是有好处的……我这一把年纪了,有时真觉得有心无力了……
方圆到了办公室,秘书刚打扫完卫生,今天的报纸也放在了办公桌上,茶杯里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根未泡透的茶叶,方圆道了谢,坐到办公椅上,开始看今天的报纸。
《乃江晚报》副刊上有几篇文章很有深度,方圆看的很出神,正是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方圆想,是不是何馆长她们?他说了声进来,进门的是一位二十来岁衣着很职业的姑娘,显得大方干练,她进门就道:方局长,我是接待科的小农,文化部明天要来一个考察团,领导让我来请教一下接待方面的事。
方圆愣了,他知道接待事宜一向是办公室的事情,今天怎么来到了局长办公室里,他道:你怎么没找张主任?
小农道:张主任去党校学习去了,林主任让我来请教您……说您是北京来的,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方圆“袄”了一声,问道:上面是怎么通知的?
小农道:上面通知说禁止任何接待活动,而且,考察团成员的就餐和住宿问题也自行解决……上级的这些指示执行不执行呢?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方圆问:文化厅的领导怎么说?
小农道:上面说这次考察禁止省厅的相关人员陪同,文化厅的领导说不方便到场!
方圆道:没事,中央机关都是有专项调研经费的,上面怎么要求,我们就怎么做,其他的事先不要担心!
小农点头应答,方圆问道:你叫小农?
小农笑道:领导都这么喊习惯了,我姓庞,全名叫庞小农!
方圆想:怎么和小六一样?哪有这么称呼自己的,他点头道:好……好,这个名字好!
庞小农的眼睛大大的,瞳孔如镶嵌进去的宝石,皮肤白皙,身体富有弹性,方圆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但又想到自己现在是局领导,不停的对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下属看,这成何体统?于是低下头去,把手中的报纸翻了个个,庞小农道:方局长,我先出去了!
方圆没有抬头,只是点点头……庞小农走出了局长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方圆感叹道:这话说的当真没错,乃江出美女呀……庞小农真有些令他怦然心动,她身上的青春气息丝毫不亚于大学时代的柳晓传……想到这里,方圆想应该给她打个电话才对,他拨通了柳晓传号码,柳晓传问:你现在做什么?
方圆压低了声音,道:我想你,我们晚上见面好不好?
柳晓传道:星期六或者星期天吧,我决定休息的时候就去看你!
方圆道:今天晚上不行?
柳晓传道:不行……今晚上我有事情,还有,我觉得我们都应该慎重考虑我们之间的事情!
“考虑”?方圆反问道:难道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吗?
柳晓传道:我总觉得这样有些草率,方圆……你不要多想,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好……
方圆道:你相信我……我会娶你的!
柳晓传道:你刚来到乃江就谈婚论嫁的,影响不好……好了,客人们还在等我呢!
方圆挂了电话,心里有些没底,他觉得很没劲,看来晚上的比翼双飞鸟是做不成了,只能当单身鸳鸯顾影自怜且悲伤了,柳晓传真是一位难捉摸的女人……她现在只是女强人,什么时候才能进入自己三从四德的娇妻的角色呢?
正想的出神,何楠与何盈盈来了……
何盈盈的气质果然不俗,她上身穿一件蔚蓝色的普通衬衣,下身一条半新不旧的牛仔裤,一双白色旅游鞋,头发当下流行的烫卷发,微嵌黄色,明显没有刻意打扮自己,却已经非常动人了,倒是何楠今天穿着时髦得体,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何盈盈并不拘束,同方圆打了招呼,就坐了下来,方圆仔细端详着,实在不愿意把她定位成堕落随意的女孩。
何楠见方圆没有问话,以为自己在场不方便,就道:方局长,我到王局长办公室问一下拨款的事,小何,你和方局长仔细谈吧!
方圆点了点头,想应该怎么开口好,他以前从没有处理过这种问题的经验,觉得还是单刀直入的好,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根据监察部门的要求,上级委托我们内部调查你们文化馆建设款项的事……我听说这件事情跟你有关。
何盈盈闪了一下眼睛,有些委屈的道:这些钱的确是通过我才拨下来的……可是这说明了什么?我不明白,领导和同事们为什么突然用这样的眼光看我,难道这个集体不想包容我了吗?有什么事请你们明说,实在不行我走好了!
“听说你的舞姿很美”?方圆问道:也许你是一位搞艺术的女孩,在你的眼里,除了艺术,没有别的,生活、工作都是人生的附属品和累赘,许多搞艺术的人都有这种想法,是吗?
何盈盈抬起头,道:方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
方圆轻松的笑笑,道:没什么,只不过和你了解了解艺术,也顺便……了解了解你。
何盈盈笑道:方局长为什么要了解我?我们又不是在谈情说爱!
方圆道:刚才我已经说过,我是代表局机关找你谈话……坦白说我们想知道你和吴湘江之间的关系?这笔数额不菲的资金是怎么下来的?吴湘江为什么要通过你拨款……并且我知道我们上报的拨款请求一直没有批下来,所以这件事请你一点要说清楚,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如果讲清楚了就不关你的事情!
何盈盈道: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么?我又没有犯错误,而且,我有保护我隐私的权利,拨款有问题,你们可以去找吴湘江,我又没有能力拨款,有错误也是别人犯的,怎么会跟我有关联呢?
方圆道:你不要激动,我们只想了解一下情况,因为,吴湘江因为你才拨了这笔钱,你也承认了,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理由吧?他是一个市委副书记,组织观念性非常强,这样的错误是不会轻易犯下的……即便是他有私心,也不会轻易去帮一个人的,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何盈盈有些懊恼,道:那是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问他呢?
方圆道:他虽然被口头停职,却还是名义上的乃江市市委副书记,里面关系到很多问题,我想,如果你能讲清楚,我们来衡量事情的严重程度,这样,我们的工作才不至于太被动……当然,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你又是文化系统的在编人员,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希望能够保护的了你,也需要你的配合……如果房产被没收,你们艺术馆的工作会陷入瘫痪,这会影响到全市的文化系统,也会在全国全省引起负面影响的,所以我们只能想办法尽力补救。
何盈盈听方圆讲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尽量配合你,你很年轻,我不想让你难做……你想听什么?
方圆道:谢谢你,如果方便请你讲讲你和吴湘江之间的事情……我们是同一个时代的,请你相信我!
何盈盈道:其实,我只是他的homemaking,里面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方圆问:你是他的家政?你可以接着讲。
何盈盈道:我知道,正因为这个词很容易让人浮想翩翩,所以我才不想告诉别人,而我犯的所谓错误,充其量不过是违反了单位的规定,单位不让工作人员兼职,但是,现在乃江文化系统稍微有点特长的人谁没有在做兼职?
方圆问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为什么要你做他的家政?
何盈盈道:你不用那么客气,陪聊就是陪聊,但是我是清白的,所以我做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我指的是有关的事……他是我妈妈的朋友,从上小学的时候,或者是更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从前我叫他吴叔叔,大学四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毕业后我来到艺术馆工作,参加了一次文化系统的演出,他看到了我的表演……那次再见到我的时候我都有点认不出他来了,更不知道他是市领导,他要我经常去看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要我在业余去陪他聊天,每星期不少于两小时,他可以每年给我一万块,当时我刚参加工作,很想挣钱!
方圆道:既然你说他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就没有征求你妈妈的意见,看看她的意思?
何盈盈道:当时我问了,她说这份兼职很轻松,为什么不答应呢?经常陪市长聊聊天有什么不好?当时他是副市长,我吓了一跳,怎么从小经常去我们家的普通人突然之间变成了市长呢?我问妈妈他为什么要花钱要我去陪他聊天?妈妈说,可能他年纪大了,想找个年轻人陪他说说话吧!我问他没有儿女吗?妈妈说他一辈子都没有结婚,怎么会有儿女呢?我真有点不敢相信,他虽然事业有成,却孤苦伶仃,妈妈伤心的落泪了,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好朋友,要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可怜他……所以,我从来没有收过他一分钱!
方圆问:建筑款的事他是怎么帮的你?
何盈盈道:完全是无意的……有一次他问我对工作的看法,我说,工作场地办公场地太旧了,大家都很不满意,有一次他自己去看了看,后来就告诉我市里要拨下一笔钱重建……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两个月以前,突然到处传说关于他腐败的事情,我还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成了“与我有关”,我觉得很没道理,想打电话找他了解情况,但是,他的手机现在总是关着!
方圆问道:这就是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经过?
何盈盈点点头,道:是不是觉得事情很少?
方圆道:我会写成书面材料,从头到尾把事实说清楚……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任何传言都不会再伤害到你,我们会想办法的。
何盈盈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我在文化系统已经待不下去了,我早晚会离开,只等一个时机了!
方圆笑道:只为了几句谣言,你就要放弃自己的工作?
何盈盈道:我很伤心。
方圆道: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何盈盈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了,我回去了,你和何馆长说一声,我不等她了……
送走了何盈盈,方圆走到年丰的办公室,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年丰道:还不错,讲了这么多,没有以前那么抵触了。
方圆道:她还没有结婚,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哪位女孩子身上,她都会有抵触情绪的……现在的问题是,她讲的是不是真话!
年丰道:我们又不是监察机关,我们把调查结果书面写成材料,报给相关部门就是了,我们肯定不能再调查下去,现在都已经是破例了……希望事情不要太复杂就好!
方圆道:那好,我去整理一下,争取早点汇报!
年丰道:这件事情先不要着急,他们催办再说!
下班后,小六把方圆送回家,方圆没有其他事情,就让小六开车回家了。方圆一个人在家里,觉得这所大房子空落落的,很是伤感,他记得昨夜与柳晓传有过肌肤之亲,彻夜销魂切切,这所房子成了他们的乐园,然而现在却一点生机也没有,他档不住对柳晓传的思念,忍不住拨通她的号码,柳晓传问他在做什么,方圆道:下班了,在家里无聊着……我刚来到乃江,人生地不熟的,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还有什么能做的,晚上你真的不来见我?
柳晓传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算盘?我很忙的,真的!
方圆道:晚上还忙?你都忙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柳晓传道:我要陪客户吃饭,很重要的客户,你好好的吧,自己吃点晚饭,我看见你住的地方什么都有吗,你多幸福,又不用考虑其他的事情,我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去看你的!
方圆问道:身体不好?什么意思?
柳晓传道:讨厌,这个还问,家里来亲戚了!
方圆有点意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这种事情真是突然袭击,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说这些事情不怕让员工听到了,那就丢死人了!
柳晓传笑道:在公司里我当然注意自己的言行了,我在洗手间里,现在,我说的话除了你,是谁都听不见的。
方圆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真有点担心你,我担心你的身体不好,也担心你会出意外,你一定要注意呀!
柳晓传道:以前我都是一个人,还不是好好的过了这么多年?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工作,多做出一点政绩来!
方圆道:在文化局,想做出一点政绩来都难!
柳晓传道: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又不是没在文化系统待过,只要你敢想敢干,还是大有作为的!
“你在文化系统待过”?方圆吃了一惊,问道:你在什么单位待过?我怎么不知道?
柳晓传道:我们大学刚毕业,也是在你第一次来乃江找我的时候,我当时要实习一年,只是当时我没有告诉你,后来有一个难得的机会就转正了!
方圆道:这真是太巧了……这几年你的经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柳晓传道:这只能说明你不理解我!
方圆道:我承认我对你做的不够,所以,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每晚都跪在你脚下忏悔,祈求你的原谅!
柳晓传道:现在我已经原谅你了!
方圆道:我要的是你从心里原谅,我要你忘记以前的事情……永远不会再提起来!
柳晓传道:但是,我担心以后你会发现真实的我并不完美……以前,我很害怕你会变坏,毕竟这个世界的诱惑太大了,难道,现在你就不担心我?我不相信你会一点都不怀疑我!
方圆道:我没有想那么多……真的没有,我只是想拥有你,我们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塌实一点的生活,这会让多少人羡慕?我们会很幸福的,当然,前提就是我们都要珍惜彼此!
柳晓传道:我会考虑这些的,但是你必须给我时间,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时间会给我们沟通的桥梁……好了,不要想太多了,方圆,听我的话,自己做点吃的,早点休息!
挂上电话,方圆很是郁闷,他不明白柳晓传为什么不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尤其是两个已经发生了那么亲密的关系……以往的恋人,因为两人之间的隔阂,一别数年,再次见面,都已事业有成,而且彼此仍有感觉,双方结合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而柳晓传为什么一再推诿?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毕竟有一句老话,女人心,海底针,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一切只能是猜测和假想。
这个春夏交融的季节,真是让人烦透了。方圆根本就没有心思吃饭,更不用说做饭了。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方圆走出居住区,来到乃江岸上,他看到柔月之下,波光巡巡,栏杆上扶着不少男男女女,他们多为谈情说爱,一边看江中月花,一边听恋人倾诉爱慕之情,此时此景,真成了人间第一大乐趣,方圆叹一口气,觉得内心深处更加烦闷,空气当中夹杂着江潮苦涩,烦乱的充斥着鼻息……
方圆抬起头来,见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水栖桥前,望过桥去,月色之中,江水缓流而下,逍遥的巛向天边,方圆突然想起了李白的《将进酒》,诗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方圆感叹:哪管自己是什么市长、局长、处长,隐身在这夜幕当中,便什么也不是了,只能算做是一个自然人,要吃饭穿衣,要结婚生子,要享受人生之乐,忘却人生的艰难烦琐之事,简简单单,普普通通,陶醉在人性之乐当中,也如酒醉一般,与尔同销万古愁,或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他有时难以相信,有时所谓的圣贤,竟然是对社会毫无责任感,爱慕虚荣嫉妒权贵,只有读书自乐之才却无经世济难之能的牢骚满腹者,然而他们得到的评价往往是忧国忧民或是怀才不遇,为什么这些圣贤在实际工作当中,还竞争不过那些所谓的平庸者?这算不算是一方面能力上的缺失?身陷谗言都不足以自救,又何以救国救民呢?
这些年来,特别是踏入政界之后,方圆常想:自己该如何做人如何做官呢?两条路,一种是圣贤路,一种是济世材,有时候,事态的发展并不取决于自己的抉择,方圆时不时的想寻求一种属于自己的解脱方式,或者说放纵就是解脱。
方圆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习惯性地问:去哪里?
方圆道:找个喝酒的地方。
司机看了一下手表,道:这个点了,酒店都关门了吧?说话间他放慢了车速。
方圆有点脾气,道:我不相信,这么大的乃江,晚上找不到一个喝酒的地方!
司机笑道:地方倒有,就怕你去不起。
方圆问道:什么地方?
司机道:花样年华,是一家这里很有名的夜总会,我听朋友说,去那里消费一晚上要两千多块,要咱,嘿……得了,日子不用过了!
方圆道:我是做生意的,这些钱还拿得出来!
司机打量他一眼,问道:你是老板?
方圆道:做点小买卖,做生意的人是需要劳逸结合的,老兄,你说呢?
司机“呵呵”一笑,道:这年头,有银子的人最潇洒了,有钱就是爷爷,兄弟,你有谱呀!
方圆笑道:谈不上有钱,不过吃喝不愁,留着银子做什么呢,现在又不兴陪葬了,呵呵!
司机道:咱是苦命的人,挣的是劳苦钱,养家糊口还不够呢,哪还想的了别的?有一次,我夜里出车,车子转转转到了三江大道沿口,这时一位美女搭了我的车,我问她到什么地方,她说是九渡口,当时我就奇怪,你说这么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这么晚了在外面瞎溜达啥?快到地方了,这位美女说对不起了大哥,我忘记带钱了……要不,您给二百块钱我陪您一晚上算了,操她娘的,原来是小姐呀,我说不行呀,我女儿的学费拖了三个月了,还没给呢,我们是劳苦大众,消费不起,她把手在我的裤裆里摸了摸,说:大哥,我好好服务就是了……再说,我身上的确没钱,不信你搜,我说,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不要你钱了,你一晚上免费,这不就公平了吗?谁知她一听急了,说你这才几个钱,我就这么便宜吗?要不你停到路边上,我让你摸摸,这样行了吧?操,谁稀罕,又不是良家妇女,我一跺脚,车子飞了出去,这位小姐怕了,问大哥,你要去哪?我说去派出所!她一听,急了,说,哥,你不要急,我给钱还不行吗……
方圆听的煞有兴致,急着问道:后来呢?
司机道:当然是她给我钱了。
方圆道:当时很高兴吧?你连耍无赖的小姐都战胜了!
司机道:唉,高兴什么?那小姐长的,太漂亮了,我这一辈子还没偿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呢,就是见到的也不多……她下车后,我还真觉得后悔,没办法,谁叫咱这日子过的,连二百块钱都挤不出来呢!
方圆道:老兄,既然你那么喜欢,今天晚上我请客……我们也算有缘分,你给我讲了一件我感兴趣的新鲜事!
司机笑道:这算什么新鲜事?后来我把这件事和车友们讲,他们说也经常碰到……再说,江湖上也没有这规矩,你掏钱,让我舒服,呵呵,兄弟别拿我开心了,你还是趁年轻好好享受吧!
滨江小区在乃江的东边,花样年华已经到了西外环以内,路上有点堵车,转行到了高架路,竟然走了四十几分钟,司机停下车,说道:兄弟,以后来这种地方,要趁早呀!
方圆问道:为什么?
司机道:来晚了,好的就被别人挑去了。
方圆“咳”了一声,说道:这里哪有什么好女人?闲着没事来这里找点乐子罢了……偷偷摸摸的,这倒有一点情趣!
司机找了零钱,道: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赶紧的找乐子去吧,我还要撞客人呢,在这里陪不起!
方圆走了进去,见里面装修的果然气派,两侧站满了身着古装的美女,富丽堂皇,有点像舞蹈《千手观音》里的装饰,她们见方圆进来,不约而同行了屈膝礼,齐声喊道:欢迎光临。这些在夜总会一身古代贵族打扮的小姐们在静候客人,为了显示客人的尊贵,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她们被称为“公主”。
公主们问候了方圆,最末一位站了出来,道:贵客您请!说完话便领着方圆进了电梯,来到了第八层的包间,公主介绍说,这间包房里有新加坡制造的世界顶级真皮沙发,德国原装进口挂式遥控自动点歌系统,摆满各种世界名酒的酒柜,整个房间布置的豪华奢侈,充满了现代版的雅致贵族风情。
方圆对这个氛围感到颇为熟悉,开口便问道:服务员,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
服务员一笑,道:我不是服务员,是这里的公主!
“公主”?方圆“呵呵”一笑,问道:那请问您是哪位公主?
公主微微一笑,道:花烛公主,呵呵……驸马爷,你请我慢慢讲,我们这里有轩尼诗xo、马爹利蓝带、人头马xo、李察、路易十三、杯莫停,您喜欢哪一种?
方圆把她拉入怀里,摸摸她的嫩白脸蛋,道:我现在不需要酒,就需要你……
公主撒娇的亲他,道:今天晚上我们要喝花酒的,没有酒,我们怎么喝花酒呀?
方圆道:好,有什么酒,尽管拿来!
公主娇笑道:驸马爷,我们这里是世界名酒的皇宫,再说这儿的酒是御酒,要花很多银子的……哎呀,你又不是熟客,我怕你带的银票不够呢,呵呵!
方圆掏出钱包,取出一张信用卡,道:这就是银票,可以透支十万两,够不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道:我就是公主呀?你要叫我公主!
方圆笑道:是不是应该叫公主阁下?
公主边笑边走到酒柜旁,从酒架上上取下一瓶酒,道:这是一瓶马爹利蓝带,2898一瓶,怎么样,驸马爷,已经很便宜了……我们是夫妻才让你占这么大便宜,哼……
方圆道:打开!
公主用启葡萄酒的启酒器打开酒瓶,跪在方圆面前,把酒倒在玻璃杯里,方圆从钱包里掏出二百元小费递给她,道:我知道公主不陪酒,让陪酒小姐来!
公主高兴的亲了方圆一口,提起围裙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进了十几位陪酒小姐,她们上身都穿着金灿灿的金纱吊带装,配着紧身超短皮裙,在灯光下闪着亮光,非常晃眼,方圆有些迷离,他走近了仔细挑了挑,见其中一位十分漂亮,身段也亭亭玉立,但她见了自己,竟然低下了头去……这时,方圆突然觉得她像自己见过的某一个人……透过浓装,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庞小农!
“天呀”,方圆的脸火辣辣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好,过了半天,他才恍过神来,强装了笑脸,道:36号!
其她小姐有秩序的走了出去,有的脸上略带扫兴的表情,包房里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那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庞小农首先恢复了自然,笑道:你是我的客人,我会好好服务的!
方圆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不是接待科的庞小农吗?当然,你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他放低了声音。
庞小农低下头……艰难的把头点了点。
方圆道:你为什么要出来做这个……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庞小农道:我只是陪酒小姐呀……怎么了,这里离市中心很远,没想到还是碰到熟人了……而且还是……还是自己的领导,这说明……我很幸运呀,呵呵!
方圆倒满另一只杯子,递过去,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身边有一位美女陪酒的确不错,他举起杯子,轻轻地碰到另一只上,说道:干杯,我们认识是缘分……今天晚上在这里遇到,就更是缘分了。
庞小农有些伤心,轻轻地抿一口酒,说道:我不是自甘堕落,我只是局里的一名临时工作人员,待遇低,福利少,我家又是农村的……爸爸是一名普通的初中老师,妈妈是农民,高中毕业找不到工作只好做起了酒店服务员,前年年底才到局里找了这么一个临时的工作——我不想回农村,可是又没有能力靠自己完全做一个城里人,我想多赚一些钱,告别城市边缘人的生活!
方圆点点头,道:你在这里工作有多长时间了?
庞小农道:半年多了……我想只要自己坚持,就一定买得起房子了!她说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坐到方圆腿上,用胳膊勾住方圆的脖子,笑道:方局长,今天碰到了你,我突然觉得好高兴!
方圆有些心疼,心想气质这么优雅的女孩,怎么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青春呢?虽然做的不是出台小姐,但是在这里被男人摸来摸去的……想到这里,他觉得更难过了!他有些怜悯的把庞小农搂到怀里,吻了好长时间,完全是情不自禁,那时他没有存有任何私欲……庞小农也哭了,她摸了摸方圆的脸,道:我能体会到你的温暖,告诉我……今天晚上你需要我吗?
方圆道:你这是何苦……我知道你只是陪酒小姐!
庞小农道:这有什么?我只是想找一个靠山,你是局长,而且年轻,我不觉得吃亏,就算做你的情人也无防!庞小农眼神有些陶醉看着方圆,她抓起方圆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轻轻的揉了揉……很快,方圆就觉得心潮澎湃……但他克制住自己,举起杯子,道:来……小农,我们喝酒……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
庞小农的目光始终有些湿湿的,两人喝完了一杯,庞小农又把酒杯倒满,方圆道:小农……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好……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
庞小农问道:为什么不好?
方圆道:我们是同事,这种事传出去,对我们两个都不好,尤其是我觉得你是女孩子。
庞小农笑道:当然我是女孩子,要不然,也做不成情人……你觉得我是不是好女孩?
方圆道:你长的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庞小农道:你想不想拥有我?
方圆道:我是男人,当然想……我晚上一个人来到这里,不就是因为寂寞吗?这个世界,太有诱惑力了!
庞小农道:我也是……如果不是今天晚上你是我的客人,你是局长,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现在你一定要说真话,今天晚上你想不想得到我?
方圆非常爱惜的揉了揉庞小农的头发,感叹道:天呀……你说如果别人知道我和同事发生这种事,他们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议论呢?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庞小农道:别人怎么会知道……你不要管这些,我问你想不想?
方圆脸上有些发烧,道:我是男人,当然想了……你那么漂亮,是男人谁都抵挡不住!
庞小农道:那好,我们去你住的地方!
方圆问道:你说的是……现在吗?
庞小农抿了抿嘴,道:当然了,就是现在!
方圆结了帐,两人搭出租车回到住处,方圆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晚上喝了不少酒,头晕晕的,抱起庞小农进了卧室,他缓缓清除掉庞小农身上的衣服,把她推在床上,自己也脱下衣服,把她搂在怀里……异性交缠如同电流充满了巨大的吸附力,方圆情不自禁的浑身一抖,舒心笑着得意地道:真软!
庞小农问道: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战利品?或者你现在正拿我和别的女人比较,对不对?
方圆摇了摇头,道:没有,你是一位天底下难找的大美人,你躺在我怀里很舒服……也很充实,我的心像一只盛满米饭的碗,这阵子连汤也不想要了!
庞小农听他所言有些感动,愉悦地道: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方圆拍了拍她的脸,有些认真的道:你能不能用嘴给我解决?
庞小农明白过来脸红了,问道:什么……为什么?
方圆道:没有什么……你会很喜欢的!
庞小农觉得有些无聊,叹了一口气,道:莉姐说的一点都不错,现在的男人只会换着花样玩女人!
方圆没有想到庞小农有些接受不了这种方式,吃了一惊,问道:你说的莉姐是谁?
庞小农道:她是花样年华的带出台小姐的婆子,就是人们常说的鸡头!她怕方圆听不明白,终于把话撂到了位。
方圆有些失望,又一次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吗?
庞小农脸上为难的表情溢于言表,她道:不是……我从来没有试过,所以有些为难。
方圆道:你现在就试试吧,也许你会很喜欢。
庞小农态度有些坚决,道:虽然我答应和你上床,却不包括这样……你死心吧,我不会答应你的。
方圆脸上充满了疑惑,问道:你为什么不答应?你为什么不想尝试呢?
庞小农道:我想……我们要像爱人那样,高尚一点,你的要求好像把我当成小姐……我不想这样,如果你想和我做爱,就必须把我当成你的爱人!
方圆道:这里没有避孕套,很危险的……我怕会出问题!
庞小农道:咿,你放心,我不会出问题的……你是不是怕出什么意外影响到你?
方圆笑道:敢做我就不会怕!他勇猛的冲入庞小农的身体,却突然觉得潜在的压力不是自己,而是庞小农,庞小农用手摸摸他的脸,柔声问道:宝贝,这样感觉好吗?
方圆道:很好……但是,我觉得这场战争我打不赢你……小宝贝,你会不会取笑我?
庞小农把方圆楼紧了,说道:不行,你是我的男人,你必须要征服我……我愿意被你征服……
方圆很快就疲惫了,他匮乏的躺到床上,觉得四肢无力,又有些羞愧,倒是庞小农很来劲,她抱紧方圆,企求道:老公,再来一次,快快的!
方圆摇摇头,道:不行,老婆,你真厉害……你真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我甘拜下风。
庞小农脸上的陶醉仍不曾消去,她楼紧了方圆道:老公,谢谢你……是你让我偿到了男欢女爱!
方圆吃了一惊,问道:什么?难道你还是……?
庞小农依偎在方圆的怀里,很小心而郑重的点了点头,仿佛怕方圆看不到似的。
方圆认真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付出?
庞小农道:没有为什么,它虽然很珍贵,但是总要给人的,自己又留不住……你说对吗?
方圆道:我会好好对你,告诉我,你要什么补偿?
庞小农道:我不想做心机很重的女人,我觉得那样的女人一点也不可爱,还有,对你也不公平……我只是觉得没有安全感,局里能不能给我点身份?就算是签合同也好!
方圆道:这牵扯到人事问题,给你签了,其他相同的人员就也得签……这种事,需要年局长的同意,我说了算不了!
庞小农道:你这么年轻,又是第一副局长,局长的位置迟早还不都是你的?到时候你说什么不就是什么吗?
方圆道: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再说,就是不签合同,你走了我也舍不得呀,你说对不对?
庞小农叹道: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你们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谁知道到时候你会更喜欢谁?不过,就是那样,我也认了……
方圆道:小农,如果我和别的女人结婚,你会不会很难过?
庞小农伤心道:我当然会难过的……但是我会默默忍受,因为我的身份注定了我的位置……我只能做你的情人却不是妻子!
方圆道:你知道吗,男人都是爱想入非非的,前几天我见到你,就有点控制不住了……真想在办公室就把你收拾了……呵呵,我是不是很无耻?
庞小农道:这很正常,何况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这说明你很正常,而且我也有魅力……就算不是我,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怪你的,你事业有成,长的也很帅呀,嘻嘻,女人最怕这种男人了……女人一见这种男人,就是魂也被勾走了!
方圆道:好了好了,我们还要休息,明天我们都要上班呢?你的身体真滑,你说,如果你以后找了别人,我怎么能舍得呢?还有你的小蛮腰,真让我难忘,真想永远搂着你,想了就做,做完了就休息!
庞小农道: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情愿有意思的事情我多去想它……有意思的事情如果做的多了,就没有啥意思了。
方圆拍拍她的脸,道:我最喜欢从你的嘴里说出感悟的话来,还有,有时你的眼神忧忧郁郁,显得很有女人味,唉,小宝贝,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庞小农道:什么?
方圆道:我不许你再到那个地方!
庞小农问:为什么?
方圆道:在那个地方,你被别的男人摸来摸去的,我很心疼……他们摸到的是你的好处,却是我的痛处,你为了我,也不能去了。
庞小农道:这又有什么,反正我又不跟他们上床……他们的手又带不走我什么东西呀!
方圆道:他们都摸你什么地方?
庞小农道:这还用问吗?你喜欢摸我什么地方他们就喜欢摸什么地方,男人不都是一样吗,只不过,你摸到里头去了,而他们隔着衣服……一般他们都有朋友在场,都是顾及脸面的。
方圆伤感道:你的胸那么大,是不是被他们隔着衣服摸大的?我听说女人的胸男人越摸就越大!
庞小农笑道:这有什么办法呢?我的工资又不多,我必须想办法赚钱的……你说,什么工作我既做得了,又不耽误白天的工作呢?
方圆道:我可以帮你的!
庞小农道:我越喜欢你,就越不想得到你的帮助,因为,女人花自己心上人的钱是会心疼的,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你!
方圆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见了我第一眼后,你是怎么想的?
庞小农道:嘻嘻,我觉得你很年轻很帅气,怎么偏偏是局长呢?如果不是,我还可以追你呢,但是,你偏偏就是局长,我们是有距离的……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在夜总会见到你是一个人,我知道你一定很孤单,也一定很想女人了……我至少可以把我的身体给你,我想体验一下躺在你的怀里是什么感觉,我就是这么想的!
方圆道:签合同的事,你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你只是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这只是交换,没必要想太多对不对?
庞小农道:我怕你想多了……又怕你把我想成坏女人,虽然现在我甘愿做坏女人!
方圆把她紧紧束在怀里,道:小农,我很感激你,却不知道怎么表达,真怕以后会深深爱上你!
庞小农道:我当然希望你爱我……但是我不奢望你娶我,你知道吗?我不想给你任何负担……只想让你轻轻松松的!
方圆道: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庞小农道: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很有安全感,你不是我老公,却是我的情人,我们可以做夫妻在一起能够做的一切,甚至偷偷的生一个孩子,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方圆问道:生孩子?呵呵,我还没有想过呢,你却替我想到了,现在,世界上有一个女人愿意为我生孩子,我觉得很幸福,很有男人的自尊……你真的愿意为我生一个?现在好不好?
庞小农红着脸道:随便你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去做的事情,就永远也不会去做……但是既然是迟早要做的,早做几天也无妨,这就是我的想法。
到了盛夏,是各地经济飞速发展的时节,每到这时候,省里都会指令各地市相互参观交流,也会有一些相应的人事变动。乃江市第一副书记、代市长吴湘江牵头组建成了乃江考察团,按照省里的统一部署,到固州以及其他几个临近的市县考察,市政府只下给文化局一个名额。
文化局专门为此召开局长办公会,年丰道:这次的参观靓点是固州,固州是方局长的家乡,我提议这个名额应该给方局长……方局长以前在北京任职,一定很少回家看看,人对家乡都是有感情的,到家乡考察感触自然会比我们多。
方圆道:这怎么可以,调查研究是机关的重要工作,再说,有机会和市长一起异地考察,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锻炼机会,谢谢年局长……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认真讨论,实在不行,投票表决也是可以的!
王副局长道:我也赞成把这次的名额给方局长,方局长刚来到乃江,和其他机关的领导同志都不熟悉,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机会……以后大家熟悉了,也有利于开展日常工作!
其他人员再没有异议了,方圆也就不再推辞了。会议完毕,方圆来到年丰的办公室,道:看来,我们是再没必要为艺术馆的问题担心了……吴湘江非但没有被撤职,还升职了……第一副书记,代市长,很明显,这就是乃江以后的弄潮者,世事难料。
年丰叹了一口气,道:平时我和老吴是有一定交往的,我知道他的人品和作风,他处事公道,很有原则,很会选拔人才,在担任主管人事的市委副书记期间,为乃江物色了不少人才……你来到乃江,他也是必须要签字的,一般的地方领导是不会随随便便接洽北京来的干部的,一定是你有能力,吴市长也是个爱才的人……你放心,他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大刀阔斧,一定会给你施展空间的。
方圆觉得年丰有时是一位很宽容可爱的长者,便一脸稚气地道:年局长,你觉得我的性格适不适合在官场上?
年丰满脸的皱纹挑了起来,道:当然,我觉得你很有能力,做事条理性很强,很灵活,怎么了……难道你有什么想法?
方圆问道:你觉得我做生意怎么样?
年丰愣了,道:这是从何说起?我们这些公务员,尤其是担任领导职务的,不太缺银子花吧?难道方局长还想做兼职?
方圆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公职,自己做生意,会不会有什么前途,只是想听听年局长的意见!
年丰道:你们年轻人的思想开阔,我可从没有这样拿自己衡量过……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哈哈哈哈……不过,我前几年倒是很羡慕那些做大生意成功的老板,他们是自己公司的君主,说一不二,没有顾及,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活的相当潇洒……不过,也有人做生意陪的倾家荡产,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唉,难道这就是命?有人有官运,有人有财运,有的人却什么都没有。
方圆道:有一件事情,还需要我们考虑……既然艺术馆的事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结果,何盈盈的事,是不是需要定一个调子?很明显,我们都误会人家了——这件事如果日后传到吴市长的耳朵里……
“刚从报纸上看到省委的任命,我就想到了这件麻烦事”,年丰有点焦急的道:我们当初就不该介入这件事情……我想,我们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谁会利用我们”?方圆有些吃惊:难道有什么阴谋?
年丰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轻声道:当时纪检部门只是来了一个电话,并没有书面正式委托……肯定是幕后有人想名正言顺利用我们,扩大声势,降低吴湘江的信任度……一定是有人想争市长的位子,就这样不择手段,太卑鄙了!
方圆道:原来是这样……咳,简直骇人听闻!
年丰道:我也只是猜猜……不过仔细想想眼前的态势,也一定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了!
方圆道: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堵上这个窟窿?我们没有在别的地方留下什么口子,关键是何盈盈这里我们怎么应付?
年丰思付片刻,道:事到如今,我们只好借力用力不费力自圆其说了……现在,国家都在讲求招商引资,各单位都从工作人员引入的资金当中按比例抽取部分作为奖金,我们也可以往这上面靠靠,对何盈盈进行一定的奖励——谁叫我们的短处在人家手里攥着呢……我们必须堵住这张嘴……这样内部的人员就会知道,何盈盈不但没有问题,而且还是有功的,我们还要文件通报表彰。
方圆道:如果我们搞的太大了,会不会适得其反?
年丰道:应该不会,这样吴市长满意,何盈盈满意,我们的工作人员也满意,而且还为文化系统的招商引资工作树立了一个典型!
方圆觉得不妥,道:但是……这是国家的钱,名义上是财政拨款,这样影响好么?这不就等于承认吴市长和何盈盈的私人关系吗?我是怕别人误解了!
年丰笑道:这个方局长放心,没有人会调查这个的,再说,通过私人渠道下发的拨款多着呢,省里国家都有,如果没有提成,谁操这个闲心?我认识一个人就是做这个的……哈哈,说起来可笑,叫做公关公司……唉,这些人还真有办法!
方圆道:看来,这些潜规则我知道的很少……现在想想,事情就只能这样处理了。
年丰道:这件事情,方局长就不用管了,你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准备准备考察的事,你看好不好?这件事交给张为办最好……他一定能够把握好何盈盈的心态,控制好她的情绪!
下了班,方圆在大院里碰到了庞小农,方圆让小六把车停一停……车停下了,方圆坐在后驾驶上,他打开电动车窗,道:小庞,你去哪里?要不要梢你去?
庞小农一脸严肃,道:谢谢方局长,我们不顺路!
方圆不好再说什么,汽车缓缓驶出了文化局大院,轿车已经远去了,但是庞小农的影子还在驾驶镜里……下班的时间碰到庞小农,方圆觉得很开心,但是又惋惜没有一位像她一样的女人在家里静候自己,不免又觉得有些扫兴——他突然又想到庞小农是该到那个地方上班了……突然想到这里,他的肺都要炸了,他忍不住骂了一声“妈的”!小六从来没有听方圆讲过粗话,又不敢问,只能从驾驶镜里小心翼翼的打量着。
回到家里,方圆道:今天晚上我用一下车,你打的回去吧,明天早上你去我办公室签字,到财务报销的费!
小六道了别,上了一辆路边恰好停放的出租车,出租车掉过头去,逐渐远去了……方圆打开车门,坐到驾驶车位上,拨了柳晓传的号码……盲音过后,对方接通了,方圆问道:你的事情忙完了没有?
柳晓传道:方圆?你有什么事情吗?
方圆反问道:我?难道我没有事情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柳晓传笑道:方圆,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这样问问你!
方圆道:我想见你……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柳晓传道:但是,我不在乃江,我在广州啊!
方圆吃了一惊,埋怨道:你出了远门呀?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从来都是这样的”,柳晓传道:我经常出差……以前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习惯了,很快就会回去了!
挂上手机,方圆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内心深处突然冒出来一丝酸楚……他突然觉得温馨离自己还很遥远,而且还有一点失去某种自己原本该有的东西一样的惆怅和惋惜,一时间他的心情异常烦闷……
方圆把车停到了停车室,乘电梯来到了房间……他觉得四肢无力,头脑发沉,他坐到长条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打开电视,正好演一场台湾拍制的言情剧,觉得很没有心情看这种东西,便拨到了体育频道,正好演一场亨德利的台球比赛,于是停了下来,看了不一会儿,觉得越来越困上……
睡了有一些时间——人的潜意识有时对睡眠时间是有所记忆的,他觉得自己突然被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打扰了……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把他惊醒,他爬了起来,关上本来就声响很小的电视,才听清楚的确是有人在敲门,他睡眼惺忪的,也来不及在鱼眼上往外观看,就把门打开,庞小农站在了门外……方圆自言自语的问道:是不是在做梦?
庞小农见他的表情,突然有些拘束,问道:怎么了?
方圆道:没有,你快进来坐……刚才我睡觉了!
庞小农进门四处看看,没见有什么异样,原本的一丝怀疑也就没有了……她扑到方圆的怀里,把他搂的紧紧的,方圆抚摩着庞小农充满阳光充满朝气的身体,突然微微觉得有一些负罪感……也不知道是因为庞小农,还是柳晓传……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胸腔里正在喷发的冲动,他抱起庞小农,冲进卧室……令方圆意想不到的是,庞小农这次少了份温柔多情,却多了些野蛮甚至是恰倒好处的粗暴……她用自己的身体把方圆带入了一个充满奇妙幻觉的境地,使方圆万般惬意……他不停的抚摩着庞小农柔滑润泽的肌肤……直到最后一丝拥有欲望的力气也没有了……
方圆轻轻的搂着怀里充满温度的身体,觉得柳晓传带给自己的意境和猜想已经渐渐远去了,他嘟哝着,说道:今天晚上真是高兴见到你……我都没有想到……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惊喜吧……我这可悲的人,惊喜变的这么难得!
庞小农笑道:我带给你的应该都是惊喜吧?难道你每次见到我不都是又惊又喜的?
方圆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一颗很诱人的果子……是一颗我没有见过的果实,我充满了向往,却又有些自责——这么好的果子,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颗,凭什么就被我给吃了,唉!
庞小农道:假惺惺!
方圆道:听着……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父亲和亲人,哪个男人都觉得你是果子,都想在你身上咬上一口……呵呵,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庞小农道:反正我又不怕!
方圆问道:为什么?
庞小农脸上挂满了悲伤,道:因为我是陪酒小姐呀,在人们眼中,这种人什么世面没有见识过!
方圆道:你今天没有去……你不是态度很坚决吗?
庞小农有些不高兴,道:怎么,你喜欢我去那种地方?
方圆道:当然不是……是你不听我的话,说还要去的!
庞小农道: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我碰到你了,所以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在家是什么样子!
方圆道:小农……假如有一天你来了,见到我和另一位女人在一起,你会不会生气?
庞小农道:拜托你不要这么问我!
方圆怕这样说下去庞小农真的伤心,就岔开话题,道:我要去外地了,去外地参观!
庞小农问道:你要去哪里?要多长时间?
方圆道:好几个地方,路倒是不远,但是多长时间我决定不了,因为这次是跟市长出去!
庞小农问道:你走了,会不会想我?
方圆道:我当然想你……就是带上你也好,但是这样是不允许的,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想你的!
庞小农道:我要起床!
方圆问道:你要做什么?
庞小农道:我要给你做饭,让你看看我的手艺,可不可以给你做老婆……吃了我做的东西,无论走到哪里,你都会想我的,我不希望你离开我,要你永远想着我,明白?
方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道:你不要动了……还是我做给你吃,我要让你看看,我是可以连续作战的!说完,他下了床,从衣柜里取出睡衣,转头朝庞小农笑笑,走了出去……
庞小农突然打了个寒颤,她觉得方圆出门前的笑有一些牵强,她拿不准他是有些累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心里觉得有些不痛快……
乃江是本省第一条大河,干流流经五个省,在整个北方都有着很高的知名度,但在乃江境内形成三条支流,分别从左、中、右三侧入海,未分岔处江水喘急,流水滔滔不绝,游轮、渔轮、客轮的马达声响彻云天,大江两侧交集着居民区、渔农贸市场、大大小小的宾馆,集市,熙熙攘攘,糟杂的空气中交加着荤腥味道,令从此前往乃江旅游的客人阵阵作呕,这个与乃江同样傍江而建却与乃江有天壤之别的城市叫做固州市。
考察组从市政府出发,坐满了整辆大宇车,成员是乃江市市长、分管副市长和各处局正处级以上干部。情景所致,方圆一路上行在自己长大的路上,自然思绪万千,一路上,他在同僚们的一片说说笑笑中,不断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难以自拔……
固州,原本只是一个小渔村,从上游顺流而下劳作的渔民经常把小渔舟泊在江边,自己和家人一边在岸上休息,一边在远近寻找更好的居脚点,通常一停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或举家搬迁到此,或看不上眼,因为各种理由,另寻它处,总之,渔民们大都喜爱在此停歇,但那时此处多处仍是不毛之地,荒郊野外,地广人稀,风大人少,土强盗也四散在次,夜寝岸上的渔民船只或被夜间突袭的大风吹走了,或被强盗盗走了,丧失了谋生的行头,便在这方圆三五十里的地方上了界碑,起名叫“固舟”,并请所辖官府老爷派衙役苦丁日夜巡逻,维系此处治安——之后,这里居然很快由散居的村舍形成了远近闻名的镇子,急需统一编制管理,朝廷把这里化镇成县,定名为“固舟县”,后又改名为“固州县”,“州”即通“舟”,一直到后来的固州市,仍沿革传统,未经更名。
乃江与固州同属远近的富庶地域,只是乃江以旅游业为经济的发展龙头,固州仍沿袭老传统,盛行水产品加工贸易,固州人也有几个离江较远的县镇是划地种粮稻的,或在丘陵小山之上开出几亩闲地来,地势好的便是平原,暮春时刻漫山遍野常长出农人们种的油菜花来,接天连映,甚是好看,且馨香阵阵浮来,沁人心脾,泌动肝肠,这时天公作美,来一场春雨,更是天遂人意,造化美景,正所谓“春雨绵绵人更绵”,少年时方圆曾读到一首称赞家乡美景的诗句:
山青恐多雾,水秀疑有雨。
忽遇一洼黄,遍地是金花。
后来,他考上大学,一次中途回家,在隆隆的列车车厢内欣赏到窗外美景,实际上那几日天气出奇的干燥,也有数月没有降下一滴雨来,只是那时方圆的心房正被柳晓传潮湿着,人笨口拙,苦于无法表达,只是觉得心雨沥沥,被一种久违的韵律纠缠着,勉强作出一诗:
天也蓝,
水也蓝,
万里稻花波连天,
黄花伴绿叶,
碧水拥蛙眠,
忆昔小雨曾零落,
碎雨缠绵人更眠。
天也蓝,
水也蓝,
骄阳戏水似童年,
山中云为客,
雾水清如泉,
波光幽幽觅故人,
朝朝暮暮天一片,
夏时稻花春时雨,
不似江南胜江南。
方圆想,也许这是诗,也许这不是诗,这只是游子心里的独白,表达了他对固州乡下、对故乡班河县弯下镇沃里村的咏吟,吐露了莘莘学子荣归故里时心情的豪迈与对故乡的感激之情,少不了的是,中间也隐藏着对心上人的思慕。
回到大学校园,方圆把这首似诗非诗的东西用钢笔认真抄写到了一张很精致的卡片上,送给柳晓传,柳晓传接过去,仔细阅读着,方圆仔细琢磨她边读诗边流露出来的表情,猜测着她的心理变化,等待着她的评价,柳晓传读完了,问道:这首诗怎么没有题目?
方圆胸有成竹地道:当然有,题目叫田园景致,你觉得怎么样?
柳晓传呵呵笑道:我不懂诗的,不过感觉倒是挺好的,对于诗,我只能感觉,却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小时侯爷爷教我读古诗,常说我迷迷瞪瞪的像一块木头……哎呀,如果我爷爷有你这么一个孙子,他该多乐呀?
大学时代的柳晓传仿佛不怎么用功读书,她喜欢唱歌跳舞、交际,喜欢打羽毛球、游泳之类的体育运动,那时她开朗好动,活泼阳光,每当见到她时,方圆都觉得眼前一亮,仿佛向日葵找到了太阳一般,那时,她平日里很喜欢穿旗袍、穿连衣裙之类的服饰,她个子高高的,身材略显丰满,方圆觉得她的身段好或许是因为她喜欢体育锻炼有关,方圆常见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在操场里打排球或者是羽毛球,有时,也能在夏天见她穿着紧身的泳装从学校体育馆走出来,这身装束很抢人的眼球,男生们的眼球热辣辣的,却大都不敢过去和她打招呼,在大学里,柳晓传的清高是出了名的,不管你是什么高干子弟,或是什么有钱人家,或是你是什么一代名生,这些都入不了她的眼球,没人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或者说她喜不喜欢男孩,她走路的时候,胸挺挺的,头抬的高高的,有人向她打招呼,她转头灿烂的笑笑,显得有理有节,因此她决不是她傲,而是那种天然的高贵气质,然而有许多男生就喜欢这样的女孩,雍容华贵,尤其是在象牙之塔,男生们都想在此寻觅自己的公主,一旦有了中意的人,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样方才显示出大男人的霸气和毅力,等成功了便是鲜花、荣耀了。
那时的方圆是不敢有这种想法的,因为他出身农村,打小就没有大把花钱的习惯,当然更是因为没有条件,他家的经济条件属于那种足以供他上学却不足以任他铺张浪费的,中产阶层,不贫不富,属于农村中的中产阶级。
他的辅导员常说这种家庭最好,既不会因为家庭拮据拿不出学杂费用,耽误学业,又不会因为生活富足养成骄奢淫逸的习惯,不思进取,耽误终生,因此,这种家庭出身的学生往往是最有出息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是不好色的,到了大学阶段,就为多情的少男少女提供了便利。
方圆喜欢柳晓传,起初就因为她漂亮,身段出众,又有一股不凡的气质,但是方圆觉得自己除了长相说的过去,自己好象很平凡,出身一般,谈吐平凡,气质土气,不喜欢高谈阔论,更不喜欢风头百出,他给自己的评价是他那时就像郭靖一般,憨厚多一些,灵巧少一些,在他身上没有流行中的古惑,但他偏偏挑选不好对付的柳晓传。
现代社会,是需要竞争的。他与柳晓传遥遥而期,大四上学期,他无意间见到柳晓传从古诗词选修课教室走出来,心中突然想到:难道她喜欢传统的东西?外表上这么风光出众且充满现代气息的女孩竟然喜欢古诗词这么枯味单调的东西,有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五月二十六日,是柳晓传的生日。
方圆犹犹豫豫的走到柳晓传跟前,她正在专心的读着什么书,方圆话还没有讲出来,柳晓传已发现了他,她有些惊喜地道:哎,这不是方圆同学?平时很少看到你呀!
方圆鼓足了勇气,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来送你礼物的!
柳晓传脸上闪过一块红晕,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她笑呵呵地道:看不出来,你还是蛮细心的么?什么礼物?看看我喜不喜欢再说!
方圆把一张卡片递过去,上面是一首词:
早韵玫瑰仙子
玫瑰花开时,
庭院尽馨香
巧伴风轻遍地泥
醉人方得意
清高化烟为端倪
心间婉若艳阳天
我亦采摘她不期
早春还雪时
迷离梦相忆
只见雾中一独秀
片片柔作衣
谁道玫瑰非仙子
轻舞漫步娇多姿
满目惆怅仍离去
留亦思离亦思
试问天下不平事
几人幸得玫瑰意?
柳晓传读完了,脸涨的红红的,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喜的光泽,她问道:这份礼物让我意想不到!
方圆道:希望你能够喜欢!
柳晓传道:谢谢你,今天的天气很热,你去陪我游泳吧……对了,你有没有泳衣?
方圆摇头道:没有……我也不会游泳,中午我请你吃饭吧,给你庆祝生日好不好?
柳晓传笑道:好呀!
两人笑呵呵的聊天一直到中午,到了午饭的时间,他们来到西苑餐厅,在一间简易的包房里,方圆要了五个炒菜,一瓶张裕红葡萄酒,酒精度十来度的那种,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喝酒,居然把一整瓶红酒都喝完了,都喝的脸上红扑扑的,尤其是柳晓传,脸上白里透着红,大约是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这种装扮……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充满了温馨、惬意还有奇迹,方圆把柳晓传看作是自己生命中的奇迹,不求一生一世,但求曾经拥有……他不敢奢求太多的,他知道爬的越高,摔的越痛的道理……
盛夏的一天,人心涣散,这是方圆在大学里待的最后一个夏天,柳晓传高高兴兴的来到他面前,道:方圆,我要送给你一件礼物!
方圆问道:什么礼物?
柳晓传从后面取了出来,方圆一看,道:这是什么呀……裤头呀?
柳晓传脸红了,因为其余同学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她道:真是讨厌,这是泳裤,走吧,我们去游泳!
到了游泳馆里,虽然柳晓传教的很卖力,但是方圆还是吃了不少水的哑巴亏,他被水呛的够戗,战战兢兢的,只在那里抓住了绳索却不敢动,柳晓传先从蛙泳教起,手把手的教他怎么起腿前冲,怎么摆臂,怎么蹬腿,怎么换气,这使方圆体会到对水用蛮力是不行的,你怎么排斥它,它就会回头怎么排斥你,任凭你拳打脚蹬,都莫过于顺其自然的好,因为水是至阴至柔的,女人也是如此,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对待女人,也要懂得张弛有度,一味的追也许并不好,有追有舍,才能真正驾驭的了女人……
论文答辩过后,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的离校,联系工作单位,为前途而奔波着,方圆与柳晓传离校的时间很晚,因为他们都牵挂着自己……有一次,两人在校园里溜达着,柳晓传突然问道:方圆,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呀?
因为两人都不满足于学校分配的工作,另寻出路是必然的,方圆想想前途渺茫,道:我想到外面去闯一闯,比如广州或者深圳!
柳晓传道:我也很想乘着年轻到外边看看,但是我的家人想要我回乃江……因为家里就我一个女孩,而且我走远了他们也不放心,我爷爷已经九十多岁了,所以我不可能出去。
方圆痛苦的思索着,道:我必须要到外面去,在我的老家没有我的出路——既然选择了远方,回头将不再是岸!
第二天,柳晓传告诉方圆,她要回老家看看,她的家在乃江市的东郊,是一个既傍海又靠江的地方,她道:我走了,除了拿毕业证,我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完,方圆用手抓了一把甬路旁的冬青叶子,使劲攥着,他觉得自己的鼻间酸痛难忍……但他想了想现实,心痛的道:好吧,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会去看你的!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了,方圆已经在北京联系到了一家外企,这家单位让他必须在下周一去报到,时间匆忙,然而,该做的事还必须要做……他承诺过要去看柳晓传的。
方圆买好了去乃江的火车票,对这一条路线,他很熟悉,因为再推迟一站就是他的家乡了。
第一次到那里,他觉得乃江这座城市真美……美的让人肝肠寸断,他想:他能不能和柳晓传厮守在这座美丽的城市,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但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寄人篱下的,现实终不会像想象中那样。
方圆不想见柳晓传的父母,因为他觉得自己此时太过于灰眉土脸,死气沉沉的,没有做父母的会喜欢这样的女婿,他到了一家离柳晓传家很近的旅馆里,柳晓传来了,觉得这间屋子潮湿晦气,从一进楼梯就到处充斥着男人的脚臭味,她有些心疼,问道:你怎么在这种地方住?
方圆呵呵一笑,道:习惯了,我们宿舍的味道,闻了四年了……如今,还真有点离不开这味道!
柳晓传觉得方圆将要背井离乡,还有心情开玩笑很是难得,就道:北京,那是个好地方,我一辈子向往,却没有机会去看看,我祝福你!
方圆心里流着酸水,脸上却呵呵一笑,道:我会好好混的……相信我的前途是光明的,你觉得呢?
柳晓传没有答他的话,问道:你有没有去过海边?
方圆摇摇头,道:就像你心中的北京一样,很向往,却一直没有机会!
柳晓传道:那好,现在我们就去海边看一看。
他们一起钻到了柳晓传母亲的红色夏丽车里,来到这一带最大的海滩,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沙滩上几乎没有旁人了,两人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走的累了,就坐到了一块岩石上,赏落日,吹海风,两人都觉得很是惬意,只是想想马上就要分离,心头就又产生出无限的悲凉来。
柳晓传道:方圆,你就要去北京了……你抱一抱我吧?
方圆道:我记得以前,我拉拉你的手,你都不让的……我们回旅馆好吗?我们像爱人一样完完整整的在一起过一晚上,好不好?
柳晓传摇乐摇头,道:不行的……这怎么能行呢?
方圆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不爱我?
柳晓传摇头道:不是,我接受不了婚前的这个!
方圆有点急了,问道:为什么接受不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
柳晓传平静地道:如果今天晚上我把自己的身体给了你……以后你一定会把我忘记了……你一定不会回来的!
方圆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的?
柳晓传悲伤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的感觉……我希望的是天长地久的欢乐,而不是一时的……
方圆躺到了沙滩上,平静的感受着海啸,感受着柔软的沙子如同蚕丝一样顺滑……忘记了这是两个人的世界,而是一个人的荒凉……
他去了北京,寄回了也许是今生最后一次为柳晓传写的诗:
海的沙滩
你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我是你岸上宁静的沙滩
如果不是你的滋润
我会干涸我会枯萎
随风飘到天边
化作不经意间迷失的泪水
飘去飘去永远
你我有千年的眷恋
信守在这片宁静的港湾
潮起潮落倾诉着话语
味道咸咸的让人思念
柔柔的、吻着吻着
带走整个黄昏的期盼
秋雨,是你辛酸的泪
还是我甘心付出的汗水?
等天晴了雨停了
星星的影子月亮的影子
照亮了沙滩
你困了你累了
我是你依靠的肩
海边沙滩海的沙滩
你困了你累了
我是你依靠的肩……
柳晓传看完之后,感动的泪流满面,她决心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等方圆回来,只是方圆并不知道,他猜测柳晓传看完也许会轻轻的一笑,然后随便把它仍到什么角落里……毕竟,在这个时代,谁还会因为诗而感动呢?就算是换了自己也不会吧?
方圆当时觉得自己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忘掉柳晓传,结束也许还没有开始的爱情……并且,他买了一瓶燕京啤酒,一口气把它干了,然后把瓶子摔碎,以此为誓,永不后悔……
方圆开始认真工作,他在北京一家美资企业的政府事务部工作,几乎每天都能收到相关政府部门的文件,他除了做好来文的收发处理外,还要撰写相应的汇报材料……他在北京那座豪华写字楼大厦里整整工作了三年,然后参加人事部主持的国家公务员考试,因为他熟悉公文写作的套路和要点,他的申论成绩考了八十多分,在应考者当中遥遥领先,顺理成章的被录用为某部委所属部门的副主任,享受副县处级待遇。
方圆成了京官这在弯下镇这个小地方可就成了近两年的头条爆炸的新闻,乡亲们总会时不时问方圆的父母:你们在北京当县长的儿子怎么样了?方县长结婚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憨厚无知的乡亲们不知道在北京县长是算不上什么的,尤其是在中央部委里,除了站岗的武警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随便问一个人,他就很有可能是“县长”的直接领导或是间接领导。
这次方圆终于来到了地方工作,但也不是什么县长,而是局长。
固州不仅有渔场,也有麦地、稻田和油菜地,漫山遍野被一片不同方式的黄黄绿绿分割着……如果用城市的格局衡量,这显得很不周正,很不规范,甚至有些杂乱无章,但是这里有山,有水,有丘陵,有平地,甚至也有小范围的沙滩,七灵八碎地搀杂在一起,自然另有一番韵味……这里的地貌真是让人难以琢磨,反过来却又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匠心独俱、鬼斧神工!
考察团乘坐的汽车行驶在在这片没有章法的土地上修建起的公路上,除了方圆,几乎都在感叹这些不多见的野外田园风光,有几个打着盹的,也被汽车内的一片喧哗声吵的没有了小憩的兴趣。吴湘江昨天带领考察团成员在市区考察了几个固州比较大的工业企业,结合乃江的发展使他萌发了一些新想法,昨天晚上一整夜没有睡好觉,今天坐在颠簸的汽车上,竟然有了一丝困意……但是自己毕竟是这里的最高首长,虽然是在路上,但他不能带头睡觉,那样整厢车都会变的死气沉沉的,他强撑着,不停地和四座的同志聊天。
固州是他们这次考察的重点,但也是最后一站。今天是到固州下面几个县的农村考察,着重调研渔业养殖区的相关农业问题,傍晚原路返回,七点钟赶回下榻的锦州大酒店,参加固州市政府主持的交流晚宴,第二天打道回府,结束整整一周的行程。
方圆听见有不少官员私下里抱怨,省内有什么好参观的?去就去南方,去国外,什么固州、平阳的,听了都觉得土里吧唧,说实话,方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轻易发表牢骚尤其是对上头的不满是他的习惯,他觉得,大多时候上头的部署一般都是正确的,尤其是事后仔细琢磨,都是很有道理的,能长不少见识,所以,不管什么风起云涌的形势和变化,静观其变或以不动制万动往往更胜一筹,尤其是政治,你不能像吃大块肉一样大嚼特咬,而要像吃鸭头鸭脖颈一样细细品位,急不得,燥不得,慢慢地领略到其中的味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一个方圆早在北京时就已经总结出的心得体会……像那些两个一伴三个一伙抱怨连连的人,领导就在身旁,万一听到,自己在领导心中的形象往往会一落千丈,觉得你沉不住气,信任不得——这只是一个很浅显易懂的常识,但是那些早已在官场上领略过风风雨雨的人为什么还看不透这些呢?有时方圆都替他们捏一把冷汗,因为他看到吴市长正好从某个方向匆匆走来……但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又匆匆走去,方圆心想:距离太短了,难道市长真的没有听到?
但令他吃惊的还远远不是这些,部分官员竟然在市长的眼皮子底下夜晚私自外出,到一些风花雪月的场合,偷偷潇洒快活,做出一些党纪国法不容的事,真是病鼠过街,胆大包天,他们就不能忍一忍吗?等回到他们的司令部,爱怎么着怎么着,也没有什么风险,干嘛在风口浪尖上比船跑呢?毕竟是地方,一些自身要求不严的干部意识浅薄,思想松缓,素质低劣,这些人是不会有什么前途的,他们注定要做宦海大潮中的小鱼小虾了。
晚上的交流筵席只是过场,没有刮起劝酒风来,原因是双方一没有隶属关系,二大家彼此都不熟悉,两个市的市长跟大家碰了几杯酒,聊表欢迎或聊表谢意,大家点到为止,不同于一些其他场合,非但讲求尽兴,还要颠倒为止,战斗力和实力在酒桌上依然能够上演,期间,两市重点就两地广泛开展交流合作进行了初步探讨,认为两地地处友邻,广泛开展合作交流有利于进一步促进地域经济的发展。
筵席开始了不足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回到房间,方圆洗完澡,躺到床上搜电视节目,乃江市交通局局长丁壮原本和自己一个房间,但是从晚宴结束后就从来没有再见到过他,而且一星期来都是如此,白天见面时,他们只打个招呼,从来不引入敏感话题,或者说一句:昨天晚上我们几个打牌,方局长怎么不参加?
方圆知道丁壮是在打马虎眼,就顺其意道:昨天走了一天,累了,没有你们那些精力!
丁壮笑笑,轻易不说第二句话。
方圆看着电视,有些心不在焉,觉得异常烦闷,心里骂丁壮真他妈的不是人玩意,自己出去潇洒快活去了,也没人陪自己聊天,但反过来想想,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的私秘事,谁还轻易让别人知道?有胆子你就享福,没胆子你就眼馋,这年头向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自己没出息怨不得别人。
庞小农在手机短信里问方圆都出去一个星期了,什么时候回来?方圆回短信说参观结束了,明天就回去!
庞小农发来的第二条短信有些暧昧,她问方圆想不想自己?方圆回复道想,想的很,已经吃斋一个星期了,实在憋不住了,问庞小农有没有为他做好大鱼大肉?庞小农说早就准备好了,随时等着方局长大驾光临……方圆觉得有些兴奋,又觉得有些乏味,她不明白现在的女孩子为什么这么没轻没重的和男人开玩笑?方圆把她与柳晓传比较,心想:是不是在夜总会上班的女孩都这么开放?但他宁愿相信庞小农是好女孩,和自己放纵也许只是她喜欢自己才无所顾及。
想了想庞小农,她有她的可怜之处,又发短信问道:你这些天过的开不开心?现在都忙些什么?
庞小农回复道:我感冒了,所以没有去上班……现在我正躺在宿舍里,想着你呢!
方圆问道:你感冒了?有没有出去拿药?你生病了,现在我的心里很疼呢,你一定要注意呀,我明天回去就去看你!
庞小农问:你为什么要心疼?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我又不是你的老婆……你只当我是情人,你呀,何必呢?
手机这时响了一声,又挂掉了……方圆原本以为是庞小农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的答复,他查阅了一下未接电话,竟然是柳晓传的……方圆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庞小农,这时候又想快一点联系柳晓传,就回复庞小农道: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我回去看你……有事!
方圆正要拨柳晓传的手机号码,她的短信来了:方圆,我从南方回来了,给你打手机,你白天为什么一直关机?你现在忙什么事情?
方圆回复道:我参加了一个考察团,明天就回乃江!
柳晓传回复:一路顺风……等你回来再说!
方圆说时间不早了,让柳晓传好好休息,自己也要休息了。
方圆刚关掉手机,客房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方圆拿起话筒,竟然是吴湘江,他让方圆己的房间。
方圆吃了一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马上穿好衣服……方圆住在二楼,市长住在三楼3888号房间。由于公安部门日夜警戒,来客晚上见市长需要专人通报。
方圆出于礼节,敲了敲半掩的门,获得市长的答复后,走了进去……这是一套豪华总统套房,集办公、住宿于一体,吴湘江头埋在办公桌上看着文件……方圆走进来,他抬起头,方圆抢先一步微微鞠了一躬,打招呼道:吴市长!
吴湘江站起身,走了过来,微笑着招呼方圆坐到沙发上,问道:方局长,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方圆一时间不知道市长是什么意思,只能按照老规矩回答:我和市长……当然是上下级关系了!
吴湘江摇头道:不不,还有另外一层关系,方局长知不知道?
方圆听到市长称自己方局长很不习惯,就道:市长,您还是称呼我小方吧,我太年轻了,呵呵!
“好好”,吴湘江应允道:小方,你知不知道,在你我的脚底下,踩着的是我们的乡土?
方圆有些惊喜,此时知道了市长也是固州老乡,问道:吴市长老家是哪个县的?
吴湘江道:班河县弯子镇,和你们弯下镇是紧挨着的!
方圆喜出望外,道:和市长老乡,真是荣幸!
吴湘江收了收满脸的笑容,道:当然,共产党的干部不主张讲究老乡呀哥们的……我只是随便说说,这次我们虽然是私下里见面,但还是以谈论工作为主……你是从北京下来挂职的干部,上级很注重对这些干部的培养,省委组织部的同志多次打电话来询问你的情况……吴湘江停顿了一会儿,方圆寻机插话,说道:让领导费心了!
“小方呀”,吴湘江若有所思地道:我们这次参观,这些来的干部有什么想法?
方圆思考了片刻,道:有一些同志不够严谨,从思想上认识不够,没有把这次参观交流当成是自己学习提高的机会,存在走形式走过场的现象。
吴湘江点了点头,问道:同志们有没有按照要求讨论?
方圆道:恐怕执行的效果不够明显。
吴湘江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些同志的品质、作风不够好也是形成不了气候的使用这些人,真让人胆战心惊,唉,地方上同志的素质,很难比得上北京的。
方圆道:我听说吴市长这些年一直管干部,乃江的干部整体素质还算可以……大多数还是有所作为的。
吴湘江叹道:并不是那么好管的……有些人,猾的像泥鳅,人前人后是两个不同的样子,你不下死功夫,很难见到他们的本来面目!
方圆心想:是不是市长已经知道有人晚上私自外出的事情了?不然为什么要说这些?如果市长到二楼查一遍,就更对这些人不满意了……但是,这些问题是不能反映的,不然,非成为众矢之的不可……在官场上混,得罪同僚与得罪领导同样是大忌,千万进不得这样的误区,这件事自己必须闭紧嘴巴,宁可同吴湘江讲几句违心的话,必要的时候就算周旋一番,也不能透漏真实的情况。
好在吴湘江并没有把话题维持下去,适可而止,方圆自然求之不得,吴湘江问起了方圆的个人情况,知道方圆仍是单身,就道:我早听别人讲起过这件事……原来还以为是传言呢,没想到确实是这样!
方圆道:没有办法……自己一直没有碰到合适的!
吴湘江欲言又止,最后道:小方呀……关于你个人的问题,你也要抓紧时间解决,我是代表组织上找你谈话,你是本市最年轻的处级干部,希望你重视。
方圆笑道:这样吧吴市长,只要有合适的,我抓紧解决!
吴湘江点了点头,继而看看手表,道:我怕影响你休息,所以早一步叫你过来了,我还有一份重要的文件要看,你先回房间休息,工作的事回去再谈!
回到房间,方圆觉得心情出奇的好——他想想这位市长老乡还真的不错,自己的个人问题都这么关心……以后自己在乃江的日子,多半会官运亨通的!
汽车停到市政府大院,考察组成员陆续下了车。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肖春南传达了市长的指示,今天是星期六,大家回家休息,市政府还要就本次参观考察下达专门文件,召开相关会议并布置任务!
这些局长处长在吴湘江面前吵嚷着要坐公共汽车回家,方圆不愿意多和他们掺和,摆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上车还没有五分钟,庞小农的电话就打来了:你的手机一直关机,你现在回来了没有?
方圆道:刚才和市长坐在一起呢,接这个电话不方便,我现在在出租车里,一会就到家了。
庞小农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想见你。
方圆想和柳晓传联系,就道:不行……你生病了,还要多休息,我们明天见面好吗?
庞小农撒娇道:不行,现在就想见你,我感冒早就好了。
方圆觉得这样也好,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庞小农是自己的清泉,而柳晓传呢?大多数时候,她总会让自己更渴……这么想着,他沉默的时间久了,庞小农生气道:你怎么回事?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讲话?
方圆道:袄……刚才是十字路口,我在给司机指路呢……好吧,我现在就去接你……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庞小农道:我刚买了房子,在农机局宿舍!
方圆吃了一惊,问道:房子是新的还是旧的?
庞小农道:九成新吧……哎吆,你来看见了不就知道了!
挂掉电话,方圆通知司机改换路线,去农机局宿舍,司机说顺路,问方圆不会不知道吧?
方圆道:我刚来到乃江,所以对路不太熟悉!
出租司机道:一看你就知道是做官的,不过像你这么年轻的还真是少见……你长的也很帅,我还以为做官的都很丑呢!
方圆笑道:这是什么理论!
农机局宿舍不一会儿就到了,方圆往大门口看看,庞小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今天她的装拌焕然一新,竖细条的低胸衬衣穿在身上显得时髦阔气……新做的波浪烫金发油光发亮,显得精神饱满,也使人的欲望膨胀。他下车走过去,问道:我们上去好不好?
庞小农问道:上去?上哪里去?
方圆道:去你家……我去参观一下你的新家呀。
庞小农道:不行……这样对我影响多不好?里面有很多人都认识我,他们都知道我没有男朋友!
方圆道:好吧……不过,在车上要小心点,那个出租司机知道我是从市政府出来的,乃江这么小,我不想惹麻烦!
庞小农责备道:谁叫你这么不小心?你不会出来走远点再搭车?
方圆道:我没有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庞小农叹道:早就知道你把我忘记了……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电话,说不定你就把我忘了!
方圆道了歉,两人乘出租车回到宿舍,进门后,庞小农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久没有闻这里的味道了!
方圆一刻也等不及了,他把庞小农紧紧搂在怀里,用手抓住她的乳房,道:憋了这么长时间……我要火山爆发了!他把脸深深埋在庞小农的怀里,不停的往里面钻,庞小农笑道:怎么像小孩要吃奶了一样……真不害羞!
方圆来不及搭话,他把庞小农推倒在沙发上,解开她的衣服,庞小农有些不情愿,问道:我们……就在这里?
方圆道:怎么了……在哪里不都一样?
庞小农抬头看看,这才发现窗帘还没有拉上,她有些生气,抬起腿揣了方圆一脚,道:熊样,你怎么不把窗帘拉上?快去卧室!
方圆抱着庞小农走进卧室,两人纠织到一起,方圆用舌头和嘴唇不停的品尝着庞小农身上散发出来的体味,这是很女人的味道,分外成熟,分外惹人……觉得一时难以控制便在她大腿上咬了一口,疼的庞小农一声尖叫了出来,她坐起身斥责道:你是不是疯了?
方圆见真把她咬疼了,关心的问道:疼不疼?
庞小农道:出去了一趟,怎么变出了这么多花样……快点快点,再这么没轻没重的,我就不伺候了!
方圆轻轻让她躺下,扑了上去道:我看见书上说在做爱的时候撕咬对方可以增强彼此的性欲……我不是想让你舒服点吗。
庞小农道:你就折腾吧,反正我是你的工具!
方圆问道:你是怎么了……你不愿意了?
庞小农道:求求你快点……不要那么多话了!
方圆有些无耻的道:原来是等不及了……早说嘛!
方圆注意了墙上的钟表,自己坚持了二十几分钟,属于正常发挥,他躺下去,轻轻摇了摇庞小农,问道:刚才……你有没有达到高潮?
庞小农的脸红了,道:真不要脸……我忘记了!
方圆坚持想知道结果,他继续问道:到底有没有?
庞小农有些不情愿地道:达到了……达到了好不好,真是讨厌,为什么要问这些!
方圆记起庞小农感冒初愈,把床单盖在她身上……两人睡了好一会儿,庞小农把方圆摇醒,方圆看了看表,将近十一点钟了,庞小农附在他耳边,撒娇道:老公,我还要!
方圆想想下午还要见柳晓传,说不定晚上还要用的着,特殊时期当然要限量供应,就道:我不行了……我真的打不过你了!
庞小农道:我不相信,你以前可以,为什么现在就不可以了?
方圆道:也许是这些天奔波的累了……
庞小农思付片刻,道:说的也对……那你要好好休息,你可是我的宝贝,我离不开你,中午了,你想吃什么?我就去做饭了!
庞小农穿好衣服,把方圆仍在地下的衣服拣回床上,责备道:看看你,毛手毛脚的……都当局长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方圆道:哪呀?刚才我是等不及了……你没见书上说吗?男人来得快,去的也快,哪像你们女人,拖泥带水的,真是婆婆妈妈。
庞小农道:有本事你以后不要碰女人。
方圆道:男人就是这么一点把柄抓在女人手里,所以男人才离不开女人,所以女人才称世界的半边天……如果男人能够自己解决,男人就是整边天,没有女人什么事了!
庞小农道:你就能吧……你不是会自己解决吗?那你以后就自己解决……不要碰我了!
方圆笑道:不行,现在提倡节约型社会,干吗那么浪费资源?
庞小农道:你放心,浪费不了,你不用,有的是人用。
方圆道:你这小丫头,野心还不小……我看你是胃口越来越大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够降的住你。
庞小农道:还不是让你给逼的?你们男人可以胃口越来越大,女人为什么不可以?还不是让你给气的?
方圆坐了起来,道:怎么了?我算是正派的了,你说说,在如今这么一个社会,男人好色一点算什么?
庞小农一边梳着头发,一边道:懒得和你计较这些……我要做饭去了,反正你以后好好做官,好好做人就可以,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人就像茶,可以苦一阵子,却没有道理永远苦下去!临出门了,她发现自己的胸罩还松着,便坐到床上让方圆给自己扣上,方圆说:如果没有我,你自己怎么办?
庞小农道:这算什么,出了门到处是男人!
方圆给她扣好,又趁机把手挤进去,揉了一阵子,庞小农不耐烦了,道:你怎么没个够,没出息!
方圆问:你下午有什么事情吗?
庞小农道:怎么?你求我留下来陪你过周末?
方圆迟疑了半天,道:我当然这么想……但是我要把一星期的考察写成材料,周一向局党组汇报……市长很重视这次考察,说不定市里也有活动,我想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有备无患!
庞小农道:想留我你也留不住,我要忙的事情多着呢……晚上,我打算回家一趟!
两人吃过午饭,方圆问道:你今天真的要回老家吗?
庞小农点点头,道:我有些日子没有回家了……家里人不知道我已经买了房子,我想把我妈接来,住上一段日子!
方圆道:如果家里问你房子的事,你怎么回答?
庞小农道:当然不能说实话……实在不行,就告诉他们是单位上分的福利房,反正他们又不会去问!
方圆握住庞小农的手,深情地道:小农,无论作为你的领导还是你的男人,我欠你的太多了……你自己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不但没有帮过你,还把你……
“这是我自己愿意的”,庞小农道:每个人都愿意做这件事情,不同的是和谁,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身体,你不要觉得欠我什么,我说过,这个世界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欠谁什么!
方圆走到书房,取出一张储蓄卡,递给庞小农,庞小农变的满脸严肃,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圆道:这里面有一万块钱……我现在没有太多的钱,你把这些钱送给你的父母,他们养你这么大并不容易!
庞小农道:你这是在感激他们为自己养了一个性伙伴吗?
方圆忙道:不是……你就当是……当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丈夫给了你这些钱,小农,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好吗?
庞小农道:每个女人都喜欢钱,但是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害你,如果你把给我钱当作是等价交换,当作是自己心安理得的砝码,你不仅伤害了我,也伤害了自己——你不想一想,如果我和你上床后要你的钱,我不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妓女了吗?我和你上床真的与钱无关……还有,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女人堕落成贪官!
方圆道:这是我自己的钱,你相信我!
庞小农道:如果今天我要你这一万块钱,你有……如果以后别的女人要你十万块呢?甚至更多你会怎么办?你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甚至把自己送进监狱。
方圆有一些感动……他把储蓄卡收了起来,夸奖她菜做的不错,口感很好,就像她的味道……最后有些恋恋不舍送走了庞小农。
庞小农在的时候,方圆根本就没有睡着。
几年前,方圆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生活是平淡的,无论什么样的生活,到头来都会轮为平平常常,有一点像水的味道,你用语言形容不出这是一种什么味道,但它却是生命的组成部分。
庞小农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方圆一直懵懵懂懂的思考着一个问题:自己终于有了一方属于个人的小天地,自己终于有了温馨的自由。为什么人人都希望自己有一片不被别人打搅的净土?恐怕不光因为人是渴求自由的动物吧?这其实是人冠冕堂皇的借口……也许,人们其实是渴望自己偶尔可以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而不被发现,这样,除了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就不用被别人谴责,因为,自己是最容易原谅自己的,就算是良心也是如此,人的良心只有在谴责别人的时候才发挥根本作用。
方圆觉得,在闲的无聊的时候,在觉得异常烦闷的时候,在感情受到创伤或打击的时候,在愿望没有实现找不到人生方向的时候……甚至在忙里偷闲的时候,做一件不道德的事情就成了让人继续延续生命的唯一理由和动力……毕竟是不道德,而不是作奸犯科,自己的良心原谅了自己,别人又不知道,人们通常把这种事情定位为捡到便宜了,尝到了甜头,人们开始继续寻找这种可以添加到自己如水般平静生活中的糖块,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生命,享受着幸福,尤其是这种“偷”来的幸福,显得更加珍贵,更加甜蜜。
如果人人都有勇气这么剖析自己,又有谁会不觉得胆战心惊呢?然而剖析归剖析,该继续的终归要继续下去,除非人类的基因变异了,人的部分劣根性才会销去。
方圆把卧室、大厅、餐厅、浴室统统收拾了一遍,然后泡了个澡……现在是早夏,在大大的浴缸里加满水然后躺到里面很舒服,这要比躺到宽大柔软的床上还要舒服,方圆想躺到床上睡觉还不如这里好呢,他想尝试着在这里睡上一觉,周身被水包裹着,比丝绸还要润还要滑,让人奇思秒想或者想入非非。
突然,门铃响了起来,在这里听门铃的声音很小,他是第一次在浴室听到门铃的响声,他想:会不会是柳晓传到了?他站了出来,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穿好睡衣去开门……柳晓传走进来,她满头满脸的都是汗,她看到方圆像是刚洗完澡,就道:真会享受,今天真热,恐怕外面的气温要四十度了,真是难得一见的热天气。
方圆问道:你从哪里来?怎么热成这个样子?身上这么红,好象锅炉工一样。
柳晓传道:哪里呀,从我下了车到电梯,走了没几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今年真是奇怪,乃江历史上很少有这么热的夏天,除非是你们那里的火山又要爆发了,地理上不是常说吗,地质影响地貌,地貌影响气候,气候影响动植物吗!
方圆“呵呵”笑道:这么多年了,中学时地理老师挂在嘴边的话你还记得呀,真是不简单……但是,如果真的那样,乃江要被填平的,这么漂亮的城市就没有了!
柳晓传笑道:你告诉我,那座火山离你们家有多远?
方圆估量了一下,说道:五六十公里吧?上大学的时候,同学们听我介绍说我们家有海岸也有火山,他们还羡慕呢……但是如果意外发生,灾难也就降临了,说到这里,我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柳晓传问道:什么秘密?
方圆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固州的海岸线和那座传说中的火山,读书的时候,我们那里的交通很不便利,但是等到大学毕业一直到现在,有了交通实力,好奇心却没有了。
柳晓传道:我听说你们那里虽然有很多山地,但是山上都修起了山路,有些地段还修好了铁路和公路,交通还是比较发达的呢!
方圆道:不知道呀,我又不是交通局长,现在没有时间考虑那些问题……你出了一身汗,要不要去洗个澡?
柳晓传道:现在一吹空调觉得舒服多了,以前我一吹空调就觉得浑身难受,也许因为现在天气太热了吧。
方圆道:你去洗个澡我会让你更舒服的,呵呵!
柳晓传骂道:讨厌,没一句好话……是不是对女下属也这样?
方圆不由得想到了庞小农,随即笑笑,道:有谁能和你相比!
柳晓传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
方圆道:如果没有证据你可不要诬陷我!
柳晓传道:我算是把你想透了,就不能用花心形容你,用心花怒放最好了。
方圆道:你的生意做的这么大,关键时候一定离不开男人。
柳晓传问道:你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方圆道:从人性还有实际出发,我就不相信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守身如玉!
柳晓传听了他的话,气的浑身抖了起来,她忍不住狠狠抽了方圆一巴掌,她那一掌力气多少有点偏,甚至打到了方圆的鼻梁上……这是敏感部位,轻轻一碰都觉得生疼,方圆疼的跳了起来,他用手揉着道:这么多年了,你柳晓传还是柳晓传,你还是那么不懂得风情,连一句玩笑都受不了……你都成老巫婆了!
柳晓传笑道:这是我赏你的……谁让你诬陷我?
方圆道:诬陷你你就打我?虽然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你也用不着打人呀?
柳晓反问道:证据?什么证据?方圆,如果你真的去找什么证据,我们就完了……气死我了,你还不知道吗?你少耍无赖!
方圆问道:为什么……你什么意思?
柳晓传道:没有为什么?当初你为什么要强奸我?
方圆道:你也是同意的,你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呀!
“半推半就”?柳晓传重复一遍,道:这句话真是贴切,看来你都是老手了,是不是无可救药了呀,是就早点告诉我,我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陪了自己!
方圆有点急了,道:你以前关心我现在不关心我了,我以前那么渴望的爱现在在你身上好象没有了,天呀,到底出什么事了?
柳晓传有些平静了,道:因为你强迫我强奸我,这本身没有什么,因为我喜欢你,但是问题是你肯定对别的女人做过了,习惯了现在才会对我这样,要不然这种事你是下不了手的……我就是觉得你很恶心我很讨厌你!
方圆道: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在和你之前……我只和小姐上过床……以前在北京我们下去检查人家安排了,就这样……但是我发誓我都是把她们当成你!
柳晓传骂道:你太无耻了……你说把妓女当成我?你这样说就能减轻你的罪行了?是不是你也把我当成妓女了?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问你了吗?天呢,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太脏了!
方圆道:但是这就是事实,我不想欺骗你!
柳晓传突然变的痛苦失声:但是我宁愿你欺骗我……你不知道你和我讲这些我会有多么难受?我的心都碎了!
方圆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听这些,因为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我爱你才会和你讲实话,因为我真的不想欺骗你!
柳晓传不再哭了,她的脸上挂满了泪,道: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讲真话的后果?你知不知道我们以后真的完了……我们都等了彼此这么多年,但是你讲了这些,再多的等待也完了!
方圆有些心虚,道:你……你想怎么样?
柳晓传道:我们必须要分开……因为我接受不了我的丈夫居然玩过妓女……笑话,这不是我的命运。
方圆道:如果你真的爱我,又怎么会这么在意这些东西?如果你对我真的有感情,又怎么会为了这些就和我分手?一定是因为别的是不是?这一定是借口是不是?
柳晓传道: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的,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我要结婚,我是一个女人,我不能没有家庭,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温暖的家,但是我不允许我有一个灵魂肮脏的丈夫,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爱我,不管是不是,好了就这样了……柳晓传说完,就朝门口冲了过去……方圆把她拦住,突然打了一个很深的冷战,说道:我一直在等你……一定是我做错了事,所以你才会不原谅我,太突然了,我没有想到今天的结果会是这样,但是你告诉我我究竟败给了谁?你要和谁结婚?
柳晓传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败给了自己,我决定了,我要和一个比你老比你丑的男人结婚,但是,他让我觉得很安全……现在我还图什么呢?
方圆把她搂住,道:不,我们都不应该抱怨,我们应该好好珍惜彼此,好好的生活,我们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我现在还那么爱你,如果没有,我的人生就没有方向了,我会更颓废的!
柳晓传禁不住又哭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停的哭,她突然停住,道:也许……我已经老了,所以才会这么没自信了,所以,我不能再等了……
方圆道:不,你没有老,你看上去比我年轻,其实,你看上去还只有二十五六岁,如果是陌生人还会把你当成二十三四岁……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会永远年轻永远漂亮的,请你记住我的承诺!
柳晓传叹了一口气,道:你永远都像大男孩一样天真,却总是幼稚的哄我开心……既然我这么年轻,你又那么爱我,为什么你不来找我而去找那些妓女……你刚才讲的,我不是诬陷你的!
方圆道:在北京的时候我想你却从来不去打听你的消息,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晓传道:你已经把我忘了……在首都那座大都市,什么漂亮的女孩没有呢?你慢慢的把我忘记了!
方圆道:不是,真的不是,我怕打听到你已经结婚的消息,那么……那么我也就活不下去了,或者我会找一个地方慢慢的睡去,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柳晓传掏出手帕,擦擦方圆脸上的泪痕,笑道:堂堂七尺男儿,看你哭的!
方圆道:你原谅我好不好?当时我只是觉得要惩罚你,你明明知道我爱你,却对我不管不顾……我明明是你身上的一块肉,你却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气死我了,气的我好想自杀。
柳晓传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没想到你对我还那么多意见……我倒没有想自杀,但我想杀死你……如果不是你死了,为什么突然好象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给你写信,你也不回!
方圆道:我从来没有收到你的信,真的,一封也没有!
柳晓传道:但是,我的确给你写了许多信,难道你一封也没有收到?
方圆道:真的没有,如果收到你一封信,至少我也会知道你还记得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来找你向你求婚。
柳晓传道:你不是挂职来到乃江了吗?
方圆道:不是,当时我要求回固州,但是我们那里没有空缺,而且,仿佛对干部交流之类的说法还很排斥,所以没有去成……相反乃江的领导很开明,所以就来到乃江了,所谓的我想来乃江,只是我不反对自己来罢了,官场上哪是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就已经混出来了吗?……那时还要看上级是不是这样安排的!
柳晓传道:我想,这至少说明我们还是有缘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巧合。
方圆问道:还有,你说给我写信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入职不长时间我们就搬家了……搬家的时候,我曾经把总裁交办的很重要的文件弄丢了,当时觉得自己是新人,出了这么倒霉的事,所以很难过,记忆也非常深刻。
柳晓传问道:后来找到了没有?领导有没有怪你?
方圆道:没有,领导没有批评我,还说搬家公司太不负责任了……让我以后对这么重要的文件一定要格外小心,也没有在其他方面处罚我……他是一位留学生,我的部门领导!
柳晓传道:你们领导真是好呀,如果你是我公司的员工,把我交给你的东西弄丢了,我一定把你的奖金扣的一分都不剩的!
方圆道:好呀,不如我辞掉公职,去你的公司给你打工……那样我们就天天在一起了,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我突然觉得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信守在一起才是最塌实的……
柳晓传道:我又觉得你像大男孩了,你又开始说这些疯话了……但是,只有听你说这些疯话我才觉得我爱的人的存在……
方圆道:我真是这么想的……只要你愿意,我就会这么做!
柳晓传道:你有自己的事业,一个男人,只有爱情事业双丰收才会体会到真正的幸福,才会让别人羡慕,我不愿意你为了我而抛弃自己的事业。
方圆看了看表,已经三点多了,他想抓紧时间做点事情,他觉得是男人就应该少说多做,他笑道:美女,我要送给你一件礼物!
柳晓传觉得奇怪,问道:现在……你送我什么礼物?
方圆把睡衣脱下来,仍到沙发上,笑道:现在明白了……我要把自己送给你!
柳晓传道:我不要……我真的不要……方圆已经拉住她,硬要给她脱衣服,柳晓传道:等一下……我包里有帽子,我给你戴上,咦,你快快的闭上眼睛!
方圆道:戴什么帽子,用不着,如果你怀了孕,就把孩子生下来,我们马上结婚!
柳晓传道:你又不听话了,我可不想没有准备就当妈妈,闭上眼睛,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方圆道:好,戴就戴了,我闭上眼睛了,你快一点!
柳晓传见方圆中计了,笑着骂他一声傻瓜,然后脱下高跟鞋,轻轻的溜到浴室里,“砰”的一声把浴室门关上,忍不住大笑起来……方圆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眼前只有高跟鞋,才知道自己上了当,他跑过去推门,门已经关的死死的。
柳晓传笑道:臭不要脸的,要你跟我耍流氓!
方圆道:你快把门打开,我们洗鸳鸯浴!
柳晓传道:洗什么鸳鸯浴,早知道你别有用心,滚远点!
方圆道:你听话一会儿让你舒服点,如果不听话后果自负,我就不明说了。
柳晓传道:有本事你自己进来……反正我洗澡的时候不会给流氓开门!
方圆道:我等着你,就不信你不出来了!他听见里面水龙头的水“哗哗”响个不停,看看自己赤裸着身子站在门外的却有些可笑,便敲了敲门,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柳晓传笑着打开门,探出头来,问道:真的生气了呀?
方圆趁机闪了进去,把柳晓传抱到浴缸里,自己也躺了进去,用手抚摩着柳晓传的乳房,道:这几天不见,又见长了!
柳晓传有些害羞,始终闭着眼睛,方圆道:今天我们就在水里做,实验一下怎么样!
柳晓传睁开眼睛,骂道: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方圆早已怒火中烧,见柳晓传不轻不重的骂自己,更是来了兴致,他骑到柳晓传身上,轻轻冲了进去,每每往前一动,激起的水就窜到柳晓传的嘴里,方圆害怕她一不小心被水呛到,就道:我们还是到床上好不好?
柳晓传道:不用了,你快完了快算!
方圆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至少要一个小时呢!
柳晓传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方圆道:当然是真的!
柳晓传道:好吧,在这里面非被你折腾死不可!
方圆把柳晓传抱到卧室里,虽然方圆极力控制自己,但是还是没有坚持到三十分钟。他看完表,坐到床上,道:现在还是不行,不过,以后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柳晓传道:行了,已经很好了,不用再进步了!
方圆道:我听说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欲望是最旺盛的,为什么从你身上看不到?
柳晓传道:我觉得这个没什么重要的……行了,完了就完了,不要再去琢磨了,过来搂着我好好休息吧!
方圆道:天呀,你竟然觉得不重要……我和你到医院去检查一下,看看你哪里不正常!
柳晓传道:不用检查,我还不了解自己吗?只是我知道男人的元气是有限的,这种事情做的多了,会折寿的……难道有什么事情会比生命还重要吗?
方圆“呵呵”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讲!
柳晓传道:那当然,你以前去找的小姐当然不会这么讲了,如果你们这些好色的男人不去找她们,她们是非饿死不可的!
方圆道:好了,你不要讲了……你是不是永远都忘不掉了?
柳晓传道:行了,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我也找过的!
“什么”,方圆问道:你找过什么,重复重复!
柳晓传笑道:你不要误会……人在商场,身不由己,我曾经给南方的客户找过,傻瓜,我怎么找呀?唉,这个社会,即使身体纯洁又怎么样?灵魂肮脏是更不行的,所以你放心,我也不会怎么怪你的……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很满足了!
方圆觉得奇怪,道: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柳晓传道:我没有变,只是看开了,仔细想想,……那些南方人也是有老婆的,我为了自己的利益,给他们提供这种机会,和你做过这件事情相比有什么区别呢?我觉得灵魂脏比身体脏还可怕!
方圆道:不要想太多了,伟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何况我们普通人?更何况我们的无奈是更多的,我们主宰不了别人的命运,甚至连主宰自己的命运都很难,所以,我们有时候不要太自责了,只要我们的本质还是好的就不为过。
柳晓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观点。
方圆空有一腔热情,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匮乏了,他实在承担不了再多的欢娱……他觉得这份感情来的还是晚了一些,如果早几年,两个人在一起享受鱼水之欢,他一定能够让柳晓传尝到什么叫男人,尝到这位叫方圆的男人身上无穷无尽的能量,但是现在他多少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想:原来男人都是这样慢慢的老了……年轻时,他同样有今天的渴望,但那时他体内的能量仿佛是在地表下翻滚着的石油,灼热了,点燃了,燃烧了,喷发了……他的一腔热情原本是可以喷发的,但是,他选择了压抑——是为爱压抑,为了柳晓传而受尽折磨——血气方刚的男人体内的能量不能在心爱的女人身体里爆发,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他这么想着,思绪里庆幸与心安索绕着,内心中欢快与痛苦交织着……他把柳晓传牢牢的固定在身下,仿佛用螺丝钉紧了一样,他把柳晓传的身体想象成等待开发的油田,而自己则是一位勘探者,内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好奇,甚至是自信,他自信的认为,油田迟早会因为自己的努力喷发……只是时间问题功夫没到……他低头看着柳晓传,她的脸上红红的,头发乱蓬蓬的铺在床上……空调一直开着,但是两人的汗水都已顺着肉质的沟渠,浇灌到了湿漉漉的床单上……柳晓传又细又长的胳臂绕在方圆的腰上,这更加剧了方圆腰部的酸楚,他用手为柳晓传擦了擦脸上的汗,柳晓传睁开了眼睛,问他:宝贝,好了没有?
方圆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呢,这才多少会儿!
柳晓传道:差不多就行了……我觉得好累!
方圆笑道:我就是要把你累死!
柳晓传道:不行呀,我一会儿还要做饭呢,不然,一会儿还不把你饿死了?
方圆的身体骤然升温了,热情驱使身体剧烈的哆嗦着,柳晓传骂道:你那么使劲,要疼死我了!
方圆道:我只是考验考验你,看看你有没有麻木……刚才见你还非常敏感,所以我觉得你还非常嫩,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
柳晓传有些害羞,道:你胡说什么呀……我还没有生过小孩么,当然会这样……你骑在我身上,没轻没重的,真把我当成马儿了?
方圆道:反正我不会停下来……男人哪有在女人身上半途而废的?除非是自己不行了!
柳晓传“咯咯”笑了出来,她拍拍他的脸,道:好吧,宝贝,既然这么要面子,那么你要快一点……再这样,我真的要累死了……不过,我发现你的身体还是很好的,可以托付终生!
方圆伏下身子,亲了亲柳晓传的嘴唇,吸住她的乳房,柳晓传道: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来劲了?
方圆道:我行军千里累了渴了,想吃一点奶水。
柳晓传“咯咯”笑道:你想的美,这是给我小孩的,别的人休想,除非你叫我妈妈。
方圆有些动情,道:叫就叫,反正我达到目的就行……怎么还没有,为什么没有?
柳晓传道:它非常聪明,能够鉴别小孩是不是我亲生的,你不是我亲生的,所以它不肯施舍呢。
方圆反问道:真的是么?等我有了孩子,我一定抢他的奶吃……我不相信还没有!
柳晓传忍不住笑了半天,道:你这个没出息的死男人,早晚要死在女人身上!
方圆道:死就死吧,天兮生我,地兮养我,吾之秉性,乾坤赋我……我是凡夫俗子,又怎么逃的过天命呢?
柳晓传道:自己不正经还赖什么老天,这才是无药可救了呢……你现在是领导干部,希望你不是这样领导妇女们的!
方圆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现在我们躲还躲不及呢,谁还敢往枪口上撞?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同于以前了。
柳晓传道:现在的当官的我见了不少,怎么没有和你一样的体会?不会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方圆道:当然不是,现在从中央到地方,管的多严呀?谁在官场上混都不容易,所以多数还是注意影响的!
柳晓传“恩”了一声,道:知道这个就好,有这个觉悟就不用我给你上课了……好了,晚上再说,我要去做饭了,你乖乖的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柳晓传披上睡衣,穿上方圆的拖鞋,拉开窗帘,见外面已经很黑了,她问道:厨房里还有什么青菜吗?如果没有,我开车出去买一点!
方圆道:冰箱里应该还有的,我记得以前有很多,我除了早上往面条里放一点,几乎不做菜的!
柳晓传走出去后,方圆突然想到……同样情形中的事情,竟然在一天之中发生了两次,中午是庞小农,晚上是柳晓传,她们都是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到厨房去为自己做饭,仿佛这成了注定中的宿命一样……只有人去房空的时候,方圆才有勇气这样思考,如果不是,他是不会有勇气在柳晓传面前想起庞小农的,是不是有朝一日,在庞小农面前也没有勇气想起柳晓传呢?究竟这是不是一种罪恶?一种灵魂的亵渎呢?如果柳晓传与庞小农同时在这所房子里出现,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
这样思考着,方圆觉得自己的头发似乎蠕动起来,一根根由黑变白了——如果不是自己的放纵,又怎么会有这些今天的困惑和苦恼,它会不会成为将来的危机呢?如果他与柳晓传是因为爱而感动……那么他与庞小农呢?她明明知道他不爱自己,却毫不犹豫的为他付出,她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生存的理由那么直截了当,除了爱情,自己仿佛在庞小农身上获得的,仿佛比柳晓传还要多……然而,爱情究竟是什么?如果不是感觉,它是不是也同付出一样那么一目了然,没有任何修饰、做作和隐匿,就像阳光一样给予光明和温暖?方圆不敢想了……他实在没有勇气继续思考下去……他打算睡上一觉,让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放松放松,然而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经过一股股奇怪电流把记忆从熟睡的脑细胞中吸附出来,上演一出出似曾相识的情景剧……他睁开眼睛,懵然间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松弛了,皱纹正随着脑海中嘶叫的电流爬满了面孔,勾勒出了一张充满罪恶和无奈的脸庞……方圆猛的跳下床去,照了照镜子,他见自己的脸上除了眼睛红红的,充满了倦意,一切还是老样子,他深深的吸一口气,浑身的毛孔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柳晓传到厨房炒了几个小菜,又开车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新鲜的肉食和红酒,柳晓传从橱柜里拿出两只杯子,说道:这种葡萄酒是国产的,度数不高,但是我很喜欢它的味道……仿佛是玫瑰什么的一种非常浑厚甘甜的味道,不信你尝一尝?
方圆道:尝了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玫瑰是什么味道!
柳晓传道:我也不知道,但那是想象当中的,玫瑰给女人的感觉就是一种浑厚甘甜的馨香,甚至是一种不可以用嘴去品尝的中药材……如果男人吃的多了,就会中毒死亡!
方圆道:既然是想象,为什么不美好一点?干嘛非要是什么死呀死的,多没有情趣……呵呵,是说给我听的吧?
柳晓传笑道:你还够聪明,居然听出来了……好了,既然听出来我也就不吓你了……现在商场上的朋友不少,有些甚至私交甚密,但是如果钩起我的小资情调可就难了!
方圆笑道: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小资,你是大老板,是掌握无数小资命运的神……
柳晓传笑道:呵呵,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我一直觉得我的嗅觉挺灵敏的,但是现在好象失灵了!
方圆道:在大学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会选择自己创业……我觉得你那么娇贵,根本就吃不了苦,也没有必要吃苦……因为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一直很好……现在,我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回答?
柳晓传道:你现在不野蛮了?变的这么客气了……好吧,你有什么问题,看看我感不感兴趣!
方圆道:在大学里,你爱不爱我?
柳晓传喝了一口红酒,用舌头舔了舔,道:爱!
方圆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为什么要爱我?
柳晓传道:就是因为你没有自信,所以我想拯救你……给你自信……但是,后来我发现把自己赔进去了……
方圆道:但是也有很多人不自信的,尤其是在你面前……这些,你心里应该明白的!
柳晓传思考了一下,道:但是,他们又偏偏缺乏勇气——概括起来,就是你没有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有信心,却比那些没有胆量的人有勇气……那时,就这样,本小姐的芳心就栽了……后来我一直想,为什么我不明不白的就……方圆,当时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计谋,说实话?
方圆笑道:没有没有,当时我一心想给自己的未来找一位漂亮一点的媳妇,可以在心灵上得到一丝安慰,也可以从肉体上得到一些满足……自己觉得喜欢别人看着也羡慕,仅此而已!
柳晓传叹道:看吧……还是有不纯洁的东西,多亏是现在,如果是以前,你就惨了,后悔都来不及了……唉,什么东西都是在变化中成长……我有时候都觉得可怕呢!
方圆道:我只是不明白,难道那时你们就不想这个?那时我们男生宿舍里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女人……我们知道我们是正常的,难道你那时从来都不想吗?
柳晓传道:你真是傻瓜,女孩当然比男孩害羞了,埋的深而已,怎么会不想呢?
方圆道:我记得当时我想你想的不行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柳晓传道:当然想……但是没有想过这方面……呸,别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大帅哥吗?
方圆吃到了一根红辣椒的筋,舌头火辣辣的,他把一杯红酒喝下去,道:仔细想想,我们就这样平静的过日子,也很好,你说对不对?
柳晓传放下手中的筷子,仔细注视着方圆,问道:你真打算要和我结婚吗?
方圆道:一切都水到渠成了,为什么不呢?
柳晓传道:好吧,我们先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就结婚!
方圆不解,问道:既然我们已经有了打算,为什么不快一点呢?
柳晓传道: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你们养尊处优的政府官员,在商场上混很不容易的……结婚是一件大事,我当然要准备一下,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呢。
用早餐的时候,小六打来了电话,问方圆要不要车接,方圆把手机板起来,问柳晓传:司机要来接我,用不用?
柳晓传道:不用了,我开车去送你!
方圆回绝了小六,对柳晓传道:做我的司机,真是捡到大便宜了,人家总是说便宜了私家,为难了公家,我们正好相反。
柳晓传道:这样多潇洒?做为难公家的事,心会很累的!
方圆摸了一下柳晓传的脸,道:小娘们,你还挺懂事的吗,嘿嘿!
柳晓传瞪了他一眼,道:不要老是流氓习习的,你再没有正型我就揍你……就不信管不好你。
方圆道:男人如果把一个女孩变成女人,他会觉得相当有成就感的……因为男女有别,但是如果真到了没有必要区分的份上,这真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情,像我们一样,你说呢?
柳晓传道:所以我说你骨子里都是不正经的,如果你正经,就不会这么去想问题……哎,方圆,你是不是真的很花心?你告诉我,说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方圆道:男人哪有不花心的?干嘛要问这么幼稚无知的问题?
柳晓传厉声道:不要我一问这种问题你就把男人的普遍性说进去,其实你这是在搪塞在给自己找借口,我说的对不对?好了……以前就既往不咎了,如果以后再花心,你就要看着办了!
方圆“呵呵”笑道:有你这么漂亮这么能干的老婆,我干嘛还要去找别的女人?有你在,我对谁都不感兴趣!
柳晓传叹道:这个就靠你自觉了……我又不能天天跟着你!
方圆道:既然你一心把我当成贼,那我才真不妨当贼试试呢……要不然,也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
柳晓传道:你就得意吧……哎吆,我现在觉得浑身疼,尤其是大腿,现在更疼的厉害。
方圆道:这就叫疼呀?昨天才做了两次!
柳晓传道:你天天闲着没事做瞎琢磨……哪像我?我觉得非常累,这样下去,非把身体拖胯了不可!
方圆道:今天我去你的公司看看吧?我想去看看我老婆呕心沥血建成的公司什么样子!
柳晓传笑道:哈哈,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吧?离的文化局不远,在新江大厦十一层,神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你今天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我们一起去正好顺路。
方圆道:不行,我要去才不告诉你呢……我会来一个突然袭击,看看你有没有养小白脸!
柳晓传笑道:傻样……小心眼还不少呢,那你就要失望了,你放心,你未来的老婆在生活方面是最检点的,因为我不允许自己堕落,成为坏女人,虽然我清楚男人就喜欢坏女人。
方圆笑罢,看了看表,道:时间还早,现在才七点钟呢……你还要不要洗澡?洗洗澡凉快着呢!
柳晓传道:今天心情很好,时间也充裕,要不,我从来不习惯大早上讲这么多话。
方圆道:和我在一起……不,是我介入了你的生活,你要改变的还很多呐!
柳晓传问道:你希望我改变吗?
方圆道:当然不希望,原汁原味的是最好了……我希望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不要因为我改变什么,我没有这么自私,你也不要把自己的改变当成是奉献什么的。
柳晓传道:难得你这么开明……好了,该启程了,今天是星期一,公司的事情一定少不了!
柳晓传讲完话,站了起来,方圆把她拉住,柳晓传问道:你又怎么了?
方圆道:我想吻吻你……出了门我就不能吻你了!讲完,他把她搂在怀里,用舌头使劲在她的嘴里搅拌起来……仿佛是蜥蜴或者是食蚁兽的舌头在洞穴里的感觉……墙上挂钟“哒哒”的响着,他听到柳晓传“砰砰”的心跳声……末了,柳晓传把他的舌头吐出来,说道:好了,有什么恋恋不舍的呢?我以后整个人都是你的!
方圆点了点头,柳晓传道:亲爱的宝贝,以后不要这样贪恋女色好不好?
方圆道:不,你是我老婆,我爱我的老婆,所以我要这样表达我的情感和感受……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这样!
柳晓传“呼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道:那当然了!
方圆上完洗手间,柳晓传已经把他的东西收拾好了,两个人的包都放到了沙发上,她道: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拉下什么东西!
方圆翻了翻公文包,平日里自己习惯带的东西一应俱全,并没有拉下什么,两个人下了楼去,柳晓传的车停到了车库里。
虽然是清晨,但是气温已经很热了,一上车,柳晓传就把空调打开,方圆道:你休息着,我来吧!
柳晓传道:要开车你早讲,我已经到了驾驶位上,外面天热我不想换位置了。
方圆道:你开车累吗?要不然找一位司机吧?
柳晓传道:我一般只在本市才开车,路程远了就坐火车或者是乘飞机……我很早就想找司机,但是总觉得不方便!
方圆问道:为什么?
柳晓传道:我是女人,找一位男司机觉得不太方便,但是找一位女司机又觉得没有安全感,还不如就自己开车呢!
方圆沉思片刻,道:也有几分道理……以后上班,我可以开车嘛!
柳晓传道:那你们局里给你配的车,不就闲置起来了吗?公家的东西,不方便你也是方便别人!
时间过的很快,开完局长办公会,已经接近十点种。这次小会年丰主持,但主角是方圆,介绍了参观的基本概况,重点对固州文化建设的情况做了说明,认为固州的娱乐产业是文化产业的重点,并指出吴湘江市长对娱乐业也持肯定态度,但并没有指出市政府会采取什么保护措施,讲到这里,年丰才问道:映然怎么没有来?
张为道:他一向是接到通知,才来参加会议的!
年丰道:他不知道星期一是固定会议?难道他穿了一身公安制服就不是文化局的人了?
张为道:我给他打电话,看看接不接。张为一边说着,一边拨通号码走了出去。
方圆道:这是哪一位大神?
年丰道:方局长,还真让你说中了,王映然,文化市场稽查队队长,是乃江夜总会、歌舞厅、放映厅等这些娱乐场所的裁判员,那些三九流的个体老板见了他,个个都像见了神仙……个体户么,可以理解,个个惟利是图吗!
方圆道: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见过呢!
年丰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张为和他都是部队专业干部,但是两个人的风格和处理问题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张为走了进来,说道:他在办公室,说马上就过来!
年丰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示意他坐下,又问道:你怎么说的?
张为道:我说今天的会议牵扯到文化市场管理。
年丰又点了点头,道:今年这一方面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
方圆问道:听年局长的意思,以前曾经出现过情况?
王局长道:去年出了差错差点让部里通报!
方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不过他隐隐觉得,年丰仿佛对王映然有什么情绪。
王映然一进来,嘴倒是挺甜的,同各位领导打了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年丰指一下身旁的空位子,道:映然呀,这里坐吧。这原本是一位副局长的位子,今天请病假没有来,王映然当然知道,但是他驳不开年丰这天大的面子,他有些不自然的走过去,又战战兢兢的坐下,坐在那冰冷的位子上,又觉得有些心惊肉跳……这些,别人从表面都能看的出来。
张为为大家添了水,年丰道:刚才有了点小插曲,下面请方局长继续发言吧?
方圆把笔记本上准备的东西讲完了,就喝着茶,表态没有其他要讲的了。
年丰道:映然,这一段时间市场的管理怎么样?你们组织检查了几次?
王映然道:很少,主要是我们人员少,需要同公安局的人联合执法,但是人家总是拒绝我们……我们靠自己的力量,力度是很小的!
分管局长刚要说话,王副局长道:有困难可以提,但是总不能不找我们汇报吧?
王映然一边点着头一边道:是是是是是!
年丰道:映然呀,我这一把年纪了,我们合作的机会不多了,按说这些事情我是可以不管的,你写点东西吧!
王映然心一沉,问道:什么东西?
张为插话道:工作汇报,把你们的困难和计划都可以写进去!
年丰叹了口气,又给每人分了一支烟,王副局长笑道:今天我也尝尝年局长的中华烟!
年丰“哎”了一声,道:你是女同志,就不要出这个洋相了!
王副局长道:你们一抽烟,整个会议室都成烟筒了,我们几个女同志可受不了!
刘副局长道:我们抽烟,你们女同志可以喝茶吗!
今天的会议,严格的说应该是局长办公扩大会议,除了局长副局长在,组织人事科科长许力平,博物馆馆长郑彤,群众艺术馆馆长何楠等中层也在,四个女同志围绕王华秋挤在一起,四位也许都比较爱打扮,不仅化了妆,穿的也时髦得体,显得饶有韵味。
年丰道:我只是想和大家聊聊天,你们女同志如果不想参加,也可以退出,大家随意!
许力平道:我可不想放过这次和年局长簇膝交谈的机会!她这句话并不显得多幽默,但因为牵扯到了年丰,顿时哄堂大笑,这是通常在聚餐时才有的气氛。
王华秋道:我们年局长是大帅哥,越上年纪越有魅力了,你看把我们美女给吸引的!
郑彤道:现在美女都是喜欢成熟的,我们年局长当然有魅力了……应该是越来越有魅力。
年丰笑了起来,道:你们这些人,又拿我老头子寻开心了……也罢,你们就开心,我只当是奉献了!
会开完后,方圆来到办公室,躺在办公椅的宽大靠背上,放松神态闭目养神,他想起退场时王映然的表情,他有些讨好似的怯生生的望着年丰,年丰却一直绷着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方圆想到:难道他们有什么过节?但他们是直接上下级,没有年丰的提拨,王映然肯定不会得到文化系统的这一肥缺的,但偏偏年丰这次一改昔日健谈的态度,仿佛不愿意点透,方圆想到难道中间会有什么年丰难以启齿的黑幕?
这样想着,方圆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但他反过来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有什么好怕的?自己是从中央机关来这里挂职的第一副局长,即使有一句话叫做强龙难斗地头蛇,但本市市长吴湘江也是自己老乡,这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只是他觉得有些不自然,年丰今天的态度使他很感慨……还有,艺术馆馆长何楠也让他大吃一惊,这真是一位丰韵的女人,仿佛是一只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带给男人一种无法抗拒的欲望。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竟然是何楠走了进来……方圆正想着她她竟然来了,这使他有些莫名的喜悦和紧张,他脸有些红了,迟疑了片刻,才打招呼道:何馆长还没有回去?
何楠每往前走一步高耸的胸部就往前一突,她见方圆刚才一幅尴尬的表情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她径直走到方圆的办公桌前,问道:怎么,这么快方局长就下了逐客令?
方圆道:请坐请坐,刚才让何馆长迷惑住了!
何楠“哈哈”大笑,道:听方局长的话我好象是妖精!
方圆道:妖精好呀,美丽,有智慧和手段,不仅能管理,又能经营和攻关,现在世界上如果真的有女妖精,一定能成为世界第一女CEO,呵呵!
何楠问:那世界第一男CEO是谁?
方圆道:当然是神仙,专门降伏这女妖精的!
何楠无所顾及的笑了起来,最后道:原来是这样呀!她的眼睛大大的,每一笑都能放出摄人魂魄的光芒。
方圆被她的两条腿吸引住了,两条腿象两条谜一样被两只放着光芒的黑色长筒袜包裹着,他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表情已经被对方捕捉到了,她道:方局长为什么总盯着人家的大腿看?
方圆被揭了短,觉得很没面子,但在女下属面前又不能没有面子,他道:我在看何馆长的穿着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何馆长穿了超短裙!
何楠道:如果当艺术馆的馆长就不能穿超短裙,那么今天我就向方局长辞职,我不当这个清水衙门的馆长了。
方圆转移了话题,问道:何盈盈现在怎么样了?
何楠道:什么怎么样,人家还是乃江市第一大美女,雷打不动。
方圆问: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她有没有正常工作?
何楠道:正常工作?一星期见了两次面!
方圆问道:她现在都在做什么?
何楠道:每天都去游泳馆游泳,不练舞蹈了,说是游泳能够保持好身材!
方圆道:她这是旷工,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何楠道:阻止?这还哭着闹着要辞职呢,好不容易才让她稳定下来。
方圆问道:难道她真的想辞职?
何楠道:我看这不象假的,咳吆,她那么漂亮,辞了职做什么都行……对了,局长晚上有什么事情吗?
方圆道:下班后回家呀。
何楠道:就是要在晚上去你家……听说你住在滨江小区?
方圆笑道:干嘛?你要性贿络还是一夜情?
何楠脸红了,道:领导讲话可要自重!
方圆早就知道这句话没深没浅没轻没重,但他还是忍不住讲了出来……
方圆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乃江所辖县、区文化局以及市博物馆、文化馆、艺术馆等科级建制也都没有去看看,他初来乍到,这是迟早要做的事情,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也有些官员比较懒,下面只要不出什么事情,三年五载都不下去一次,方圆不想做这样的官员,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什么事都讲官场上的潜规则他觉得有些俗套,在良心上也过意不去,他还年轻,还要用积极的心态去做一些事情。
这些天方圆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找一个时间,到下面转转看看,了解一下乃江市范围内文化工作的基本情况,虽然除了市局直属单位,下面的文化局不直接受市文化局管理,却还是业务上的指导关系,但这种事情在办公会上别人不提,他也张不开嘴,谁都知道中国官场上的事情,一位局领导下去转一圈不仅仅只是检查,还有利益关系和人际关系,这些都是分外招人眼红的敏感话题。
今天何楠来到方圆办公室有三个意思,一是利用刚开完会的时间和方圆套套近乎,二是中午天气太热,想用一下方圆的车把自己送回艺术馆,女下属就有这么个好处,她可以说出理由来让你疼她,男人就不能在领导面前这么娇贵了。
方圆让小六把何楠送回去,自己一直在办公室里想她说晚上要去看看自己的意思,经过分析,他觉得何楠一定是想意思一下,往后艺术馆好开展工作,而和自己上床的几率不大,纵然是风情万种的少妇,开几句带皮带肉的玩笑还可以,是不会这么不管不顾的揽情的。
方圆回到家里,先给柳晓传打了电话,问她晚上回不回来,柳晓传道: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恐怕要和客人吃饭,今天正好来了几位韩国客人!
方圆反问道:什么?韩国客人?你的生意不会大到已经做到韩国去了吧?
柳晓传怪他道:真是少见多怪,这有什么希奇的?我还打算在威海成立另外一家公司,专门和韩国人合作!
方圆道:客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柳晓传道:主要客人是一位阔少妇,还带了一男一女两个随从……好象女的是助理,男的是秘书。
方圆道:今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没有事情做,还想到你的公司去看看呢,结果没有去成,告诉我,你的秘书是男的还是女的?
柳晓传道:你真是一个醋坛子,我告诉你,我的秘书是女的,但这并不代表我的公司里没有男人,比如我的副总、总监和助理,都是男同志的。
方圆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有了想法呢!
柳晓传道:这有什么办法?他们个个都是公司的顶梁柱,我总不能只为了照顾你的感受把他们都辞退了吧?
方圆吸了一口气,道:这当然不行……不过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柳晓传道:你呀,就不要小心眼了,我们公司的风气是很正的,没有现在社会上那些歪风邪气,你就放心好了!
方圆道:晚上你还是回来好了……你陪她们吃完饭我去接你也行,但是不能不回来好不好?
柳晓传道:吃完了饭还要陪她们去唱歌,他们韩国人讲究这个!
方圆道:这些小国的人还挺讲究!
柳晓传道:虽然是小国,但是他们的娱乐业很发达,这次我们就是商量在娱乐业方面合作的事情!
方圆道:这么巧,今天我们开会讲的也是娱乐业……晓传,我想问你一件事情,你知不知道有个叫王映然的这么一个人?
“王映然”?柳晓传思索着,道:我记得你们稽查队倒是有这么一个人……这几年他不是当了文化市场检查队的队长吗?你这位局长应该知道这些呀!
方圆道:今天我们刚见了面,只是有些事情我觉得奇怪,所以想问问你,这个人怎么样?
柳晓传道:我们不是太熟,只是听说这个人挺横的,不过他做的工作也需要这样……有些人在背后叫他大老粗,说他没有文化,只知道吃喝嫖赌,其实,我倒也是这么认为的!
方圆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柳晓传:女人都是敏感的,只是感觉,我们见面的时候他的眼神好让人讨厌!
方圆道:怎么?他看你的时候还色迷迷的?
柳晓传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圆有些生气,道:好呀,这小子胆子不小,看我怎么治他!
柳晓传道:方圆,你在官场上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轻易发表意见……也不要轻易得罪人,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后台?
方圆道:我只是觉得年局长对他的态度不怎么友好!
柳晓传道:不会吧?他的堂哥是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宣传部长,是年局长的顶头上司,两人的私交一直不错,王映然的职务就是最好的证明,稽查队队长在文化系统可是肥缺,这些你不清楚?
“不对不对”,方圆道:今天的事情一定有问题,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柳晓传道:老公,你既然从政就不要凭感觉做事……你不了解的事情先不要表态,事情会慢慢浮出水面的!
方圆道:老婆,谢谢你对我讲了这么多,你真伟大,懂得这么多,完全不象是一个女人。
柳晓传道:你不要夸我,我在乃江这块小地方待了这么多年了,时间久了,见得也就多了,听的也多了,所以事情还要懂一些的……你能听我的话就好了,我想做一位贤妻良母。
方圆道:你知道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么?
柳晓传:原本是懂的,但你猛的这么一问,我反而不知道了!
方圆道:生活上就象姐姐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床上就象荡妇一样多情,这就是女人中的极品了!
柳晓传道:好了老公,我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只要你不对别的女人花心……
挂掉电话,不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了年丰的名字,方圆第一次接他的电话,竟然有些紧张,他接通了礼貌地说道:年局长晚上好!
年丰有些吃惊,道:方局长怎么知道是我?
方圆道:年局长是我的领导,年局长的手机号码我当然要熟记于心了!
年丰道:方局长客气了……晚上休息时间打扰方局长不好意思了,是这样的,我和民政局马局长在一起吃饭,他听说我们文化局来了一位能干的年轻局长,又是从北京来的,很想认识一下……如果你方便,我让司机去接你!
方圆想到何楠说要晚上来,他实在想在一个轻轻松松的环境下与一位能给人遐想的女人聊聊天,尤其在晚上完全是两个人的私秘空间,夜幕可以揭开笼罩在人们心头欲望的面纱,猎奇充满惊艳的姿彩,掘启未知的展现……这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昏厥……方圆本意也不想见他并不认识的什么马局长牛局长的,他回避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正好和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在一起,约了好长时间了,今天才碰面!
年丰用宽容又有些冒昧的语气道:方局长还年轻,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喜欢的事情做……有时间我们三个再单独约吧!
方圆补充道:年局长不要喝多了,注意身体!
年丰道谢后,挂掉了电话!
方圆到外面小滩上吃了一扇杭州小笼包,回到家看看表,正好八点,他有些不放心柳晓传,他想打电话叮嘱她少喝点酒,多注意安全,但是她的手机一直关着,他有些急了,突然又想到傍晚他们通电话时柳晓传的手机总是“叽叽”作响,那是电量不足的信号,柳晓传也在急急忙忙中扣掉了电话,才略微舒一口气。
世界总是这么不着调,命运也很幽默,总是和人不轻不重的开着玩笑,方圆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欣赏乃江沿岸的美景,思绪的翻转与傍江的美景交替进行着,傍晚已经降了温,乃江市区比中午高温时显得妩媚多了,它的躯体被乃江分割的错落有致,形成了一条迷人的曲线,像是一位三十一二岁的少妇,正是骄阳正当时,乃江的肚子大大的,像极一位憨态可恭的款爷,乃江市区娇小玲珑的靠在上面,又像一位傍大款的美丽女人一样吸引人的眼球。
何楠来的时候,妆重新化了,但是衣服并没有换,那应该是她最喜欢的衣服,穿在身上人显得性感但不轻佻,也像傍着乃江的“美女”一样,勾勒出了优雅的线条,使人很难想像这是一位怎样的女人。
方圆给何楠开门,她看到方圆的第一眼,就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她迈进来的第一只脚落到了方圆穿着的拖鞋旁,高跟鞋“哒”的一声扣到了地板上清脆的响了出来,她有些拘束,礼貌彬彬的问:要不要换拖鞋?
何楠的两手提了三四只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如果换一个场合或者说换一种形式,方圆很可能殷勤的接过女士手中任何负重的物件,以显绅士,但此时此刻,他却不知用何种表示,他始终用一种无所谓的表情盯在她的脸上,对她手中的东西熟若无睹,任她把那些似乎多余的东西散落到长条沙发上。
何楠环视一圈,觉得大厅异常干净,整片地板上透露着宁静的光泽,仿佛是某种诱人水果的表面,这让她的脚步更加不敢放肆,她又一次问:需要换拖鞋吗?
方圆伏下身子拣起一双从没有穿过的拖鞋,放到何楠面前的沙发旁,何楠有点不好意思,她有些别扭的拖下高跟鞋,羞答答的把脚放到拖鞋里……方圆想转过身去,但又想没有必要,面前的女人只是换鞋而已,又没有换衣服,再说即使她是换衣服他也乐意欣赏……这有些荒唐,但他就是这样想的。
方圆把她脚下的高跟鞋拿起来放到门内侧的鞋架上……方圆的举动有些突然,何楠觉得意外,慌忙阻止道:不要动这双破鞋……方圆已经把鞋放好了,他见里面的鞋垫洁白无瑕,很惊叹是一双什么脚放在里面。
何楠“嘻嘻”笑了出来,道:方局长很周到呀!
方圆道:这有什么,现在你是客人吗!
何楠道:袄……局长家里就是气派!
方圆反问道:有什么气派的?我觉得很一般……再说,这是单位的房子!
何楠道:今天晚上来,就是想向方局长汇报汇报工作,方局长来乃江的时间不长,也没来得及到艺术馆视察过!
方圆笑道:何馆长客气了,凭何馆长的能力,没有什么必要向我汇报什么!
何楠道:方局长再这么说可就是领导推卸责任了……今天来的匆忙,也没有什么好拿的出手的……我带来了几件衣服,都是自己去商场挑的……其实,你的身材和我老公差不了哪里去。
方圆道:拿回去给你老公穿,我不缺衣服……来聊聊天可以但是这俗气了,呵呵!
何楠道:前一段时间因为何盈盈的事让你费心了,当时领导那么关心,给我减轻了不少压力!
方圆道:不要再客气了,那也是我分内的工作……艺术馆现在的硬件设施那么好,拍卖了多可惜,所以当时我们也很着急……主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好,好了,这件事既然划一段落了,就不要再提了。
何楠道:不瞒领导说,我当时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好像事情这么下去,我们迟早都要失业似的。
方圆道:当然没有那么严重,我们考虑的主要还是其他问题!方圆说话的语气有些搪塞,眼神却若有若无的在何楠身上飘移着,使何楠有些不痛快,她瞅了一眼方圆敞开的领口,似乎有些警觉的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方圆拉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诡异,道:难道你就不能留下?
何楠有些慌张,但她似乎没有勇气反抗……她转过头,有些认真的问道:方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圆坚定道: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好感?
何楠道:你想让我陪你上床?
方圆道:你应该早一点看出我的想法。
何楠冷笑道:这也太可笑了,难道哪个男人对我有好感我就要陪他上床,那我是不是太随便了?你这明摆着是想玩弄我!
方圆道:我越来越觉得你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我们是同龄人,难道你觉得很吃亏?
何楠继续冷笑道:我只是不明白……难道你们男人看上的女人就一定要得到,而且可以不计较任何后果?看来方局长已经不知道对多少女人讲过同样的话了!
方圆道:既然你可以不讲原则来给我送礼,我为什么不可以对你同样不讲原则?
何楠一时语塞,不等她讲话,方圆走过去,将她的上衣拉开,手轻轻的探了进去,何楠似乎遇到了天敌,满脸痛苦却动弹不得,她抓住方圆在她怀里的手,语气轻柔的道:我只是觉得配不上你,你事业有成又没有结婚,而我却已经当妈的人了……我怕你以后会看轻了我!
方圆一边在她怀里探寻一边道:对不起,我要打一个比喻!
何楠脸上已经涨潮了,她有些喘息的问道:什……什么?
方圆道:刚才你让我不要动你这破鞋,今天我非要尝尝破鞋的味道!
何楠已没有了分辨能力,她喃喃道:讨厌……你说什么——不行,我要走了!她似乎猛然间清醒过来,将方圆推开,把纽扣扣好换好鞋逃了出去……
何楠走后,方圆去冲了个凉水澡,原本发晕的大脑渐渐清醒了,他有了一种很深的负罪感,甚至不敢在镜子前面注视自己了……因为他害怕看到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下面的心灵是否会被人谴责和充满了毒素?
想偷情发生了这种事情,方圆不能不觉得扫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自制力了,以前自己不是这个样子……以前的自己做事情前总是先考虑后果,考虑什么事自己该做,什么事不该,而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很自然的就跟了出去,以前他总是踮着脚走路,现在竟然有些跟着感觉走了,他想:是不是庞小农让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孩子不能被父母宠,男人也不能被女人宠……或许,这甚至不是宠爱,而是两种不该有的欲望结构成的毒瘤,就像某种流行病菌,即便生命力旺盛,却始终苟且偷生,始终被人们喊打着……扼杀着。
方圆从浴缸里跳了出来,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用浴巾把身上残存的水分吸干,而是赤条条的来到中央空调前面,从空调里吹出的风很冷,但此刻他受用的享受着、接受着这阴飕飕的爱抚……直到过了很长时间。
庞小农曾经使自己想入非非,曾经使自己飘飘欲仙,曾经使自己平平静静的像被风吸干了的河床,外表落魄却内心甘洌,难道男人不能爱女人爱的竭尽所能?女人柔美的身躯是男人一心想要朝拜的圣境,这种虔诚是男人天生具有的,而诱惑却是女人带来的……在潜意识里,方圆就是用这样的心态慢慢向何楠靠近,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和充满侥幸,虽然结果只是一个完美的遗憾……
第二天,方圆没有去局机关,他给张为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去群众艺术馆看看,挂掉电话,他问小六知不知道艺术馆在什么地方,小六说曾经去过。
汽车停到院子里,方圆对小六道:你也上去,需要拿点东西!
方圆让小六从后备箱里取出几个礼品盒子,道:你随我到何馆长的办公室!
小六道:给何馆长打个电话吧,我不知道她的办公室在几楼!
方圆道:不用,我们直接上去,你去问一下传达室吧!
何楠的办公室在六楼,方圆走上去,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方圆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何楠看见了他,吃惊的站了起来,正想说什么,小六随后走了进来,把东西放到角落里,同何楠打了招呼,转身走了出去。
方圆来到窗前,朝外面看看,道:不错,这里的视线很好!
何楠顺着方圆的眼神向外面看看,轻轻的道:的确不错!
方圆在她面前坐下来,有些不敢看她,然而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她的面孔今天有些憔悴,这时的女人通常对男人充满了诱惑力又心疼不已,方圆突然想到,自己是男人,当然应该先开口,他轻轻的皱了皱眉,也许他怕何楠看到,虽然何楠一直低着头,她的指甲长长的,充满了珍珠一样的光泽,此刻,方圆想到,也许自己不应该一瞬间将这个女人拿下,而应该像她的指甲一样,慢慢的欣赏,这也是一种很美妙的事情,耐心一定会将她的心理防线敲打的支离破碎——然而,他不是采花大盗,而是她的局长,她的上级。
方圆觉得,自己总不能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始终哭丧着脸吧?他的目光重新从窗外收了回来,又重新落到她的指甲上,有些虔诚的道:对不起!
何楠看了他一眼,道:没有事呀,怎么了?
方圆有些勇气了,补充道:昨天晚上的事!
何楠哽咽了一下,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昨天晚上……你是什么意思?
方圆有些郁闷,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也许他可以“呵呵”的笑一下,道:那只是开玩笑!然而这样的回答使人显得很不真诚。
何楠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想玩一下?
这样的问话使方圆有些心惊肉跳,然而见到漂亮的女人想占有,可能是每个健康男人的本性,然而,他实在招架不住她的这句问话。
见方圆不敢回答,何楠冷笑了一下,道:我真是可笑,居然还奢望你能够喜欢我……其实,我早该知道,方局长怎么会这么纯情呢?
方圆道:在我的心里,喜欢和占有是分不开的——难道一个男人喜欢一位漂亮女人不应该吗?难道真的要有海誓山盟才能证明?
何楠道:可是……这算什么呢?你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方圆道:这要看我喜不喜欢!
何楠道:你这是狡辩……你一定是那种见了漂亮女人都想得到的花心男人!
方圆吃了一惊,他对她对自己的指责有些陌生……然而,细想之下又有些贴切,先是柳晓传,之后是庞小农……现在是何楠,他何尝不是见一个,爱一个想占有一个?难道自己真是传说中的好色男人?
何楠问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辩解呀!
方圆道:我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不是糊涂虫!
何楠从身后轻轻搂住方圆,头娇柔的躺倒了他的肩上,舒心的“哼”了一声。
方圆的眼睛仍然注视着窗外,但是他的躯体已经慢慢燃烧并升腾了起来,至少像热气球一样的温度和速度,他陶醉的闭上眼睛,把手按在何楠那双修长的手上,他的背部就像烛芯一样被何楠的热情点燃,撩拨起了全身的能量,他转过身,拉开她的领口,在她的肩部吻了起来,仿佛两人已经在床上进入了主题,而不只是相拥在一起,何楠的反映有些激烈,她把舌头飞快的伸进方圆的嘴里,剧烈的喘息着,手情不自禁的在他身上穿行着,方圆很快有了如石油天然气般喷薄的欲望,他把手伸到她的怀里爱抚着,何楠已经明显的喘息了起来,她无力的睁开眼睛指了指一侧的一扇门,方圆才注意到这是两间房子连在一起的办公室,何楠拉着他进去,转身把门关上……这间屋子光线有些昏暗,简单设置了几台橱子和一张席梦思软床,方圆亲手脱掉了何楠的衣服,贪婪的欣赏着她的胴体,她的小腹稍稍有些隆起,周身微微有些发福了,但这使的她的躯体更白更柔,甚至是韵味余绕……男人的眼光一接触上,更容易掉进这温柔的陷阱,方圆有些手忙脚乱的脱掉了衣服,把何楠按在床上,没有前奏,他直接进入她的身体……这使他看上去有些生猛和霸道,因为他没有经过何楠的允许就用一种最原始的状态窥探到她最私密的领域,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默契,哪个男人占领这片领地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何楠已经有了婚姻,她当然成不了他的老婆,却好不含糊的做了他的女人……
何楠接二连三的要求方圆在她身上释放能量,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隔阂和顾虑,仿佛她是一只永远没有满足的气球,你吹多大,它就涨多大,这足以让方圆内心里的压抑释放殆尽,三次过后,他已经像幽灵一样弥留了,同时他感叹原来男人这么经不起折腾,好在何楠也动弹不了,她躺在他的怀里微弱的呼吸着,似乎已经睡熟了,方圆也想好好睡一觉,但他害怕自己醒来后睁开眼睛的一刹那,看到一副陌生的脸庞而显得窘迫,虽然她很漂亮,虽然她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但是男人往往在得不到释放时浮躁不安,释放后又觉得空虚,方圆既不想浮躁不安,又害怕空虚,他梦想自己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想要的时候再得到……他宁可孤身一人独手空房,也不想在女人面前觉得空虚——这一时刻,多么漂亮性感的女人都不会让男人兴奋不已了,仿佛这个世界上女人不会带给男人快乐一样,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原本美好的憧憬转眼间就会烟销云散,难道人的生命会一直这样虚无的度过?
何楠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方圆没有勇气正视她,眼神有些飘离的晃开,何楠用手夹住他的头,道:我要你看着我!
何楠用了不少力气,方圆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扭曲成沙皮狗了,她看上去显得兴致勃勃,浑身释放着能量,她撕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道:你不要结婚了,和我过好不好?
方圆知道她开玩笑,就道:好呀,只要你离婚!
何楠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没有老婆?
方圆笑道:当然了,谁都知道我还没有结婚……刚才你睡着了,外面走廊里皮鞋的声音一直嗒嗒响个不停……你说,他们如果知道他们的馆长被我干了,会不会拿刀来砍我?
何楠道: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欺骗我,不用他们我都会砍你!
方圆问道:怎么就算欺骗你呢?
何楠道: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一定要事先告诉我,我同意了才行……等到哪一天你和别的女人好了,也要告诉我,我一定不会为难你!
方圆问道:如果我有了别的女人,你会不会难过?
何楠有些伤感地道:难过又有什么用?毕竟我已经是别人的老婆……这注定了不会完美的!
方圆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照片,那是何楠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照的,方圆指着那位年轻男人问:他是谁?
何楠笑道:那还用问,当然是我的老公了!
方圆吃惊道:这么胖,该有二百斤吧?
何楠道:差不多吧,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一百八十多斤!
方圆笑道:这么胖的男人压在你身上你能受得了吗?
何楠叹道:有些事你不会知道……恐怕知道了也不会相信!
方圆道:什么事?是不是他床上功夫特别厉害?
何楠拍了他一巴掌,道:讨厌,太不要脸了……你这个人,不会正经一点吗?
方圆道:我这个人,还就是不会假正经……这位老人他是……好像有一点面熟,哎呀,一时间也记不起来了!
何楠道:你不用想,他是我公公!
方圆道:这位老头,又瘦又精神,竟然和你老公截然相反!
何楠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公公?
“有些面熟”,方圆思索着,道:但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何楠道:你该认识他,他的名字叫杜永林!
“什么”?方圆吃了一惊,他仔细端详着,仍有些不敢相信,他迟疑的道:他真的是市委杜书记?
何楠点头道:千真万确!
方圆焦急地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何楠道:怎么,你这就怕了……刚才胆子还那么大!
“我不是害怕”,方圆道:我听说杜书记是一位很好的老人,我对不起他……竟然把他的儿媳妇干了……
何楠踹了他一脚,道:你咋呼什么,外面有人,你不怕别人听到?
方圆失望的道:转眼间你怎么变成了市委书记的儿媳妇了呢?
何楠道:你害怕什么?市委书记的儿媳妇又不能吃了你!
方圆痛苦的抱住头,道:我已经说了,我觉得对不起杜书记!
何楠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用自责……如果不是他的儿子不是男人,我怎么会出轨?其实……从结婚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方圆道:既然他身体有毛病,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你是不是觉得很后悔?
何楠道:结婚之前,他从来没有对我有过非份之想……就这样我觉得他是好人,当时我太年轻了……太相信书上说的以为是他真心爱我,但是……
方圆为她擦去眼泪,安慰道:不要难过……也许,每个人都很可怜——只是,一个小小的局长竟然勾引了市委书记的儿媳妇,你猜他知道了会怎么办?
何楠道:他是一位很好的人,其实,他从四十多岁开始就吃斋念佛……他相信是佛给了他今天的一切,他的好心是我们想像不到的!
方圆道:共产党的干部怎么可能迷信宗教呢?既然他认为佛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在官场上混?
何楠道:这件事很多人知道,包括省里的领导,但是他人好所以上上下下都没有异议,他做市委书记没有任何人反对——其实,他根本就不管什么事情,只对公益事情感兴趣!
方圆吃惊道: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
何楠道:我还不了解吗?我刚做馆长的时候,求他给艺术馆拨款重建,但是他说那是政府的事,要我去找市长……他这种人,很少见的,还有他儿子,但偏偏都让我碰上了……这样的家庭也许很融洽,但是并不适合我,我平常都是住在办公室里。
方圆吻了吻何楠的脸,道:宝贝,我要走了!
何楠跳了起来,拉住他的手腕,道:不要走……中午陪我吃饭好吗?
方圆问道:在什么地方?你们艺术馆是不是有食堂?
何楠道:不是,我们出去吃饭。
方圆道:明目张胆的和市委书记的儿媳妇四处逛?我没有这份胆量!
何楠道:你不用怕,我知道你是怕撞到什么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那里散心很好,但是知道那个地方的人很少。
方圆道:其实我也不是怕,就是有些做贼心虚!
何楠不满的瞅了他一眼,道:你少得了便宜卖乖了!她安排人领着小六到食堂吃饭,对方圆说:开我自己的车吧!
方圆点了点头,一路上有些心神不安,汽车一直向远郊驶去,方圆问:我们是要去乡下吗?
何楠道:不是乡下,是海边!
方圆道:我也很想去看海,但是一个人去好像很没有意思,但是又找不到其他的伴侣……我来到乃江后,觉得很孤单也很没有意思,一点也不像预先想像的那样,在这里我没有朋友!
何楠腾出一只手握紧方圆的手,道:往后你孤单了,我会陪你的!
方圆道:你是别人的老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和你老公离婚的!
何楠道:这有什么差别吗?你看过《茶花女》吗?人要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尤其是感情……跟你之前,我还以为我的生命会这样慢慢的老去,不会再有什么激情,但是老天偏偏安排你来到我身边……虽然我知道我们一定长久不了,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
方圆问道:你说过你有孩子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楠道:我只是讲给你听要你死心,男人和女人不能够在一起怎么会有孩子?有了婚姻的女人是最不愿意改变目前自己生活的,就算是好事,也不见得能马上接受,好像已经定型的伤疤……你硬要去拉它,会很痛苦一样!
方圆道:你把婚姻比喻成伤疤?
何楠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道:你不觉的我是在守活寡?
方圆问道:他来看你吗?
何楠冷笑道:来了又怎么样?有时候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半夜我狠不能杀了他……杀了他我就解脱了!
方圆道:你为什么那么压抑自己?你早该找个情人……这叫缺什么补什么,如果我是他,就算我知道了也会原谅你。
何楠道:可怜就可怜在女人是玩弄不起感情的,即使是一段真情,说不定又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到头来受伤害的还是自己……
方圆道: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多悲剧……市委书记的儿媳妇内心竟然这么痛苦,女人通常能够把自己嫁给市委书记或市长的儿子当成荣耀,现在看来也不全是这样。
何楠道:我仔细研究过了,通常嫁入富豪之家或官宦之家的女人是最痛苦的,除了享受不到一般女人能够享受到的幸福,还要承受很多内内外外的压力……这一辈子我已经选择错了!
方圆道:我不明白,嫁给富有的男人有什么不好的?当然,前提是他们也很健康,这怎么想都很完美呀!
何楠道:你可以这么想,再吝啬的富翁也比普通人奢侈……有钱或有地位的男人身边美女如云,他们最不珍惜的当然会是女人,因为女人的幸福感来源于生活的点点滴滴,他们是做不到的。
方圆点头道:即便如此,女人还是喜欢事业成功的男人……年局长知不知道你的背景?
何楠道:知道又怎么样?官场上的人不会在意一位没有权利欲的市委书记,因为在这个社会,有私欲的领导才是领导……没有私欲的领导会让人尊敬,但是尊敬又能换来什么呢?我公公在乃江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市委书记,直到现在没有任何党羽也没有任何冤家,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丈夫,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工会干部,其实,这个家庭原本应该是很正常的,却偏偏让人觉得很别扭,就因为他是市委书记才让人觉得别扭!
这时,方圆这才知道原来吴湘江才是乃江最大的实权派,他知道现在有许多人信佛是想让佛保佑自己高官厚禄或财源广进,并非真的想成佛,他有些感慨的道:看来杜书记真的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大隐!
何楠有些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方圆道:古书上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也许你公公是一位真正的圣人。
何楠“呵呵”一声笑了出来,道:这倒没有看出来……知知道他是一位喜欢烧香拜佛的老头,经常教化人,显得神神道道,但是,世界上怎么偏偏有这样的市委书记呢?
方圆道:这有什么希奇?中国古代有好几位皇帝,皇帝都不当了,跑到寺庙里去当了和尚,欧洲以前的国王都要教皇加冕,印度曾经有这样的传统,不在乎被谁统治,而在意自己的宗教!
何楠道:以前我找过我公公,我对他说只要他帮我我就不工作了,我要下海去经商……但是他说,你是女人,女人还是本本份份的好。
方圆道:看的出来,其实你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女人!
越野车里的视线很好,方圆一边与何楠聊天,一边欣赏着近处的风景,乃江市不愧为全国旅游模范城市,它的绿化带红绿交错,一直延伸到了两环以外,方圆注意到越往前走天空越蔚蓝了,浓重的淡墨色在空中渲染着,使没有在海边长大的他有一些害怕,是大海的力量染透了天地,然而此时汽车呼啸前行,仿佛要一头扎入大海,他握住了何楠攥在方向盘上的手,何楠见他的脸色苍白,顿时关切的问:宝贝……怎么了?
方圆道:你能不能开慢一点?
何楠笑道:现在的速度并不快,还没有一百呢,路上也没有其他车辆呀!
海边有一块很小的沙滩,沙滩一侧有两排算不上气派的房子,但是非常干净光洁,仿佛是用珊瑚砌成的,何楠把车停好,带方圆来到了一间叫做“海角天涯”的房间,朝海那面是一片大玻璃,它取代了墙壁,里侧有乳白色的帘子,何楠把帘子拉起来,转过头迷醉神离的吻着方圆,她的心潮像浪潮一样激荡着,舌头有一些像海啸一样的猛烈,方圆心中的欲火瞬间又被她撩拨起来,他把何楠逼迫到墙角,头埋在她的衣服里像饥饿的狼崽一样吸吮着何楠的乳房……过了一些时间,何楠道:我累了!
方圆扶她坐下,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旁,何楠将头靠了过来,她的眼泪忽然滑落到方圆的肩上,方圆有些惊讶,他问道: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
何楠道:我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发福了?
方圆道:没有……我觉得恰到好处,就像席梦思床垫一样,我在上面觉得很舒服!
何楠打了他一下,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如果有良心你就跟我认真点。
方圆道:不是发福,是丰满,男人都是喜欢丰满的!
何楠问道:那你告诉我,我的身体好不好?
方圆道:亲爱的……你的身体真的非常好,我可以保证!
何楠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好好的身体浪费了这么多年……我马上要老了,现在我突然觉得好伤感,我的人生已经变的没有意义了。
方圆道:以前从来没有见你这么伤心过……你好象突然之间变了!
何楠道:不是,我没有变……只是突然间明白了我到底缺什么!
方圆望着外面海滩上星星点点的贝壳,没有回答她的话!
何楠道:我说什么你听到了没有?
方圆摸了摸她的脸,道:听到了……我一直在很认真的听着。
何楠道:在我的生活当中缺少一个男人,你有没有觉得?
方圆依然没有答她的话,她道:我和我丈夫之间没有性爱……这只是一场名义上的婚姻,我想改变这一切!
方圆问道:杜书记难道不想要孙子?你老公不能生孩子他知道么?
何楠道:他是知道的……他常提到要我们领养一个小孩……方圆,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方圆道:不行,因为你是别人的老婆,所以不能给我生。
何楠问道:方圆,我真的只能做你的情人?就算我坚持你也要辜负我?
方圆迟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真的不能!
何楠有些失望,道:我知道你嫌弃我是结过婚的女人……但是我老公从来没有碰过我,你要珍惜我……除非你不喜欢我!
方圆点了点头,他们点的菜已经陆续上了,这里的特色是海鲜,今天何楠点的都是稀罕物,比如象跋蚌、腌渍鱿鱼等,何楠说那是点给方圆吃的,自己比较喜欢吃基维虾,原汁原味的,服务员根据要求上了一盘清水煮基维虾,方圆说除了水饺自己对清水煮着吃的东西不感兴趣,没滋没味的。
何楠问道: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海角天涯吗?
方圆道:这不是很明显吗?这里在海边上,又这么偏僻,给人的感觉就像到了海角天涯……这是传说中的词汇,因为从来没有人真的到过海角天涯。
何楠问道:这家小店的名字叫做金海岸酒家,你说这里如果改成海角天涯会不会更好?
方圆道:刚才我没有注意它的名字,我现在仔细分析,觉得有点寓意这个海岸上满是黄金的意思,希望能够赚大钱……商人这样想是很正常的。
何楠道:那你觉得这里的创意怎么样?这里的菜做的好不好吃?
方圆道:如果改成海角天涯最好了,因为金海岸这个名字虽然吉利,但客人会觉得有些世俗……世俗的客人不会希望自己到海角天涯……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告诉我,第一次你是怎么来的?
何楠笑道:我和这里的关系很密切!
方圆有些好奇,问道:密切……为什么会密切?
何楠想了想,道:比如说我们吃完了要走,我只需要签一个字而没有必要付钱,你猜猜看呢?
方圆问道:这里的老板是你的好朋友?
何楠摇头道:不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是这里的老板?
方圆吃了一惊,但又很快平静下来,道:这样的几率很小……不过也并非不可能,你看上去有些富态,很像一位富婆。
何楠道:宝贝,这家酒店真的是我开的,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就连我公公都不知道!
方圆问道:那你老公知不知道?
何楠道:我和他提过一次,他才不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方圆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天灵盖,道:这样的男人既不对女人感兴趣,又不对赚钱感兴趣,那他对什么感兴趣?
何楠“哼”了一声,道:游戏呀,他上班打游戏,下了班又打游戏……他比我大九岁,快要四十岁了,但他只牵挂他的游戏……我曾经感到很苦恼,为了忘掉现实,我才想多干点事情,现在,我人生当中最自豪的就是开了这家酒店,我虽然不是天天来,但是经常来这里散心……你吃饱了没有,我们出去走走吧!
方圆立刻想到去海滩上散布一定比海鲜的味道更美。
方圆拉着何楠的手,使两个人的关系显得很融洽,打眼看去,很像是一对恋人或夫妻一样默默的走在沙滩上。何楠陶醉的有些忘乎所以,她笨拙的靠在方圆肩上,道:沙滩真好,它比世界上所有的温床都好……我们在沙滩上做爱,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方圆打了个哈欠,道:你的提议很好,但是我已经累了……你应该更累,这么远都是你一个人开车来的,你应该好好休息,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的创业经历吧……我越来越相信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离奇的故事,我愿意听听你的往事!
何楠语气里有些得意,道:这是我的私人财产,除去成本,这里一年能赚二百多万的利润,六年来每年都是这样……如果你娶了我这里两千万的固定财产就是你的!
方圆笑了笑,道:你不怕我侵吞了你的财产,再和你离婚?
何楠道:你可以考虑……如果以后你想做高官,是需要很大一笔钱的,你看到了,我还是可以提供给你!
方圆道:别人不会知道这些……他们只会认为我和自己的女下属狼狈为奸,拆散了别人的家庭,会有很多人鄙视我!
何楠想了片刻,有些伤感地道:我完全没有想这些……我忘记了我们在一个系统工作,我们又都需要这里带给我们的名分!
方圆问道:你看上了我什么?是因为我是局长还是别的?
“因为你在床上的表现很令我满意”,何楠笑的有些放荡:我觉得我被你猛烈撞击的时候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愿意永远被你这样撞击下去!
方圆停下脚,摸了摸她翘挺的屁股,兴奋的道:难得你这么旺盛!
何楠摘下墨镜,惬意的抖了抖头发,道:不许你取笑我,我以前没有的东西,现在给了我,我当然要加倍享受。
方圆故意抖动一下身子,笑道:我怕是满足不了你……你去找一位年轻的小白脸吧,他们可以提供给你全方位二十四小时的服务!
“去你的,讨厌”,何楠打了他一下,道:你是我一生中见过的第一位比我强而我又能看上的男人,所以我才会跟你上上床的,你以为别人会有这样的机会?
方圆叹道:你是千万富婆,我是穷小子……现在,我连二十万还没有,房子车都是单位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局长,就什么也不是了?
何楠道:我想对你讲一句话,如果说的不对你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方圆点了点头。
何楠道:你不跟我结婚也可以,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给你五十万年薪……现在的人都是很现实的,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很大一笔钱。
方圆道:但是我的自尊心不可能只值五十万!
何楠问道:那你说多少?
方圆道:多少钱也不行!
何楠有些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方圆道:我每次玩了你都给你钱,哪怕是一分一角!说完,他把何楠推倒在沙滩上,手缓缓伸下去解裙子上的扣子,何楠阻止道:不要了……这里很近,酒店的人会看到的!
何楠还没有讲完,方圆已经进入了,她感叹道:好快的枪!
方圆道:冲锋枪,机关枪还有迫击炮你更喜欢哪种武器?
何楠道:我不知道,我完全不明白这些武器……什么是迫击炮?
方圆道:冲锋枪可以迅速杀死一个人,机关枪可以同时击毙一排人,迫击炮的火力可以瞬间摧毁一座堡垒!
何楠“哼”了一声,道:你不要说的那么吓人……男人只知道吓女人,算什么本事……
方圆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何楠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可以一边做一边讲笑话!
方圆道:有一只公乌龟和母乌龟在海滩做完爱后,相约明年的今天在这里相聚……第二年,公乌龟按照约定来到这里,发现母乌龟早已经躺下了,正要上去打招呼,谁知母乌龟见了公乌龟后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他妈的你爽够了不管我了,害的我在这里躺了一年!
何楠听完,大笑起来……但马上又止住笑,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就像那两只乌龟?
方圆点头道:是有点像……不过我不会像那只公乌龟,把母乌龟留在海滩上,至少我会从哪里带来,再送回哪里去。
何楠想了想,道:我才不想我们一年见一次面,就算我们不能天天在一起,最起码也要三天两头在一起……方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次性给你的上级五十万,是很容易得到提升的!
方圆抱紧住何楠翻了个身,他仰视着何楠,道:你有没有发现,转眼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何楠已经无力了,她伏倒在方圆身上,道:我们快回去吧,今天一直没有太阳,看样子好像要下雨!
方圆睁开眼睛看着天空,突然看到一块浓重的蔚蓝朝他砸了过来,夹杂着水和烟云,一个浪头猛烈的打在他身上……
时间转眼即逝,方圆来到乃江已经整整一年。
在局机关工作人员的眼中,方圆是一位负责人的局领导,但是何楠与庞小农对他的感觉自然更多上几分,庞小农始终把他当作一位大英雄看待,感觉他是工作中的大英雄,生活中的大英雄,床上的大英雄……只是何楠时不时的对他说:方圆,你是一位真正的坏男人,但还没有坏到底!
一年来,方圆始终逃避着何楠,她想得到的太多,方圆觉得自己给不了她,但又不能太疏远她……柳晓传在他心中的位置是任何女人都代替不了的,只是方圆的心理发生了变化,他越来越觉得柳晓传有些死气沉沉,她没有何楠和庞小农懂得享受懂得玩乐,她身上少有现代气息,因此他选择和柳晓传一起生活,需要放松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拨庞小农的号码……觉得实在无聊的时候,他又会选择和何楠在一起——大多时间他逃避何楠甚至也有一丝愧疚,何楠是一位很讲究性生活质量的女人,两人做爱的时候从来不戴安全套,一年来,她已经为方圆流过两次产,但他不能和这位可怜的女人结婚。
令方圆奇怪的是,柳晓传从来没有怀过孕,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始终得不到要挟柳晓传马上结婚的资本。他最珍惜的是庞小农,除了明显的安全期,他们每次做爱都会有安全措施,庞小农太年轻了,他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找一位真正的爱人,组建自己的家庭,他不能耽误别人的头等大事,但他每次试着远离庞小农时,她总会神奇的出现在他身边,包括自己到省委党校学习的一个月时间,庞小农竟然去了省城两次……她说她已经离不开他的身体,离不开赤身裸体躺在他怀里被他冲击的感觉。
方圆之所以仕途一帆风顺,除了与市长吴湘江的老乡关系以外,也与他在文化系统良好的人气与人脉有关。他年轻,头脑开阔,又在北京的大机关待过,他主持的工作让下级觉得民主氛围浓郁有新风尚,给人的印象自然与老谋深算的年丰成正比,没有一年时间,方圆幸运的坐上了文化局第一把交椅……市委组织部部长恬星亲自来到文化局宣读了市委的决定,实际上,这项任命也预示着年丰提前退休两年,从此,年老头子最大的爱好再也不是去京剧团听京剧,而是去乃江公园的松树林里和社会上的闲散老头子下下象棋什么的。
自从年丰退下来,奇怪的事就在他身上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他时常在半夜三更听到自家的防盗门受到剧烈撞击,第二天开门一看,防盗门厚厚的铁皮上留下了利器敲击过的痕迹,他报过警,但这是徒劳的,因为那帮人不是每天晚上都来,而是隔三岔五,神龙见首不见尾。
五月份天就开始热了,年丰血压偏高,天一热了容易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只有靠电视消遣时间。那晚上年丰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电视,门外的楼梯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年丰料定是那帮时常在半夜恐吓他的人无疑,他悄悄关上电视,抹黑先给小区保安中心打了电话,又拨通了110,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刚放下话筒,门就被敲的“砰砰哐哐”直响,正是时候,十来个手持警棍的保安把行凶者堵在了大楼里,等110报警中心的警力赶到,他们协同出击,终于将五六无业黑小子拿下,经过审问,幕后主使者竟然是文化局前任文化市场稽查队队长王映然。
消息传出,在大家看来,这是情理之中而又意料之外的事,知情人少有憎恨者,反而有些可怜他,虽然他被年丰利用职务之便在文化系统除了名,但利用朋友圈子在社会上还是能够混的下去的,但“装神弄鬼”做了这等糊涂事,岂不是把自己的后半生毁了?
但事态发展很出乎人的意料,王映然被抓了进去,当天又被莫名其妙的放了出来,第二天社会上就纷纷传言,这件事之所以不了了之是与杜永林的过问有关,对这个说法方圆开始是怀疑的,因为在何楠口中,杜永林是一位清心寡欲的世外高人,怎么会过问这些琐事损毁自己的形象?但仔细想想,王映然的表哥是前任市委秘书长兼宣传部长,市委秘书长是市委书记的大管家和亲信,虽然如今被调到外市,但他求老领导过问这么一件小事,按常礼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这种正常自然不会发生在何楠口中的杜永林身上,难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年来,方圆越来越发现何楠不是一位普通的女人,她身上有许多自己未解的疑惑,比如她说自己想做生意做市委书记的公公不帮助自己,但方圆粗略估计了一下,在海边租用近五千平方米的地皮盖一家规模不菲的饭店,等到了运营周转,至少需要上千万的资金投入,七年前何楠只是一名普通的办事人员,如果没有外力帮助,她自己怎么能够搞到那么多钱?他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但她的回答令自己半信半疑,她说那是她偷偷求公公的秘书和自己跑银行弄到的钱,但问题是,没有市委书记的默许,一位小小的秘书会有这天大的面子?
还有,何楠经常说给自己多少钱让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第一次他认为那是玩笑,第二次也可以那么认为,但她说的多了他就觉得不自然起来,一位如果没有特殊经历的女人,怎么会时常那么讲话呢?
方圆决定幕后调查一下杜永林,如今他已经是乃江独挡一面的人物,往后和市委书记的直接接触自然会逐渐多起来,他不想自己日后因为摸不清大老板的秉性而吃亏,他想起了大学同学代增良……
自从方圆执掌了乃江文化系统的党政大权后,工作量急剧增加,当他批阅完一天的文件,头脑有些肿胀的坐进别克车时,满脸皱纹的年丰的形象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年丰夹着一件已经老旧的公文包走出大厅,弓下他原本就有些驮的背钻进汽车,头靠在后坐上,微微看一眼大门口保安笔挺的身资,然后闭上眼睛,一直到达目的地才睁开……
方圆发现自己正在悄悄的复制着年丰,他年轻人的活泼,已经在一天的脑力劳动后荡然无存,为了摆脱曾经的领导者在潜意识里对自己的束缚,他把局长办公室里能换的设施统统换掉了,包括里间的生活用具,这是一间两位一体的办公室,是只有局长兼局党组书记才能享受的待遇,实际上,这项工作并没有劳他费心,办公室主任张为始终在默默张罗着,在老本行后勤保障面前,张为是一位追求完美的人,年丰当局长的时候,他的话就很少,现在换了新局长,在某些场合他更加沉默寡言了……他在尽力适应着伺候一位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领导,他甚至不明白,这应该是喜剧还是悲剧,然而他压抑着自己的思绪,方圆的成长经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和比拟的,曾经的京官身份是无法抗拒的金字招牌。
庞小农的职务已经从接待科的普通接待人员转变成了局办公室秘书,她以招聘制公务员的身份担任这份工作,方圆幕后操作这件事是极其谨慎和私秘的,理由充足但又充满了偶然因素,庞小农是经过市委党校的党政秘书培训才转变成局长秘书这个角色的,她的转折点充满了各种因素和机遇,总之,这是光凭方圆个人的努力所给不了她的。
人生上的转机使庞小农像雨后翠绿色的桃子,在枝头招摇着舒展着……她已经靠自己的努力在乃江市区有了自己的房子,现在又有了令人羡慕的工作和职位,她已经和夜总会陪酒女的生活彻底拜拜了……那个灯红酒绿的地方原本就不属于她,然而却是那里带给了她幸运,带给了最真实的方圆,他们的结识使她明白了许多东西也看透了许多东西,方圆,这个生活中有些坏有些邋遢的男人,却成了她生命当中的指路明灯,她对方圆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透彻,她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方圆的女人,她从来不向方圆苛求任何东西,却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最多、珍惜最多。
庞小农每天负责打扫局长的办公室卫生,传达和督办文件,她常常把厚厚的一摞文件放到方圆的办公桌上,方圆阅读时她在一侧悄悄地添茶送水,有时也为他捶捶肩膀捏捏胳膊,这种工作的姿态两人都觉得温馨惬意,有时方圆觉得自己甚至成了深宫大院里的皇帝,内心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有时,他也觉得胆战心惊,他的做法毕竟是党纪国法所不允许的,然而庞小农的小心和低调让他大为放心,她始终无所张扬的工作着,仿佛自己是一位地位最低卑的宫女,即使是在局里的一般工作人员面前,她都充满了躬谦和礼让,很快,她的受欢迎程度超过了局机关的任何人,甚至人们把她和何盈盈誉为文化系统的两朵金花,人们常说何盈盈是乃江最美的女人,但是庞小农也差不了哪里去。
乃江其他的处长局长常和方圆开玩笑:乃江最美的两个女人都在你身边,方局长舍不舍得忍痛割爱,让给我们一位?
方圆道:只要她们到了你的单位能马上升正科,我愿意做她们的工作……她们也不想在文化上待,不像你们这些大机关,富的流油。
这些话听的多了,方圆也就不愿意再带庞小农出席这些场合了,因为庞小农讨厌那些大大咧咧没有分寸的男人,最重要的是她不愿意见到她在夜总会上班时接待过的男人,市交通局局长丁壮就是其中之一,见到丁壮,庞小农的心情突然变的非常不好……回到办公室,方圆问: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庞小农无精打采地道:以前我见过丁局长……在夜总会里!
方圆轻松的笑笑,道:那又怎么样?他又认不出来……他找过的小姐多了,跟市长出去考察晚上都闲不住……你放心,他不会留意的!
庞小农道:他当然不会认出来,我在那里上班每天都化浓妆,现在是淡妆……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方圆爱惜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随便你……只要我还在,这里就没有人强迫你,如果我有能力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到底。
庞小农亲了方圆一口,道:以后你再和那些处长局长们喝酒,不要再带上我了好不好?在那些场合我真的很难受。
方圆拍了拍她的小腮帮,笑道:好呀,你不陪我出去也没关系,只要晚上陪好我就行。
庞小农道:当然了,我不是一直很努力的服侍你吗?我懂得感恩,你对我好,我就要报答你!
方圆道:我不要你报答我,你开开心心的我就满足了……只要你愿意,我这个局长也可以听你的。
庞小农道:你少来了,不要再花言巧语的哄我开心,只要你真心对我我就很满足了……真的,亲爱的,你说,在这个世界上,我还图什么呢?
方圆珍惜的握起她的手,道:现在……如果我一天见不到你,都会想你。
庞小农道:自从你当了局长,你的工作量和压力都增加了几倍……以后不要再那么贪女色了,我怕你的身体会垮掉!
方圆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一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庞小农“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见了别的女人会不会也这样!
经常与方圆在他的办公室缠绵的不光是庞小农,自然还有何楠,这是甩也甩不掉的,有一句话叫做:千万不要碰女人,碰了她就会缠死你!这就是方圆的境地……一切都充满了诧异与不解……
何楠经常不敲门悄悄溜进来……慢慢的来到方圆的办公桌前……轻轻拍一下方圆的后脑勺……方圆有时候会吓一跳,但何楠每次都把自己打扮的深富诱惑力,方圆往往只看一眼,欲望就随之而来了……他们牵着手来到里间,除掉对方身上的衣服……何楠坚挺的乳房在方圆身上滑动着,方圆时常被它诱惑的难以自已,他膨胀的激情在何楠的体内狂奔着,直到释放完体内最后一丝能量……实际上这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何楠已被他完全征服了,她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声在方圆耳边轻轻回荡……方圆喘息着看着她陶醉的表情,感觉自己突然间像是一位迷失了方向感的骑手,一头扎进无边的悬崖里……跌落到了何楠的郁葱深谷中……何楠在尖叫中紧紧把方圆搂在怀里——她生命的活力需要在摩擦中点燃,而方圆自尊心也得到了最大满足,他时常搂着身体几近虚脱的何楠有些无耻的说道:怀里搂着别人的老婆真好!
何楠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是你的老婆,不是别人的!
方圆道:如果你是我的老婆,我一定像古代那些皇帝,活不过四十岁……像你这么风骚的女人,我是忍不住戒不掉的……
何楠时常让方圆享受到她的“口淋舌浴”,用她的话说,这是她送给方圆的至尊礼物,她时常在半夜打电话用调谑的口气问:宝贝,要不要我的至尊礼物?
有时候柳晓传正睡在他身边,他被何楠挑逗起的欲火在胸中怒烧,他轻轻摇醒柳晓传,低语道:老婆,送给我你的至尊礼物好不好?
方圆曾经向她解释过这个名词的意思,柳晓传心情不好时会烦躁的骂他:神经病!然后转过身继续睡觉……心情好的时候她笑道:好呀,宝贝,如果你愿意就把你的至尊礼物送给我吧!方圆也曾经按照柳晓传的意思尝试,但他是一块沉不住气的石头,每当他的舌头经过她高耸的乳峰,他体内的能量就会在瞬间爆发,驱使他向低谷滑落了……
一次十一点多,方圆挂上电话……实际上那次柳晓传并没有睡着,她问道:方圆,你在外面有女人了吧?
柳晓传讲话的声音柔柔的,起初方圆还以为这声音是从天外飘来的或者是梦境中的表示,她接着问道: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
知道柳晓传没有睡着,方圆吃了一惊,他道:没有,朋友打来的!
柳晓传道:你还没有结婚,就有情人了!
方圆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他再也无力反驳了,因为事实就是她想的那样,他宁可什么都不说也不想说假话欺骗柳晓传。
柳晓传抓了一下枕头放到最舒适的位置,叹道:有人说男人一开始是把女人当作女神的……但是如果男人和女人上床后,就会把女人当成玩偶看待!
深夜静悄悄的……除了时针伴随着心跳的“哒哒”声,方圆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但是他听到柳晓传又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的男人也是这样!
“对呀,都是男人,怎么会不一样呢”?柳晓传继续自言自语着。
方圆刚想说话,“我不想听你说话”,柳晓传铿锵有力的打断了他:没良心的,怀里搂着我,还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
方圆萎靡不振地道:说吧,你想怎么制裁我?
“我不想多想了”,柳晓传无力的说:不要让她们玷污了我的床……我嫌她们脏……方圆,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会出人命的!
听到柳晓传酸楚的话语,方圆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颤抖着道:你会杀了我吗?
柳晓传摇了摇头,道:我会自杀……让你后悔一辈子!
方圆搂起她的脖子,道:为什么这么说?
柳晓传“哼”了一声,道:那你让我怎么说呢?难道我还要幼稚的问你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找别的女人吗?男人不都是想多玩几个吗……你自己还不了解自己?
方圆道:老婆,不要这么伤心……我改,我会改的!
柳晓传嗤之以鼻,道:那还不把你憋死了?方圆你听好了,我再告诉你一次……不要让婊子们沾我的床!
柳晓传是在告戒方圆不要把别的女人带回家,她不想别的女人玷污她的床……但是她的床已经被何楠和柳晓传玷污过了,这个事实永远都无法改变了!
方圆曾经尝试着为了柳晓传改变,然而让他戒除情欲,他如何改变?一年来柳晓传逐渐放纵着方圆,如今,她再从方圆身上闻到别的女人的味道再也不会哭不会闹了,她只是尽量把家门看的紧紧的,经常给方圆上上弦,让他好自为之,这就等于她对方圆在外面有女人这一事实,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了,方圆一开始只是想蒙混过关,但此时方圆始终不解:她怎么会做出如此让步?难道她真的爱自己爱到不计较自己放纵的地步吗?羞愧之余他知道自己减轻她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和别的女人一刀两断,停止情感与爱欲上的纠葛……然而他一次又一次犯下了罪孽深重的纵情。
方圆每次在何楠或庞小农身上发泄完了,就会想:世界上的好女子多的是,怎么可能都占有呢?
“还是好好守着柳晓传过日子的好”,方圆痛定思痛的这样想着,然而,这只是他“溺水”时的想法……男人大多时候是需要水的,渴的时候水可以救他的命,柳晓传只是一杯水……但一杯水解不了他的渴,他需要喝下第二杯甚至第三杯……他是一位能喝水的男人,这是天生的……所以难以改变。
何楠又一次走进方圆的办公室……她转过身,把门关上,走过去坐到方圆身上,方圆把手伸进去,揉着她的乳房,何楠扭了扭身子躲开,道:不要动手,今天找你有事。
方圆笑道:有什么事?是不是床上的事!
“去你的”,何楠骂道:你严肃点,今天我真的有事找你帮忙!
“帮忙”?方圆“呵呵”笑道:怎么这么客气?我很不习惯……我能帮了你富婆什么忙?
何楠欲言又止,道:其实……这件事你都不一定愿意帮我!
方圆笑道:都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当然不会不帮你……可是,我怎么帮?你先说清楚!
何楠道:我听说王副局长的内退手续已经办下来了……也就是说咱们局很快会缺一位分管财务的副局长?
方圆惊奇道:哎呀,你的消息够灵通的……我刚知道了半个小时你怎么就……?
何楠摸着方圆的脸,温柔地道: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补这个缺?
方圆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已经惦记很久了!
何楠放下手,有些生气地道:你什么意思?到底帮不帮忙?
方圆道:我是文化局的局长,没有权利决定谁当我的副手……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恐怕只有组织部门能够决定得了!
何楠道:你不会向上面推荐吗?
方圆有些为难,道:我刚做局长就活动这种事情……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再说,你什么也不缺,为什么非要当这个副局长?
“谁不想加官晋爵”?何楠道:主要是我想来这座大楼来上班!她望了望窗外,眼神里有些迷茫又有些迫切!
方圆一时间觉得这件事情比较秫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何楠有些伤心地道: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帮我?
方圆抓了几下头皮,道:你觉得事情这么好办?副局长是公务员编制,而你现在是事业编制……按照规定事业编制是不能得到提拔的!
何楠道:这个好办……转个身份不就行吗?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帮忙向上面推荐就行了!
方圆皱眉道:你那么有钱,为什么非要挤在这只小船上呢……难道……我知道了,你当初跟我上床,就是为了等今天?
“你说什么方圆”?何楠听完方圆的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推开套间的门,扑在床上抽涕起来,方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很没谱,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是我不好……我讲错话了……不要哭了……
何楠叹了一口气,问道:是不是我的要求过分了?
方圆赔不是道:不是……你的要求很正常,是我不好,是我讲错话让你伤心了……
“你不要说了,我有自知之明的”,何楠道:你已经对我没有兴趣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听她这么说,方圆的心里有些难过,他问:为什么?难道我一定要帮你这个忙……不然,你就不会原谅我了?
何楠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但是你不想让我来,看来我一真是自作多情了!
方圆道:以前的时候我们不是过的很好吗?难道以前你不觉得很幸福?
“自从你当了局长,我见你一面就难了”,何楠道:你已经有半年没有去找过我了……都是我来投怀送抱,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也很下贱,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应招女郎了?
方圆擦去了何楠脸上余下的泪痕,道:你多想了,你可以带给我那么多快乐,我为什么会不喜欢你呢?我只是觉得那是一件多余的事情……其实,我们谁都不会在意什么副局长的,你说不是吗?
“我当然不会为难你……只是想你把我放在心上就行”,何楠说着,眼神里突然透出了凶狠的光芒:这次我去找老头子,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和他儿子离婚……我不能太便宜他们杜家了!
既然何楠开了口,思前想后方圆觉得不得不帮她……他不能不帮助“自己”的女人,她每天晚上都可以把身体给自己,还不能说是自己的女人吗?
但是这件事情很明显,向上级推荐副处级以上干部人选,必须要经过局长办公会讨论,但是何楠的身份问题决定了她不是合适人选,这使方圆不知如何开口替她说话,也许是做贼心虚,方圆怕这件事提名不成反暴露了两人的私秘关系,就事先想了个变通的办法,把文化系统公务员编制、事业编制和企业编制的科级干部都召集起来,并且请了普通工作人员代表,隆重的召开了一次局务会……之所以搞的这么兴师动众理由是充分发扬民主,听听群众的意见。
方圆作完动员讲话后,最后宣布要以现场投票的方式投票解决,因为局办公室主任张为也在推荐范围之内,监视及唱票工作由办公室林羽副主任带领庞小农等工作人员进行。
唱票完毕,庞小农给方圆打了电话,说结果已经出来了,林主任请方局长来唱票现场看看。
方圆从局党组的大会议室来到局办公室的小会议室,庞小农把名单递给方圆,方圆看了看,张为和许力平的票最多,纪检书记一职已经由一名副局长在去年兼任,自然不在范围之内,两位助理调研员符合条件而且资格也比较老,但是由于平时没有实权,管的事少自然没有威信,票数反而拉在了后面……张为是票数最多的,原本方圆就想让张为来接替这个角色,现在看来大家也是这个意见。平日里,张为是局里出力最多的,不但诚实肯干,能力威信都比较高强,由他接替王华秋的位置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但是,为了何楠这个自己离不开的女人他不得不做一个违心的决定,他想:真不该让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把握住自己的命脉!
方圆走回大会议室,大声宣布:经过在场所有人员的投票和秘书人员的公平唱票,张为、许力平还有何楠三位同志的票最多……现在,我宣布他们三位同志为拟推荐人员……当然,具体定谁,还要按照组织原则,由党组研究最终公平决定……在场的其他局领导,还有大家,对我的提议有什么意见吗?
台下大多数人都鼓掌或者点头表示同意,这时许力平站了起来,说道:各位领导和同事,我想谈一谈我的看法!
方圆没有想到许力平会有这么个举动,但既然他早就有言在先,群众可以公开发表自己的看法,他自然不能自己打自己一巴掌表示出任何不满意的情绪,就道:非常好,欢迎大家发言!
许力平道: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给了我这么高的票数……但是我是个实在人,从来有什么说什么……我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年岁也比较大了,目前我的情况担任副局长这个职务不是最合适的……无论是能力资历还是功劳,我觉得都不如张主任合适,我要放弃这个机会……
许力平讲到这里,方圆看到台下何楠的脸开始变白了……她好象有些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一变化她可以逃过别人的眼睛,却逃不过方圆的眼睛……在这件事情上,方圆始终是很为难的,他实在不想冒天下之大不违做又是自己违心的事,即使幕后操作改变了什么,但这始终是心里的伤疤,终生难以愈合,尤其是张为在自己身边做事,这份愧疚就会始终闪现在心里……然而何楠的身体始终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诱惑着自己……这位小少妇真是让人欢喜又让人痛恨……她的官欲竟然像情欲一样旺盛——如果何楠这次真的当了自己的副手,那以后晚上自己再和她上床,就不是和艺术馆馆长上床了,而是和文化局的副局长上床——文化局的局长和副局长上床……难道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方圆看了看何楠粉扑扑的小脸,突然觉得这是件很好笑的事情——如果她真的当了副局长,自己以后会不会该称呼她为何局长了?人前你称呼我方局长我称呼你何局长的,人后却成了床上一对疯狂的野兽,以后文化系统岂不被一只公兽和母兽领导?他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一不小心就会疯狂起来!
疯狂以外,人类文明的字典里方圆找不到任何词汇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
经过局党组的无记名投票,最终确定何楠为最终人选,方圆来到局办公室让机要秘书林羽准备何楠的上报资料,他转身看到张为的办公位子空着,就问道:张主任呢?
林羽道:食堂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来了一个电话,张主任就过去了!
方圆道:我们的食堂不是承包出去了吗?他们的事还要张主任管?
林羽道:食堂的事情,一直是张主任协调的。
方圆点了点头,吩咐道:给张主任打个电话,问问他有什么要紧事情,请他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几乎是方圆前脚刚到,张为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站在办公桌前面,像往常一样微笑着,方圆注视了一下他的半头白发,心里极为愧疚,想到:是自己毁了人家的后半辈子!他张了张嘴,道:老张,坐吧……我们聊聊天!
张为在对面坐下来,抬起头眼巴巴望着方圆,见方圆没有马上说话,问道:局长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方圆道:老张……你在局里是老大哥,也是我的老大哥,有些事情你肯定是知道的!
张为道:领导不要为难……其实,现在不说我也明白,是不是投票的事情?其实,我能正确看待这件事情!
方圆道:人在官场谁不想得到提拔?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很复杂。
张为道:是不是人选确定了?是何楠对不对?
方圆吃了一惊,马上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为道:因为我知道她的背景……我与市委书记的儿媳妇竞选副局长,自然没有我的戏……其实投票当天,我听到有何楠的名字,就已经知道结果了……方局长,我这不是抱怨,现在我只是向你保证,这件事情不会影响我的工作的!
方圆道:这件事情,是杜书记亲自打电话给我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唉,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这次没有什么机会,以后再有希望就很难了!
张为笑道:说实话,虽然我很羡慕像方局长一样年轻轻轻就走上领导岗位的人,但是每当想想在中国还有许多劳苦大众,他们付出了很多而得到的很少……甚至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我就很庆幸自己的命运……请领导一定放心,这件事情不会影响到我的,我只想好好干好自己的工作,别的事情,我也不想多想了!
方圆道:你说的很对……你也是农村出身吧?我也是农民出身,想想我们的祖辈父辈,他们得到的的确太少了,所以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幸运者!
张为点点头,道:谢谢领导的关心,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领导失望……除非我退休了,要不然我永远会把局里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
方圆感叹道:难得,真难得,老张,年局长真是没有看错人……他退休前,一直对你做出的成绩念念不忘,并且希望你能够在合适的时候走上更重要的位置……但是我觉得,现在我们有很多人都能做的了什么副局长,却未必能够干得了你的位置,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把哪位副局长当成我身边很重要的人,却一直觉得离不开你,你不是我的左膀,也是我的右臂,虽然你的职务一直没有得到提升,但是我早就把你当成副局长了,只可惜,别人不这么认为!
张为笑道:方局长一直很信任我,方局长对我的这份信任比我成了副局长都高兴,我已经很满足了!
方圆道:我觉得,再有哪位副局长的位子腾出来,我个人认为是非你莫属的……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一起努力,现在,无论你怎么想……目前我们只能相互理解!
张为道:我感谢方局长的一片苦心,如果方局长不是真心想帮我,今天就不会跟我讲这么多了。
方圆抽出一根中华烟,亲自给张为点上,道:我们一起来抽根烟吧!办公室虽然很大,但是两个人一起喷云吐雾的很快使里面变的烟雾缭绕,方圆道: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年局长吧!
张为道:除了过年过节,平常还真没有去过!
“这次得去看看老领导了”,方圆道:我听财务上说他住院了!
“现在就住院了”?张为觉得意外:老领导的身体虽然说不上很好,但也不至于住院吧?
方圆道:的确住院了,我已经让小庞核实了情况,属实……不过不是身体原因,而是刑事案件!
张为吃了一惊,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方圆道:我给公安局刑政委打电话问了……目击者说前天老局长骑自行车回家时,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辆摩托车,后坐的青年拿着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空啤酒瓶狠狠的砸了过去,正中头部……老局长当场就倒了,伤情严重!
张为愤愤地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怎么敢对老干部这样?
方圆叹道:是呀,要不然人家说人走茶凉吗,年局长才退下来一年,唉!
张为问道:案子破了吗?
方圆道:没有,不过最新消息说市委已经责成公安局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了……这是应该的,党和政府本来就应该出台一些政策保护退下来的老同志……政府官员为了维系国家政策,也许会结下方方面面的仇恨,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不法分子胡来……如果国家公务员为了充好人无所作为,国家不乱套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群众!
张为点头道:完全可以这么理解!
方圆道:但是这么讲,有些人肯定会攻击政府官员不该搞什么特权……有些矛盾很复杂,是很难平和的……我也只是发表一下个人看法!
张为道:我觉得这件事情,王映然的嫌疑还是很大的!
方圆问道:我不明白,王映然为什么对老局长有那么深的仇恨?即使这件事没法确认,上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晚上偷偷摸摸的敲一位老人家的门,这是痞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想想以前这种人竟然混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真是可怕……这种人我们是坚决不能用的!
张为点了点头,道: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
方圆道:老张……我早就想找机会了解了解这件事情的始始末末,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对象……你了解这件事情吗?
张为笑道:很复杂……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老局长曾经和市委前秘书长也就是王映然的表哥关系很好……但是这哥俩都不是什么好鸟,为了不择手段争夺市长的位子,他们竟然盗用组织名义在文化系统传播吴湘江市长的负面言论……真相大白后,年局长觉得很对不起吴市长,因为王映然一直在幕后煽风点火的……年局长被他蒙骗了,所以很恼火。
方圆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这个王映然,果然不是东西,要是我,对这种小人我早就开除他了……不过想想,如果没有市委书记的支持,秘书长怎么有资格在担任市长这件事情上和市委副书记较劲呢?
张为道:这些高层机密,连你们局领导都摸不清楚,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方圆道:我听说杜书记是一位很讲原则的人,吴市长当时的政绩是谁也比不了的,杜书记不会看不到这些吧?
张为问道:你说杜书记很讲原则,是以什么标准呢?
方圆道:我听说他是一位很虔诚的佛教徒,这个说明不了问题吗……佛家一直讲究无欲则刚,把无私欲看成是成佛的标准,他信佛自然也尊崇这一点,应该不会搀杂这些没有信义的事情的!
张为叹道:怎么说呢?比如说香港和新加坡有些大富豪,他们家财万贯,同时也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他们年轻没有钱的时候在拼命赚钱,有了钱他们又总说是不在乎钱……其实,人口头上说最不想得到的往往是心里最想得到的,有的人为了避免虚荣之闲,就拿出佛来掩盖!
方圆一面赞叹一面点头道:很有道理,没有想到张主任平日不言不语的,内心的储养竟然这么丰富!
张为道:也没什么……既然方局长一心把我当成自己人,我自然也不能拿您当外人……再说,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好掖着藏着的……比如说,在他儿媳妇的提拔问题上他做的就不够超脱呀……呵呵,当然,我不是有意见,而是就事论事,只是为了说明这个问题!
方圆的脸红了……其实这件事是市委书记为他背了黑锅,但他的确是很无奈的。官场就像一条墨河,官员就像河里的游泳者,如果看不着被谁拽一把踹一脚,结局就难说了,或许被溺死,或许背黑锅成了别人的替罪羊……或许四处抓抓挠挠,永远也上不了河岸,他必须找一幅可以潜水的明镜——他觉得是时候了,不能再迟疑,他必须把乃江这条“墨河”看个清楚……
方圆是在上班的路上下定决心的,他走进办公室关好门,谨慎的从密码柜里取出一张已微微有些发黄的名片,那是他的大学同学代增良的名片,不是每名同学都有代增良的联系号码,方圆当上乃江市文化局局长以后,有一天,这张名片竟然神奇的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他问过保安和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件事情,方圆只好给代增良本人打电话,他听出了对方还是当年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就骂道:你搞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的……你小子怎么进来的?
代增良笑了半天,嘴里蹦出四个字:职业属性!
代增良的父亲代敏曾经是省国家安全厅厅长,代增良大学毕业后,在父亲的帮助下,在香港秘密注册了一家私人侦探公司,但业务主要在大陆开展,香港只是他的庇护所和中转站,方圆需要代增良提供给他一切他需要的官场机密情报,他知道电话里多说诸多不便,就打电话告诉代增良说有事情需要当面谈。
代增良道:很不巧呀……一年当中我就这么几天不方便,你偏偏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方圆笑道:怎么了……到太空调查外星人去了?
代增良道:不是,我在香港接一批从美国发过来的设备,明天才能到……我们如果见面,至少还需要三天时间……不过老方,你的这个电话令我大吃一惊,你的头脑还是很开阔的……用当美国总统的方法在中国的官场上混,至少是可以当部长的!
方圆道:去他娘的……部长,什么长我也不希罕,只是本人好奇心很强,想多知道一些东西罢了!
代增良道:不管怎么样,老同学有难处,我当然要尽力帮忙的!
方圆道:希望早一天能看到你……不过希望你第二次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千万不要突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我现在的胆子小,都是在官场被吓的!
代增良笑道:职业属性……职业属性!
“去你娘的”,方圆骂了一句,挂上了电话,他喝了一口茶,突然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变的出口骂人了?他曾经一心想做知识型领导,却发现自己离知识型越来越远,却一不小心靠骂娘型越来越近了。茶叶是庞小农半个小时前刚泡上的,方圆品了一下茶的味道,发现年丰虽然离开这座办公大院一年多了,办公室还是在按照年丰的喝茶习惯采购茶叶,而且自己也有些离不开这些胶东地区出产的青茶了,他拨了张为的办公电话,交代道:我们去看看老领导吧,把小庞也带上!
张为把事先准备好的礼品盒子放进汽车后备箱,等方圆走下来就出发了。根据市里主要领导的指示,年丰在乃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接受治疗和疗养,这是只有市领导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可见这件事情的确引起了市委市政府足够的重视。
年丰因为这件事情得了轻度的脑血栓,虽然经过一星期的治疗病情已经进入疗养阶段,但口齿表达有时候不太清楚,专家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脑血栓可能要困扰年丰的余生了。四个人在护士的带领下进入病房,这是一间很大的朝阳间,阳光挣扎着扫在年丰苍白的脸上,满头白发乱蓬蓬的散落着,看到年丰这张极度虚弱和憔悴的脸,庞小农早已泣不成声了,她坐到了病榻上声音颤抖着喊道:老局长?
年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睛,先是虚无的看到了天花板,再是感觉到一张很温暖柔和的手握着自己僵硬冰凉的手,当他微微调转一下头看到自己曾经的四位部下时,眼泪“飕飕”的落到了枕头上,他示意护士帮自己坐起来,他握紧了庞小农的手欣慰地道:孩子,你的变化真大!
庞小农啜泣着道:老局长,您退休了就要好好享享清福……您现在怎么这么瘦了?
年丰笑道:好孩子,人老了就经不起折腾了……方局长,张为,还有谁……你们都来了?
张为介绍道:年局长,这是方局长的司机……方局长来的时候是您亲自点名的,怎么您现在没有印象了?
年丰道:有印象有印象……就是记不起名字来了,人老了,又得了脑血栓,记性好一阵坏一阵的!
方圆握着年丰的手,问护士道:医生,年局长的病恢复的怎么样了?
护士道:按照他的年龄和受伤害的程度来看,恢复的已经很好了!
方圆点了点头,对年丰道:老领导,如果您有什么困难,就和我们讲……我们永远也忘不了您对乃江文化系统做出的贡献!
年丰叹了口气,道:我哪有什么贡献?我现在后悔呀,方局长,我没有在在位的时候多做一些事情,现在才觉得空虚悔恨……方局长,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学我们这些老派的地方干部作风,要多做实事呀……只要做了实事好事,群众和上面的领导会看到的!
“好呀,老领导,我记住了”,方圆握紧了年丰的手,道:我会尽量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年丰的手突然颤抖起来,道:小方呀,你太年轻了……你就像我的孩子的一般年龄,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在一些敏感问题上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正在这时,方圆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公安局政委刑志斌的号码,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走了出去接听电话……刑志斌问道:是方局长吗?案子已经破了,幕后指使者也抓到了,现在刑警队正组织人员往回押呢!
方圆问道:幕后凶手是谁?
刑志斌道:和我们事先想到的一样,是王映然……好了,马上就把他押回来了……受害者是你们文化系统的退休老干部,所以我第一个通知你……好了,我要挂了,这件事情市领导催的比较紧,我们还要急着汇报呢……
方圆走进病房,紧急安排道:小庞,你留在这里陪年局长说说话……张主任我们出去一趟,小六也留下吧……
第一时间去看看伏法后的王映然,是方圆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他并没有事前通知刑志斌,上车后他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马上打电话给刑志斌说了自己的想法,刑志斌说你来我的办公室吧,我在五楼办公,门口有标示牌你来了就能看到。
公安局距离第一医院只有三个十字路口,一刻钟后,方圆准时出现在了刑志斌的办公室里,刑志斌对一个小警司说:魏秘书,你去代方局长办一个监听手续吧!
方圆道:刑政委……来不及了,我只想问王映然几句话,问玩了我马上走人!
刑志斌笑道:方局长急什么?不要急着走,晚上住下吧,乃江有几个好地方我想陪方局长去看一看!
方圆叹道:刑政委,再说吧,我们文化系统出了这么一件丢人的事,我还哪有脸面出去见人?
刑志斌拍一下方圆的肩膀,大大咧咧的笑道:这件事和方局长有什么相关?我在公安系统干了多年了,多么磕嗔人的事都见过的多了,比起来这算什么事情……方局长,我只是实话实说,说的不对你也不要见笑!
“哪里哪里”,方圆道:谢谢老大哥把第一手的情报提供给小弟……你不是忙着向上级汇报吗?王映然现在在哪里?再麻烦老大哥让人领我去,您的宝贵时间小弟就不再耽误了——有时间欢迎去文化局视察,我们一定盛情款待!
刑志斌道:鸟吧,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方局长来了就是领导,方局长是从北京来的……就凭这一点,乃江这小地方谁能比得了?
方圆道:老大哥这么说小弟就没有脸站在这里了……改天吧,今天实在是没心情了!
刑志斌态度坚决,道:“方老弟来到我这里不住下就是看不起老大哥我……老弟呀老弟”,刑志斌把方圆拥到窗前,悄悄说道:老弟,老大哥我还能亏待你?我知道一个地方,新开了一家江南洗浴广场……里面的小姐都是清一色的新鲜货,老大哥借今天这个机会带老弟去享受享受,也算对得起老第你第一次来我这里了!
方圆知道晚上的应酬是免不了了,就道:听老大哥的……老大哥说了算!
刑志斌听方圆这么一说乐了,他“呵呵”笑道:老弟,这就给足了老大哥面子了……小魏,带方局长去一下刑警队审讯室,方老弟,我不太方便就不过去了!
方圆道了谢,随魏秘书走进了电梯。刑警队审讯室设在大楼的附楼,里面阴森森的,防盗设施时不时能够看到,魏秘书把方圆和张为带进一间审讯室,道:方局长张主任稍坐一会儿!说完,就走了出去。
这里粉墙硬凳,粗桌冷座,与外表豪华的办公大楼不成正比,张为感叹道:到底是公安机关,国家权利的象征,就是和别处不一样!
方圆没有戴手表,手机也忘在了车上,他问张为:现在几点了?
张为看了看手表,惊讶道:我没有注意,已经一点钟了!
方圆道:这个不急,一会儿我们出去随便吃一点……你打个电话问问小庞,她现在在哪里!
张为打完电话,汇报道:庞小农在医院陪老局长用午餐……她说那里的伙食很好,让您不用担心,我告诉她下午继续陪陪老局长,到时候我们去接她!
方圆点了点头,这时候门开了,两位民警押着一位犯人走进来,把他锁到对面座位上,两人都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王映然,因为他始终低着头,张为沉不住气了,道:王映然,你抬起头来,看看谁来了!
王映然听到张为的声音,身体明显的哆嗦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张为,又看了看方圆,突然昂头大笑起来!
方圆问道:我不明白……你笑什么?
王映然止住笑,道:我也不明白,你来做什么!
方圆道:我只是想问清楚一件事情……你为什么对老局长下毒手……难道你那么恨他?
王映然冷笑一声,道:很明显,就是要他老了才不得好死!
“为什么”,方圆问道:仅仅是因为他开除了你?
“我操,妈的”,王映然嚷道: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马上给我滚蛋!
方圆问道:难道你不觉的你做的事情是应该被开除的?
“再不滚就不要怪我的嘴不客气了”,王映然嚣张地道:妈的,文化局的局长算什么,不要跑到公安局来丢人现眼,好歹我也在文化上待过!
方圆脸上贴不住了,他想到自己也许不该来这里……是呀,他来这里是什么意思呢?他推开门走出去,张为跟了出去,问道:方局长……现在我们去什么地方?
方圆平静地道:我们出去随便吃点东西吧!
两个人吃完了饭,回到医院去接庞小农,庞小农刚坐上汽车,刑志斌的电话就打来了,方圆接起电话,道:老大哥,我们都忙,还是改天吧!
刑志斌坚决不同意,道:不行老弟,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方圆道:那好,晚上就要麻烦老大哥了,我们四个人,我去你的办公室找你?
刑志斌道:不用了,晚上六点钟,在西郊满月楼,到时候我让司机在楼下接你们!
挂上电话,方圆问庞小农:晚上公安局的刑政委请我们吃饭,以前我们见过面,你要不要去?
庞小农道:我第一次看到刑政委就知道他是一位实在人。
如今的西郊是乃江市二十年前的老城区,满月楼建设的宏伟气派,是乃江最大最正宗的仿古建筑,这里汇集了南北的地方小吃,尤以鲁菜、粤菜、川菜、湘菜最负盛名,最近酒店刚引进了南方名菜淮扬菜,据说主勺大师傅以鲁菜为根基,得到了杨贯一、高炳义等烹界泰斗的真传,更是细细研究了名震中外的历家菜,可谓集中华菜肴典籍于一身,创立了“三川名吃”等无门无派的迷宗菜,大受吃客们的欢迎,据说来这里消费,三千五千是吃不着什么的,局长处长们如不是接待贵客,是不敢轻易来这里的,方圆曾经在这里接待过文化部的一位巡视员,省委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和文化厅的副厅长,年前文化系统三产成立时,还接待过前来剪彩的分管文化的常务副市长,看的过去的消费至少在八千元以上,王副局长每次都在签单时感叹:一次吃掉一个万元户!
方圆常说多亏文化局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缺少各级领导的关爱,要不然就那点招待经费恐怕是支撑不了三个月的,刑志斌肯在满月楼请自己吃饭,可见是真心交朋友的,不过官场之上感性与理性通常是交替进行的,虽然只是文化局这么个清水衙门的局长,但他乃江市最年轻的处级干部的身份还是能够唬住不少人的,也使他能够在别的处局长面前挺起腰抬起头来,甚至有些感觉良好。
方圆一下车,就有两个人迎了过来,前面一位年轻的介绍:这是局办公室的邵主任!
邵主任加快了步子,抢在前头,握紧方圆的手道:时常听刑政委讲起来,说是方局长年轻有为……开始我还以为领导故意刺激我呢,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方圆道:两位公安局的领导都这么客气!
邵主任道:不敢当不敢当,听说方局长是北京来的,老早就想见一面,原本刑政委是想单独请方局长的,我知道后好不容易才向领导争取了这么一个机会!
说说笑笑间已经快进包间了,刑政委出门相迎,他招呼着笑道:请方局长一次还真不容易!
方圆道:老大哥,这时我实话实说了,公安局不比文化局,是数得着的大机关,刑政委日理万机,我实在不好过多耽误老大哥的时间……和君吃得一席饭,乃江的社会治安还不知要紧张几分!
刑志斌道:老弟你知道社会治安难管,我们很难做出成效,你就不要挖苦你老大哥了,哈哈!
邵主任道:文化局真是好地方,人才济济,美女如云,再加上方局长这么年轻有为的才俊领导,真是大有可为,令人羡慕!
刑志斌道:你不要光说,今天晚上就看你怎么表现了……还有,这位漂亮的美女,好长时间不见面了,是不是渡蜜月刚回来?
庞小农道: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去哪里渡蜜月?还指望刑政委操心找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警官呢!
刑志斌道:要找就找方局长这样温文尔雅的,不要找公安,公安是粗人,和小偷打交道还在行,找来过日子就不行了!
邵主任笑道:这可就难了,乃江就只有一位方局长,到哪里再去找第二个……这可怎么办?
刑志斌大笑起来,道:这有什么难的,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邵主任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庞小农的脸红了,方圆道:乃江的女孩眼光高,我这位外地人才是真正的困难户呢!
刑志斌道:方局长现在在乃江做官,就不要丑化乃江形象了……来,酒已经上了,菜也差不多了,我们先来第一炮……第一炮没有标准,大家随意发射……张主任,你不要不敏感,今晚上还指望你指挥大家开炮呢!
张为笑道:有邵主任在,我不敢乱指挥!
邵主任道:让我自己开炮还行,但是让我指挥别人开炮,我还真没有张主任有经验和思想准备!
众人皆笑,方圆道:三炮之后邵主任就没问题了!
庞小农喝的是红酒,刑志斌和方圆喝下了一杯白酒,刑志斌让服务员给两人倒上张裕三鞭,朝方圆挤了一下眼,又张罗张为和邵主任倒满白酒,道:老邵,张主任来了,该你发挥作用你还得发挥!
邵主任端起杯中酒,张为忙道:要敬也轮不到我,自然应该先敬两位领导!
邵主任也是酒场老手,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敬刑志斌酒,便把矛头指向方圆,刑志斌阻止道:这酒方局长不能喝,白酒对保健酒,多不科学,要敬也要张主任陪着才行!
张为道:邵主任敬方局长,我也敬刑政委,这不是一样?
刑政委摇头道:不一样,张主任,你们已经敬了,要敬也该轮到我了……不过我得先敬这位在座的美女,女士优先!
方圆道:她已经是第二杯了!
刑志斌大笑起来,说道:方老弟你担心什么,我只是意思意思!
庞小农道:好,我也向刑政委意思意思!她抬起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张为与邵主任看的呆了,刑志斌有些惊喜,道:好,太好了!说完,也喝了个干净。
刑志斌道:小妹妹,能不能再赏脸一次?
庞小农道:只要刑政委喝一杯,我就敢陪一杯……不过,红酒和保健酒都不算什么,掺上半杯白酒才有意思!
刑志斌很是兴奋,他对服务员道:按照这位小姐的说法倒酒!
方圆悄悄问道:小庞,怎么了,你没事吧?
庞小农微微笑了笑,喝下了第二杯,刑志斌不甘示弱,马上喝完了重新倒上,邵主任道:领导,您可不要高兴过了头!
刑志斌道:没事,方局长在这里我高兴!
庞小农第三次连续端起酒杯,方圆把她的手按住,庞小农将他的手推开,一口干了下去……等喝完了第六杯,刑志斌明显招架不住了,其实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此喝法,他颤悠悠的醉倒在座位上,如果不是邵主任将他紧紧拉住,就要滑落到桌子低下去了……
送走了刑志斌等人,张为对小六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打的让方局长开车回去吧……小庞,你喝了这么多酒自己走路不方便,让方局长顺路送你回去吧!
庞小农没有十分沉醉,也有八分迷离了,她在车上一直喃喃低呢:最恨男人敬我酒了……我最恨男人让我喝酒!方圆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头看了方圆一眼,就恍惚的躺在他的大腿上睡着了。
方圆照顾庞小农洗完了澡,又把她扶到床上,她一直到了凌晨三点多钟才醒来,她闻到自己满嘴的酒气,到浴室刷了牙,又重新洗了脸,等她回来时方圆也醒了,方圆一直坐在那里等她,庞小农脱掉了睡衣,扑在方圆的怀里,一边亲他一边道:我让你等了一星期了!
方圆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庞小农问:什么故意的?
方圆道:我是说刑志斌,你故意把他灌醉了对不对?
庞小农道:昨天晚上的事我已经忘了,但是我了解我自己,一定是他让我觉得讨厌,要不然我是不会灌别人酒的!
方圆拍了拍她的小脸,道:你的仇视心理还挺强。
庞小农舌头就像小鱼儿一样在方圆的胸口游动着,她的嘴唇和舌头轻轻滋润着方圆的皮肤,样子有些像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姐在刺绣,方圆很快就感觉到窒息了,他让庞小农坐到自己身上,她的手扶在方圆的膝盖上,方圆珍惜的握住她的乳房,道:让小兔子在我眼前跳起来吧!
庞小农娇喘着,很快就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了,她扑倒在方圆身上,有些虚弱地道:亲爱的,还要靠你才能完成我们的任务!
方圆厚着脸皮问道:什么任务?
庞小农“嘻嘻”笑道:我未成年的小弟弟,刚才姐姐已经教给你了!
方圆翻身把庞小农的整个身躯握了起来,就像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握紧了一块柔软的海绵,空间越来越小,庞小农经不住了就嚷道:亲爱的我窒息了!
方圆笑道:小农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总会有的。
庞小农有些害羞,就骂道:流氓……我的天,太不要脸了!
方圆确信海绵里的水的确被自己拧干了,才平静的躺下来,庞小农被他爱抚了好长时间,突然问道:你未婚妻呢,你不回家她不担心吗?
方圆道:她去韩国了……她在韩国有合作的项目,要待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半年!
庞小农抓紧了方圆的手放到胸口上,道:我很害怕……如果她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会不会来找我算账?
方圆道:有我在,她不敢胡来!
庞小农问道:我们两个,你觉得谁漂亮?
方圆道:你比她年轻,但是她要比你独立……她天生就是做女强人的料,虽然外表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庞小农感叹道:如果我们早认识有多好……但是她是女强人,她有很多钱,我还是比不了她!
方圆道:我说过了,你比她年轻,这是她有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庞小农伤心道:性是一种需要,爱是一种无奈……你可以占据我的全部,我却只能得到你其中的一种。
方圆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有些事情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我怎么改变都改变不了。
庞小农道:是你不想改变……你觉得不用改变,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方圆吻着庞小农,道:你不要这么悲伤好不好?只要我们好好把握,命运就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很好的结局……但是,现在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庞小农问道:我们不讨论这个沉闷的话题,你和你未婚妻什么时候结婚?
方圆道:我不知道,她说等到韩国的生意正常运转了,就和我结婚……但是,我还不能明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想结婚,我要找一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庞小农吻着方圆的额头,道:对不起亲爱的,没有你的时候我觉得生命异常孤独,你不可能永远守候着我……我需要一架男人的躯体,把自己的灵魂牢牢的绑在上面,这样,我就不再会是孤魂野鬼了。
方圆道:就凭你现在的条件,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庞小农点了点头,道:也许吧!
方圆道:没有人会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
庞小农道:那么,现在你不想多做一点什么吗?
方圆道:也许,明天这些就……都变成记忆了。
庞小农道:是呀,等我成了别人的老婆,你再把我搂在怀里就会觉得恶心了!
方圆道:小农,我越来越预感到,我们真的就要走到尽头了……你就要离开我了,你会投入到别人的怀抱!
庞小农突然觉得大脑有一股很强烈的肿胀感,她用枕头疯狂的捂住头,痛苦地道:我的脑子乱了……真的乱了!
看文件的时候,方圆突然觉得右额的青筋暴跳不止,比右眼的跳还令人心情糟糕,仿佛有一根大轴穿过了脑神经在旋转,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额头,手指都感觉到了它的剧烈跳动,他放下文件夹,喝了一口茶,烦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只是那根筋还在不知疲惫的跃动着,门没有完全关死,方圆很轻易就听到了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
张为有些形式的敲了把门,说道:刑政委来了!
方圆还没有听清楚是谁,刑志斌的大脑壳子已经探了进来,方圆有些意外,他忙站起来迎接对方坐下,张为边倒水边道:刑政委,您可是稀客!
方圆笑道:谁说不是,我们文化局好久没有厅级干部来指导工作了。
刑志斌道:别老拿你老大哥开玩笑……怎么了,不欢迎?
方圆道:哪里哪里,我们是私人感情,当年毛主席还有农民朋友呢!
刑志斌“嘿嘿”笑道:越说越不着调了……张主任,你不要光站着,坐下来聊聊天。
张为道:我下面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呢,两位领导先聊,我准备准备,晚上好敬刑政委酒呢!
刑志斌道:张老弟如果有事先忙,工作重要!张为又添了一次茶水,走了出去。
方圆想想昨天晚上的事,问道:老大哥昨天喝多了,身体没事吧?
“哎呀,老弟不要说了”,刑志斌道:几十年了,从来没有那么丢人过!
方圆笑道:看来我们的小姑娘很有战斗力呀!
刑志斌道:兄弟,今天老大哥是来找你帮忙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老大哥这个忙!
方圆道:哪里的话,只有我能办到……怎么可能不帮老大哥的忙呢?
刑志斌掏出一盒烟,帮方圆点上,自己也点上了一只,吸了一口,仿佛有些不好开口,道:怎么说呢?
方圆问道:什么忙让老大哥都开不了口?
刑志斌道:老弟,你知道我是实在人,更没有把你当外人过,我们是真心实意做兄弟……我看上了一个人!
“什么”,方圆没有听明白,问道:什么意思?
刑志斌道:昨天晚上把我灌醉的那姑娘,太有个性了,我喜欢!
方圆问道:老大哥想把她……“不不不不不”,刑志斌忙矢口否认,道:那我不就成了老牛吃嫩草了吗……主要是我那儿子,现在还缺媳妇!
方圆吸一口烟,道:老大哥原来是来找儿媳妇来了。
刑志斌忙问道:怎么,有什么困难吗?不是说她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吗?
方圆道:她的确是一位好姑娘呀……没想到老大哥找儿媳妇比找媳妇还有眼光!他心里虽然酸酸的,但还是开起了玩笑。
刑志斌道:如果方便能不能帮我问问?
方圆痛快地道:方便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他心里有些酸,有些胀,甚至有些恼火,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阻止庞小农找一个好婆家,既然他做不了她丈夫而为她找一位丈夫,也许这也是一种责任,能为他的良心减少一丝愧疚……他也想到,无论自己多么失落,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拨通了庞小农的办公电话,让她来一下自己的办公室。
刑志斌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他道:我是一个急性子,能当面给我一个答复最好了……不过,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方圆道:怎么说老大哥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还和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样没有理智呢?凭老大哥你的职权绰绰有余了……小农只是一个农村孩子,有这样一个归宿她应该满足了!
刑志斌道:农村城市的都不重要,只要她能管住刑蔡就行了,刑蔡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和乱七八糟的朋友在一起染了一身的坏毛病,二十好几了还像个孩子,不过这孩子的心地不错,我和你嫂子年纪大了,也懒得再管他了……兄弟,如果你真的成全了我们这门子亲事,可真是帮了你老大哥的大忙了!
方圆叹了一口气,道:小农挺不容易的,如果有这么一个归宿,那是她的幸运,她没有理由不同意的。
刑志斌道:现在这个社会,碰到一位好女孩真不容易……现在的女孩子,只知道瞎胡闹,哪有小庞那么有心计,将来有小庞管刑蔡,我就放心多了……昨天晚上半夜我醒了突然琢磨上了这件事,还越想越明白了……兄弟呀,我怕我不马上行动,等小农有了主,这个好事就错过了!
方圆道:老大哥果然是老公安了,办事情雷厉风行,果断出击,老传统发挥的很好呀。
刑志斌道:我这把年纪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看上的人,一般是不会错的!
庞小农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刑志斌站了起来,庞小农这是第一次走进局长办公室,有人为她站起来,她有些不自然又有些害羞的喊道:刑政委?
方圆道:刑政委是专门来看你的!
庞小农马上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和他拼酒的事来,就道:我知道昨天晚上刑政委是怕我喝多了,所以才发扬风格装醉了的!
方圆道:不是,刑政委是想让你当他儿媳妇!
庞小农的脸红了,道:方局长,不要开玩笑了。
方圆道:我没有开玩笑,刑政委今天是真心诚意来提这件事的!
刑志斌笑吟吟的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走到庞小农面前,道:这是我儿子刑蔡,我姓刑,他妈妈姓蔡,他今年二十四岁,身高一米七八,你看看!
庞小农偷偷查看了一眼方圆脸上的情绪,有些勉强的接过照片,她见相片上的男孩细皮嫩肉的,一点都不像他爸爸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她笑道:刑政委好福气,有一位这么帅的儿子!
刑志斌笑道:那你愿不愿意给他当媳妇?
庞小农脸涨的通红,不知道怎么回答。
刑志斌道:你放心,我和你阿姨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的!
庞小农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去,她道:刑政委不要开玩笑了!
刑志斌缚住了庞小农的双肩,道:小农,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的……你要相信呀!
庞小农看了一眼方圆,他显的非常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叹一口气,道:让我考虑考虑吧!
刑志斌答了一声,道:你只要放在心上就行了……那你同不同意和刑蔡交往?你们相互了解一下,他是一位好孩子,会真心对你的!
庞小农点了点头,刑志斌把照片塞给她,道:后面是刑蔡的手机号码,他的工作不忙,你随时给他打电话……
方圆送刑志斌出去的时候,看着他肥硕的背影,不禁想:妈的,真是犯贱,被灌酒还能灌出一鼻子事来……
方圆回到办公室,庞小农正坐在那里发呆……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庞小农的眼睛清澈的让人害怕,方圆道:就要发生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了……但是我不得不祝贺你。
“你为什么祝贺我?”庞小农冷笑道:你见过他吗?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认识刑蔡吧?你把我丢给一位浪荡公子哥,你觉得很安心?你在庆幸终于甩掉了一个包袱?
方圆抱住肚子,朝庞小农摆了几下手,无力地道:我的脑子空了,肚子也空了,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耳边嗡嗡响。
庞小农又是一声冷笑,道:你是什么立场?你为什么不回绝他?你举着双手把我送给别人,你有什么目的?
方圆无助的走到她身边,安慰道:不要难过了……不要这么大声的喊了,别人会听到的……其实,你可以想想,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现在,你什么都有了,除了家庭……你会越来越幸福的。
庞小农叹道:可是我现在对别的男人根本就不感兴趣……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话,怎么朝别人笑,怎么和别人一起生活,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这些感受?
方圆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不要说傻话了……习惯了就好,你未来的丈夫比我年轻好看的多,你会喜欢上他的!
庞小农的泪流了下来……整张脸瞬间潮湿了:可是太突然了……突然的就像一个……一个灾难!
方圆道:好好计划计划你的未来吧,不要再想我,我不能再给你什么了……你应该顽强的接受生命给你的每一份礼物。
庞小农道:可是我信不过一位公子哥,他能够一生一世照顾我吗?你能不能对我做这个承诺?说完,她冲了出去……
方圆想阻止她,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无论他讲什么庞小农都听不进去,让她安静的想一想也许会好一些……她需要冷静下来把道理想清楚,其实,这何尝不是他最伤心的一天?然而,人生积累的经验告诉他,感性与理性同时存在的时候,感性必须为理性让路,不然,人生很可能会论为更大的悲剧!
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在他心情最低靡的时候,他实在不想接听这个电话……手机的响声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又一次响了……方圆开始觉得这不是一般的电话,他接通了,是吴湘江的秘书宋清风,他竟然感觉到了一阵紧张,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他还得按照官场的规则来,不能急着性子催问,而是尽量说些套话让对方高兴:宋大秘书,什么时候来我们文化局视察?领导太不重视我们文化口了!
宋清风道:方局长太谦虚了,我怎么成了领导了,不过为领导跑跑腿而已,呵呵……上一次我表妹的事谢谢方局长了。
方圆道:哪的话,像尹婕这样的高材生,我们抢还抢不来呢……就是还是事业编,等有了公务员名额再想办法吧,再说,宋秘书工作在领导身边,这件事还不是小意思吗!
宋清风道:先干着吧,现在的大学生找工作不容易,这个工作已经不错了……真的很感谢方局长帮了这个大忙。
方圆笑道:哎……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互相帮忙,我也有用的着老弟的时候,不是吗?呵呵!
“方局长,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情的”,宋清风清了清嗓子,道:不过,我想应该是好事!
方圆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语气间明显有些不太在乎,道:是老弟的好事,还是我的好事?
“好事怎么会轮到我头上”,宋清风压低了声音,道:吴市长今天晚上要请你吃饭,地点是他家里……看来,市长是要亲自下厨为方局长做菜呢,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这足以说明方局长前途无量呀!
方圆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市长为什么要突然请我吃饭?
宋清风呵呵笑道:市长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不过方局长可以放心……我觉得就是拉拉家常什么的,市长是一个人,有时候希望能有年轻人陪自己说说话……哈哈,这只是我瞎猜的,市长并没有把真实想法告诉我,我只能说这些了。
方圆吃了一惊,他想到了何盈盈……市长以前就经常让何盈盈陪自己聊天,她是一位大美女,市长也是人,自然会对她动心,让自己晚上去他家是什么意思?方圆想到吴湘江还是代市长的时候,曾经在考察固州时把他叫进自己的房间,了解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难道这次又想了解什么情况?
方圆问道:市长现在做什么?
“袄”,宋清风答道:市长现在正在会见一个国外的参观考察团……刚出去不久,估计会议刚刚开始。
方圆想挂掉电话,宋清风道:话还没有完呢……下午五点钟我在文化局门口接方局长,这是市长特别交代的……
方圆在办公室里静坐了整整一下午,除了抽烟喝茶,他什么都没有做,整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愁云惨淡,这很符合方圆的心境,没有目标,没有计划,只觉得心情像被麻醉了一样,空空的没有任何感觉。
五点一刻,方圆有些疲惫下了楼,此时整幢大楼里静悄悄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回家了,方圆推开庞小农房间的门,她果然还在,头埋在桌子上使整个身躯都显得僵硬……方圆叹了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地道:现在除了钱,我什么东西都给不了你了!
方圆继续说道:如果你结婚了我会给你十万块钱的喜礼……你可以把它们当作你的私房钱……或者我可以送你一辆小轿车,你现在不是还没有私家车吗?要不然从公安局宿舍来文化局上班是有些远的……
“如果你把我嫁给别人,我永远都不会再见你”,庞小农仍然趴在那里,身体一动未动,仿佛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方圆把一口血腥的唾沫咽在嘴里,问:那你想怎么样?
庞小农坐了起来,道:你不该赶我走,你应该把我留在身边,即使你不能给我婚姻……至少我知道你是无奈的,我会相信我们之间至少存在过真情……但是现在我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到底是怎么了?我想不明白,以前我告诉过你,我不在乎什么婚姻,只要我们之间有真实的感情就行,你现在到底是忘了还是对我没有感觉了?
方圆的鼻子酸透了,他轻轻的捏了一下,道:这样肯定是不行的……这哪是正常人的生活,如果我能给你婚姻,我可以对你霸道,但是我不能,我有什么权利对你霸道?
庞小农脸上的泪痕满了,但她已经懒得再去擦了:但是我为什么不能当你的未婚妻呢?我虽然不富有,但是我年轻,她的脸上已经有皱纹了……她已经成了老女人了,呵呵!庞小农忍不住笑了出来,仿佛得到了什么胜利。
柳晓传去了韩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方圆的心情糟透了:什么……难道你们两个见过面?
庞小农道:见过又怎么样?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圆觉得有些意外和恐慌,庞小农还没有答话,宋清风的电话就来了,他说已经到了文化局门口,请方局长快一些,方圆挂上电话,转头看了庞小农一眼,发现她脸上少了一些悲伤,却多了一丝嘴角的怯笑,方圆猛然间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轻描淡写这么简单……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澄清更多的事实了,他走出去,上了市长的专车。
汽车与市政府以及宿舍大院背道而驰,方圆觉得有些奇怪,但见怪不怪又是他的人生准则,一直等到汽车冲出市区,朝南部郊区驶去,才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去哪里?
宋清风道:不是说好了吗,去市长家。
方圆更迷惑了,问道:市长不可能穷到买不起市区的房子吧?
宋清风道:哪里,市长的私宅在南部山区。
“原来是这样”,方圆点了点头。
宋清风道:方局长以前还没有到过市长家吧?
方圆笑道:去市长家……我这个级别还不够……我想,如果不是老乡,市长是一定不会赏这个面子的。
宋清风道:市长曾经和我说过,你们是老乡!
“市长还说什么?”方圆问道。
宋清风吸了一口气,道:时间不短了,我记不清了,应该没有什么了。
方圆点了点头,笑道:宋老弟平常一定非常忙。
宋清风道:我们都是打杂而已,哪像你们这些做领导的……不过都忙,只是忙的不一样罢了,呵呵!
方圆道:听说宋老弟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又是研究生学历……前途不可估量,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宋清风笑道:我只是被淘汰而已……我的导师说我没有资质再读博做学问了,就把我推荐到了乃江……现在看来,乃江是个好的地方,我还真有些离不开了——还听说,最近乃江正在划副省级建制!
“是真的?”方圆吃了一惊,道:如果真的成功了,我们吴市长的级别可就提升了……副省级干部,这是高级首长了,呵呵。
“那方局长也成副厅了”,宋清风笑罢,问道:你们文化局审批副局长的事怎么样了?
方圆道:宋秘书也知道这件事情?
宋清风道:我知道不算什么……是市长也知道这件事情,听说人选是何楠?你知道何楠的背景吗?
方圆道:我听说过,她是杜书记的儿媳妇。
“唉,杜书记很可惜……做了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升,听说马上要到点了”,宋清风顿了一下,道:其实,杜书记和吴市长很多事情的观点是不太一样的!
方圆点了一下头,道:宋老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了!
宋清风大笑起来,道:我们哥两不过是随便聊聊天,方局长太敏感了……呵呵……不过吴市长历来都很关心方局长,有几次让我打听你有没有结婚,现在这么关心下属的领导不多见了!
“袄”,方圆答了一声,胸口涌过一阵暖流。
汽车在半山腰一所别墅前停下来。这所别墅是一所二层建筑,外部修饰整体以茶色为主,建筑之中增添了些北欧古堡的风格,质朴中不乏高雅,与周围的绿树青石掩映,显得精致含蓄、幽处藏娇。方圆看看表,六点十三分,宋清风道:今天堵了十几分钟的车!
天还没有见黑,这时正是夏天,天长夜短,方圆能够很清晰看清眼前的一切,别墅前面有一个独院,院子上方用钢丝网罩住,恐怕连一只麻雀也飞不进来,大门安装了监视器、密码索进等防盗系统,司机把车停好,按了十几下密码按键,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司机又转头把门关死,一位穿着质朴的中年女人出门迎接。进了大厅,宋清风问:市长呢?
女人答道:在厨房准备呢……看来今天心情好,一下班就忙活开了。
宋清风介绍:这是薛姨,市长的亲戚,平常帮市长料理一下家务。
方圆热情的点了点头,问道:薛姨家是哪里的?
薛姨道:乃江松平县的。
方圆听说她是吴市长的亲戚,以为她是固州人氏自己的老乡呢,道:这个县离乃江市区不远,那里建设的在乃江县级城市中数一数二的!
薛姨道:现在不行了,不如松原县了,那里地理位置好,两侧靠海,这两年吸引了不少外资,建设的也很快。
方圆异议道:那里的经济虽然可以,但是文化建设就不行了,上面的政策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但是全市九个县,就数他们的文化大院建设落实的不好……吴市长去年还为这件事情专门批评过他们的党政一把手。
宋清风点了点头,笑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来乃江呢,不比方局长,早就在这里开垦沃土了……我要走了,晚上我要加点班,赶写一份材料。说完,就站了起来,方圆站起来道:怎么回事,你急着走?
宋清风道:再不走就耽误事了……小张,麻烦你开车送送我。
方圆把两人送出去,自己又回到大厅,薛姨也有事离开了,陌生的大客厅里空荡荡的,方圆有一些紧张,却也对市长的私宅充满了好奇,他四处看看,这才发现大厅里的家具并不多,这才显得大厅有些空荡荡的,不过地板与墙壁上的装潢考究,乳白色的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丝温馨的皑光。他想仔细观察一下天花板,抬头正好发现监视器探头对着自己,方圆琢磨了一下沙发的布设,自己坐的正是客人的位置,这令他有些不自在……市长这时穿着睡衣下了楼,方圆忙站起来问候。
吴湘江在正面坐下,问道:你看这里怎么样?
方圆怕说错了话,道:好是好,就是太质朴了一点!他的意思无非是想恭维市长勤俭节约。
吴湘江道:造价不低呀,一百六十多万呢,这还是房地产老板看我是市领导给我打了七折——这可是我三十年来爬格子的稿费换的。
吴湘江是在全国有一些知名度的市长作家,是中国作协会员和省作协名誉主席,他的散文没有那些假大空的官腔官调,行文缜密睿智,立意深含社会责任感,拥有一定的读者量。他担任某县办公室副主任时,秘书出身的他曾经写过一部叫做《心迹难寻》的情感小说,当时在全国都有影响,这部长篇小说成了他平生创作的唯一一部小说作品。担任领导岗位后,就再也没有时间创作小说了,只是在兴起时写写散文,抒发一下情感,积攒的多了,时不时出本集子,过过大瘾。方圆是文化局局长,市长是文化人,自然会支持文化工作,这是好现象。
吴湘江道:这里太偏僻了,路程也有些远。
方圆道:不远,我和宋秘书一路上聊着天,很快就到了!
“袄,你们都聊过了?”吴湘江问道:都聊了些什么?
方圆道:都是闲谈……不过,还说了一些关于任命副局长的事。
吴湘江叹道:我一贯主张,政府官员要诚实做人,诚实做官,不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官话,套话,有什么就当面指出来,不要说一半留一半……整天就知道敲打别人,这样当官就太累了。
方圆附和道:现在官场是有些不好的风气!
吴湘江道:官场历来都是如此,诚实的人做不好官,好做官的人善于算计……我以前没少遭人暗算,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宋秘书书读的多,有时候问题想的难免复杂。
方圆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这时薛姨用托盘端上一套茶具,吴湘江亲手为方圆倒上,道:我平常喜欢喝龙井生茶,这种茶调理消化系统的功效很好,但是也有许多人喝不惯,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喝了浑身出虚汗,四肢乏力,我怕你喝了也过敏,今晚我们就喝这些熟茶吧。
方圆道:我不懂得品茶,所以很随和。
吴湘江拿起茶几上面的手表看了一眼,道:边喝茶边等吧……今天晚上还有一位客人。
门铃清脆的响了起来,薛姨忙去开门,不一会儿,跟着进来一位女孩,她的个子修长,身着白色职业装,脸上戴着咖啡色眼镜,方圆看了一眼,感觉这还真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美女,吴湘江站起来欢迎,方圆也跟着站起来……美女把眼镜摘了下来,方圆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竟然是何盈盈!
何盈盈也觉得意外,她疑问道:方局长?
吴湘江笑道:你们两位快坐下……麻烦薛姨去上菜,菜已经做好了,我们聊聊天就开饭了。
何盈盈偷偷看了方圆一眼,她眼神里透露着拘束,方圆倒上一杯茶,给她端过去,何盈盈礼貌地道:谢谢方局长!
吴湘江哈哈笑了一声,道:看来你们不经常见面。
方圆道:我们就见过一两次面。
吴湘江点点头:袄……是这样!
菜陆续上全了,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鸡蛋油菜,蒜炒菜花,红烧茄子,炸花生米,还有一大碗冬瓜炖排骨,吴湘江道:就是请你们来吃个家常饭,我知道盈盈喜欢这些清淡的菜,方圆如果不喜欢,可以多吃一点排骨……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肉食。
薛姨拿上来一瓶红酒,吴湘江问道:今天我们喝红酒好不好?我知道白酒啤酒伤元气,红酒是保健酒……我戒掉白酒已经快十年了,现在岁数大了,不敢再像年轻时那么拼命了。
四个人都倒上酒,吴湘江端起酒杯,思考了一下,说:既然今天晚上我是东道主,祝酒词就由我先说……论年龄,你们都是我的后辈,如果我有孩子的话,你们应该相仿大,在年轻人面前,我一向开门见山,有什么说什么……盈盈,你今年二十五岁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妈妈一直托我为你找个归宿……你虽然长的漂亮,但是听伯伯一句话,越漂亮的女孩往往越难嫁……方圆,你是乃江最年轻的处级干部,是我们老一辈的希望,今年你刚好三十周岁,但是你们的终生大事还没有解决,坦白的说……今天我扮演的是媒婆的角色……
“啪”的一声,何盈盈的酒杯掉到了地毯上,薛姨忙探下身子捡起来,酒已经撒完了,方圆有些尴尬,他用余光偷偷注视着何盈盈,发现她呆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方圆礼貌的道:谢谢吴市长关心。
何盈盈转过头,眼神有些异样打量了方圆一眼,吴湘江呵呵笑了出来,他扬起头喝干了酒,方圆出于礼貌,也抓起杯子喝完了,薛姨换了一只新杯子,她为何盈盈倒上酒,何盈盈端起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口。
吴湘江咳一声清清嗓子,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最终还要看你们的态度……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缘分,我了解你们,你们都是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你们在一起我看很合适。
何盈盈舒了一口气,笑道:让吴伯伯操心了……我敬您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杯子,把酒干了。
吴湘江叮嘱道:盈盈,你还年轻,喝酒不要太急了。
方圆被晾到一旁,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薛姨用汤勺捞出一块排骨,对方圆道:多吃点菜。
方圆道了谢,他早就觉得饿了,他刚把排骨啃完了,抬起头来,吴湘江就道:喝酒要适量,这是最后一杯了,喝完了就吃饭……还要看你们,两位年轻人,我不多说了……祝你们好运吧!
何盈盈的脸已经红了,吴湘江夹给她一些青菜,薛姨乘了四碗米饭,招呼大家吃饭……吃饭的过程中,吴湘江除了招呼方圆多吃一点,几乎没有说别的话。吃完饭,吴湘江问: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事吗?
方圆道:市长要休息了吧?那我要走了,不打扰了!
吴湘江看了看表,道:时间有些晚了,你们也可以住下,这里的空房间还有很多,想不想住下?
何盈盈道: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很快就到家了。
吴湘江点了点头,对方圆道:你没有开车,让盈盈送你回去吧……我还有一份和澳大利亚墨尔本市的合作文件要看,不送你们了,路上你们自己小心点!
薛姨把两人送出去,何盈盈打开车门,方圆道:现在天黑了,山脚下路不好走,我来开吧!
何盈盈笑道:好吧……我是新手,自己对自己都不放心。
方圆对驾驶也不熟悉,进入市区时路上的车明显多了起来,方圆有些紧张,他放慢了速度,说道:还是慢一点吧,这是晚上,安全要紧。
何盈盈笑了一声,突然问道:你觉得吴伯伯的希望会不会成真?
方圆摇头道:应该是不会的!
何盈盈点了点头,道:你说说看,为什么不会。
方圆道:你是乃江的大美女,我不敢要……再说你也不会看上我!
何盈盈道:说的倒是中听。
到了滨江小区,已经将近十点钟了,方圆将车停好,道:现在有些晚了,要不然你去我家将就一晚?
何盈盈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了,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方圆笑道:如果不放心就算了。
何盈盈道:不是不放心……是怕我上去了吓倒别的女人!
“什么……你什么意思?”方圆有些愤怒:我家里怎么会有别的女人?
何盈盈笑一声,夺过方圆手中的钥匙……汽车瞬间冲了出去。
自从柳晓传去了韩国,方圆给她打电话一次都没有通过,起初方圆以为她暂时不方便接听,这几天方圆不停的打,一有时间就拨她的号码,仍然无法接通,方圆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方圆去过柳晓传的单身居所,里面根本没人,她的家人几年前就移民去了国外,方圆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们,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后来他才想到了她的公司。
方圆没去过几次,即使去了也是在一楼大厅的接待室里见面,想到这里,方圆火急火撩的赶到新江大厦十一层,他不能不着急,柳晓传已经走了两个星期了,这期间没有任何消息,整个人都像从世间蒸发了一样,方圆越想越急,越急越怕,以前柳晓传虽然也经常去外地,但是从来没有超过一星期不给他电话,尤其是两人分居时的晚上,他经常在车上或者床上迷迷糊糊接到柳晓传的电话,虽然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应酬,酒场不断,但无论他多么沉醉,接到柳晓传那些关切的问候他心里仍然暖暖的,仿佛她就在自己身边吻着自己或是拿一块温湿的毛巾擦着自己的脸……两个星期音讯全无已经让他对这些记忆像梦一样粗淡……但他在反思中发现,他的脑中竟然只有这些梦的影子……
方圆乘电梯到了十一楼……当他迈出电梯口的一刹那,他惊呆了……东方神韵的广告标识牌被杂乱的堆放在地下,两侧的办公室都大门紧锁:柳晓传!方圆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上,他撒开步子朝走廊深处跑去,在以往的总经理室门口,一位女士挎着小坤包走了出来,方圆激动的喊了声:叶助理!
叶美平原本是公司的设计人员,一年前公司总经理助理田华辞职,柳晓传请她补充了这个位置,两个人曾经是高中同学,工作之余私交很好,方圆曾与她见过两次面,所以在黑洞洞的走廊里他还能认的出是她。
叶美平也有些惊讶:姐夫……你怎么来了?
方圆气喘吁吁地道:我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
叶美平转身把办公室的灯打开,对方圆道:进来坐吧。
方圆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去了哪里?
叶美平问道:晓传是怎么告诉你的?
方圆道:她临走的时候说是要去韩国……当时我不在家,也没有仔细问,因为她经常出差,一走就是一个月。
叶美平为方圆倒了一杯水,说道:她没有去韩国,而是去了法国。
“什么,她去了……法国?”方圆问道:她为什么要说谎?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叶美平抿了一下嘴,说道:公司很正常,只不过需要搬迁……这些,她什么都没有在你面前提过?
“要搬到什么地方?”方圆问道。
叶美平叹了一口气,道:巴黎……公司的其他职员都不愿意舍弃家庭去法国……只有我尾随她,我订了下周一的机票……两年后才会回来和我老公离婚。
方圆问道:她为什么要去法国?难道国内做不下去了?
叶美平疑惑地道:难道你不了解她的家庭背景?
方圆道:我知道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乃江,她的家人好象在国外……但是我仔细问,她从来没有很认真的回答过。
“你对她了解的太少了”,叶美平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道。
方圆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他悔恨地道:原来我一直都没有关心过她……她一定很伤心……只是一直没有告诉过我。
叶美平也哭了,她埂咽着道:她是一位很坚强很独立的女人……她心里有什么委屈,不会轻易说给别人——但是,再坚强的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都是喜欢撒娇的……你不会连这个都感觉不到吧?
方圆低着头想了好长时间,叶美平一直没有说什么话,方圆长长叹了一口气,问道:她现在还好吗?
叶美平道:她现在待在父母的身边,当然会很好。
方圆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她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去法国……而且,好象是不再回来的样子?
叶美平摇头道:不是太清楚……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父母很想让她过去……对她的父母来说,她的这点资产是不算什么的!
方圆问道:为什么?
叶美平道:他父亲一直在国外做玉器贸易的生意……早几年他经常往新疆和田等出美玉的地方跑,前几年才到国外定居,据说现在欧洲三分之一的中国玉器都是柳老爷子的销售品……但是晓传对那些玉器不感兴趣,去巴黎后她仍然经营她的文化传播公司……不过,她说到了国外会重点做广告的!
方圆问道:她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叶美平想了一阵子,道:变的脾气很糟……经常训斥员工!
方圆点了点头,傻笑了一声,道:她真的离开我了……这一次真的走了……
“她是不会无缘无故不辞而别的……一定有什么原因”,叶美平思索着,道:是不是你得罪她了?
方圆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叶美平道:其实,我也觉得这件事情很突然……好象是根本没有征兆,突然发生的事情!
方圆问道: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问她?
叶美平道:我只是她的员工……再说她发脾气的那几天,我也挺害怕的,怕自己做错事情……不是我自私,打工的人更多时候不都是这样想吗?
方圆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脸,觉得浑身实在没有半点力气了,他来回度了几步,突然瘫软在沙发上……叶美平忙打手扶住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方圆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脑中的记忆完全消失了,自己只是一具游走的空壳,叶美平道:你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问清楚呢?
方圆虚无地道:我打了……总是通不了……
叶美平道:你知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出国前新换的,她有没有告诉你?
“什么”,方圆一个激灵:什么号码?
叶美平在纸上写下一个号码,叮嘱道:晚上过了八点钟再打……
回到办公室,方圆拨了几次柳晓传的新手机号,果然都是关机。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晚上过八点她才开机,在中国晚上八点钟,已经到了巴黎时区的下半夜,深更半夜的她为什么不睡觉?
方圆现在觉得,人可以什么都没有,却不能没有甜蜜的爱情,以往他曾经因为坐在局长办公室里神气,现在就是要他做市长,他也没有感觉了。
庞小农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来,她有条理的逐个放到方圆眼前,提醒道:有些文件已经存了一个星期了,你还没有签字呢。
方圆拿起红色文件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这是一件经过局长办公会讨论后文化产业集团重组的文件,根据决议,方圆将担任乃江市文化产业集团的董事长。市长秘书宋清风曾经打过招呼,何楠不可能担任文化局副局长,除非途生变故,但她毕竟是市委书记的儿媳妇,和自己上过床的女人,他曾向局党组提议由她担任集团总经理,未获批准,大家的意见是要么由分管副局长担任,要么从社会上选聘,这需要有商场实战的人员担任,因为企业不同于机关事业单位,有财政拨款保障,企业必须赢利……看到这份文件,方圆马上心烦意乱,他掷出去道:有什么好看的?让他们讨论去吧!文件夹划过桌子,落到了地面上。
庞小农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弯腰拣了起来。方圆点着一根烟,再也不想看其他文件了,他把几个文件夹往前推了推,把烟灰缸拉到跟前,一边抽烟一边反思自己,自己究竟怎么得罪了柳晓传……见他不理睬自己,庞小农把手中的文件夹丢在桌子上,甩了句“随便你吧”就出去了。
方圆有些愧疚,但令他更愧疚的是柳晓传究竟知道了什么才会不辞而别……过了些时间,方圆突然间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何楠正好站在面前,她表情有些夸张,但她很快从方圆脸上看到了什么,她赌气似的坐在沙发上,没有说出将要出口的话。
方圆开口道:你来了……好久不见你了。
何楠“哼”了一声,道:我看再来就要挨揍了!
方圆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何楠道:你有气怎么不去找市长发?给我脸色看算什么,我又没惹你!
方圆被数落了几句,心里反而有些透气了:最近工作顺心吗?
何楠把门锁死,坐到方圆身上,有些撒娇地道:你还问我,我还想问问你呢……事情现在有没有眉目了?
方圆道:事情有些不好办……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件事目前有阻力!
何楠亲了他一口,道:亲爱的,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方圆道:上面可能不会批这件事情……除非你去找杜书记,要不然我看不会有什么转机。
何楠变了脸色,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方圆道:这个你还不明白……我在上面碰到钉子了。
何楠有些愤怒,问:哪根该死的钉子……难道是吴湘江?
方圆没有答话,他沉默片刻,道:不要问了,你不要打听了……我是为你好,真的……或者,你想想办法做文化产业集团的总经理,虽然是企业,但这是正处级,我觉得比做副局长好。
何楠叹道:你也太傻了,我做副局长他们不同意,我做集团的总经理他们就同意了?
方圆道:企业毕竟不同于行政编制,我们还有操控空间……主要是,上面也不一定注意这个位置。
何楠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对经营没有兴趣,我有自己的产业,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吧,事到如今,我自己想办法。
方圆叹道:不要无事生非了,毕竟杜书记快要退休了……而有些人在位的时间还要很长,事情处理的不好日后你会受到牵连的……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
何楠也叹一口气,道:但是我看到的世界并不是这个样子……我相信人不仅可以改变自己,还可以改变环境,改变别人的看法,有了机会我就要去争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方圆抓住她的乳房揉了揉,道:不错……我就是喜欢跟有欲望的女人上床……不害羞也不怕死,我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收拾你了……你知道男人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很难控制住自己,我现在好想在你里面待一年呢!
何楠很快也喘息起来,她把手插进方圆的腰带,问道:我们不去里边好不好……就在这里!
“什么”,方圆惊讶道:可是这里是办公室!他看了看窗外,眼前有几幢高楼使他有些惊涑。
何楠笑道:你怕什么……这样才刺激,反正我们都是偷情!
方圆哆嗦了一下,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何楠道:不对吗……难道你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想了半天,方圆才道:原来我们一直是在偷情!
何楠见他神经兮兮的样子,骂道:神经病……你不是我老公和我上床,这不是偷情是什么?
方圆有些迷惑了,他究竟跟谁上床不是偷情呢?
方圆冷却下来,说了句没有意义的话:我很无奈!
何楠问道:为什么?
方圆道:我没有结婚,难道和任何女人上床都叫偷情吗……你已经结婚了,但是你老公却和你上不了床……他收拾不了你。
何楠笑了起来,问道: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呀?
方圆道:我是说人生是很无奈的……有些时候,明明知道事情不对却无法控制自己。
何楠道:没有人埋怨你呀……一切都很好,那件事情即使你帮不了我也无所谓……我自己会处理的!
方圆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个副局长呢?当这个副局长有什么好的,有什么权力?
何楠任性地道:那是因为你是局长!
方圆有些无奈了: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个了……你的饭店名字改了吗?
何楠没有明白过来,道:改什么名字?
方圆道:你不是说过……要改成海角天涯吗?
何楠道:不改了!
方圆问道:为什么?
何楠道:我觉得这个名字太悲了……就像是……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方圆惊讶道:你现在不觉得这个名字浪漫了?
何楠吸了一口气,道:方圆,有些不对劲,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你提什么海角呀天涯的是什么意思?
方圆道:没事,随便问问……我不是关心你的小产业吗,好久没有去吃饭了,再去的时候,我一定要付账了,而且三倍,好不好?
“不对不对……不要岔开话题”,何楠瞅着方圆的瞳孔,道:你现在一定在想别的女人!
方圆道:我现在没有……就是想又怎么了?反正你不会嫁给我,难道还不给我一条别的出路吗?
何楠点了点头,道:也是,你总会结婚的,刚才你在想别人……所以,我肯定你一定有了喜欢的人,就在现在!
方圆推了推桌子上的文件,道:是不是你看出了我心情不好,就这么想?我只是在想这些事情……我现在越来越意识到,当领导养尊处优不是第一位的,责任才是最重要的……
何楠搂住了方圆的脖子,柔声道:亲爱的……现在你要不要我的至尊礼物?
方圆浅浅的吻了她一口,指着一只蓝色的文件夹道:大富婆,我现在正发愁呢,文化产业集团管理中心还需要五六百万的启动资金,如果你能给我解决掉我把我的至尊礼物给你都行!
何楠有些不高兴了:讨厌……我走了,懒得和你说话!说完,就要走出去。
方圆忙道:你先走,我要处理这些手头的事情!
何楠刚出门,又走回来,问道:我借给你一年,一年后你按照银行贷款利息还我怎么样?
方圆笑道:怎么了,有钱没的花了?
何楠道:反正钱也是在银行里闲着,想投资又没有好项目,放高利贷又不放心,怕有去无回……想想还是借给你好,即升了值,又帮了你,虽然利润不多,但是牢靠!
方圆道:既然你这么热心我以个人的名义借好了。
何楠扯高了嗓门,道:那怎么行?
方圆道:所以,你还是放在银行里吧……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何楠点点头,方圆问道:你说有钱的女人在不在意感情?
何楠问:你说的是谁?
方圆道:不是哪个女人……是有钱的女人。
何楠想了想,问:多少才算有钱呢?
方圆道:身价过亿吧。
“又是个奇怪的问题”,何楠道:据我所知,乃江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那么有钱的女人呢……在乃江,大钱都被男人赚去了……所以,越发达的地方就越是男人的世界……
方圆对这句话不感兴趣,他把目光聚集到一份文件上,何楠觉得无趣,就道:我走了!方圆点了点头。
何楠突然道:其实多么有钱的女人都是在乎感情的……我敢保证!
方圆抬起头,何楠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方圆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觉得某种变故将要向自己袭来……柳晓传,何楠,庞小农,到底谁会变?然而,将要怎么变他也说不出来,难道这只是心情不好或是神经衰落吗?
何盈盈,想到了这个名字方圆脑际划过一道闪电——这是市长亲自向自己推荐的女人……这件事是明摆着的,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不同的结果,巧的是柳晓传在这个时候消失了,那么突然……更令他猜不透的是吴湘江和何盈盈的关系,吴湘江身为市长为什么会为非亲非故的何盈盈做媒呢?他两个会不会像自己和庞小农的关系,自己播完种也该让别人收获了,要不然就会烂在地里……堂堂的文化局长自然不能去打听这些下三烂的话题,他只是希望代增良早日出现……
夏天的夜不同于冬天,冬天的夜虽然长,人们很早进入了梦乡。夏天的夜短,即使到了十二点钟,都市的夜空依然回荡着喧哗……这是在乃江这个不寻常的城市,乃江人像广州人,注重过夜生活,特别是在滨江小区这一带的乃江开发线上,夜晚人门聚集在这里看着平静的水面,欣赏着水中更为清澈的夜空……北方城市像南方城市一样的韵味和柔美,这就使乃江成了北方最为神奇的城市,乃江人在这块土地上编织着各种动人魂魄的故事,做着各式荒诞不经的梦,这就是“物转星移织灵秀,千年柔若一片云。非是故地乃江水,了却终生相似人”的意境。
又一次想到了这首诗,方圆泪流满面……人说诗有千年不坏之身,然而,是诗有力量还是现实有力量?经历了“梦生”与“梦灭”的人写了这首诗,方圆却不希望自己因为经历了梦生和梦死才读懂这首诗——既然乃江是一座有梦想的城市,他又是因为梦想而来,一旦梦灭,他的梦想破灭了,他该何去何从?
过了八点钟,方圆悄悄拨通了柳晓传的手机号码……果然接通了,她一直没有说话,方圆哽咽了一声,问道:我知道你去法国了……为什么?
柳晓传道:我的父母需要我照顾。
方圆问道:那么我呢?
柳晓传叹了一口气,道:方圆,不要再欺骗我了好吗?
“难道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方圆问道:你……还回来吗?
柳晓传凄厉的笑了一声,道:再回去……做无业游民吗?我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我需要不停的做事情。
听到柳晓传的话,方圆攥紧话筒的手已经满是汗了,他的脑际一片空白:如果你不回来我的梦想就破灭了!
柳晓传道:你不觉的人应该活在现实中,而不是梦想当中?
方圆问道:是不是这一次真的无法挽回了?
柳晓传冷笑了一声,道:如果你再这样自欺欺人,我会觉得你很可怜的……我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方圆问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
柳晓传道:好,我给你一个理由,在床头柜抽屉里面的黑皮包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是什么东西重要到让你非要离开我?”方圆不死心。
“方圆……这次我真的不会再回去了”,柳晓传的语调变了:开始我告诉你去韩国,看看过些日子我能不能试着原谅你……但是你打来了电话,你已经知道一切了,把我们之间唯一的一点希望都堵死了……这是天意……
“我们的感情,就因为面子,说变就变了吗?”方圆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他不相信真挚的感情会如此脆弱。
“但是你背叛了我……方圆”,话筒中柳晓传呜咽着。
方圆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事情的起因,但是他坚信一个信念,道:除了生离死别,什么事情能这么轻易拆散我们呀?
“什么也不要再说了,方圆”,柳晓传道:以前你在北京,我们六年多没有联系了,要不是我一直在乃江等你,就不会有这一年来的事事非非……方圆,把这段记忆从你生命中抹去吧……
电话突然挂断了,一阵盲音传来……方圆又拨了过去,已经关机了……她会不会永远都不会再开机了?
方圆踉踉跄跄冲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一只皮包……这只皮包是他扶正后柳晓传送给他的“BOSS”顶级奢侈品,他打开翻了一遍,里面除了一张照片什么也没有……最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自己瞬间被这幅画面惊呆了:这是一张自己和别的女人的激情照片,女人的背影很熟悉,她胯在自己身上,方圆很轻易的认出她是庞小农,地点正是在眼前的这张床上……
方圆联想到了柳晓传对自己的告诫,看来看到这张照片后她已经忍无可忍了……这张该死的照片是谁寄给她的?方圆的头大了……在这件事情上庞小农和自己都是受害者,方圆心知肚明,他拨通何楠的手机号码,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何楠撒娇道:亲爱的什么事……怎么不早给我电话?
方圆觉得恶心,道:没有时间就算了!他正要挂电话……
“很想你……一会就过去”,何楠立即道。
打完电话,方圆把手机扔到床上……他没有想到何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的心情懊恼极了,但他又觉得不能完全迁怒别人,毕竟是自己玩火自焚在先。
何楠驾驶着她的凌志越野车很快就到了,进门后她看见方圆脸色铁青,觉得有些意外,她把挎包扔到沙发上,拥住方圆想亲一口,方圆将她推开……她跌坐到沙发上,骂道:神经病!
方圆有些嘲讽地道:你来的挺快呀。
何楠没好气地道:你让我来做什么?
“我问你……你有没有给什么人寄过一张照片?”方圆问道。
何楠觉得奇怪,问道:照片……什么照片?
方圆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你真的做了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够承认。
“什么事情……我承认什么?”何楠提高了嗓音。
方圆忍无可忍,他想了一下,把照片递过去……何楠看明白了,她捂紧嘴巴好不让自己因为吃惊而尖叫出来……方圆把照片夺过来,问道:你没有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情吧?
何楠眼眶里的泪水满了,她的眼神里夹杂着仇恨和愤怒……她用力扇了方圆一巴掌,咬牙切齿地道: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她提起包,哭着跑出去……
夏天的夜不同于冬天,冬天的夜虽然长,人们很早进入了梦乡。夏天的夜短,即使到了十二点钟,都市的夜空依然回荡着喧哗……这是在乃江这个不寻常的城市,乃江人像广州人,注重过夜生活,特别是在滨江小区这一带的乃江开发线上,夜晚人门聚集在这里看着平静的水面,欣赏着水中更为清澈的夜空……北方城市像南方城市一样的韵味和柔美,这就使乃江成了北方最为神奇的城市,乃江人在这块土地上编织着各种动人魂魄的故事,做着各式荒诞不经的梦,这就是“物转星移织灵秀,千年柔若一片云。非是故地乃江水,了却终生相似人”的意境。
又一次想到了这首诗,方圆泪流满面……人说诗有千年不坏之身,然而,是诗有力量还是现实有力量?经历了“梦生”与“梦灭”的人写了这首诗,方圆却不希望自己因为经历了梦生和梦死才读懂这首诗——既然乃江是一座有梦想的城市,他又是因为梦想而来,一旦梦灭,他的梦想破灭了,他该何去何从?
过了八点钟,方圆悄悄拨通了柳晓传的手机号码……果然接通了,她一直没有说话,方圆哽咽了一声,问道:我知道你去法国了……为什么?
柳晓传道:我的父母需要我照顾。
方圆问道:那么我呢?
柳晓传叹了一口气,道:方圆,不要再欺骗我了好吗?
“难道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方圆问道:你……还回来吗?
柳晓传凄厉的笑了一声,道:再回去……做无业游民吗?我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我需要不停的做事情。
听到柳晓传的话,方圆攥紧话筒的手已经满是汗了,他的脑际一片空白:如果你不回来我的梦想就破灭了!
柳晓传道:你不觉的人应该活在现实中,而不是梦想当中?
方圆问道:是不是这一次真的无法挽回了?
柳晓传冷笑了一声,道:如果你再这样自欺欺人,我会觉得你很可怜的……我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方圆问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
柳晓传道:好,我给你一个理由,在床头柜抽屉里面的黑皮包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是什么东西重要到让你非要离开我?”方圆不死心。
“方圆……这次我真的不会再回去了”,柳晓传的语调变了:开始我告诉你去韩国,看看过些日子我能不能试着原谅你……但是你打来了电话,你已经知道一切了,把我们之间唯一的一点希望都堵死了……这是天意……
“我们的感情,就因为面子,说变就变了吗?”方圆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他不相信真挚的感情会如此脆弱。
“但是你背叛了我……方圆”,话筒中柳晓传呜咽着。
方圆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事情的起因,但是他坚信一个信念,道:除了生离死别,什么事情能这么轻易拆散我们呀?
“什么也不要再说了,方圆”,柳晓传道:以前你在北京,我们六年多没有联系了,要不是我一直在乃江等你,就不会有这一年来的事事非非……方圆,把这段记忆从你生命中抹去吧……
电话突然挂断了,一阵盲音传来……方圆又拨了过去,已经关机了……她会不会永远都不会再开机了?
方圆踉踉跄跄冲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一只皮包……这只皮包是他扶正后柳晓传送给他的“BOSS”顶级奢侈品,他打开翻了一遍,里面除了一张照片什么也没有……最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自己瞬间被这幅画面惊呆了:这是一张自己和别的女人的激情照片,女人的背影很熟悉,她胯在自己身上,方圆很轻易的认出她是庞小农,地点正是在眼前的这张床上……
方圆联想到了柳晓传对自己的告诫,看来看到这张照片后她已经忍无可忍了……这张该死的照片是谁寄给她的?方圆的头大了……在这件事情上庞小农和自己都是受害者,方圆心知肚明,他拨通何楠的手机号码,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何楠撒娇道:亲爱的什么事……怎么不早给我电话?
方圆觉得恶心,道:没有时间就算了!他正要挂电话……
“很想你……一会就过去”,何楠立即道。
打完电话,方圆把手机扔到床上……他没有想到何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的心情懊恼极了,但他又觉得不能完全迁怒别人,毕竟是自己玩火自焚在先。
何楠驾驶着她的凌志越野车很快就到了,进门后她看见方圆脸色铁青,觉得有些意外,她把挎包扔到沙发上,拥住方圆想亲一口,方圆将她推开……她跌坐到沙发上,骂道:神经病!
方圆有些嘲讽地道:你来的挺快呀。
何楠没好气地道:你让我来做什么?
“我问你……你有没有给什么人寄过一张照片?”方圆问道。
何楠觉得奇怪,问道:照片……什么照片?
方圆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你真的做了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够承认。
“什么事情……我承认什么?”何楠提高了嗓音。
方圆忍无可忍,他想了一下,把照片递过去……何楠看明白了,她捂紧嘴巴好不让自己因为吃惊而尖叫出来……方圆把照片夺过来,问道:你没有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情吧?
何楠眼眶里的泪水满了,她的眼神里夹杂着仇恨和愤怒……她用力扇了方圆一巴掌,咬牙切齿地道: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她提起包,哭着跑出去……
何楠的一记耳光使方圆更郁闷了……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得罪了她,一是自己不相信她,更重要的是让她知道自己与另外一个女人的私秘关系,方圆确信这两点都会伤害到她,女人都是一样的。让他更加绝望的是他现在已经确信是庞小农做了这件事情,她不惜以自己的名誉做代价,细细策划了这个情场阴谋——再说,那只是她的背影,除了方圆,不会有其他人能认的出来,这就是她给自己留的余地……只有庞小农知道柳晓传是自己的未婚妻,他太相信她觉得没有必要欺骗她才告诉她……庞小农始终扮演着清纯与弱势的角色,她不像何楠,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虎视眈眈,无论哪一刻,她始终羞怯的、知趣的作为一名旁观者,不搀杂任何私欲……原来这只是一场虚假的迷雾……
在这一时刻方圆的大脑已经乱了,他放纵的用酒精使自己的大脑更乱……他把大厅的窗户打开,坐在风口喝着啤酒,听着从楼下音像店里飘进来的张信哲的新歌……他不知道歌曲的名字,甚至也听不清歌词,这首歌给了他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似有意却无意,也许这就是音乐的长处。
方圆喝了不少啤酒,后来干脆在地板上睡着了……等他醒来睁开眼睛,看看表已经九点钟了,他摸起手机,看见上面有十来个未接电话,这个号码是小六的,他给他回了个电话道:你等一会,我马上好!
整个一晚上方圆做了不少压抑的梦,一觉醒来就觉得心情郁闷,如果往日他心情这么糟就不去上班了,但是今天他有事要找庞小农谈。
方圆洗洗刷刷用了半个小时,等到了单位已经十点钟了。今天文化大院比平常多了几部车,有一辆警车很显眼,看来今天来办事的人不少,局办公室就在一楼门厅右侧,以往来客人办公室里人声糟杂,说说笑笑声不断,方圆进电梯或者想要锻炼爬楼梯时都能听到,今天却出奇的静……方圆进了电梯,电梯里微微的晃动摇的他头有点晕。
走进办公室,方圆看到今天待阅的文件和报纸已经躺在办公桌上……茶杯放着光洁的皑光,一切显得井井有条。原本方圆是用保温杯喝茶的,后来庞小农让他改掉了这个不科学的习惯,方圆正常办公庞小农把茶泡在白瓷盖杯里,他出差时才泡到保温杯里。在茶杯里泡茶喝起来更清香,味道更地道。
方圆坐下来,他把茶杯打开,里面没有倒水,只有一撮细长的龙井,方圆知道茶水已经被庞小农倒掉了。庞小农会在每天上班前五分钟把茶叶泡好,如果方圆上班后半个小时仍不到,她会把茶水倒掉,只放上一撮茶叶,他什么时候来了自己添水……大半年来,这件看似细微的事情一直融洽到如此默契。
方圆拿起话筒,正想拨庞小农的号码,张为敲门进来了,他似乎有些着急,说道:人事局来人了!
方圆放下电话,漫不经心地问:是因为职称的事吧?
张为道:不是,是为了庞小农!
“什么”,方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张为道:市公安局和人事局都来人了,要把庞小农调到公安系统去……现在的关键是,我们放不放人。
“笑话……真是得寸进尺”,方圆知道一定是刑志斌在背后活动了:她没有编制,调动还要经过组织人事部门吗?
张为道:上面已经下了名额了……只要我们局同意,小庞可以正常调动,她以前在文化系统的三年工龄可以算到公安系统上。
方圆想了想,实在舍不得放手……他有些无奈地道:这个刑胖子,上天入地的,还真是不简单。
“什么”,张为没有听明白,他道:人事局的刑副局长今天没有来……今天来的都是些办事的。
方圆没有心情纠正,问道:就是小农……她是什么意思?
张为道:许力平正和她谈心呢……她说听领导的。
方圆点点头,思考片刻,道:既然我们没有能力给她解决编制问题……就不耽误人家高就了……她会到公安局哪个部门工作?
张为道:好像是什么……宣传处。
方圆叹了口气,道:这个部门挺适合小农的……张主任,替我挡挡客人,今天,我不想见任何人!
张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庞小农呢?
方圆躺在办公椅靠背上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夏天的天空很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开始还晴空万里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硕大的雨滴激烈的敲打在玻璃上,清脆而又唐突,方圆朝窗外望了望,乳白色的雾气填充了眼前的空间,沉闷的雷声搅动着这个世界,天变的黑压压的,只有闪电才能带来一丝意外光明。
一切都充满了变数……方圆的躯体就像被窗外这滂沱大雨浇透的木头,疲惫而又沉重,他感觉自己的躯体已经没有生命力,只有枯木的死板和单调,这个世界令他感觉到害怕,难道这场不期而遇的大雨只是为了冲掉世间的阴凉和人心的险恶吗?方圆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丝一秒的枯萎、暗淡,就像细沙被狂风卷起飘向海洋,生命感受到的不再是炻热的沙漠,而是冰冷的海洋,那里只有生命的起伏却没有丁点爱的动力!他拖着疲塌的身体到里间休息了一会儿……等他一觉醒来,阳光已经爬上了楼顶,窗外的一切变的金光璀璨,他突然想到:阳光虽然温暖,却不能带给这个世界清新,大雨可以带来毁灭,但可以磨砺旧生命重涣新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了一些力气,只是头沉沉的有些疼,他想自己也许感冒了,昨天晚上喝醉了酒,四开着窗户在大厅睡了一宿,这几天又心情不好这样是很容易感冒的……唉,生命的困境不期而至,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他居高临下在院子里扫了一眼,原本塞的满满当当的汽车已经只剩下可怜的几辆,尤其是在车群里分外扎眼的警车也不见了,庞小农是否已经到了公安局那座富丽堂皇的办公大厦里?这就意味着庞小农秀丽的身影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专车里,而会在某一辆警车,她娇小的身躯躲在后座的某个角落,哪天两人在某个红灯路口邂逅,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看到自己,自己却永远也看不到她了,因为她身着警服,透过茶色玻璃车窗是很难辨认她俊秀的脸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被这个世界逐渐遗忘了呢?难道仅仅是一瞬间,生命中五彩斑斓的美好就没有了,有的只是深沉的叹息和心底无边的黑暗和阴冷吗?
“哒哒哒”,在办公室的某一个角落清脆地响起了敲击声……方圆抬起头,一位戴着墨镜的高个子站在面前,方圆心沉了一下:难道是代增良到了?他仔细辨认着弛缓的站起来,对方大笑着坐到沙发上,他没有摘掉墨镜,只是说了句:老同学,你还是老样子!
方圆确定是代增良无疑,笑道:来无影去无踪,果然是间谍的后代!
代增良摘下墨镜,道:方局长……你可一点都没有变,上学的时候就粘粘忽忽的,现在也不利索。
方圆挤出几份精神,道:这两天感冒了。
代增良笑道:老同学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的状态在官场上混可不行!
方圆道:可不是……混的马马乎乎!
“说实话,我就是觉得当官不刺激”,代增良满脸自信,道:要不然,早就当厅官了……所以我才这么说吗,老同学!
方圆道:你来了不就可以帮我了吗!
代增良道:不敢当……恐怕我救不了你!
方圆觉得何以用“救”字,大不了辞官做个平民百姓,就道:就凭你老代的背景和能力,这样说是不想帮忙呢还是谦虚?
代增良声音沉沉地道: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的原因!
方圆“嗷”了一声,问道: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我身上还有这么致命的弱点?
代增良道:一句话,你的心太软了,不像男人。
方圆笑道:男人该是什么样子?
代增良“嘿嘿”笑了出来,道:不要不服气……官场上出人头地的人物,都是理性大于感性,而我看老同学你吗,则是感性大于理性,这就很危险……你知道吗,这就是埋在你身上的祸根。
方圆道:可是……我觉得已经很理性了……我经常提醒自己要理性……
“做的还不够”,代增良摇了摇头,道:我干脆说吧,你现在出现反个了!
方圆问道:什么意思……不明白!
代增良道:当官的人需要内心铁石心肠,外表充满热情……而你现在内心脆弱,外表却装的铁石心肠……毫无疑问,这样是经不起打击的。
方圆道:可以肯定你话里有话……不过我听不明白。
代增良道:我讲的已经够多了……这种事情,一经点拨豁然开朗最好,听不明白的人再听下去会越糊涂。
方圆点点头,道:中午请你吃饭,我们慢慢谈!
代增良笑道:吃午饭恐怕赶不上了!
方圆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方圆把车开到大街上,天又阴暗起来,夏季天黑的晚,现在赶黑还走,一幅又要下雨的样子。
方圆觉得大脑一直荤荤胀胀的,他自己都不清楚现在清醒还是在梦中,仿佛他在非洲热的烦躁又像在北极冷的发抖,此时此刻,他什么都说不清楚,他甚至没有觉察到这样懵懵董董的开车会有生命危险。
代增良从后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同学,你的心情仿佛很糟。
方圆道:我说过我感冒了。
代增良道:恐怕不止这些吧?你有什么麻烦?
方圆把车停到路旁,问道:你好象知道什么似的!
代增良道:开车……在路上我不想刺激你,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
方圆重新发动起车,问道:老同学,你想吃什么?
代增良道:火锅……老重庆的最好。
方圆问道:附近倒是有正宗的……你不怕辣?
代增良道:不怕……越辣越好。
方圆道:原本我想请你去贵美去吃自助餐,没想到不对你的口味。
代增良大笑起来,道:我从来不吃自助餐。
方圆问道:好奇怪,不愧是间谍,实在让人猜不透。
代增良道:你也不要开口间谍闭口间谍的抬举我,真正的间谍为国家卖命,那才叫荣耀,我充其量不过是商业侦探。
方圆问道:但是……这跟去吃自主餐有什么关系?
代增良道:在自助餐大厅里什么人没有?说不定还有谍中谍,人们常说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但是没有足够的把握,就不敢这么说。
方圆道:和你聊聊天还真长见识。
代增良道:不要问我太多……对你没有用的问题你最好不要问。
方圆点点头,汽车停在了过江龙火锅店,这是一家在乃江很有名的小吃店,座落在乃江东岸上,方圆要了一间僻静的包间,代增良很警觉地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才安心坐到位子上。
方圆笑道:老同学,你也太敏感了吧?你是不是看看四周有没有窃听器?
代增良道:你们官场有官场的规则,我们行当里也有我们的规矩,根据规矩办事,是不会错的……如果你没有真正涉足某一行业,就不会真正理解这一行当的规矩,对这些条条杠杠的东西,外行甚至觉得可笑……我们老百姓都觉得你们当官的虚伪,可是你知道,不虚伪行吗?
方圆不以为然,道:虚伪的不仅仅是政府官员,当今社会,哪有一点都不虚伪的人?现在太实在了给人的感觉往往不是可爱而是可气,所以虚伪一些的人更受人欢迎。
代增良笑道:官官相护……我才讲这么一点不好,方局长就开始为为官的人捍卫了。
方圆大笑起来,问道:喝点什么?毕竟是同学,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了,现在见面觉得高兴……记得在大学里你就很仗义。
代增良道:那是因为看你实在,我这个人天生爆杖脾气,从小爱打架,看见邪头怪脑的人就想揍一顿……当然,现在不那么想了,也懒得管那些闲事了。
方圆点点头,道:对……我记得你在大一时就敢和体育系的大四学生打架,而且还把人家的胳臂揍断了……当时我就觉得你是牛人。
代增良道:其实那次是我的错……现在想想,那是我唯一一次没有道理的打架,甚至这几年我都觉得后悔。
“我记得那个学长的名字很特别,好象叫什么牛奔生对不对?长的五大三粗的,当时我想,他怎么就让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你给揍了呢”,方圆喝了口茶,结束了对往事的回忆,道:虽然长我们几级,但毕竟我们都是同学,觉得心里过不去就常去看看他。
代增良摇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他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老家一所高中当体育老师,六年前他带领学生到省城参加田竞项目比赛被一辆VOLVO轧了,当场毙命……他的同事都说他非常想拥有一款自己的VOLVO,但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老师,这怎么可能呢?那辆VOLVO的车主后来说老牛真是碰到阎王了,当时他拼命的刹车,连学生都知道夺开,只有他盯着车出了神……
方圆道:他这样说无非是想逃避责任……肇事司机谁不是这样?
代增良道:那位车主是一个科技公司的老板,当场赔了老牛的父母六十多万……还算讲良心。
方圆思考片刻,道:如果我曾经揍过他……事后又没有向他道歉也会觉得揪心……你当时为什么揍他?
代增良道:我说过其实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他给我喜欢的一位女孩写情书,而且还写了些很暧昧的话,所以我就揍了他……我从小就练跆拳道,揍他当然不成问题。
方圆“呵呵”笑了出来,道:原来代哥也是性情中人。
代增良叹道:其实那个女孩你也认识……你们的关系甚至很亲密,她就是柳晓传。
方圆的脸色黯淡下来,他有些吃惊的望着代增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代增良道: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是最终的胜利者,最后是你得到了她的芳心……没想到柳晓传会喜欢多愁善感的假爷们,不过还有一点我没有想到……他停顿下来……方圆问道:什么?
代增良道:你会从政……而且年纪轻轻就成了处级干部。
方圆道:天都不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何况人……再说,就像你说的,我其实不适合在官场上混!
代增良叹了口气,突然道:玩女人会玩出麻烦来的……你现在大难临头!
方圆脸色骤变,问道:什么意思?
代增量没有马上回答,恰巧这时服务生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等服务生出去,方圆道:不管怎么说,就是天大的事现在我们也不管了,我总得陪你喝几杯……要不然日后别的同学见了还不得骂我!
代增良道:我不喝酒,只能喝矿泉水。
方圆问道: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今天就不能意外吗?
代增良问道:为什么今天要意外?
方圆道:我有许多话要和你谈。
代增良点上一只烟,猛吸了一口,雾气顿时像残碎的蜘蛛网一样挂满了他的脸:有什么话你就说,我真的不能喝酒……我有许多同行,不是死在女人身上就是酒上。
方圆道:真想不到,做间谍还像做和尚一样这么多规矩。
代增良道:我们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因为我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有一句话叫做话多必失,我叫你少问我对你没用的就是这个意思。
方圆点点头,道:那我用红酒敬你,你以水代酒!
代增良道:我们不讲俗套……这已经是极限了。
方圆喝了一口红酒,正要咽下去,代增良道:有一位女人要害你!
方圆转过头去,酒全喷到了地下,他有些恼了,道:老代你不要一惊一乍的,有事就快说……差点让你吓出心脏病来。
代增良不动声色地道:我没有不说,只是我有我的表达方式。
方圆用方巾擦擦溅到上衣的酒滴,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样的女人要害我……难道是柳晓传?
代增良道:你是不是认识一位女人叫何楠?
方圆有些紧张,道:你怎么知道的?
代增良道:我不仅知道何楠,还知道庞小农……他冷峻的眼神逼迫着方圆,方圆感觉到害怕了,他宁愿从自己嘴里说出去而不是别人这么说……自己口中讲出来的话有可能是故事,但从别人口中听到对方很可能掌握了很重要的证据,方圆额角上冒出了冷汗,他用方巾擦了擦,转头看看,空调一直开着。
方圆突然顿悟了:我知道……是不是什么人要你们调查过我?而且……你们已经掌握了证据!
“事情都过去了”,代增良平静地道:晓传已经雇佣我们调查你半年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方圆有些不相信:她为什么用这种手段……而且是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她……
“难道你还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堕落吗?”代增良道:你深深伤害了她……她不声不响离开你就说明她不想指责你,她想忘掉你带给她的痛苦……真是一位好女人,令我肃然起敬!
方圆问道:难道好色真的要遭这么大的罪……增良,你也是男人,难道你也接受不了?你应该对这种事情看的很清楚!
代增良叹道:社会没有让我越来越清楚,反而让我越来越糊涂……我相信你一定是爱晓传的,但你为什么偏偏要放纵自己?你没有想这件事的后果……在别的事情上你都会权衡利弊,设想后果会怎么样,但偏偏在感情问题上你没有想后果,这就说明了你的自私——恰恰你又是国家干部,不会不知道这是一条高压线,一旦出了问题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方圆挠了挠头皮,过了半天才道:原来从头到尾是这么一回事!
代增良道:这下你长见识了……晓传的公司经营的规模不小,可见她是一位务实又有智慧的女人……但她能拿的起,放的下,知道你伤害了她她可以放弃多年的积蓄,这就叫魄力……在她心中你比事业重要——懂情懂爱的好女人!
方圆猛烈地喝了几口酒,头渐渐有些晕了:你真是一位好间谍……对我讲了这么多!
代增良摇头道:现在我不是间谍……如果不是因为四年同窗,你这么伤害她,我早就把你杀了——或者说,对某些事情我装作没有听到,没有看到,别人同样会把你整死!
方圆问道:我早就想到何楠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代增良重新点燃一只烟,道:这些信息是我们在别的案子当中无意听到的——何楠在乃江市市委书记面前说过要报复你的话……你可以想想这件事情的可怕程度。
方圆问道:她怎么说?
代增良冷笑道:她当然不会说自己给他的儿子戴过绿帽子……你该知道搬弄是非无中生有是女人的长处。
方圆道:她们会马上行动吗?
代增良道:那个女人不简单,她动员杜永林经手把你的档案和关系从北京调到乃江,和原来的单位彻底脱节,寻机会让你一无所有……你应该知道,市委书记想整手下一名小局长,是很容易的!
方圆笑道:小小的市委书记从国家直属机关调动正式工作人员的档案?他有这么大的能耐?
代增良道:你不要小看杜老头子,他在国家机关工委有比较可靠的关系……而且,不要忘记了,你现在又是在乃江挂职,市委书记想要一名处级干部还不容易?
方圆吸了一口凉气,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代增良道:赶紧想办法打报告回原来的单位……想留在乃江继续发展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抱紧吴湘江这棵大树!
方圆道:可是……我来乃江是为了柳晓传……难道事情真的没有办法补救了……
代增良听到这里,抓起墨镜走了出去……
方圆曾经怀疑代增良消息的可靠性,会不会产生了什么误差,或者何楠说的只是气话,他难以相信何楠会一心把他置于死地……但后来他发现,事情真的不正常了。
按照惯例,周一上午是局长办公会,文化系统的中层都要来参会,何楠却没有来,他问了问张为,她并没有请假,这种事情以前从没有发生过,下午许力平匆匆来到他的办公室说:艺术馆何馆长辞职了。
方圆大体看了遍何楠的辞职书,问:辞职书是不是她本人送来的?
许力平道:艺术馆的司机,他送来一个信封,辞职书就在信封里夹着……看他的样子不像知道这件事情。
方圆点了点头。
许力平有些感慨,道:真不知道何馆长是怎么想的……要不然我去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方圆道:你觉得有效吗?
许力平道:至少可以弄清楚她的真实想法。
方圆道:她的报告里不是已经讲清楚了……她要下海经商?
许力平道:方局长……你觉得下海经商一定需要辞职吗?
方圆思考片刻,道:这件事先缓一缓,党组商量一下。
许力平走出去,方圆把门关好,他拨通代增良的电话号码道:今天下午何楠向我递了辞职书……看来,你的情报是正确的!
代增良道:我们的情报一般是不会出错的。
方圆问道: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恨我?
代增良冷笑一声,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过节?
方圆道:我不清楚,的脑子也乱了,前一阵子她想做文化局的副局长,我没有帮她,我承诺过让她做文化产业集团的总经理,但是她拒绝了!
代增良道:我觉得作为一位女人,一定是你在感情上伤害了她,所以她才会这么恨你……这件事情我也没有结果,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又好象不仅仅是感情问题,背后好象有更大的阴谋。
方圆道:你讲的再具体一点……
代增良道:比如说你有没有卷入某种政治势力的较量?
方圆问道:你是说在乃江,市委书记和市长是两种不同的政治势力?
代增良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乃江市马上会被划成副省级城市,这引来了省级甚至更高级别官员的关注,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是些政治势力的角逐。
方圆道:这个时代的确不同了……在官场的激荡洪流中,我只算作一只小鱼或者小虾……
“行了,不要感慨了”,代增良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赶紧想办法解决自己的实际困难……不要忘记了,你只有不断的吞噬小鱼才有机会变成大鱼!
方圆道:这样说有些血腥……我还真做不来!
“那你就等着完蛋吧!”代增良愤慨道:你这种人如果不在官场上混还能做什么?
方圆道:有什么呢……大不了我辞职!
“你想清楚了”,代增良道:如果在以前,你辞了职还有柳晓传养你,现在呢?
听了代增良的话,方圆心里觉得很难受,正想挂上电话,代增良道:马上去找找何楠,看看能不能挽留,如果她坚持要走,恐怕就不会再有转机的希望了。
方圆不怕何楠,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她……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很失败,怎么两个人就从情人反目成仇了呢?
何楠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方圆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她看到方圆愣了一下又接着忙活起来,方圆道:你这一收拾,还真干净!
何楠坐了下来,道:我已经不属于这里的人了。
方圆道:谁说的……党组批准了吗?
何楠道: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方圆关切地道:从这里走了……你去哪里?
何楠道:经商,去寻找我一个人的世界。
方圆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向你承诺过吗?我会让你去管理文化产业集团,再过一星期,就会正式任命了!
何楠冷笑道:我想不通……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关心我了?
方圆托起她的下巴,道: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何楠将他的手推开,道:除非你服从我……按照我的计划做!
方圆问:你的计划是什么?
何楠道:等老头子退休,我和他的残废儿子离婚,你娶我!
方圆明白自己不可能和一位离过婚的女人结婚,他叹了一口气,道:亲爱的……为什么一定要威胁我呢?
何楠道:很简单,我爱你,得不到你我就要恨你!
方圆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我还怎么在官场混下去?
何楠道:但是如果你不那么做,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
方圆有些伤心,问道:难道你真的想报复我?
何楠走过去,轻轻吻吻他的唇,提起行李走了出去。
方圆下楼看见院子里凌志越野车已经消失了,这个女人还真狠,说走就走,方圆有些失落,他的计划已经明显落空了。
一辆红色的赛欧轿车划了进来,方圆觉得车牌眼熟,正琢磨着,何盈盈走下车来,她看到方圆后怔了一下,打招呼道:方局长来视察工作?
方圆见她穿一件乳白色绸质吊带装,两缕青发轻垂两鬓,他看看四处无人,笑道:盈盈真漂亮!
何盈盈眼睑垂下去,脸红了片刻,道:方局长好象平常都看不见我。
方圆道:哪里哪里……你是乃江第一美女,是最吸引男人眼球的。
何盈盈笑了笑,道:我可不敢承认……尤其是在方局长面前!
方圆问道:吴市长这一段时间身体还好吗?
“干嘛要问我?”何盈盈皱了皱眉头,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
方圆道:市长大人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敢去见他。
何盈盈觉得奇怪,问道:什么任务?
方圆道:你忘记了……在南部山区别墅,市长对我们的期望!
“我已经忘记了”,何盈盈无所谓地道。
方圆笑道:你忘记了……市长让我追求你?
何盈盈道:我可没听的那么认真,只当他是开玩笑……难道你当真了?
方圆道:市长说过的话,我不敢当玩笑。
何盈盈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方圆道:有时间吗,我们去看看市长。
何盈盈道:这些时间他正休年假,他在西部山区开了一块地,这几天正种玉米呢。
“西部山区?”方圆问道:就是靠近固州的地界?
何盈盈道:我了解的不多,那里我没有去过。
方圆道:盈盈,一直以来,我其实都很想了解了解你!
何盈盈道:方圆,只要你心诚……我会给你时间了解的,我可以不计较你经历过什么,只要你真诚。
方圆笑道:我……我经历过什么?
何盈盈道:你年龄那么大了,一定经历过不少事……你不要骗我!
方圆反问道:那你认为我经历过什么呢?
何盈盈咳了一声,道:有时间打电话吧……我们再聊!
方圆道:现在陪我出去转转吧。
何盈盈问道:你不回市局吗?
方圆道:我现在心情很烦,陪我聊聊天好吗?
何盈盈道:好吧……反正现在我也没有事情。
方圆道:坐你的车好不好?现在我一进我的车就烦。
何盈盈一边掏车钥匙一边道:当局长是不是特别忙?
方圆上车后道:现在文化局副局长的岗位空缺,文化产业集团总经理空缺……还有,你们艺术馆馆长也空缺!
何盈盈问道:何楠辞职了?
方圆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何盈盈道:我也说不清楚……一年来,她好象变了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狐狸精附了身一样。
方圆点点头,道:看样子你很了解她!
何盈盈道:以前我们无话不谈,私人关系还是不错的……可是最近,好象我做什么她都看我不顺眼了,许多事情上都爱给我小鞋穿。
方圆道:看来你受了不少委屈。
何盈盈道:我才懒得理她。
方圆道:看来她在你们这里的威望并不怎么样!
何盈盈道:这是一位有手段的女人……没有她处理不了的问题,这是她的优点……她也有缺点,那就是太要强了。
方圆点点头,他给小六打电话要他开车回局里,然后对何盈盈道:我们先去上岛喝咖啡,然后去贵美餐厅吃西餐好不好?
何盈盈道:多此一举,上岛咖啡的西餐口味不是很纯正吗?
方圆问道:上岛咖啡还有西餐?我还以为只有咖啡呢!
何盈盈道:只有咖啡没有餐饮,上岛那么大门面还不得赔死!
方圆道:我少见多怪……让您笑话了。
何盈盈道:也许你们这些当领导的都忙,没有时间享受小资吧。
方圆笑笑,偷偷给代增良发了条短信:速回电话!他的电话接着打了过来,方圆接起道:来这个电话正好……我正要打给你呢!
代增良问: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方圆道:见面聊吧,我正好和朋友在一起……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们在天坛大街的上岛咖啡厅。
方圆挂上电话,何盈盈问:怎么,你朋友也要来吗?
方圆道:没有办法……他大老远从省城来到乃江了,我总不能不管饭吧?
何盈盈道:你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
方圆道:省国家安全厅的……来乃江执行任务。
何盈盈点点头,道:以前我还没见过这个部门的人呢,今天正好见识见识。
方圆笑道:男人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好见识的?
何盈盈笑了笑,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代增良来了,他不苟言笑,何盈盈也有些拘束,三人用完餐,她道:你们去哪里?我去送你们吧!
代增良道:不麻烦了,我有车,一会儿可以把老方捎回去。
何盈盈知趣道:好……那你们聊聊,我先走了。
方圆追出包间,道:外面天黑了,我送送你吧!
何盈盈道:不用……真的不用,一会儿我去看看妈妈,二中离这里不远,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方圆道:听说你妈妈是二中的教师对吗?
何盈盈点点头,两人道了别,方圆回到包间,代增良有些不服气地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身边美女如云!
方圆叹道:没那个心情了……我现在只是迫不得已。
代增良问道:什么意思?
方圆道:这女孩和市长吴湘江的关系很密切……前些天,吴市长还专门请我们两个吃饭撮合我们的事——老代,我想知道她和市长的关系!
代增良点点头,伸出右手三只手指,道:三万!
方圆吃了一惊:这么多?
代增良道:我们的设备都是从美国进口的,要别人至少要八万,否则,我根本就不会谈。
方圆叹道:好吧……明天你去我办公室里拿钱!
代增良站起来走出几步,回头拍了拍方圆的肩膀,道:老方,这些钱是给公司的,我自己的卖命钱一点都没有!
方圆道:我知道……我现在已经迷茫了,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内忧外患,能帮你就多帮帮老同学吧!
代增良道:谈不上帮,我们之间只是合作而已!
方圆感受到了这个夏天的落寞。在令人窒息的七八月间,充满了人生的惨淡与荒芜,爱恨情仇交织成了混淆在天地之间迷网,俘获失落的人心。方圆开始习惯躺在办公椅宽大的靠背上,望着不远的十字路口,在每一个城市,都有大小不一繁华程度不同的十字路口,人们的脚步匆匆走过,不同的是有些人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而有的人却迷失了方向。
方圆不想迷失在乃江这座城市,这里是一座有故事的城市,这座可爱的城市能够记得住故事,永不忘怀,它的自信能够让所有故事结局的悲戚化为喜悦,成全一段美好的记忆。
已经连续的高温将乃江市区的一砖一瓦烧透,昨天的炙热还停留在今天的清晨,热浪扑面,汗水如注,方圆经常听到滨江小区的老头老太太议论:今年的气温真热,听收音机里说六十年不遇!
“六十年?我都八十岁了,从出生都没有赶上这么热的天气,我爹我爷爷都没赶上过”。
但是,这种天气偏偏让方圆赶上了,就在他来乃江的第二年,这一年的夏天出奇的热,但他受到的煎熬远不止这些,他坐在办公室里,眼睛不时盯住天际,他想看看太阳是不是突然变成了行星,离地球越来越近了,他奇怪看上去那么小一点点的火球,却像把地球蒸发了一般,他有些惧怕外面的世界,几乎每天都在下班两个小时后才离开办公室,酒场应酬也能推就推。
人生就像走在一条悬在半空中的绳子一样,上喜悦,下悲伤,人因为喜悦而飘飘然,不小心会掉到悲伤之中。但是悲伤了也应该奋力爬上来,重新走路前行。飘起来落下去都不好,人应该好好走眼前的路,这样才会走的又快又稳,一生才会平平安安。
但是人是不容易安分的,只有遇到了危机,才会想到平安的可贵。
方圆打电话把张为叫上来,吩咐道:你到财务上从文化产业集团的户头上取出十万块钱,七万划到卡里,另外三万现金!
张为没有明白,问道:以什么名义?
方圆想了想,道:你先去取……这个以后再说!
张为出去不一会儿,财务科的邵科长打来电话又问了同样的问题,方圆道:你先送上来,以后我再找你谈。
邵科长道:方局长……这一段时间审计部门正在四处稽查,如果突然来了怎么应付?
方圆道:那一部分是三产的钱,不属于财政拨款,他们不会来局里问这一块的……现在文化产业集团的项目还没有启动,现在正好是空挡时期。
邵科长知道自己不该问了,就道:知道了方局长,您稍等……一会儿我请张主任送上去行不行?
“好的”,方圆挂上电话,他被问的有些烦,但钱的事不是小事,谁都小心谨慎,他表示理解。
不一会儿张为把东西送上来,道:方局长,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下去了。
方圆点点头,又把他叫住,道:张主任,有件事情和你商量,来坐。
张为在对面坐下,方圆道:最近局里的工作怎么样?
张为道:还是老样子……文化系统就是这样,工作总是老样子,比别的部门落半拍。
方圆道:我们又不是工厂搞生产,当然不能只讲求效率……我是说氛围……就是一些大面上的东西。
张为道:没有什么异常,一切还是老样子!
方圆笑了笑,道:老张,你可得加把油,我觉得在选拔副局长问题上还存在变数,你要在这段时间努力,积极表现。
张为沉思一下,道:听说何馆长要辞职……我想不明白,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是一直都是副局长的人选吗?
方圆道:事事难料,她想好了要走,我们怎么留也留不住……不过这对你是个机会,要好好把握!
张为点点头,脸上半显难色,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方圆道:以静制动,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了!他说完,见张为眼神里有些疑惑,就道:我会向组织部门积极推荐的!
张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道:谢谢方局长了!
方圆道:这是应该的……我对你的工作很满意,其他副局长也是一样,全局对你的印象都不错,如果你老是在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不去,的确很可惜……以前考虑何楠,是迫不得已的!
张为诚恳地道:领导的苦衷我知道……只是和何馆长共事时间久了,觉得她走这一步挺可惜的。
方圆叹道:留不住人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还有,关于市政府部署到欧洲考察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这块资金应该怎么补上!
张为道:以往遇到交流考察这些事情资金都是从电影放映发行公司那边出。
方圆道:前几天,我了解了一下,电影公司搞不好有亏损的危险,这块钱他们能出的起吗?
张为道:如果担心这一块的资金缺口问题,文化产业集团倒是一个好的弥补,启动资金已经到位,等到注册完法人,运转起来就好了。
方圆道:关键是以后由谁来执掌管理经营大权,这件事急于放不是,不放也不是,党组会议也没形成最终意见。
张为道:这件事情可以先提到局长办公会上讨论,形成几个方案再由党组决定,人事问题毕竟是敏感问题!
“你有没有考虑到一个后果”?方圆道:我敢肯定,如果这件事情在局长办公会上讨论,大家一定会一致决议由你扛这面大旗……虽然这个岗位也不错,但是现在局里能干事的人不多,我有些舍不得放手。
张为笑道:看领导把我说的……我又何德何能呢!
方圆道:这两天,我想去一趟欧洲。
张为疑惑道:好象市政府的部署是在十月份,现在是不是有些早?
方圆点上烟,深深吸一口,道:不仅只是考察,还有一些私人的事,只要费用的事处理好,其他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为问:你打算去多长时间?
方圆想了一下,道:我估计得有几个星期,不过也不会太长时间……如果我真的去了,局里的事你多费费心,这段时间不能出什么问题。
张为点点头,道:你去哪个国家?
方圆道:法国,这件事不方便让别人知道,我向副市长请假时就说请病假,这个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方圆把三万元现金推到代增良面前,道:按照你的要求,钱都在这里……你抓紧时间收起来,让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代增良把钱装到皮包里,开玩笑道:废话,你以为我是聋子,有人来了我听不见?再说,现在对你来说这些钱还算钱吗!
方圆道:不要说这些话刺激我,我来钱的路子可没有你广!
代增良叹一口气,道:老同学,实话告诉你,我现在也是混了个打工的境地,以前注册的私人侦探公司因为政府干预而关门了……我和两位合伙人不得不加盟了一家国外公司!
方圆摇头道:我不相信凭你的背景会遇到这些麻烦。
代增良道:我没有说假话,现在我供职于美国Donotshoulderpeople'sexpectations商务调查公司,你给我的三万元只是设备的租用成本费用,我没有骗你……想舒服就别为别人打工。
方圆道:我相信你……当然相信你,世事难料,没有人能够永远幸运,每个人都是这样。
代增良道:我是一个要强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讲自己的难处的,因为你让我帮忙,我和你要这些钱觉得很难为情,所以才讲起来。
方圆问道:你的年薪是多少?
代增良道:我现在只负责一个小片区的业务,年薪是八万美金……不过如果我到美国工作,年薪会达到六十万美金,但是我不习惯去美国工作。
方圆问道:相比之下为什么在国内的钱这么少?
代增良道:平时我们不用主动开展业务,只是做一些配合的工作……相比于总部的人,我们还算不上真正的商业间谍!
方圆对这样的话题还算有兴趣,问道:你的老板是什么来路?
代增良道:没有人知道,我还从没有见过老板呢!
方圆半开玩笑的道:你最好仔细调查调查……如果你为美国情报部门工作,你就成卖国贼了。
代增良“呵呵”笑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们涉及的只是商业秘密而不谈政治,我们老板也是地地道道的商人。
方圆问道:上面有没有让你调查国内的政治人物?比如说我这次让你去调查市长,你不是也答应了吗?
代增良道:那我就要问问你了,你要我们去调查吴湘江,是不是有政治目的?如果有我们就拒绝,这些钱也退还给你!
方圆道:没有,我已经告诉你我的意图了,我想知道他和何盈盈的关系……中间既没有政治因素,也没有经济利益。
代增良道:根据我的经验,在中国调查政治人物,不管你调查什么,都会牵扯出政治或是经济上的问题,这几乎不可避免。
方圆道:吴湘江是一位好干部,他不仅是一位好领导,也是一位作家,我相信他一定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我不相信他会有什么问题!
代增良把手中的烟掐灭了,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我们调查他?其实,在你的内心里,你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你们又没有什么亲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方圆觉得心里有些没底,问道:你们会怎么做?或者说你打算怎么做?
代增良道:事情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工作流程上,我们有严格的程序,每接到一个新案子,我们会上报分部,分部觉得可以接,再上报总部,总部启动情报资源网络,看看是否已经掌握这个信息,或者有什么线索,分析需要提供哪些援助……不,算了,我说的太多了!
代增良为自己的失言冒了一头冷汗,他重重击一下自己的脑壳子:天呀,我这是怎么了?
方圆拿了毛巾,给他递过去,道: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即使是你们的什么总部……不要告诉任何人,把我拜托你做的事情侦察清楚,我会尽最大能力回报你的人情!
代增良擦擦额头上的汗,问道:怎么,你想做贪官吗?
方圆问道:什么意思?
代增良冷静地道:如果不是贪官污吏,就根本养不起我们。
方圆道: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会用自己的钱吗?
代增良道: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我……”,方圆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实话告诉你,你包里的三万块,就是局里的贷款,也就是公款,这是我第一次拿国家的钱用作私人用途。
代增良有些失望,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方圆冷笑了一声,道:你刚才说过,每一个领导干部都有政治或者经济问题,如果我也勉强算是领导干部的话,别人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代增良语气有些尖锐,道:方圆,我提醒你,尽量不要走这一步……等你一条腿迈进泥潭就怎么抽也抽不回来了!
方圆道:别人都在泥潭里走,惟独我自己想清白,你觉得这是聪明吗?
代增良道:我了解官场,但我并不了解官道……我的长辈三代为官,但我与官场无缘!
方圆道:老代,我不想害任何人,我只是想把乃江的官场内幕看清楚,现在,有些情况我还不敢确定,原因就是缺少数据,我需要你把别人都掌握不到的数据提供给我,经过分析我会明明白白。
代增良道:如果你想升官发财就要实干,要有威信有政绩,你不要忘了,有一句话叫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只是代表群众说这句话!
方圆冷笑一声,道:你在向文化局长谈政绩?我就是让全市人民一句不落的背完唐诗三百首又能怎么样?这就是我的政绩吗?
代增良道:我怎么觉得你正往一条死胡同里钻?好好把握,不要自毁前程,你的忙我会尽量帮你,但不会让你铤而走险!
方圆道:最近两天我要去法国了!
代增良问道:什么……你要去找柳晓传?你想和她团聚?
方圆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会是什么结果……也许是最后一面,见完之后就永别。
代增良有些愤怒,道:你既然还对晓传有心,为什么还要打何盈盈的主意?
方圆道:那是市长的意思……我再告诉你一句,那是市长的意思。
“那又怎么样”?代增良问道:何盈盈与市长又是什么关系?
方圆道:万一他们是父女呢?据我了解,吴湘江与何盈盈的亲生母亲都是单身,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我不能按吴湘江的意思娶他女儿,就没有理由继续在乃江混了。
代增良道:你到底想怎么办?
方圆道:回北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代增良道:万一杜永林已经切断这条路了呢?
方圆有些自信的道:我不相信我会走上绝路!
代增良道:不要再演戏了,何盈盈要什么有什么,你有什么不愿意的?你只是怕别人给你戴绿帽子长个心眼吧?
“够了,今天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方圆愤怒道。
代增良点点头,说道:好吧……好好去你的法国吧,等你回来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的!
十月底,天已经有些凉了。方圆往飞机场赶的那个上午,正好是一场小雨过后,从别克车里钻出来,他打了个冷战……小六跑到后备箱提行李,把方圆送到安检口,保安把他拦了下来,方圆转身从他手中接过行李,道:谢谢,你回去吧!
小六不适时机地说:方局长好好保重!
方圆点点头,转身随人流走向候机室。
四十分钟后,飞机起飞了,机舱外雾蒙蒙的,外面似乎又飘起了小雨,此时方圆心目中的巴黎,充满了羞涩的等待……
读大学时,方圆就觉得自己有巴黎情节,预想有朝一日会来到巴黎,巴黎是一件绚丽多彩的艺术品,充满了神奇的诱惑力,张扬而不放荡,柔和而有激情,他轻咏起徐志摩的一首盛赞巴黎的词句:
咳巴黎!
到过巴黎的一定不会再稀罕天堂!
香草在你的脚下,
春风在你的脸上,
微笑在你的周遭。
不拘束你,
不责备你,
不整饬你,
不窘你,
不恼你,
不揉你。
它搂着你,
可不缚住你:
是一条温存的臂膀,
不是根绳子。
方圆惊奇自己已经从政多年,居然还能一字不拉的背下这些句子。有人说政治与诗歌犯冲,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诗人政治家,也没有什么纯粹的政治家诗人,诗人除非是纯粹的诗人,否则,就不是诗人。方圆实在理解不了这句话的理由,中国古代的政治家几乎都能写诗,古人讲究文思泉涌,学而优则仕,如果你写诗实在是好,写的名气大了,得到皇帝的赏识,说不定直接封你个官当当,还有,近代中国的大救星,西方的聂鲁达、雨果等,不都是亦诗亦政吗?甚至有些诗人还有当国家元首的野心,这些例子是很明显的,但偏偏有人就是持这种观点,而且这位是个人物,名头不小,难道他不知道这些实例?
似乎秋雨真的打湿了方圆的思绪,在前往世界艺术之都巴黎的路上,方圆的思维一直懵懵懂懂,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激情……
下午三点十二分,飞机在巴黎的勒布尔机场着陆。走出机舱,方圆发现巴黎竟然一直下着蒙蒙细雨,不过不足以打湿头皮,他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去,在机场出站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屹立在那里……方圆的胸口一热,眼睛瞬间湿透了,他放下行李,奋力的扑向柳晓传,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柳晓传轻轻拍拍他的肩头,道:快上车吧!
一辆红色的标致车正停在路边,方圆把行李放好,坐到柳晓传一侧,以往柳晓传总坐在他左边,现在却是他右边,有些不习惯,看看车窗外陌生的城市和街道,方圆突然意识到巴黎已经容纳了自己——这个属于艺术和恋人的城市。
方圆没有想到自己刚来到巴黎就能见到柳晓传,他心中充满了温存,道: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接我!
柳晓传不动声色地道:因为你不懂法语,而且是第一次来法国!
方圆问道:你的公司现在做的怎么样了?
柳晓传迟疑一下,道:还没有开始……主要是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方圆点点头,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柳晓传道:香榭丽舍大道……我住的离艾菲尔铁塔不远。
方圆轻轻问道:你现在……和谁住在那里?
柳晓传抿了抿嘴,道:我的父母!
方圆突然觉得有些紧张,道:我住酒店就好了……随便哪一家都可以!
柳晓传想了想,道:住在蕾蓉希亚酒店吧,那里离香榭丽舍大道很近,走不了十分钟就到了,没事了你可以散散步。
方圆点了点头,他望着窗外的景色,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巴黎……没想到我真的来到了巴黎!
柳晓传似乎抿嘴笑了笑,问道:晚餐你想吃什么?
方圆道:既然来到巴黎,就一定要偿一偿正宗的法国餐。
柳晓传道:好,那我们去爱丽舍宫咖啡厅。
方圆叹一口气……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叹气,他关切的望着柳晓传,问道: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柳晓传平静地道:在巴黎,一切都很舒心,至少我的家人都在这边……仿佛我就是属于这里的!
方圆觉得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他把车窗打开,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把话说了出来:晓传……我这次来其实是为了……
“不要再说了”,柳晓传打断了他:今天晚上我们只是吃饭好吗?因为现在……我真的什么都答复不了你。
方圆缓缓闭上了眼睛,静静的享受着巴黎街道的风……
爱丽舍宫咖啡厅的灯光有些昏暗和柔和,柳晓传在前面带路,她没有在灯光敞亮的服务大厅停下,而是带方圆去了一处幽静的角落落座,侍者跟着走了过来,很明显他是一名中国学生,礼貌彬彬的用着英语问道:Whatdoasktwoplacespleaseneeding?
柳晓传微笑着答道:Waitforanonceslightlynotbad?
侍者微微鞠一下躬,转身才去招呼其他客人。
方圆道:到底是中国人,这么多人他偏偏先来招呼我们。
柳晓传道:人毕竟都是很讲感情的,尤其是在异国他乡,特别讲究老乡之间的感情。
方圆道:巴黎真好,到处都充满了人情味……我没想到我们会在巴黎见面……你有没有记得,大学期间我们都很向往巴黎,没想到现在我们都在巴黎,而且还是在举世闻名的香榭丽舍大道……这条街面记忆了古今中外世界名流的脚印……人们踏在这里,眼睛四处张望,思绪却已经放飞了。
柳晓传也有些兴奋,轻轻说道:Romantic。
方圆继续表白:现在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当我来到这里,就不需要再去任何地方了。
柳晓传的脸上突然止住笑,道:在大学里我喜欢巴黎,只是因为爸爸在这里做生意……爸爸每次回国,都会给我讲起圣但尼岛、布洛涅树林、艾菲尔铁塔和香榭丽舍大道,甚至给我讲起了玛格丽特经常光临的剧场……那时我常常想,如果我去巴黎,会不会在巴黎的某条大街上找到玛格丽特!
方圆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道:你怎么会有这么悲情的想法?
柳晓传摇摇头,道:那本书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没有读那本书之前,我完全是一位性格爽朗的小女孩,不知道人间什么是愁,什么是苦……当我读了那本书,玛格丽特肚子里的苦水就通过那些铅字流到了我的心里,甚至我觉得,那就是我日后的人生。
方圆问道:你说的一定是《茶花女》这本书对不对?
柳晓传笑了笑,道:但是现在好多了,现在的巴黎好多了……这只是巴黎曾经的晦涩记忆,玛格丽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处天堂!
方圆道:不要这样比喻好不好?这样我感觉很不自在,玛格丽特只是堕落的天使,是她骨子里的劣根性导致了自己的悲惨结局,难道你不觉得她应该为一位那么爱她的人活着?
柳晓传摇摇头,道:如果人不按照上帝的意思活就会被打入地狱,那么上帝的慈悲何在?如果人完全按照上帝的意思而活,那么人生的意义何在?在欧洲,人们最崇尚的还是Freegoddess而不是God。
方圆皱起了眉头,想了好长时间才道:难道你觉得自己真的融入到巴黎了吗?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发生在中国最令你感动的事情你就忘掉了?
柳晓传大颗大颗的泪珠突然掉到了透明的桌面上……她浑身抖个不停,这把方圆吓坏了,他站起来把她搂在怀里,柳晓传神情悲痛欲绝地道:她永远离开我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方圆忙问道:谁离开你了?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好不好?
柳晓传剧烈的抽泣着,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我说的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去世了……我来巴黎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我父亲的脸色苍白,我看出来他是多么怨恨我,因为我差点没有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方圆明白过来,同样泪流满面,这时他的心那么绞痛,仿佛受到了人间最残酷的刑罚……她那么伤感,她哭成了这个样子,她的表面上那么坚强,但即使她的心是石头也抵不住突然失去亲人的剧痛,方圆想安慰一下她,但是他的心里空空的,一时间什么词也没有了……
等哭泣停了下来,柳晓传的眼睛周围肿胀的老高,方圆突然想到实际上柳晓传的眼睛周围一直是肿胀着的,从他一来到巴黎就是这样子,只是先前自己没有察觉,是自己太粗心了……人如果太粗心了,就算地面上有金子也不会发现。
柳晓传的内心仍然万分痛苦,她的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声音低沉地道:家里人一直都没有告诉我她的病情,他们一直瞒着我,不让我担心……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我最爱的人,他们怎么能向我隐瞒她的病情呢?
方圆道:你妈妈被病魔折磨的时候,你却在中国……你一直在忙自己的事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会病重……但是我现在才明白,你一直为了我才留在国内……但是我……
方圆没有再说下去,他没有勇气,怕对不起柳晓传妈妈的在天之灵,他怎么可以对不起她那么可怜的女儿呢?这么善良的女人一定有一位慈爱的母亲,她的女儿是她唯一的牵挂和希望,但是她不得不离开自己深爱的女儿了,她去世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好好活着……她想看女儿最后一眼才能咽气……但是她女儿却爱着对不起自己的人,这么疼爱女儿的妈妈知道了该有多么伤心?
方圆这么想着,更是情不自禁的搂紧了柳晓传:明天,我们去公墓看看妈妈好不好?
柳晓传摇了摇头,方圆忙问:为什么?
柳晓传道:因为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喜欢你!
方圆道:如果我是她儿子,她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方圆今天要去拉雪兹神父公墓去拜揖柳晓传的母亲,他没有在她生前见她一面,柳晓传没有告诉他真相,一定是当时她不信任他,她的脆弱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就说明她已经伤心透了。他们已经同居在了一起,他白天向她求婚,晚上就去找别的女人,这样的男人没法不令女人伤心。
此时方圆猛然觉醒过来,但他已经够成了对柳晓传内心的伤害,他应该受到内心深处的惩罚。
按照欧洲的习俗,拜揖天国的人要穿黑色正装,方圆没有带来西装,出差或者旅游即使带了西装也会在行李箱被挤的皱巴巴的,方圆需要服务员帮他在附近的商场买一套西装,但是服务员口中的法语他一窍不通,酒店懂中文的人员只有贴身管家才会,但他的消费不够级别,于是他只好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同服务员交谈,英语在法国是第二母语,许多不懂法语的外国人在法国讲英语同样不会耽误任何事情。
在巴黎餐馆、酒店、咖啡厅等服务场所服务员见了外国人都是直接用英语和客人对话,好在方圆大学刚毕业时进的是外企,工作期间参加过公司组织的三期英语强化补习班,当时他的英语至少达到了六级水平,从政后几乎不用英语了,英语听说能力也就下降了。
服务员告诉方圆酒店可以提供租赁西装服务,每天的价格是十欧元,加领带和白领衬衣,他问方圆是否觉得价格合适?方圆别无选择,他没用自助早餐,换好衣服就已经八点钟了,他急急忙忙去和柳晓传汇合。
两人约好见面的地点在凯旋门,下了酒店走几步就到了,方圆走到那里时,柳晓传也正好到,她掉过车头打量着方圆,惊讶道:天呢……你已经换好了?
方圆问道:怎么了?这身装扮不行吗?
柳晓传道:你看看后面,我把西装都带来了。
方圆坐到付驾驶位置,转头果然见一套崭新的西装躺在后面,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分别装了衬衣和领带,他道:我这一套是在酒店租的!
柳晓传道:我提前了十分钟,想让你在酒店换上……看来我应该提前给你打个电话的。
方圆道:换上了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柳晓传突然柔柔地说道:谢谢你!
方圆看着她仔细问道:你为什么要谢谢我?
柳晓传道:因为你去看我妈妈。
方圆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差一点滑落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哭,如果他一哭柳晓传就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他把眼睛望着外面,汽车正好从中国驻法国大使馆门前经过,方圆回头望了望,柳晓传道:怎么了,看到了国旗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亲切?
方圆道:你是不是经常从这里经过?
柳晓传笑了起来:我来巴黎才多长时间?好象我已经在这里定居了好长时间似的……只不过,在巴黎我对这几条路最熟罢了!
方圆道:法语讲的真快,一点都不像英语那么绅士。
柳晓传道:在19世纪的欧洲,法语曾经是外交语言,她的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过了英语。
方圆道:你父亲法语讲的好不好……他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柳晓传想了想,道:一般,马马乎乎……妈妈去世后,他变的很宁静,本来很开朗的一个人,现在总爱长时间发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方圆又问道:他知不知道我来?
柳晓传道:不知道……我只告诉他一位国内的朋友来了巴黎,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希望他能够出去旅旅游,散散心,但是我说服不了他。
方圆道:你知道他放心不下什么吗?
柳晓传摇摇头,方圆道:在他看来最重要的当然是你……你刚失去妈妈,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不会离开的,真正的男人都这么想。
柳晓传想了想,道:好象是又好象不全是。
方圆无意间一瞥车窗外,指着一座雄伟的建筑问:这是什么地方?
柳晓传道:这是法国的国民议会大厦,再往前走就是巴黎圣母院了……还有一部世界文学名著也叫这个名字……实际上就是写它的。
方圆道:我知道巴黎有一条大道,叫做维克多-雨果大道……这位大文豪生前很热衷法国把巴黎市改名为雨果市,但是他的愿望直到今天一直没有实现。
柳晓传道:我们要去的拉雪兹神父公墓……雨果死后一段时间一直葬在这里,但是后来残骸被移到了先贤祠……不过,巴尔扎克的墓还在那里。
方圆道:与名人葬在一起……这很好……至少在自己的邻居里,有一位生前曾经闻名世界的人物,权当是一种寄托吧!
柳晓传道:拉雪兹神父公墓从拿破仑时代就有了,后来很多市民嫌公墓远离市区,不愿意把自己死去的家人葬在这里,当时市政府想了个办法,把去世后的名人葬在这里……普通市民开始纷纷仿效,现在公墓占地面积已经很大了,据说快有七万个墓了……选一块好墓地,也许这是活着的人对死人的唯一祭奠方式。
方圆有些伤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他突然想到了巴黎圣母院,忙问道:巴黎圣母院是不是已经过了?
柳晓传看了看四周,道:现在已经到万赛纳林荫大道了,打一个转圈就到公墓了。
汽车在腓力二世车站附近停下来,很明显就看到拉雪兹神父公墓的大门了,柳晓传把车开过去,找一个空挡停下来,道:这里不需要门票,只需要花点钱买张地图就可以了……你等一会儿,我去买地图。
方圆往外看看,进进出出的人使拉雪兹神父公墓颇有些旅游名胜的风范,各种肤色的游客,大都带着好奇和虔诚的目光来到这里,他们世界的各个角落,在世界艺术之都巴黎,这里埋藏着包括弗雷德里克肖邦等在内的艺术界骄子和其他著名人物,时光匆匆而过,他们因为对人类的伟大贡献而进入天国,但即便是今日,他们的成就仍然绚彩夺目留在人间,接受着人们的膜拜。
柳晓传走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花篮,里面点缀着白玫瑰和百合花,花篮装扮的很漂亮,每一多花都很迷人,婀娜多姿的百合、挺拔的白玫瑰显示出它们的素雅和旺盛的生命,柳晓传把花篮塞到方圆怀里,说:让这些花陪伴着妈妈!
近处观看,方圆感叹:好水灵的花……徐志摩说,来巴黎就不会再稀罕天堂,也许只有巴黎才有这么美的鲜花。
柳晓传有些伤感,道:以前送妈妈花,我总是送康乃馨的,但是现在……
“这些花比康乃馨还美”,方圆道。
不一会儿,花香弥漫,方圆闻着这种甜蜜的味道,问: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玫瑰仙子》吗?我突然想起了在大学里送你的花。
柳晓传道:你当初真的有那么爱我吗?
方圆道:当然爱……那时,你就像我心中的女神一样。
柳晓传继续问:那么现在呢?
方圆道:什么时候都一样……永远永远。
柳晓传道:那庞小农是你什么人?
方圆坦然道:她是你的补充……你的影子,她就像水中的月……而你才是真实的。
柳晓传摇摇头,道:不,我才是水中的月亮。
方圆问道:为什么?
柳晓传道:因为你一碰……就碎了。
方圆道:你是说你的心已经碎了……我会把你碎了的心重新粘起来!
柳晓传舒一口气,道:你多看看外面的景色吧……这里应该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公墓,它是法国最著名的名胜之一,这里古树参天,有各式各样建筑风格不同的建筑,如果清晨你在里面散步,你会无意中感觉到那么多纯净的灵魂与你对话……那么幽静,花草芬芳,仿佛这里就是天堂!
方圆握住柳晓传的手,道:晓传,跟我回中国去吧。
柳晓传冷笑道:回到国内,我还能做什么?
方圆道:抹掉伤痛,从头再来……我们两个都一样,我会继续努力,尽量做个好官,我会到一个更重要的位置上,为了我们的家庭一起努力好不好?
柳晓传道:国内的一切已经离我很遥远了……我不想重新回到记忆当中生活,我想呼吸新鲜空气,过新生活,巴黎让我觉得好奇,她那么亲近,那么友善,慈爱的就像母爱的关怀一样,我不想再一次失去这种感觉……
汽车停了下来,柳晓传接过花篮,登上白色的台阶,把花献给了她最亲爱的逝者,然后静静站在那里,观看着石碑上的照片。
方圆并排站在旁边,观看她母亲生前的模样,她戴着眼镜,慈眉善目的笑着,表达着友善,仿佛这是在家中,她这样打量着自己,用眼睛传递者对女儿终生依靠的亲情,方圆好想用中国的风俗,跪下去喊一声妈,然而这是在巴黎,巴黎的开明不允许任何人折腰,你只要静静的站在这里,就像巴黎的一草一木,感受着巴黎母爱般的爱抚,感受着她胸怀的宽广与博大,无所束缚的自在成长……融入到自然,仿佛这才是最真诚的敬意。
柳晓传轻轻道:妈妈,我真想每天都来看你……我多想永远都陪在你身边,但你走的太突然了……在我的记忆里,你还是那么年轻,是我永远的依靠,但是你走了……我突然明白,人的生命那么脆弱,亲情那么宝贵……我会好好爱爸爸,照顾好爸爸的……你和爸爸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你离开了爸爸更伤心……短短几天,我突然觉得爸爸老了许多,他舍不得你……我们是多么舍不得你,但是,既然生命那么宝贵,我们才要好好活下去,活的比昨天更好,比别人更精彩……妈妈,这是不是你的期待?
我身边站着的是我的一位好朋友,他刚从国内来法国……没有见到你他很难过,一定要来看看你,妈妈,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你也应该好好保佑他对吗?
方圆搂住柳晓传肩头,轻轻安慰:太伤心了妈妈会难过的!
柳晓传点了点头,她对方圆说道:我想坐在这里陪陪妈妈,你四处走走吧!
方圆道:好……我不会走远,一会儿我去车里等你!
方圆内心非常不平静的鞠了九个躬,走到了一条通向幽处的林荫小道上……
从拉雪兹神父公墓回到酒店,天已经很晚了,秋天的天已经黑的很快,他们把车停到停车场,路边的路灯已经开了,回到酒店的房间,方圆把柳晓传搂的紧紧的,柳晓传试图挣扎,她道:我现在没心情。
方圆想逗她开心,道:我来到巴黎已经好几天了,你总该对我有个交代吧?
柳晓传转过身,道:我现在该走了!
方圆把手伸到她怀里……顷刻间他闻到一股母乳的气息,他无赖似的道:如果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不让你走了。
柳晓传很无奈,道:你这个流氓!
方圆要去解她的扣子,柳晓传道: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要先去洗个澡,要不然我今天真的没心情。
方圆道:好吧……今天晚上你一定要陪我,要不然,我一定会去找艳女郎!
柳晓传冷笑一声,道:好吧,你去找,我现在就走!
方圆把她拉住,道:你不要当真……我和你开玩笑的。
柳晓传道:开玩笑?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方圆道:你知道从前我为什么那么好色吗?
柳晓传有些鄙夷地道:谁知道……也许是你的本性吧!
方圆道:我就是要放纵……我要让你把我看的紧紧的。
柳晓传道:你这是什么道理?谁不知道一个男人如果真对自己的女人好,就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不会让她伤半点心……你不要再骗我了!
方圆道:你还记得在大学里吗?当时我把你当作自己的生命,心心相印,如果你受了委屈,我的心就会流血……那种感觉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柳晓传泪光盈盈的想着往事,说道:变数……这个世界存在那么多变数,即使你变心了我又能怎么样呢?人生是一百年的事情,而不是一时的,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天地万物都在变,没有谁会在意一个人受伤的心。
方圆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怎么了?怎么变的这么悲观了?
柳晓传道:我失去了妈妈,还有对婚姻的信心,你说,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
方圆跪在了地上,道:晓传……我们结婚吧,今天我郑重的向你求婚,你一直是我的最爱,真的,巴黎为证,天地为证!
柳晓传无力的摊在了床上,似乎没有勇气承受这一切,她的眼泪打湿了床单,她虚无的没有一点力气,方圆把她搂在怀里,珍惜地吻着她的泪珠,慢慢的吞噬着她的皮肤,他的心激动的似乎要裂开了,他轻轻的打开了柳晓传的衣服,她的肌肤就像用珍珠做成的,白嫩而有光泽……方圆又一次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她的身体,顷刻间他觉得电流击垮了他的神经,带给他阵阵暖意……秋天的巴黎凉风习习,阴雨点缀,但此时此刻,他不知道带给他温暖的是巴黎还是柳晓传,她的躯体就像一顶温暖的帐篷,柔弱的像纱妩媚的如云,把他带到梦想的天国……柳晓传的情绪慢慢的有些激烈了,她呼唤着方圆的名字,声音有些扭曲似的婉转……方圆突然间停了下来,柳晓传问:你怎么了?
方圆道:我在欣赏你的脸,你的脸有些红又有些烫。
柳晓传有些害羞,道: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吗!
方圆道: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这样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做爱……那种感觉那么强烈,我多么想实现这个愿望!
柳晓传甜蜜地亲了他一口,道:我那时多么纯真,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你怀里会揣着一颗狼心……不小心就会被咬一口,可怕!
方圆抓住她的乳房,道:这一切都属于我……你是我的,我惦记自己的东西,算不上什么血腥。
柳晓传用胳膊缚住他的肩,问道:你是不是累了?为什么停下来?
方圆道:刚才才跑了五公里,今天我的计划是跑马拉松!
柳晓传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不用那么卖力,我又不能发给你奖牌。
方圆道:如果怕了你就说,我会体谅你的。
柳晓传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怕,只是担心会累坏你。
方圆笑道:我的身体是累不坏的,尤其是在你身上耕耘。
柳晓传道:耕耘?你觉得自己是在耕地吗?
方圆道:是的,耕地播种,要不然怎么会有收获?
柳晓传道:你想收获什么呀?
方圆道:孩子……帮我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柳晓传点点头,道:好呀……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方圆道:我要上路了。
柳晓传把他搂紧,缓缓闭上眼睛……
柳晓传披着被单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方圆半坐着身子,头靠在宽大的靠背上,迷瞪着眼睛看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柳晓传知道他已经醒了,她伏下身子亲亲他的脸颊,浑身裹着甜蜜。方圆有些陶醉,问道:现在几点了?
柳晓传看看拐角处的灯,说道:八点多钟了……你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东西?
方圆道:在巴黎,找不到我的胃口。
柳晓传停下来,问道:你是说法国餐不好吃?
方圆道:我最喜欢的是中餐,比如说火锅什么的,就是小吃,也比西餐味道好。
柳晓传道:你喜欢吃我可以带你去,附近就有正宗的中餐馆……不过不要太迟了,再迟就要关门了。
方圆叹一口气,道:想想还是家乡好,异国他乡就像杨梅的味道,想想总让人觉得酸酸的。
柳晓传“呵呵”笑了一声,道:怎么,你想家了?不会是真的吧?出来还没有两个星期,巴黎还没有待熟呢……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出去转转,看看巴黎的景色。
方圆摇摇头,道:我在想,局里会不会有什么事。
柳晓传问道:难道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我走到天涯海角,你也追到天涯海角……实话说我的确有一些感动,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方圆道:每当我回家看到那所空荡荡的房子,就觉得人生是一件非常苦恼的事情……难道人真的要在同一所房子里待一辈子?我听人说在一所房子里住的久了,会对它产生感情的和依赖。
柳晓传道:房子只是一个挡风遮雨的庇护所,我倒没觉得还有其他方面的作用!
方圆道:我是说我自己住的很不习惯……自从你走了,我就觉得一个人的生活很苦恼。
柳晓传“呵呵”一笑,道:你觉得很苦恼吗?它不是曾经带给你很多快乐吗?
方圆抬起头,仔细注视着柳晓传的表情,他看到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就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
柳晓传道:方圆,在国内的时候,你曾经向我求过几次婚……那是不是真心的?
方圆道:真心的……当然是真心的,你还怀疑我的诚心吗?
柳晓传脸上掠过一层愁云,道:别忘了,有你的日记!
方圆反问道:我的日记怎么了?
柳晓传说道:在你的日记里,你写道其实你不想结婚,你说你希望一辈子保持自由身,这样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但是结婚之后,再面对那些漂亮女孩童贞的面孔时,就觉得是在欺骗了。
方圆挠了挠耳朵,道:我在日记里这么写过吗?
柳晓传点点头,道:怎么,你不打算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
方圆苦笑了出来,道:你怎么会相信这种事情呢?
柳晓传道: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写的明明白白……而且,那还是你的日记,记载的是你的所思所想……又不是文章,需要你去构思。
方圆无奈道:你看我的日记了?
柳晓传道: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那样写的,也是那样想的,而且,也会那么做……想想你这些无耻的想法,我都觉得很丢人!
方圆道:你刚看到我的日记时,是怎么想的?
柳晓传道:觉得你是一个卑鄙小人,一个大骗子。
方圆突然大笑了出来,柳晓传责备他道:你有病呀?
方圆道:你什么都知道……看来什么都蛮不了你。
柳晓传撕着他的耳垂,道:怎么,现在心虚了?觉得后怕了是不是?真不知道你给我戴过多少顶绿帽子……太让我没脸了!
方圆道: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爸爸?
柳晓传道:这还用告诉吗?人家一见你的照片就知道你是条大色狼。
方圆“嘿嘿”笑道:你知道他老人家怎么会知道吗?
柳晓传道:那当然,人家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了!
方圆没有停住笑,他道:巴黎那么开放,他老人家也是肯定不老实过。
柳晓传听出他的意思来,生气的拍了他一巴掌,道:你怎么没大没小的?人家是有修养的儒商,可不像你这官场小混混一样!
方圆道:那我来问你,你爸爸是不是法国人?
柳晓传道:是呀,那当然,他已经加入法国国籍了。
方圆道:那就是了,我看到报纸上说,每个巴黎佬除了法定妻子之外,都有自己固定或不固定的情妇……当然,作者还特别强调,必须是身心健康的正常男人,这两点你在你家老爷子身上任选一种可能吧,呵呵!
柳晓传急了,她有些生气的告诫道:方圆……你再这样没大没小的,我就真不理你了!
方圆急忙在她胸口上捋了捋,道:你消消气,我这不是开玩笑吗。
柳晓传道:玩笑归玩笑,为什么要牵扯到长辈呢?
方圆举手投降道:不敢了……以后不敢了。
柳晓传道:谁不知道巴黎是世界文明之都,艺术之都,这些东西你不好好想想,就知道想这些下三烂的东西,可见,你也是满肚子见不得人的东西……走吧走吧,赶紧回国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方圆道:我倒是想走,但是我的签证还没到期呢……再说,你不走我自然也不会走!
柳晓传很痛苦的闭上眼睛,又缓缓的睁了开来,轻轻说道:方圆……你想不想听一句真话?
方圆从她的表情和语气就知道事情或许并不乐观,他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说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讲吧!
柳晓传道:我父亲一心让我嫁给一名叫贡札格的巴黎商人!
方圆问道:他……他很坚决吗?
柳晓传道:他说这件事情没的商量。
方圆道:怪不得你一直不带我去见他,原来事出有因……他为什么这么做?
柳晓传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方圆语气坚决地道:越是这样,我就越要去见他……我相信他会把事情跟我说清楚的。
柳晓传流着泪,道:但是……如果事情真的没有转机,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方圆有些冲动地道:这是在巴黎……巴黎是讲自由的!
柳晓传轻轻摇了摇方圆的胳膊,道:方圆……我现在不想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你陪我到塞纳河岸上走走好吗?
方圆觉得浑身没有精神,他道:现在吗?这么晚了,我们就好像流浪汉一样。
柳晓传道:乃江,在我们老家,也有一条河!
方圆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喜不喜欢那个巴黎人?
柳晓传道:我不懂法语,而他只会讲法语。
方圆冷笑道:听他这个名字,应该是中世纪法国贵族的后代,他从小没有系统学过欧洲的语言?
柳晓传道:他的确是贵族的后代,但中学毕业后就开始做生意……连我父亲都承认,他除了经营,别的什么都不懂。
方圆道:那你父亲为什么硬要你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柳晓传摇头道:我现在不能完全了解我父亲……也许是因为他也是商人吧!
走出蕾蓉希亚酒店,香榭丽舍大街上仍然灯火通明,只是车辆和人群减了不少,两人钻进车子里,掉过车头冲到大街上,路灯皑皑的白光刺的方圆有些睁不开眼睛,车子已经开出去许久,方圆问:我们去哪里?
柳晓传道:去吃点东西……有几家卖中餐的餐厅都已经关门了。
方圆问:现在已经有十来点钟了吧?
柳晓传道:不用看表,我估计差不多。
方圆道:难道现在已经找不到地方吃饭了?你肚子饿不饿?
柳晓传道:我现在不想吃东西……要不然一会儿回酒店吃点夜宵吧。
方圆道:好呀,我也吃不下东西,倒是真想出去散散心!
柳晓传道:你想到哪个景点看看?
方圆道:我觉得有些闷,所以想去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就好像广州的大夫山公园一样,空气清新,一眼望不到头,那种感觉很好。
柳晓传道:正好,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方圆道:我只是随便这样说说,如果路太远就不要去了,休息好了明天再去也迟不了。
柳晓传回应道:不远,很快就到了。
汽车停到了一个角落里,方圆下了车,抬头发现眼前有不少梧桐树,遮住了路灯和月色的光亮,柳晓传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大桥说道:我们到那座桥上看看吧!
方圆点点头,放快了脚步,柳晓传道:你等我一下!她转头跑回车里,拿出望远镜带上,方圆道:你的装备还挺全的!
柳晓传道:我也是初到巴黎,什么都觉得新鲜……我早就听别人说,这座桥是巴黎的辐射点,一直没有机会来过,今天正好和你一起见识见识这里。
方圆问道:巴黎的辐射点是什么意思?
柳晓传卖了个小关子道:等到了桥上,我再告诉你!
迈上这座桥,四处敲敲,才知道它是钢结构的,它因为规模巨大而气势宏伟,因有镀金的雕像而显得金碧辉煌,方圆问道:这坐桥叫什么名字?
柳晓传也不太熟悉,她思索片刻,道:好像叫做亚历山大三世桥。
方圆道:乍一听桥的名字好像是根据一位国王的名字命名的。
柳晓传道:这我倒不清楚,我只知道它修于1900年前后!
方圆叹道:什么……这么长时间了?
柳晓传道:要不然人家为什么把巴黎称作艺术之都,建筑城堡呢!
方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嘿嘿”笑道:原来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用这么多钢修造这么一座桥,那时的巴黎人还真舍得。
柳晓传道:这可不只是形象工程,修这么一座桥是有意义的,据说是为了庆祝当时法国和俄国结盟……二百年前,拿破仑曾经率领大军攻占莫斯科,弄的俄国鸡犬不宁,一百年后,两国人民终于一笑泯恩仇,还特地把这座象征两国人民友好的建筑通向了拿破仑的墓地。
方圆接过望远镜往对面看看,道:前面好像是一个广场!
柳晓传道:那应该是荣军院广场吧……这座桥把香榭丽舍大街和荣军院广场连接在一起,塞纳河上有三十多座桥,但这坐是最了不起的了。
方圆情不自禁的评价道:God'scountry!
柳晓传动情地道:方圆,你不是经常写诗吗?难道在世界艺术之都,你没有灵感了吗?
方圆叹道:什么时诗够形容这里!
柳晓传道:刚才我听你用英语把它称做人间天堂,我倒是也感到很形象!
方圆转过头虔诚的看着埃菲尔铁塔塔顶,道:再有高度的诗也跨不过眼前这座埃菲尔铁塔,再有深度的诗也不能使我们脚下的塞纳河的河水满意……它是不用咏吟的,即便不是诗人的普通常人,也能敏锐的捕捉到这份情绪!
柳晓传端起望远镜四处看看,兴奋地道:从这里能够看到不少地方……河北岸的皇宫,河南岸的大学区,河西面的埃菲尔铁塔,还有位于河东段城岛上的巴黎圣母院……只可惜我没有更长的眼睛,否则,我非要看一看半岛上的自由女神不可,她手中端着熊熊烈火,呵呵,应该是比较容易辨别的。
“自由女神?”方圆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是法国而不是美国!
柳晓传顺着手指道:就在前面,如果我们有一艘小船,前面转过一道弯,就能看到自由女神了……法国也有自由女神,你认为只有美国有?
方圆道:当然了,自由女神不是美国的象征吗?
柳晓传有些自豪地道:那你更不会知道,美国的自由女神还是法国人民送给他们的吧?
“什么?”方圆质疑道:美国的象征自由女神竟然是法国送的?天呀,那美国要欠法国人多少人情呀?
柳晓传责备他道:孤陋寡闻!
方圆道:巴黎总是有让人感到意外的地方!
柳晓传道:你看,塞纳河的两岸都是蓊蓊郁郁的梧桐树,那一片片的绿不仅是点缀,更是大自然的恩赐,使这片天地更富有灵气。
方圆伸了伸懒腰,道:呵呵……我就待在巴黎,我耍赖不走了!
从塞纳河岸回到蕾蓉希亚酒店,已经晚上十二点多钟了,两人谁都没有意识到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他们简单要了两份夜宵,吃了就睡下了。
天亮了柳晓传起的很早,方圆不愿意她走,紧紧把她搂住,柳晓传道:宝贝,我要回家了,你好好睡吧,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打搅你!
方圆道:你再陪我一整天……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呢?
柳晓传道:我要回家了……我父亲一定有事情找我,他的脾气就是这样,看不到我宁肯自己着急也会打我的电话。
方圆道:我要去见见你的父亲!
柳晓传道: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你们当然会见一面的。
方圆叹道:你这么说好像……对我们的未来抱的希望不大。
柳晓传无奈地道:我的父亲非常固执,我真不想让他伤心。
方圆道:这是在巴黎……没有人能够禁锢住另一个人的自由……这还是要看你的决心,除非,是你从心里默许了。
柳晓传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方圆思付道:我会亲自告诉他我是一位很有前途的政府官员……告诉他我有能力照顾好他的女儿一生的。
柳晓传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可是,你是在欧洲最成功的中国珠宝商柳翠风面前说这句话……这句不会有什么份量的话。
方圆在柳晓传的话出口的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前途的渺小,但他仍然以强者的姿态道:到他那个年龄,我一定会比他更加优秀。他愤愤的躺回床上,床垫“嘣”的一声接纳了他。
柳晓传已经走出房间了,方圆烦躁透了……他披上睡衣,走到酒柜前倒满一杯酒,昂起头,痛苦的灌了下去……一杯、两杯、三杯……然后,他看到屋顶天昏地暗了,自己在一瞬间跌落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幽谷……
下午,门铃响个不停,方圆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赤裸的斜躺在床上,他裹好睡衣去开门……柳晓传走进来,她闻到满屋子的酒气,酒瓶开着,酒塞也没有盖上去,酒杯躺在地毯上,她低下头拣起来,看见方圆醉眼惺忪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皱起眉头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圆没有搭她的话,他转身到卫生间往身上浇了一些水,觉得身体立刻降温了,大脑也清醒过来,他走出来,柳晓传的语气已经变了,她关切地问:怎么……一个人喝闷酒了?
方圆把毛巾递给柳晓传,她擦着他身上的水,方圆道:欧洲的红酒果然不错,不伤身,不上头,我就感觉是从跳台跳到了水里,然后美美的睡了一觉。
柳晓传道:什么酒也是伤人的,至少伤人的胃……我来告诉你一个我们都想不到的好消息,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去我家住吧!
方圆惊喜道:是你父亲同意的?
柳晓传道:我父亲说总住酒店,房费很贵的,家里又不是没有多余的房子。
方圆道:我刚来巴黎时,你告诉我你家住在埃菲尔铁塔附近,那么你家也离这里不远呀。
柳晓传道:前天爸爸刚把家搬到布洛涅森林附近了……他说他喜欢在秋天的时候,去森林里散散步。
方圆问:我们也是去那里住吗?
柳晓传道:当然……我们已经举家搬迁了!
方圆穿好衣服,收拾完了行李,结了账,提着行李去了停车场,方圆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柳晓传经常开的那辆VOLVO越野车,柳晓传笑道:找不到了吧……在那里?
方圆看过去,那是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跑车,他们把行李搬上去,上了车,方圆问:这辆车也是你们家的?
柳晓传摇头道:不是,这是玛丽娅的,她开我的越野车去布洛涅森林,所以,我只好开这辆车来接你。
方圆道:你的标致车呢?
柳晓传笑道:我可不经常开那辆车……我不喜欢那种大红大紫的颜色!
方圆问:这段路程远不远?
柳晓传道:如果不是太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应该差不多。
方圆道:我们现在聊聊……你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柳晓传道:务实,热情,热爱体育运动,喜欢和朋友聊天,但是,不太喜欢和家人聊天。
方圆笑道:是一位性格鲜明的人……他还有什么爱好?
柳晓传道:他每天在清晨打打太极拳,然后练练毛笔字。
方圆重复道:打太极拳,练毛笔字……这成了华侨共同的爱好……他平时怎么工作?
柳晓传道:他平时都是在家里办公,只有有大事的时候,他才去公司和管理层商量解决办法……他不愿意和家人有太多聊天的时间,也不愿意家人知道太多他生意上的事……这么说吧,他还是有点脾气的,以前妈妈在世时,经常受他的气……虽然他也很爱妈妈。
方圆伤心地道:如果你妈妈还活着就好了……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她还在中国呢,”柳晓传道:我毕业二年后,父亲就把妈妈接到法国来了……因为姥姥和老爷在那一年相继去世了。
方圆点了点头。
“还有……,”柳晓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你最好不要跟他提官场上的事!
方圆问道:为什么?
柳晓传道:我的祖父,曾经是乃江最年轻有为的副市长,但在文革时,他差一点被反对派借机害死……他们一家人被关在牛棚里,一关就是三年多,饭吃不上,病了也找不到人医治……那段悲惨的生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所以后来一有机会他就来到国外,他非常痛恨中国的官场……在他的朋友里,几乎没有中国的政府官员!
方圆问道:那他问我的职业……我怎么回答?
柳晓传道:就说你是商人吧……商人之间,最起码是有共同语言的!
方圆无奈的点了点头。
汽车绕了布洛涅森林一大圈,驶进了一栋富有诗意的林中别墅,实际上这个别墅区不属于布洛涅森林的一部分,但是周遭林木秀丽,似乎与大林区混成一体,很容易给人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
别墅的主体为乳白色,这是在欧洲很受欢迎的颜色,它象征着尊贵、恬静、优雅与包容,和自由女神的颜色是一致的,这里的别墅常常被称为布涅格森林别墅,单这个名字就可以勾起人们的无限想像力。
方圆的内心汗津津的,腿实际上也有些发抖,他知道他要拜访的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巴黎名流。巴黎是世界艺术之都,在巴黎,光有点钱很难算得上有社会地位,然而柳翠风通常是被当作艺术家看待的,他向整个欧洲世界展示了一件件精美绝伦的中国玉器雕刻艺术品,它们的质地纯粹,工艺巧夺天工,令那些蓝眼睛长鼻子的欧洲人如痴如醉,因此,他在巴黎的上流社会大受欢迎,甚至与法国政府的要害人物都有一定交情,因为在他们私宅的博古架上,往往都有柳翠风奉上的一两件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没有任何法国人能够抵挡住这种名贵东方艺术魂魄的魅力。
一些法国政要人物经常光顾柳翠风的住所,他所住的地方往往是中国几千年来传统文化的展览馆,琳琅满目的书画、玉雕、根雕、陶瓷作品摆满了像图书馆般布设的博古架或墙壁,有些甚至堆放在地面上,这看似有些招摇,但柳翠风的居所从来都少不了两样东西,玉器和竹。柳翠风会偶尔带他信得过的客人到他的竹林看看,看到客人对他茂盛竹林的赞许,他便自豪的念一首中国的古诗:
宁肯食无肉,
不可居无竹。
无肉人变瘦,
无竹人变俗。
幸亏多数法国人都能接受这种浪漫情调,尤其是在见面无不谈艺术的巴黎上流社会。七年前柳翠风获得了一个急转手的机会,花低价买下了这栋别墅,之后,又在四周买下了一块不小的地皮,种种花养养草,七年后,这片原本荒芜的地皮被成规模的竹林、花草和天然石覆盖了。起始他怕竹苗水土不服,特意从中国南方拉来了上万吨的优质土,几乎把他的后花园厚厚的铺了个遍,在巴黎的中国富商,从来没有这么讲究的。
在柳翠风的那些朋友眼中,这简直就是中国式的皇宫,贡札格和他的妹妹玛利娅是这里典型的常客,他们是法国王室的后代,后来家道败落,他们的祖父靠继承下来的一顶祖先的王冠换了个部长职位,他父亲也子承父业成为了两届政府的组成人员。九年前,刚过中年的柳翠风认识了二十来岁却事业有成的巴黎商人贡札格,并通过他认识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又把这位野心勃勃在当时却举步艰难的中国商人介绍给不少政要,广阔的朋友圈子成了他事业的基础,不超过两年,他便靠打通人脉积累了亿万家财。
两年前,柳晓传来法国探望她的父母,恰巧与在她家中作客的贡札格相遇,贡札格当时就被这位贤淑优雅的中国美女打动了,他和她父亲说:如果您女儿能够嫁给我,我可以立即送给她一套价值5000万欧元的塞纳河畔别墅……送给您一顶昔日法国国王的王冠!不用说法国国王的王冠,就是秦始皇的皇冠他现在也不稀罕,他只是觉得事业做到今天欠了贡札格家族不少人情,他们家族对他的帮助实在太大了,便含含糊糊答应了。他女儿这次来到法国,他向她提起这门亲事,没想到他女儿竟然一口反对,他觉得实在对不住这位老朋友,更不知如何再向他提起这件事情。
方圆跟在柳晓传的身后走了进去,在一楼大厅的一个角落,一位金发美女正在埋头苦读一本中国古玉鉴定方面的书,这是他父亲的书,每隔半年,他父亲的秘书都回国为他搜集最新最权威的鉴玉资料或著作,玛利娅只简单学过一点汉语,所以看的有些吃力。
柳晓传按习惯用汉语和她打招呼:美女,你们去大树林里散布回来了?
玛利娅转头看到方圆,忙站起来用英语撒娇地道:宝贝,为什么在中国帅哥面前跟我讲中文?明明知道我讲的不流利!
柳晓传笑呵呵的向她道歉,用英语问道:您哥哥和我父亲呢?
玛利娅用英语流畅的回答:您父亲正在他的书房和我哥哥聊天!
柳晓传道:走……我们去书房看看他们。
三人去了书房,拥抱过后他们坐在了一起,实际上,柳翠风只是轻轻和他握了一下手,方圆认为也许这是他不太热情的体现,不错,既然他已跻身巴黎上流社会,交往的都是大人物,他怎么会在乎他这小小的文化局局长呢?但他转念才想到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职业,因为柳晓传是不会向父亲介绍自己是中国的政府官员。
贡札格用法语问柳翠风:这位尊贵的客人怎么称呼?
柳翠风回答:他是……柳晓传的远房表哥。
贡札格眨了几下眼睛,道:我了解贵国风俗……你们那里表兄妹是可以通婚的!
柳翠风大笑过后,道:那都是古代的事情了……在古代,整个欧洲何尝不是呢?
贡札格点了点头,面朝方圆说了几句话,柳晓传丝毫听不懂他的舌头转了些什么,柳翠风翻译道:贡札格先生想邀请你明天去他家做客!
方圆刚要回答,玛利娅用法语对他哥哥说:这几天爸爸休病假,妈妈也在家照顾他,多不方便,还不如明天晚上去舞池呢!
贡札格勉勉强强用英语对柳晓传说道:Goanddance?
柳翠风大笑几声,道:你们是应该趁年轻好好活跃活跃!
玛利娅问方圆:方先生的意思呢?
方圆笑道:Veryconsummate!
柳翠风这一刻也显得异常兴奋,他道:今晚上两位都不要走了,我亲自下橱去做几道很有口味的中国菜。
玛利娅兴奋的跳起来,道:我最喜欢中国的美味了!
柳翠风和众人打了招呼,到厨房准备去了,保姆按照主人的吩咐为众人上了茶,这是地地道道的高山云雾茶,小巧玲珑的小盖杯用景德镇青花陶瓷茶托托着,贡札格问方圆钱锺书在中国的受欢迎程度以及他经不经常去北京等等,方圆一一用英语回答,玛利娅为他们作翻译,她有时也和柳晓传聊上一两句天,甚至还说她和她哥哥只要不结婚就不会和父母分开住等等,他们全家人都很喜欢一家人住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感觉。她还用英语向中国客人介绍了她们家族的历史以及她父母的性格喜好等等。
贡札格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妹妹:咳,玛利娅,平常也不见你这么健谈……你是怎么了?
玛利娅“格格”笑道:今天见到了尊贵的中国帅哥,所以非常高兴!
其余人都听不懂他们兄妹讲了些什么,贡札格重新打量了方圆一眼,问道:方先生在国内发什么财?
方圆看了柳晓传一眼,她向他点点头,他说道:我在国内做文化传播生意!
贡札格拍手道:好极了好极了,我们的新产品正打算打入中国市场,前期的广告策划是非常重要的,我是不是可以和方先生合作?
方圆转念一想,文化产业集团正打算全面投入到运营,广告传播是很重要的一项业务,如果能够做成这笔生意就太好了,他明白贡札格所经营的是跨国财团,随便投入一笔广告费用都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美金,做了这单生意,光提成恐怕也要超过百万,他看看屋子里其他的人,也许他们都不需要一百万,但是他自己需要……他是农民的儿子,祖宗八代都没有富过,成为百万富翁对他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他此时担心的是贡札格的诚意以及文化三产公司的资质问题。
想了这些,方圆坦诚地道:我们可是小公司……而且我们的公司并不在北京,而是在一个叫做乃江的小地方,而你们又是开拓全国市场!
“乃江?”贡札格思考片刻,道:这不是柳翠风先生的故乡吗?没有问题方先生,我是很有诚意的……而且,我听我的父亲介绍过乃江……那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城市,而且那里出很多美女……柳晓传小姐就是其中的代表,哈哈!
柳晓传道:贡札格先生过奖了,您还没有去过乃江……等您去了之后就会发现真正的美女,相比她们,我只是配角而已!
贡札格有些认真的道:但是在我心中,柳小姐就像女神一样高贵美丽……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没有您漂亮……我想我几乎是……一见钟情!
玛利娅也许听出她哥哥的话有些冒昧,所以没有马上在大庭广众之下翻译出来,柳晓传大体能够明白贡札格的话,她的脸红了……只有方圆完全不知道他讲了些什么……他脸上始终微笑着,还沉浸在他马上会发一百万横财的美梦当中。
柳晓传怕贡札格再讲什么过分的话,便警觉的提议:我们去花园看看吧……我们去看看我父亲亲手栽种的竹子。
玛利娅笑道:当然可以,您父亲不在您现在就是主人。
柳晓传“呵呵”笑道:这个院子里我恐怕还没有您待的多……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超过一星期……前一次我来法国,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
玛利娅道: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地方……如果我是柳先生的女儿,就永远住在这里。
柳晓传道:我喜欢在简单的地方住……我不喜欢这里的复杂,我肯定如果我丢了什么东西,就再也找不到了……也许找东西会浪费我很多的时间!
玛利娅被她的这句话逗笑了,但她坚定的道:我觉得在清晨或者晚上去花园散散步太美好了……在竹林里还有用鹅软石铺成的小路……和一位小伙子在里面捉迷藏就更诱人了!
柳晓传笑道:是捉迷藏诱人还是小伙子诱人?
玛利娅回头看了看,道:他们离我们那么远,我们讲话他们不会听到吧?
柳晓传回头看了看,他们两个居然在费力的交流着什么,方圆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她道:真不知道他总在笑什么!
玛利娅偷偷问道:你的那位表哥有没有成家?
柳晓传揄掖她道:他这次来,我们还没有问过这件事情……怎么,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呵呵。
玛利娅道:的确有一点点好感……不过,只可惜是个商人!
柳晓传吃了一惊,道:商人怎么了?贡札格先生不也是商人吗?
玛利娅翻了一下白眼皮,道:我讨厌天天和钱打交道的男人……其实他们干的工作毫无意义,却偏偏为这件事情而沾沾自喜!
柳晓传道:看来现在还有不喜欢钱的女人……玛利娅小姐,您太让我吃惊了。
玛利娅问道:喜欢钱的女人?在我看来喜欢钱的女人就像一只非常乖巧可爱的猫儿突然发现了老鼠一样令人厌恶!
柳晓传“呵呵”笑道:在我看来,喜欢性与喜欢钱的女人一样都像猫见了老鼠一样贪厌。
玛利娅一幅难以置信的样子,问道:女人喜欢性也很贪厌吗……在法国,对性爱津津乐道的女人大有人在……你以前有没有交往过男朋友?
柳晓传道:那倒是有的!
玛利娅道:那你没有觉得性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柳晓传道:在中国,我们通常不讨论这种事情……我们把讨论这种事情的自由交给男士……当我们发现了他们在偷偷讲什么,我们会骂上一句“流氓”。
玛利娅摇了摇头,道:看来女人生活在中国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四个人一直游荡到花园的尽头,最后他们果然像孩子一样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直到保姆范妮莎来请他们用晚餐……他们看到保姆远远的来了,就一起藏了起来,保姆进入了他们的保卫圈,他们一起窜出来把可怜的老太婆吓的脸都绿了。
范妮莎有些生气地道:孩子们……天黑咕隆咚的,你们差点把我吓死!但很快她就和这几个年轻人笑成了一片了。
范妮莎领着客人们进了餐厅,柳翠风在主人的位置上坐等着,他起身迎候贡札格和
玛利娅坐到自己身边,柳晓传坐到她父亲的对面,方圆最后坐到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十几道菜,筷子也均匀的摆了桌子一圈,方圆虽然知道面前的菜是中国口味,却叫不出任何一道菜的名字来。
贡札格两眼瞪着满桌子的菜品,很明显他被眼前五花八门却考究的烹饪技艺惊呆了……他想不到已经结识了十年的老友居然还有这一招独门功夫,方圆内心也很是震撼,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柳翠风,猜测他在成为珠宝商之前有没有可能是一位烹饪大师。身为文化局长酒局不断的他对中国八大菜系的特色和种类颇为熟悉,然而面前的菜式在装盘、色泽、配料和搭配方面却极为讲究,显得精致灵巧,浓香扑鼻。
范妮莎打开一瓶法国香槟酒,给每个人倒上,柳晓传惊叹之余,赞叹道:爸爸,很少见你烧菜,还因为你不会呢,原来是真人不露相,人家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厨师呢,这么专业!
柳翠风“呵呵”笑道:这是中国昔日皇家宫廷菜系“燕翅席”,这些菜都是当年慈禧太后喜欢享用的。
众人顿时惊的合不拢嘴,柳翠风开始一一介绍面前的菜品:边上的是五冷,虾子芹心、芥菜墩、凤干鸡、琥珀桃仁和桂花糖藕;里首的是五热,黄焖鱼翅、白扒鲍鱼、软炸鲜贝、浇汁活鱼和清汤燕菜;中间的三件是鸟鱼蛋鸡汤、炒蛋羹和核桃甜酪……我知道贡札格先生和玛利娅小姐都是中餐方面的行家,今天晚上献丑了!
两位法国人等不得主人招呼迫不及待的动了筷子,玛利娅一口气品尝了五六道菜,兴奋地用中文道:味道真是太美妙了!
贡札格边吃边点头,最后放下筷子翘起了大拇指,道:这么好吃的东西真舍不得咽到肚子里去……柳先生,您真让人刮目相看!
柳翠风招呼大家一起动筷子,玛利娅问道:柳先生,您是从哪里学到这一手的?
柳晓传接着道:对呀,我从来都不知道您的菜做的这么好,您是边看菜谱自学的?
柳翠风叹了一口气,道:做人艰辛,生存艰难……独自一人来异国他乡闯荡打拼就更不容易了——我刚来到法国时,在巴黎举目无亲,我只能到一家中餐厅去洗盘子,后来给一位鲁菜师傅配菜,逐渐学会了炒锅等简单的手艺……我来到法国当然不是为了给人做饭,但那个时候身无分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唉,我在那间厨房里昏昏噩噩的工作了整整六年!
柳晓传感叹道:没想到父亲经营珠宝之前还有过这么一段辛酸的经历!
玛利娅问道:那您后来为什么又转行了?
柳翠风道:那个时候我们老板是意大利人,有一次我进老板的办公室,看见里面摆着几件玉器,桌子上还有不少鉴玉方面的书籍,就知道他一定是这方面的行家。我的祖父曾经是前清的官员,清廷覆灭后,祖父脱家带口回到祖籍,他临去世前,交给父亲三件玉器,说三件宝物都是光绪皇帝的恩赐,一定要好好保管。文化大革命爆发后,父亲怕这几件东西给他带来麻烦,就把它们偷偷埋在了乡下老宅下面。我从法国回国后,挖出了那三件玉器,并对父亲说我要带到法国去,那时父亲已经七十几岁了,又在文革中受到过迫害和打击,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于是,我返回法国后把那三件东西拿给意大利老板看,他一声不吭的查了半天资料,最后又请来了巴黎大学的一位教授鉴定……那位教授走后,老板说他看我是一位有志气的年轻人,我不可能只在他的小店打杂,他愿意出十万美元资助我创业,当然,前提是我送给他那三件东西……我当时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玛利娅问道:为什么?你没有想如果他没有企图为什么会出十万美元的价格?
柳翠风道:很简单,也许那三件东西对他来说很珍贵,但是对我却分文不值……文革中,任何艺术和文物都成了累赘,那时虽然文革已过,但是人们心灵深处的伤疤却难以愈合,对艺术和文物,人们仍然谈之色变……何况,六年前我在街头流落时,是那位老板帮助了我,当时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和他讨价还价……六年前,他让我的生存得以继续,六年后,他又给了我创业的机会,使我获得了今天的成功——现在想想,那次交易不仅给了我人生当中至关重要的第一筒金,还给了我今后创业的灵感……我利用那些钱按斤去国内收购名贵却在当时不为国人所知的羊脂玉矿石,运到欧洲加工好了出售,很快就财源滚滚,一本万利!
玛利娅欣赏着柳翠风丰富的面部表情和他的故事,道:您是在那个意大利人开的饭馆里学会做这些菜的?
柳翠风摇了摇头,道:去年我回国去北京,到法国大使馆看我的一位老朋友……他请我去一个叫做羊房胡同的地方吃过一次饭,那位老板和我这位法国朋友也是很要好的朋友,聊起来才知道他的祖父曾经是前清内务府都统,负责皇帝和太后的饮食起居,御橱做的御膳都是由这位厉都统拟定和审核……日子久了,他记了个菜谱,传给了子孙,经过他孙子厉善麟的苦心开创,如今已经成为名震天下的厉家私房菜,很多国家的元首都慕名而来……包括比尔-盖茨也是去过的——那次我和厉老先生谈了不少烹饪技艺,可谓得到了老先生不少真传,加上我原来的那点烹饪功底,就学了个七八分像!
“爸爸……原来您经历过那么多让人敬佩的事情!”别人这才发现柳晓传已经泪眼婆娑了,柳翠风慌忙跑过去替她的女儿擦泪,神情有些呆滞地道:傻女儿,你哭什么?
柳晓传躺在她爸爸的怀里,一副很陶醉的样子……玛利娅也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一桌美味佳肴顿时变的不再重要了……
原本大家都在兴高彩烈的品偿着罕见和名贵的宴席,但是柳晓传听了柳翠风的创业故事竟然情不自禁的哭了……玛利娅也跟着落泪了——人说每位父亲在女儿心中都是一位英雄,英雄经受的挫折更容易换来她们的怜悯。
贡札格也很受启发,说道:没有人生来就是高贵的!
这种压抑的氛围不是柳翠风想要的,他没有打算在今天晚上再提起以往的事情……这些年代久远已经褪了色的往事,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苦涩了……相反的,那些逝去的记忆却成了他忆苦思甜时的甜蜜。
送走了客人,柳翠风换上睡衣打算去花园散步,他见女儿正在大厅看电视,就问道:方先生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柳晓传道:范妮莎正帮他收拾房间……看样子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在里面住了。
柳翠风道:贡札格先生有一次喝醉了酒,在里面住过一次。
柳晓传有些不乐意了,道:你还真拿他当客人!
柳翠风捏了捏眉头,道:本来人家就是客人!
柳晓传道:好……我不跟你争……你要去哪里?不会想去洗澡吧?
柳翠风道:我去花园散步,好女儿……要不要陪爸爸一起去?
柳晓传叹道:人家第一次来作客,怎么说你也要陪人家聊聊天吧?
柳翠风摆了摆手,边走边道: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柳晓传跑过去把他拉住,道:爸爸呀……我还从来没见你对别人这么不礼貌过……对他不礼貌就是对我不礼貌……因为他是你女儿的朋友。
柳翠风点了点头,嘀咕道:嗷……你的朋友。
柳晓传道:如果你对人不真诚,我就回中国去,不理会你了!
柳翠风“呵呵”笑道:好女儿,你听话让爸爸出去溜达溜达,一会儿回来好好睡一觉……明天爸爸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柳晓传道:爸爸,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这么忙着做生意,是为了什么?
柳翠风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赚钱了……爸爸越忙钱就赚的越多,哈哈!
柳晓传道:那你赚钱又是为了谁?
“这还用问?”柳翠风看着满大厅的工艺品和名贵花草道:当然是为了宝贝女儿你呀……爸爸要留给你一份大大的家业,让你的一辈子衣食无忧!
柳晓传鄙夷的“哼”了一声,道:如果今晚上你不和他聊天,总有一天我就把你挣的家业全部捐出去,哼……
柳翠风慌了神,忙道:不要不要……我的乖女儿,我知道你说到就能做到,但是你千万不要这么做……你想想,那对得起我一辈子的心血吗?
柳晓传道:你那些破石头也就是你稀罕……我才不稀罕呢!
柳翠风道:我看你是成心想气爸爸……为了一个外人竟然和爸爸这么说话。
柳晓传道:这不公平……你的客人来了我什么时候不搭理人家过?而且他们都是讲法语……就算我听不懂也要陪着人家。
柳翠风无奈的拍了拍女儿的手,道:好女儿……爸爸不想和他单独见面就是不想向他承诺什么,你是不会不知道爸爸的苦衷的……你干嘛非要逼爸爸呢?
柳晓传道:可是我和贡札格先生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我们家的钱已经够花了,他们家的财产就是再多我也不稀罕!
柳翠风叹道:根本就不是什么钱的事,爸爸已经答应了人家吗,唉……女儿,你是不知道的,我们家真的欠了人家很多人情……他们家的人心肠都不错的,你去了他们家是不会受半点委屈的。
“这件事情以后再商量,”柳晓传的脾气也不小,她道:如果今天晚上你不陪客人聊天,以后就永远没得商量了!
柳翠风见女儿不肯让步,就妥协道:好吧……你让他去书房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柳晓传走到方圆的房间,范妮莎已经收拾好离开了,方圆见她来了,就猴急般的窜上来,柳晓传骂道:滚开,这是在我家里!
方圆见柳晓传好像有些火气,尴尬道:那你这么晚了……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柳晓传道:你现在去书房……我父亲好像要和你聊聊天!
方圆觉得有些紧张,道:啊……这么晚了还要聊天?
柳晓传道:法国人注重过夜生活,现在才不晚呢。她把方圆领到书房,道:你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要去洗澡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去找范妮莎!
方圆点了点头,柳晓传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记住以前我和你说过的话,灵活一点——看你的了……给我父亲留下一个好印象!
方圆吸了一口气,在她耳边说道:你放心吧……睁着眼说瞎话,我最擅长了!
柳晓传把他推开,不厌烦地道:小心被爸爸看到。
方圆突然冒出了一句:真丢人,你今天晚上哭什么?我都快被你吓傻了!
柳晓传在他肩头打了一巴掌,羞涩地道:要你管!她走到门口又转过头道:谁说不是……当时我怎么就哭了呢?而且还是在客人的面前!
方圆取笑道: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子,没见过大世面……也上不了大场面!
柳晓传没有再反驳他……她到浴室洗完了澡,悄悄溜到书房外面,听到里面的确有谈话的声音……有方圆的声音,但是也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仔细听了听,那是范妮莎的声音,她是她们家里资格最老的保姆,新来的几位保姆只做一些打扫卫生的粗活,只有范妮莎能得到柳翠风的信赖,也是她们家里的总管,她跟柳翠风的时间长了,原本也有些底子,所以就学了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语,柳晓传不解:怎么父亲也让范妮莎加入聊天了?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有范妮莎在至少会减轻方圆的拘束感。
第二天,柳晓传醒来连睡衣都没有换就去喊方圆起床,她敲敲门里面没人答话,推开门看见床上物品叠的整整齐齐的,“他已经起床了……懒人居然也有变的勤快的时候”,柳晓传想,他平时在家,被褥都是从来不叠的——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家,柳晓传打心里有些心疼他,他大老远从中国来到巴黎,就是因为自己……她受不了别人给他冷眼,此刻他就像小动物一样需要她的保护。
柳晓传梳洗完毕来到餐厅,发现只有方圆坐在那里,范妮莎正从托盘里往桌子上放粗粮甜点,她问范妮莎:我父亲呢?
范妮莎道:他一大早就走了出去,说是去丽兹酒店了,他要在那里陪客人的一日三餐……还交代说可能一天都不会回来。
柳晓传道:我父亲不轻易去酒局的……是什么客人这么重要?
范妮莎耸了一下肩道:说是一位英国的亲王……他的一位大客户。
柳晓传道:英国的亲王……英国王室总是这么游手好闲和无所事事!
范妮莎补充道:这位亲王和戴安娜王妃是一家子……因为王妃生前曾经在那里住过……所以他也要住在那里。
柳晓传道:英国王室……法国王室,呵呵,如果让贡札格先生这位法国王室成员去陪那位英国亲王也许更显得门当户对。
范妮莎响亮地笑了两声,道:你们先用蛋糕,我去厨房拿鲜牛奶和咖啡。
柳晓传道:等等范妮莎,昨天晚上十点钟左右,你是不是正好在书房里?
范妮莎道:是的,昨天晚上老爷让我去书房陪客人说一会儿话……他说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去书房陪客人聊天了。
柳晓传的脸色变了,她问方圆:昨天晚上我父亲没有去书房?
方圆点头道:和范妮莎在一起聊天,更加无拘无束……我很喜欢,呵呵。
柳晓传道:他太固执了……他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别人从来都改变不了!
方圆放下刀叉,道:晓传……你是不是觉得很为难?
柳晓传表情木纳地道:我只是不想我的父亲搪塞我。
方圆问道:他为什么要搪塞你?看的出来他很宠爱你……难道是为了我?也许他的确不喜欢我,他几乎都不和我说话……我看的出来,他不欢迎我。
柳晓传挤出了笑容道:他和你不熟悉……而他和贡札格先生已经结识多年了,所以许多话才聊的上来。
方圆用刀叉把碟子里一块面包锯开,心不在焉的道:也许吧!
没过了多少时候,门铃剧烈的响了起来……柳晓传吃了一惊,道:谁来了?
范妮莎有些慌张的跑了进来,道:玛利娅小姐来了……以前他从来不这么早造访。
柳晓传看看墙上的时钟还不到八点钟,心想玛利娅这么早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走出去迎接她,玛利娅喜气洋洋走过来,她的哥哥贡札格正在停车,玛利娅问道:早上好柳小姐,这么早打扰了吧?
柳晓传笑道:没有关系……时间还很早,我们一起用早餐吧!
玛利娅道:我们已经用完了……我的妈妈总是很早起床,如果她不上班,一定会给全家人做早餐……她就要退休了,但是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仿佛越来越有精神。
柳晓传想起自己刚失去妈妈……要不然一家人住在这所大别墅里,该有多幸福?他的爸爸也不至于总孤单单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时贡札格已经走过来,他看到柳晓传的脸色有些难看,问道:柳小姐,您的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范妮莎的心思与她哥哥相比总有一些马大哈,她这才想到气氛的确有一些不对,她拉起柳晓传的手关切的问:怎么了美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柳晓传的情绪总有些不大对头,她破脸挤出一点笑容,道:没有关系……我又想到了我妈妈……我想如果她活着我一定也像你这么幸福!
玛利娅搂住柳晓传,亲了亲她的脸颊道:对不起亲爱的……我一不小心讲到了让你伤心的话……哎呀,大早上的,太不应该了。
柳晓传擦去了眼泪,伤感的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什么……是我太脆弱了,我忘不掉我的妈妈,但是就算我再思念她她也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以后再见到我妈妈,就只有到梦里去了!
贡札格走了过来,他两手扶住了柳晓传的双肩……他原本想说点什么,但他立刻被面前这张俊俏动人的小脸惊呆了……这是一张挂着泪的脸,皙嫩中透着一丝娇贵,眼神有些犹豫又有些迷离,小小的鼻子笔挺的像伊丽莎白女王的一样——柳晓传原本还有些陶醉的……因为方圆经常在她脆弱的时候这么扶着她,但她抬起头看到的竟然是贡札格……他的眼神空洞的让她觉得害怕……她眨了几下眼睛,几滴泪痕在脸上长长的划了几道,她挣脱开,慌张的转过身,心跳的有些厉害。
玛利娅也被她哥哥这么大胆的举动惊呆了,她转过身子看到方圆有些吃惊的站在门口——四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们都觉得有些窒息。
玛利娅率先打破了这定格的画面:昨天我们不是已经讲好了吗?今天我们去布洛涅森林里散步……新闻上说昨天晚上刮了一阵大风,布洛涅森林和万塞那森林里的梧桐树叶落了一片,我很喜欢踩在树叶上听那种“沙沙沙”的感觉,嘿嘿……
柳晓传清醒了,她从方圆身边挤到大厅里,方圆站在那里就像雕像一样僵硬,柳晓传的心里慌慌的,此刻她没有时间照顾方圆的感受,她吩咐管家:范妮莎,请给我们准备一些吃的,我们要去布洛涅森林里散步……也许中午不能回来了。
玛利娅过来拉她,道:我们已经拿了很多东西,在汽车的后备箱里,不需要再带别东西了……除非你想去赛马,就要穿的专业一些。
柳晓传问道:我们还要去骑马吗?
玛利娅道:我不清楚两位男士会不会骑马,我只想到人口湖去看看,那里有棵很美丽的山毛榉树……那是法国最美的树……我真想把它种到我们家里,天天看着它……一棵这么美丽的树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柳晓传看了一眼方圆,对玛利娅道:既然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玛利娅牵住柳晓传和方圆的手边走边道:我们现在就走……呵呵,我的车子正好能坐下四个人——贡札格先生,您开车的技术最棒对吗?
贡札格朝她笑了一下,走过去打开了驾驶室的门,他很愿意当柳晓传的专职司机,最好是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汽车驶入林间公路,车速开始慢下来……在布洛涅森林,有44公里的公路和19公里的马路,他们的目标是人工湖,看看那棵让玛利娅朝思暮想的山毛榉树,然后再到附近的林荫小道上溜达溜达,呼吸巴黎最新鲜的空气。
方圆问玛利娅:您真的那么喜欢树吗?
玛利娅不可质疑的道:巴黎人有不喜欢树的吗?在巴黎,大约有40多万棵树,巴黎市政府计划让所有市民在距离自家500米以内的地方看到公园绿地……现在巴黎大约有大大小小的公园400个,你会不会觉得吃惊?
方圆笑道:说的这么清楚……看来你是一位行家。
玛利娅笑道:那是因为我在林业部门工作……在巴黎,林业部门已经为巴黎的每一棵树建立了档案——巴黎把每一棵树都当成一位巴黎市民……树木与其他市民一样同呼吸。
方圆道:在中国大大小小的花园里常常写着“依依小草,何忍践踏”的标牌……但是人们常常一边在上面溜达一边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玛利娅大笑起来,她问:那是什么意思?
方圆道:意思就是小草的生命力要比人类旺盛。
玛利娅点点头,拍拍柳晓传的肩膀问:美人儿……感觉这里的空气怎么样?
柳晓传道:太新鲜了……新鲜的就像鲜奶一样!
玛利娅道:你能不能说出其中的原因?我看看你能不能了解巴黎的风土人情。
柳晓传想了想,笑道:不就是因为这里是树林吗?
玛利娅道:当然这里也是树林……但是如果我问地地道道的巴黎人,他们会说因为我正在巴黎的肺片上,哈哈……
方圆问道:为什么这里是巴黎的肺片?是不是整个森林的形状很像一只肺片?
玛利娅道:这里是巴黎的西部,在东部,有一片万塞那森林,它们就像巴黎的两片肺片……就是说这两片森林是巴黎空气最好的地方。
柳晓传吃惊道:天呀……在一座城市有一片这样的森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巴黎竟然有两片……真是不可思议。
方圆“哼”了一声,用中文说道:既然你觉得巴黎这么好,一辈子待在巴黎不就好了?
柳晓传也用中文回答:这是你说的?
方圆道:是我说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待在巴黎吧。
柳晓传道:这是我自己的事,现在还不用你管!
玛利娅笑道:你们怎么像小两口吵架一样?火气这么大小心森林着火呀……方先生,您在您漂亮的表妹面前能不能绅士一点?
方圆记起柳翠风曾经在别人面前称自己是柳晓传的表哥,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感叹道:也许我应该回国了。
柳晓传叹了一口气道:是呀……你回去还有你的美好前程,而我什么也没有,所以我才更应该留在巴黎。
方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就像一片随风漂泊的树叶,没有目标,也没有终点——他抬头看看蓝天,太阳被浓茂的树叶遮的严严实实,阳光一点都透不进来。在布洛涅森林,想看到阳光就没有侥幸这一说。
他们来到了湖边,刚从车里下来,玛利娅就兴奋的拉着柳晓传的手往山毛榉树那里跑——到了那里,玛利娅把树指给他们看——柳晓传也惊呆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树……这棵树就像舞女一样亭亭玉立在湖边,热情的同来观赏她的人打着招呼……她的树冠巨大,枝叶轻轻浮在水面上——这棵已经有150年树龄的老树形状真有些不可思议,她在森林里那么显眼,仿佛是这片森林的唯一主角,别的树只是她的伴舞——如果刮起大风,森林就会真的变成舞池。
方圆静静的看着玛利娅像天使一样在他面前蹦来蹦去,她一会儿把一片大叶子握到自己手里,一会儿摸摸树身上的刺……她还试图爬上去,但是树上的刺太多了,而且树干也比她的怀抱粗的多。他对柳晓传轻轻说:你快劝劝她吧!
柳晓传非常迷惑,她问道:我为什么要劝她?
方圆笑道:树身上的刺那么坚硬,而她的酥胸那么柔软……你不怕她受伤吗?
柳晓传明白过来,骂道:还是你去劝吧……神经病!
贡札格走过去叮嘱了妹妹两句,邀请柳晓传道:我们去小道里走走?
柳晓传点点头,握住贡札格的手……他们轻轻迈着步子,并肩向一条通往幽处林荫道口走去。
玛利娅走了过来,方圆正发呆似的瞅着贡札格和柳晓传消失的那个道口,玛利娅往那边看了看,问道:你在看什么?
方圆吃了一惊,他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
玛利娅道:我们也到深处去走走?
方圆点了点头,他有些犹豫的挽住玛利娅伸过来的手……他们去了另一条小路。在森林的幽处,除了鸟语花香,根本看不到行人,他们渐渐漫步到一片非常浓密的草皮上。森林就像一个神秘的迷宫,永远都让人走不到头。走着走着玛利娅突然道:我们坐下休息一会儿?
方圆问道:你觉得累了?
玛利娅躺到一个斜坡上,伸伸懒腰:这是最好的一片草地了……这里的草种很纯正很茂密也很柔软,躺下来感觉就像躺在一张大床上一样。
方圆看看四周,坐到她身边道:如果地面上没有树,前面能建成一个非常棒的足球场。
玛利娅道:你为什么不躺下?
方圆看一眼她火辣辣的身材道:我不累……不想躺下。
玛利娅道:躺下来你的背能够感受到小草的淘气……它就像婴儿的手一样挠着你……温暖而且柔软。
方圆放松的笑了笑,他没有勇气在这个幽闭的地方躺在一个陌生女孩旁边。
“方圆,”玛利娅突然用中文青涩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又用英语轻轻的问:你有没有和一位巴黎女孩亲热过?
方圆“愣”了一下,笑道:这是我第一次来巴黎!
玛利娅道: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
方圆和她开玩笑道:如果这里是卧室,我一定不会错过机会!
玛利娅道:布洛涅森林是属于情人的!说完,她拉着方圆的手让他躺在自己身边……方圆伸手摸摸她的脸问:你的哥哥现在是不是也在风流快活?
玛利娅吻着方圆道:我们为什么要管他们?
方圆道:我想……我们的玩笑开大了。
玛利娅停了下来,说道:听着……如果你来一次巴黎,不找一位巴黎情人……就算白来了……你会后悔的!
方圆问道:可是亲热完了以后呢?你会不会跟我回中国……做我的妻子?
玛利娅吃惊道: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回中国?
方圆坐了起来,道:那还有什么必要!
玛利娅思考片刻,说道:如果你留在巴黎,我会考虑一下我们的婚姻。
方圆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中国人做自己的丈夫?
玛利娅道:因为我对中国男子觉得好奇……就像你一样——一个不会被女色迷倒的男人……中国人!
方圆道:你错了……我也是一位好色的男人——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没有心情吗?
玛利娅天真的摇了摇头。
方圆道:因为我的未婚妻现在正和你哥哥在一起……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
“什么?”玛利娅睁大了眼睛: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方圆叹道:我为什么要从中国来巴黎……就是为了找我未婚妻,好好的把她带回去。
玛利娅坐起身来,问道:难道是……柳先生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方圆冷笑道:因为他已经答应你哥哥了……可他不知道,在他答应你哥哥的时候,我们在中国已经生活在了一起——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我看出我可怜的哥哥已经爱上她了,”玛利娅尖叫道:他太可怜了……他应该早一点知道真相……但是,我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方圆摇头道:我不知道!
玛利娅道:她一点都不爱我哥哥……现在我明白了,她爱的是你!
方圆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玛利娅道:从她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我要告诉贡札格,我不会让他受欺骗……也不会让你受伤害。
方圆叹了一口气,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件事情到底是谁错了?
玛利娅道:至少……柳先生应该尊重他女儿的选择……他不应该愚蠢的插手他女儿的感情问题——或者是他想让女儿留在自己身边……他已经老了,除了女儿他身边没有别的亲人了,他怎么会让女儿离开他到中国去?
方圆把玛利娅拉了起来,道:也许今天我的确错过了一件会让我遗憾终身的事情……但是我们该回去了,也许贡札格先生正在焦急的等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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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和玛利娅回到停车的地方,柳晓传和贡札格已经回来了,他们两个在草地上铺了一块帆布,面对面聊着天,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红艳艳的香槟酒倒在亮堂的高脚杯里,让人垂涎三尺。他们围上去,一人倒上一杯香槟润润嘴巴,贡札格对玛利娅说:我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两个简直无法沟通!
玛利娅无奈的摇摇头道:当然了……因为你不会讲英语,而她也听不懂你的法语,这件事情短时间之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贡札格笑道:我发现我打手势柳小姐也听不大懂!
玛利娅道:如果你老打手势,别人会以为你是哑巴的!这句话她是用英语讲的,方圆和柳晓传忍不住笑了起来,贡札格听不懂她说了什么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他裂开嘴巴问玛利娅:你刚才讲了句什么笑话?让大家那么开心?
玛利娅有些可怜她哥哥,忍不住说道:贡札格,你现在有的是时间,为什么不挤出点时间来学学英语?
贡札格一脸无辜的道:我是法国人,难道不会讲英国的语言也是错误?
玛利娅昂起头把整杯香槟酒喝完,又为自己倒上一杯,柳晓传问她:玛利娅,你怎么了,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玛利娅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柳晓传问方圆:她怎么了……刚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方圆吃了一惊,问: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呀!
柳晓传问:那她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方圆道:我怎么会知道!
柳晓传眼神怪怪的看着方圆,疑惑道:刚才还好好的……奇怪了。
方圆道:你不明白就去问她好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柳晓传拉住玛利娅的手,关切的问:玛利娅,你怎么了?你现在脸上已经很红了,头疼不疼?
玛利娅勉强笑了笑,贡札格认为妹妹因为生自己的气发脾气,笑道:今天晚上我们去丽都夜总会跳舞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跳舞吗?
玛利娅点头笑道:不错,那里的姑娘舞跳的很好很疯狂……人们都愿意到那里去消遣,巴黎人常说没有丽都夜总会,就没有巴黎的夜生活。
柳晓传笑道:那很好……晚上我们都陪你过去。
玛利娅站起来,她伸展手臂转了一圈道:我发现这里就是最好的舞池……这里多么幽静?我们就在这里跳舞好不好……你们为什么还愣着……方先生,请你陪我跳一支舞!
柳晓传拉起贡札格道:好呀……我们陪她一起跳吧!
方圆走过去,玛利娅把两手搭到他肩上,一副很沉醉的样子,她的金发被风吹起飘在他的脸上,他觉得有些清香也有些麻醉,玛利娅轻轻问他:我是不是喝多了?
方圆忙道:没有,是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脚了——我平常很少跳舞的……在我住的城市里人们很少跳舞!
玛利娅道:如果不跳舞……情侣之间要怎么谈情说爱?
方圆想了想,回答她道:吃饭……看电影也是一样。
玛利娅道:难以置信……只有跳舞,才是两个陌生男女之间最亲密最优雅的接触——上帝给了人类一个很完美的借口,有人怎么不把握呢!
方圆转头看了看贡札格,他风度翩翩的踱着舞步,不停的说着什么,柳晓传偶尔也会笑一下,方圆奇怪他们是怎么交流的,是不是巴黎上流社会的男人都善于和女人调情,他问玛利娅:贡札格先生不是经营着一家很大的公司吗?他看起来有些悠闲!
玛利娅道:我妈妈有一位亲侄子,毕业于哈佛大学工商管理学院……我的这位表哥替他打理公司事务,也是他的亲信和得力助手。
方圆问道:他们是经营什么产品的公司?
玛利娅摇头道:我对经商不感兴趣,从不问他们的事情。
方圆笑道:难道你从来不向自己的阔哥哥借钱?
玛利娅道:在他的公司里,有我10%的股份,爸爸说这些钱足够做我的嫁妆了……再说,我哥哥平常是不带钱的,向他借也借不到!
方圆饶有兴致的问:他为什么平常不带钱?
玛利娅道:他说欧元上有很多人的细菌,会弄脏他的衣服。
方圆赞叹道:原来贡札格先生也是一位很有个性的人……呵呵,我记起来了,你们都是法国王室的后代对不对……有谁会相信,我正在和一位欧洲的公主跳舞。
玛利娅“呵呵”笑道:现在只有法兰西共和国总统的女儿才是公主!
方圆忍不住问玛利娅:他们两个在一起是不是非常般配?
玛利娅转过头去看一眼笑容满面的哥哥,问:是不是贡札格和柳小姐在一起跳舞你觉得非常不舒服?
方圆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也在和他妹妹跳舞吗!
玛利娅突然把胸口紧紧贴在方圆身上,诱惑他道:难道我们之间真的不能够发生点什么?我们可以去酒店过上浪漫一夜,记住一些美好时光。
方圆问道:你喜欢上我了?
玛利娅道:你身上有一种我觉得陌生的神秘感……也许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爱。
方圆笑道:在巴黎,好的小伙子满街的跑!
玛利娅一本正经的道:可是他们除了上床别的什么都不会。
方圆问道:你刚才所说我们的浪漫一夜,不包括上床吗?
玛利娅道:当然包括……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给我别人给不了我的东西!
“哈哈,我只是一个穷光蛋”,方圆朝她做了一个鬼脸,问道:你觉得我们的对话他们会不会听到?
玛利娅道:当然不会听到……就算听到又怎么了?她是你的妻子……我就是你的情人,在巴黎,一个已婚男子有几个情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方圆叹一口气,道:就是因为我在中国的时候三心二意,她才会伤透心来法国的!
玛利娅有些生气了,她嚷道:如果一位男士拒绝一位女士她会觉得很难为情的……我怎么好意思再和你见面?见你的第一眼我还相信我们会经常翩翩起舞……但是今天的舞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方圆道:她知道了会永远离开我……你想想这有多么可怕!
玛利娅叹道:你真的有这么怕她?
方圆点了点头,玛利娅道:我很佩服柳翠风先生……但是我更佩服他的宝贝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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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晚上去红磨坊或者丽都夜总会,但是玛利娅小姐宣布退出,他们只好取消这个打算。吃晚饭的时候柳翠风并没有回家,餐桌旁只有柳晓传和方圆,今晚柳晓传始终显得神采奕奕,不停和方圆说着话,她突然说道:玛利娅好像对你很有好感呀?
方圆故作轻松的笑笑,反问道:是吗?
柳晓传道:你也没有什么好得意的……法国女人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跟男人上床……她没有跟你讲什么吗?
方圆道:没有……就是说说话,你和贡札格先生不也是一样吗?
柳晓传摇头道:不是,我和他在一起,完全是为了社交需要……他曾经帮过爸爸不少忙,我只是拿他当恩人看待。
方圆道:为了报恩,你可以嫁给他呀……反正你现在也是独身一个人。
柳晓传平静的道:我并不是没有可能嫁给他!
方圆问道:不要说的这么无奈……何必呢?
柳晓传道:今天我看到玛利娅小姐看你的眼神有些暧昧,而且,在跳舞的时候,她的胸脯紧紧贴着你的身体……所以我知道只要你愿意,她一定会跟你上床的。
方圆感叹道:女人的心真细……和你爸爸谈谈吧!
柳晓传问道:谈什么?
方圆道:我不想在这里多待……这里的世界不属于我,我甚至觉得,你也不会真正融入到这个世界。
柳晓传道:你太自信了……即便不是因为贡札格先生,爸爸也会让我留在巴黎继承他的家业……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方圆道:好吧……明天我就回中国去,我自然竞争不过贡札格先生,他有家底,拿的出东西,而我本来就是一个穷小子。
柳晓传叹道:我也舍不下你……不如今天晚上我们一起找爸爸谈谈吧。
方圆道:已经很晚了,今天晚上他怎么会回来?
柳晓传道:我们一直等到他回来……就算真的不回来,那就明天再谈……你也不用在乎一天两天的。
方圆叹道: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他的年龄摆在那里……他全部的财产、心血都在这里,他需要把所有的财富都给他女儿。
柳晓传喝一口果汁,道:今天晚上我们一定等他回来……他会有办法的。
方圆道:我有一种等待审判、生死未卜的感觉。
柳晓传笑了笑,说道:我父亲有时候还真像一个法官。
两人用完晚餐,范妮莎来收拾餐具,她道:老爷不是交代过,用完晚餐可以去花园走走吗?
柳晓传问方圆:对呀……反正没有事情,我们要不要去花园走走?
方圆道:你们家的花园太大了……去散步跟跑马拉松没什么区别。
柳晓传道:那好吧……范妮莎,我们去书房等我父亲,如果他回来你就说我在书房等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谈。
范妮莎道:也许他今天会喝的醉醺醺的……他陪贵客回来晚了的时候身上总是醉醺醺的……今天应该就是这个情况。
柳晓传道:好吧……如果你发现他已经醉的听不懂话了,就不要告诉他,让他好好休息。
范妮莎道:好的……我知道了。
柳晓传挽起方圆的手,两人一起往书房里走,她问他:你现在觉得心里踏实了没有?
方圆道:我还是觉得希望非常小……看的出来他和贡札格先生很谈得来,而且对我也很冷漠。
柳晓传道:我只是在委婉的拒绝我的父亲……让他慢慢打消自己的念头……我不会和贡札格在一起,他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方圆道:这就是你和巴黎女人的差别……如果巴黎女人觉得一个男人陌生,因为好奇才和这个男人上床。
柳晓传问道:你说的是玛利娅小姐对不对?
方圆狡讦的笑了笑,柳晓传道:全世界的男人都在想怎么玩女人,但是巴黎女人也会玩男人……所以,人家才说这里自由、公平和浪漫,放荡的女人在巴黎是不会受到谴责的。
方圆道:这几天我内心深处非常苦闷,我把贡札格当作情敌,但是这几天他总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要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柳晓传笑道:你为什么不当面和他竞争呢?
方圆道:也许是迫于你爸爸的压力。
柳晓传道:是你自己想多了……他给你什么压力了呢?
方圆道:我总觉得他对我不屑一顾!
听他说了这句话,柳晓传笑的腰都弯了,她说道:我爸爸对于和他交情不深的人都是这样,并不是只针对你,我觉得父亲只是在做两手准备……你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不然,他为什么要我接你回家住?
方圆问道:不是你求他他才答应的?
柳晓传否认道:我没有求他……他不过是想了解了解你。
方圆道:他想了解我,却不和我聊天?
柳晓传笑道:我父亲又不是小学生,需要老师讲课才会明白道理……其实,我们这几天谁都在观察谁,不是吗——包括我,也在观察你能不能经受的住玛利娅小姐的诱惑!
方圆大彻大悟,道:原来这是一个局……这个局是谁布下的?
柳晓传道:没有谁在故意布这个局……但是,自然是对一个人最大的考验……只要你有心,就能洞悉一切!
方圆有些心虚,又有些无奈的道:一定是你爸爸……你是不会有这种心机的。
柳晓传不可置疑的道:我爸爸是白手起家的商人,处处动心眼没有错。
方圆有些受伤的点了点头,柳晓传道:如果今天在森林里你和玛利娅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亲热过,她一定不会拒绝晚上去夜总会继续玩的的——而且我会对爸爸说在森林里贡札格企图对我动手动脚……没有父亲会喜欢对他女儿毛手毛脚的男人。
“什么……他怎么你了?”方圆十分恼火。
柳晓传道:他想吻我……但是我拒绝了他!
柳翠风的书房很大,有放满书籍和文件的读书办公区;有桌子上铺着毛毡布的习字区;也有品茶区,这里摆满了造型奇特的根雕艺术作品,茶具摆在上面浑成一体。方圆走到宽大的毛毡桌前,他见到毛笔手就有些痒,问道:我写几个字行不行?
柳晓传问道:你现在还行吗?
方圆道:你不要忘记了,我现在还是文化局局长,在乃江文化系统,有三位中国书协会员……而且,我的职务还是乃江市书法家协会的主席呢!
柳晓传兴致勃勃的给他铺上镏金宣纸,从明代青花瓷笔洗里取出毛笔,说道:不要光说话,写几个字让我看看。
方圆取了一只粗狼毫笔,往端砚里着了墨,又招呼柳晓传用翠玉镇纸把宣纸的四角固定住,很有架势的写了“惠风和畅”四个大字。
柳晓传吃了一惊,问道:看的出来这些字里是有功底的……你什么时候练的?
方圆“哈哈”笑道:我这是乱写的!
柳晓传问道:你在办公室里是不是经常练字?
方圆道:从小就练,在大学宿舍里几乎天天临帖……到北京工作搁下了几年,到文化局后又拾了起来,好在有些基础,文化局里文化氛围浓郁,经常和一些书界人士切磋,耳堵目染,总会有一些进步的!
柳晓传的眼睛一亮,问道:你说你是乃江市书法家协会的主席?
方圆点头道: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哪个城市的文化局长都在当地书协里有职务呀,要么就是主席,要么就是常务副主席,在中国这是惯例呀。
柳晓传问:那……你有书法家协会主席的名片吗?
方圆道:书协给我印的名片是把书协主席和文化局长两个职务印在一起的……我经常参加一些书法展览或交流活动,就让张为单独给我印了一些名片,只有书协主席,没有印上文化局长。
柳晓传问:名片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方圆摸了摸口袋,道:在行李箱里有……怎么回事,你怎么问起来没完了?
柳晓传道:你马上去取一张我看看。
方圆说道:你真是莫名其妙……等着我看看有没有带来!
方圆去卧室里取了一张名片,走到书房递给柳晓传,说道:书协主席又不是政协主席,有什么好激动的?
柳晓传看完名片,欣喜的道:这一下可以好好的向父亲介绍一下你了!
方圆仍不十分明白,笑道:你把名片给你父亲,然后向他介绍我是乃江市书法家协会的主席?
柳晓传点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我可以向他展示一下你的闪光点。
方圆笑了笑说道:有些滑稽。
柳晓传道:你刚来巴黎时,父亲问你的情况,我对他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也没有告诉他你是做什么的,兴许父亲以为你是无业游民呢……至少会觉得你想去他的公司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方圆问道:你父亲真的那么痛恨官场?
柳晓传道:他在文革中受到过打击……他认为中国官场之人个个都是小人得势,我们要敬而远之,更不要说是攀什么亲戚了。
这时,书房的门“嘣嘣”响了几声,柳晓传去开门,柳翠风回来了,他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还没有休息?
柳晓传扶着让他坐下,关心的问道:这么晚了才回来,身体累不累?
柳翠风笑道:不累,真的不累,爸爸想想家里还有你这位好女儿,就满身的劲头,一点都不觉得累了……再说,爸爸也不老呀,哈哈!
柳晓传道:老爸,今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们家里来了一位贵客呢!
柳翠风笑道:那你有没有替爸爸好好招待他?
柳晓传道:是我们老家的客人……乃江市书法家协会的主席来了。
柳翠风吃了一惊,问道:什么……人在哪里?
柳晓传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说完,她把方圆的名片递过去。
柳翠风觉得有些意外,他道:原来是方先生……哈哈,看不出来,方先生年轻有为呀。
方圆略略鞠躬道: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柳翠风问:既然是书协主席,方先生也一定练字吧?
不等方圆回答,柳晓传便道:爸爸,他写的字就在案子上……你去给他鉴定鉴定,免得他光骗我!
柳翠风来不及客套,转身走过去拉开案头灯,仔细观看了片刻,吃惊道:有前途……呵呵,方先生一定还有其他职务吧?
柳晓传脸红了,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柳翠风道:在中国的地级城市,哪有专职的书协主席呀?方先生在政府部门也一定有些职务吧?
方圆道:既然伯父看穿了我也就不隐瞒了,小侄还担任乃江市文化局局长的职务。
柳翠风点头道:怪不得……哎,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圆道:我们是大学同学。
柳翠风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方先生很有前途呀……不像你呀女儿,一事无成,这哪像是同学呀——还有,你怎么不跟爸爸说实话呢?
柳晓传道:前几年我想考公务员……你说我们家跟官场势不两立,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我哪里敢说实话呀!
柳翠风大笑道:傻女儿,爸爸是想让你快来爸爸身边陪爸爸……爸爸是商人,脑子当然不会那么死——要不然,这些年爸爸早就摔跟头摔死了!
柳晓传道:他明天就要回国了……我想和他一起回去。
柳翠风面无表情,他平静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掂起方圆的字看了片刻,道:方先生的字里有两位大书法家的影子,一位是王右军,一位是欧阳询,你一定是先临的欧阳询的楷书,又临的王右军的行书吧?
方圆点了点头夸奖道:伯父好眼力!
柳翠风笑道:我从小开始练字,刚来到法国当小厨子时也没有拉下……那时侯只觉得前途渺茫,抽空练习一下毛笔字倒成了一种精神寄托……但是练了一辈子的字到现在还不是书法家,方主席是不是该批准我入会呢?
方圆道:凭伯父的水平,加入中国书协都不成问题了!
柳翠风道:我加入家乡的书协就已经很满足了……在外面漂泊了大半辈子,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柳晓传撒娇道:爸爸,您怎么老是把话题扯远呢?我跟您讲的话您到底同不同意?
柳翠风叹了一口气,拉住方圆和柳晓传的手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和中国人之间就应该实在点,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已经对方先生的人品放心了,就把想的说出来——我年轻的时候出来闯荡,吃了一辈子的苦,到今天还算做了点成绩……如果往后你们真的打算生活在一起,我老了你们都是我的着落……都是我的亲人,我打出来的天下迟早也是你们的,如果你们好好的留在我身边,我再带你们两年,两年之后我就退休,我的生意就完全交给你们,怎么样?
柳晓传问道:爸爸……您想让他现在辞去职务?
柳翠风道:职务只是国家的……但是我的财富却永远都是你们自己的……我退休后只求可以偶尔和方先生探讨一下书法,也算是老来遇知己吧!
方圆来到巴黎已经三个星期了,柳晓传第一次觉得放松的睡了个好觉——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有了目标,她可以给方圆一个交代。一大早她穿着睡衣走过大厅,秋天的巴黎真的有些冷了,范妮莎早已在餐厅忙来忙去,她真是一位称职的好保姆,这年头,这么好的法国籍女保姆真不好找。
冰凉好个秋,大厅四面的窗户都开着,柳晓传觉得呼吸秋天早晨的空气让人精神抖擞,她在过道里碰到了范妮莎,彼此打了招呼,柳晓传问:我父亲呢?
范妮莎手中的托盘里放了四只玻璃杯子,两杯牛奶和两杯果汁,她停下来道:柳先生已经早早出门了。
柳晓传问:是不是去花园晨练了?
范妮莎道:汽车也一起出门了……老爷临走还交代不在家吃早餐了!
柳晓传吃惊道:还是这么早出去了……他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范妮莎“恩”了一声,道:看的出来,他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今天早上,他还与碰到的每一名保姆主动打了招呼,就连新来的一名保姆也显得对她很热情。
柳晓传点头道:你忙吧……我去叫他起床吃饭。她敲敲方圆卧室的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一股她所熟悉的暖流瞬间将她包围起来,这是她一直很渴望的那种温情……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宽松的暖床,床上有一颗为她而跃动的心脏,一个宽大结实的胸膛上有她的体温也有一根她曾经脱落的头发,永远等候着她……她的记忆有些被唤醒了,她脱下睡衣,揭开柔软的鸭绒被顺势滑了进去……她留恋的扑在方圆的胸膛上,手在他热的有些发烫的身体上滑动着,他阳刚的体格令她此时的情绪动荡不已……浮躁的方圆没有亲吻她,而是直接进入到她的身体里去……他的鼻息在她胸前吃力的喘息着……她整个身体那么鲜艳,喉结里有种含含糊糊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他突然间有一种很强烈的负罪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玛利娅小姐的面孔……这位巴黎女人有一张欧洲女人少有俊秀面庞和夸张的魔鬼身材,刚才他还在睡梦中与她疯狂的做爱……那一幕发生时在她身上没有任何女性的羞涩,只有母兽般放荡的疯狂……那么纯粹,赤裸的就像犀利的牙齿在吞噬情人喉结的血液……男人真不是好东西,越放荡越脱离道德范畴的女人就越是他们渴求和思慕的情人,充满着不可抗拒的诱惑,他甚至想:现实中的玛利娅小姐是不是也是自己梦中的那个样子?一位美丽富足的法国女孩该不该在巴黎给他一夜柔情?也许这是一种奢侈的挥霍,然而玛利娅小姐那么真实,现实中她已将自己的裙带的一头递给了他,然而他却虚伪的抛开,背叛自己懦弱的心灵和愿望……只是目前的情形,他又能如何选择呢?他像流浪汉一样寄居在柳家,像可怜的乞丐一样等待他们父女的怜悯和恩赐,他没有胆量不虔诚,玛利娅小姐就像一片飘过的彩云,让他头昏目眩,在有诱惑力的女人面前,自己的意志竟然还是这么不坚强,这曾经是他悲剧的开始,这会不会让他重蹈悲剧的覆辙?
这次方圆与柳晓传相拥缠绵,他的情绪极为复杂……云雨过后,他虚弱的从柳晓传身上滑了下来,柳晓传充满慈爱的亲他一口,问道:你身上怎么出了一身的汗?
方圆道:也许是虚汗吧?我现在有些害怕,是不是现在就开始老了?
柳晓传笑道:害怕了吧?不过你不用担心,老中医说十个男人九个虚,是男人就没有不虚的。
方圆看着柳晓传的脸,手在她胴体上抚慰着,问道:到底是女人柔弱还是男人柔弱?
柳晓传笑道:再厉害的男人床上功夫也没有女人好……所以最好还是省省心,多做点别的事情,少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呵呵。
方圆道:我出了不少汗,所以觉得有些累……你帮我揉揉背部还有两条腿……要不然真怕一会儿下不了床了。
柳晓传穿好睡衣,坐在他的臀部给他揉着背,方圆道:真舒服……比专业按摩都专业。
柳晓传拍了他一下道:露馅了……是不是还是经常去找小姐?
方圆解释道:不是,只是觉得你的手法好专业……比如说我,我没有学过就不会这一手。
柳晓传笑道:这个很容易学……自己看看这方面的书就可以……我只是学会了几个手法,穴位还找不准。
方圆道:你怎么会想起学这个呢?
柳晓传道:给我未来的老公按摩呀……总比让他去找那些不干不净的小姐好。
方圆笑道:那祝贺你,你的心愿今天总算实现了。
柳晓传道:我们要快一点,范妮莎早就把早餐准备好了……如果我们不去吃早餐凉了,她会很不高兴的。
方圆嚷道:我的腿好像有一点要抽筋。
柳晓传道:好……我马上看看你的腿,不会有事的——今天,爸爸很早就出去了,只有我们两个吃早餐呢。
方圆道:怎么老是这么早就出去?是不是还是故意躲我?
柳晓传道:看你说的,现在还有什么必要呢……他是怕你拘束。
方圆有些顾虑的道:他让我考虑的事情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想再回国工作两年……中国的官场是最锻炼人的,说不定我还会有更大的发展……还有,现在乃江市文化产业集团刚要起步,我要亲自担任董事长,把它办的红红火火,好好学学生意经,这不是更好吗?
柳晓传问:那我怎么办?是不是也要跟你一起回去?
方圆道:我们一起回去你父亲肯定不愿意答应,我先回去,你在巴黎陪他一段时间再回去……我想他应该答应的!
柳晓传点头道:其实我也愿意你先做自己的事业……我爸爸的公司以后有我呢,对做生意我并不觉得犯愁。
方圆道:如果你是他儿子就好了……但你是女孩,他舍不得让你吃很多苦。
柳晓传道:经营公司有什么苦的?又不是创业!
方圆笑道:看看……柳翠风有一个比他更牛的女儿,呵呵。
柳晓传打他一下道:不准叫我爸爸的名字……他老人家的名字是你这个毛头小子随随便便就叫的?
方圆问道:那我现在叫什么……总不能叫爸爸吧?
“你得叫爷爷,”柳晓传低头看看自己胯下的“儿子”,忍不住大笑出来。
方圆穿好衣服,柳晓传在仔细整理她的睡衣,方圆道:你过来……过来!
柳晓传很乖巧的走了过来,问道:什么事情?
方圆把她搂在怀里,语调轻柔的道:我只是想亲亲你……用法国式的。
柳晓传笑了笑,说道:你还是留着亲玛利娅小姐吧……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方圆道:不是,入乡随俗。
柳晓传没有理会他,她把窗帘拉开……看见窗外的一切已经被秋雨打湿了,柳晓传道:原来下了一夜的雨呀……也不知道爸爸出门时雨停下了没有!
方圆补充道:现在已经停了……一会儿到外面走走应该挺带劲的。
柳晓传看着他亮堂红润的脸,仿佛是自言自语的道:又下雨了……你刚来的时候,那几天天天下雨……现在又下雨了,是不是你真的该走了?
方圆迷茫的道:我带来了一场雨……又要带走一场雨,这是不是就叫龙行有雨?
柳晓传笑道:你除了认为自己是龙,还认为自己是什么?
方圆道:我只做龙!
柳晓传道:去二楼吃你的龙饭吧……再不去范妮莎的嘴就要伸的比你这条龙还要长了……脸会阴的比下暴雨时的天还浓呢!
方圆觉得有趣的笑了笑……两人用完了早餐,回到楼下发现天已经停了……空中的云彩那么蓝,刚露脸的太阳也像镜子一样晶莹剔透,点缀在青翠的空中。
方圆提议道:我们去花园下棋吧?
柳晓传道:好呀……下什么棋?
方圆道:我只会下五子棋……很幼稚,但是下好了并不容易。
柳晓传大笑起来,道:在大学里,我们几个女孩天天玩呢……问了问才知道大家都是从幼儿园就开始练习了,怎么你们男生也……范妮莎,我父亲的围棋呢?
范妮莎想了想,道:好像在书房!
柳晓传道:麻烦你帮我们拿到花园去好吗?去石凳那里!
方圆问道:拿围棋当五子棋下吗?
柳晓传道:除了大小不一样……两种棋的棋子和棋盘不是一样吗?
方圆惭愧道:对围棋没有研究。
没过多少时候范妮莎就走了过来,她身体微胖步履阑珊的样子使人看了很想大笑……她扭动的屁股好像鹅或者鸭子的……呵呵,她左手提着皮木棋盒子,右腋夹几个棉垫,柳晓传看了笑道:范妮莎,你想的太周到了!
范妮莎把棋盒放到石桌上,低头把棉垫小心翼翼的铺到石凳上,自言自语的道:秋天的石头是冰凉的,坐上去不一会儿就会生病的!
柳晓传把棋盒打开,说道:范妮莎,你不要回去了,我们一起下棋吧!
范妮莎有些兴奋的道:前些年倒是经常陪柳先生下棋的……现在他的朋友多,再也用不着我陪他下了!
柳晓传道:我们不是下围棋,我们下五子棋!
“五子棋?”范妮莎不解的看着围棋棋盘,说道:我不会那种棋!
柳晓传道:我们会教你的。
方圆道:我们先下……你看几次就会了!
范妮莎点点头,她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我坐哪里呢……用我的衣服吧!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垫到空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柳晓传道:这边不是有个空着的位子吗?
范妮莎突然道:忘了告诉你了……玛利娅小姐来了,她问你们去了哪里?我说要在花园下棋……她说一会儿也过来,现在要先去一下洗手间。
柳晓传平静的道:玛利娅小姐来之前从来就不先打个招呼。
范妮莎道:柳先生也从来不拿她当外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父女呢!
柳晓传原本要放棋子的手略微迟疑了一下,笑道:法国女孩就是这样!
“法国女孩?”范妮莎反问道:我以前也是法国女孩……但玛利娅小姐出身富贵之家,去哪里都会受到欢迎……所以她从来不会觉得拘束。
柳晓传正要接话,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通了,讲了没几句就挂上了……她的表情有些沮丧。
范妮莎问道:是不是你的父亲?
柳晓传道:他告诉我他现在正在机场……他要去英国送亲王……希望他快点回来!
范妮莎道:不会很快的……英国女王少不了又要宴请他……每年女王和她丈夫的寿筵,柳先生都要送去令她们大开眼界的礼物……除此之外,他还会抽空去看看他在伦敦的生意。
玛利娅走了过来,她的黑色高跟鞋走过去,草皮上都会留下细长鞋跟的深刻印记,她的外侧穿一件意大利呢绒大衣,包着里侧的黑色长筒袜和连衣裙,金黄色的头发卷成鬏挽在脑后,前帘两髻头发垂下,很典型的好来坞女星装束。
柳晓传迎上去和她热情拥抱……玛利娅脱下大衣坐在石凳上,她用大衣盖住自己的腿,也许是雨后的缘故,今天的天气的确有一些冷。
玛利娅在旁边观赏片刻,道:我爸爸和我妈妈两个人经常下这种棋!
范妮莎接她的话道:他们下的也许是围棋……今天我们在下五子棋。
玛利娅笑道:看上去是一样的。
范妮莎道:有些差别……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你这丫头,从来都不下棋吗?这可不是贵族之家女士的传统。
玛利娅一在他身边坐下,方圆就闻到了一股很醉人的香水味……他忍不住偷偷去看她,玛利娅的胸挺挺的,贴身的红色乳罩很轻易的露到了他的视线……搅的他有些神智不清……柳晓传低着头落好了子,催他道:该你了……快一点!
方圆正拿不定主意该把子堵到哪里好,恰巧这时手机响了……是文化局办公室主任张为,他直入主题的道:宋清风刚才打来电话,他说吴市长找你有话要谈。
方圆吃了一惊:什么?有什么事情吗?他没有说什么时间?
张为道:吴市长知道你休病假了……但他希望你们快一些见面,如果允许……就尽快回来吧!
方圆有些魂不守舍的挂上了电话……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
方圆要柳晓传开车和他一起去买机票……他要尽快回国看看市长约他究竟有什么事……柳晓传想了想说道:我正好要去一趟银行……那家银行就有预定机票的服务,我给你买一张……如果真的很急,我给你买一张今天晚上的机票……明天早晨就回去了,耽误不了事情。
方圆道:是吴湘江市长找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晓传道:我现在就去银行……顺便给你买机票。
方圆道:我们一起去……我这次不辞而别,老爷子会不会难过?而且,那件事情我应该当面向他解释。
柳晓传道:爸爸没有那么想不开事情,何况你现在还没有辞职呢……他知道你有责任心和事业心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不要担心这一方面。
方圆思付道:还是我们一起去吧……在车上我正好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柳晓传道:他现在正坐在赶往伦敦的飞机上,手机早就关机了……我去银行有点事情,你就在这里等着,好好陪陪玛利娅小姐——玛利娅,不好意思,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一下……不要回家,中午我请你吃中国饭。
柳晓传最后一句话是用英语说的,玛利娅笑道:你快些回来……我现在的肚子就有些饿了呢!
柳晓传笑道:你和方圆在这里下棋就不觉得饿了……范妮莎,你现在也去厨房准备一下……我出去顺便买回一些用的着的菜,今天中午我要下橱……就算为他送行吧!
方圆现在的心里的确有一些悲观也有一些荒凉,也许就因为刚才那个没头没尾的电话……他也说不上自己的心情为什么突然之间变的难以琢磨——他这次来巴黎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求柳晓传原谅他……回国跟他过日子——柳家父女已经明确的认可了他……柳晓传成为他的新娘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他的心愿已经实现了,是应该回去了,这个电话真是急中有巧……想到这里,他故作轻松的微笑道:怎么说的这么悲观……好像很舍不得我走一样!
柳晓传颤抖道:哪是舍不得你……我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回去。
方圆道:那不如今天我们一起回去!
柳晓传道:不打个招呼就回去……爸爸会伤心难过的。
方圆道:要他不难过……你只有永远待在巴黎了。
柳晓传摇了摇头,道:不会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爸爸从英国回来,我最多在他身边待一个月就回国。
方圆轻轻拭去她的泪花,感叹道:计划的不错……老婆,什么事情你总是想好计划——这才是要和我生活一辈子的人!
范妮莎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掏出方巾擦着眼泪离开了……柳晓传笑了出来:这次回去一定是好事……市长一定会升你职的。
方圆道:哪有那么快……再升我就成市长了……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市长没有?而且连市长夫人都没有。
柳晓传道:希望等我回去就可以称呼你方市长了,哈哈……
方圆笑道:说实话……我听了还觉得很不顺耳……今天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呵呵!
柳晓传看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赶时间,你在这里陪客人聊天……办完业务我尽快回来。
玛利娅拦住她道:开我的车……我的车跑的很快,中午我还要等着偿你的手艺呢,希望你尽快回来,嘿嘿……
柳晓传接过汽车钥匙,道了声谢匆匆走出去……
原本花园里还挺热闹的,但是柳晓传出去了……范妮莎去了厨房,花园里就只剩下方圆和玛利娅两个人——对方圆来说,玛利娅的气息是完全陌生的……他忍不住用贪恋的目光在玛利娅身上扫射着,玛利娅得意的笑了笑……方圆尴尬的面红耳赤,他吞吞吐吐道:我们下棋?
玛利娅招摇的坐到石桌上,问道:刚才你在想什么?
方圆壮着胆子道:我在想法国女人和中国女人有什么不同!
玛利娅坐到方圆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放荡的笑道:想了解女人的男人才是好男人……胆子大的男人才是英雄!
方圆忍不住用手抓住了玛利娅浑圆的胸……他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玛利娅呻吟着问道:就在这里?
方圆摇摇头……玛利娅的身体像蛇一样在他的身体上卷曲着,她含混不清的道:我们去卧室好不好?
方圆想了想,说道:我们掩饰一下好不好?
玛利娅的鼻息叮咛着他的脖子……问道:怎么掩饰?
方圆道:二楼洗手间旁边有一间卧室,里面一直空着没有人住……一会儿我们不要一起出来,万一有人看到了我们就说去洗手间了!
玛利娅道:柳小姐没有在家,她父亲也不在……仆人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方圆道:说不定仆人知道了也会乱说……现在范妮莎她们正在一楼的厨房里……你先去二楼的那间卧室……我马上就去……
玛利娅笑了笑,甜蜜的吻了他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方圆轻轻推开卧室的门,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很浓重的CKONE香水的味道,搀杂着玛利娅的体味,弥漫在这间不大的房间内,玛利娅躺在床上,她用被单遮住身体,用一双很深邃的蓝宝石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方圆……沙发上凌乱的摆放着她的外套、长筒袜和胸罩,方圆拿起长筒袜闻了闻,这上面有玛利娅身体新陈代谢的汗腥和最真实的体味,没有女人愿意把香水喷到长筒袜上,即使它的颜色是黑的……玛利娅“嘿嘿”笑道:什么味道?
方圆一边解领口一边道:巴黎女人的味道。
玛利娅一直盯着方圆脱衣服……她用双手把床单拉到脖子上,嫩白的赤臂和金发垫在枕头上……方圆跳上床去,钻到被单里,玛利娅问道:我像不像典型的中国淑女?
方圆翻到她身上,往下看了看,赞叹道:你的皮肤好的就像洋葱一样!
玛利娅像蛇一样环住他的脖子问道:宝贝……什么是洋葱?
方圆道:一会儿我们去厨房,我拿给你看。他用手握住玛利娅丰厚结实的乳房……它很有力度和弹性,他把它吸在嘴里,玛利娅的声音通过鼻息传了出来……很有磁性,就像是环围立体音,那种声音不张扬,却非常有冲击力和夸张。
方圆抬起头问道:真的还是假的?
玛利娅按住他的头往身下用力一压,方圆疼的一声尖叫……他的脸滑到她的胯下,玛利娅请求道:亲爱的……吻我那里我会感觉非常好!
方圆爬了上来,借势冲进她的身体……玛利娅没有料到这么突然,她疼的尖叫了一声,欢喜的抓住他的头发道:你不像中国男人。
方圆问道:这样不是感觉更好吗……中国男人应该什么样子?
玛利娅道:他们没有那么疯狂。
方圆道:打仗怎么能够不疯狂?中国男人和外国女人在一起做爱就要像打仗……赢了就会给国家争光,输了就是丢脸——这是多么考验人的体育项目?不同的是需要男女混打!
玛利娅笑了出来……之后她的眼神里又飘过一丝忧郁,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说心里有些痛。
方圆问道:为什么?
玛利娅道:我们是情人……我们在一起是做爱,不是打仗和比赛!
方圆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快乐才和我上床的……我们没有感情,我们才认识几天,难道会产生什么感情吗?
玛利娅道:天下的女人是一样的……请你不要把我想成荡妇,我不想你那么看我……你跟我上床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
方圆笑道:你应该知道一个人只会喜欢一个人……柳晓传是我的未婚妻。
玛利娅道:女人只能喜欢一个男人……但是男人可以同时喜欢上几个女人,只要她们漂亮体贴,能赢得他们的欢心,男人就不会放过,对不对?
方圆道:你好像很了解男人。
玛利娅道:男人总是骗女人……等他们得到手之后就会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方圆道:中国的女孩总是这样说……难道法国的女孩也这么认为?
玛利娅道:我有一位网友,是中国一所大学的研究生,这位中国女孩告诉我了这句话!
方圆道:女人也会勾引男人……就像今天我们这种关系的起源一样。
玛利娅摇头道:我不是勾引你……而是对你有好感……情不自禁,知道吗?
方圆道:因为有好感,所以我必须要陪你上床……你对多少个男人有好感过?
玛利娅道:我十七岁那年,我邻居家的小男孩强迫我和他发生关系……从那以后我就看开了,巴黎允许女孩这样。
方圆问道:你是怎么看第一次的?
玛利娅道:从十六岁开始,我的妈妈就要求我每天随身携带安全套……她告诉我就算强奸犯也不会拒绝把它戴到身上!
方圆道:第一次就像一颗非常甜美的果子……少男少女对它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却舍不得把它吃掉——因为每个人只有一颗,吃掉了就永远不会有了,所以才会对它倍加珍惜。
玛利娅道:你们男人总是一边当强奸犯,一边这样要求女人……为什么全世界的男子都是这个样子?
方圆笑道:不要用这么大的口气,好像你已经陪全世界的男人上过床了。
玛利娅翻身到他身上,她把两手压到他的肩上说道:我要惩罚你!她流畅的舞动着……舞姿非常美和有韵律,她的表情很富有表演欲和感染力,方圆有些担心,他想:就算是在跳舞也不能输给她……然而玛利娅就像一只永不泄气的皮球,摇曳在空中……方圆用尽全力才把她拉下来,他把她压在怀里说道:我的舞姿很好……在女人面前,从来都是我跳舞的!
玛利娅道:宝贝,使劲跳……我喜欢劲舞——还有,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宝贝,真想做你的妻子——我知道柳小姐只会浪费你的宝贝。
方圆觉得扫兴,问道:干嘛要提她?
玛利娅道:我是说……也许我这位巴黎女孩更适合当你的妻子!
方圆道:不要在每个男人床上都说要做人家的妻子……好不好,公主?
玛利娅道:我从来没有和别的男人讲过这么多话。
方圆道:好像……你觉得我真的很好一样!
玛利娅很陶醉的吻着他,说道:听着……宝贝,很舍不得离开你……也许我会经常去中国看你!
方圆道:我觉得很高兴。
玛利娅问道:为什么?
方圆道:因为我又多了一个跨国情人……这是男人梦寐以求的——而且,还那么富有……多少年以后,她会变成一位富婆,挥金如土!
玛利娅道:宝贝……很渴望在中国见到你。
方圆道:我们还会这样对不对……背着可怜的柳晓传,偷偷的上床。
玛利娅道:我没有什么比她差的……而且可怜的是我,我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但是将来成为你妻子的却是她。
方圆道:既然喜欢和我上床就应该听我的!
玛利娅问道:难道我不够温顺?
方圆从沙发上拉过衣服,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元人民币,说道: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玛利娅问道:侮辱我你觉得很开心是不是?
方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有尊严。
玛利娅拿起钱轻轻亲了一口,然后把它铺到胸口上说道:没想到我还做的了这个。
玛利娅从挎包里摸出一盒万宝路香烟,她抽出一根递给方圆,方圆拿不准要不要把香烟接过来,玛利娅道:做爱之后最好是睡一觉,要不然就抽一根香烟!
方圆坐在墙角,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玛利娅的躯体,她的个子很高,体长几乎和自己的一样,和这样的女人赤裸着坐在床上,很容易让男人丢掉尊严……他用手抚摸着她的胯部,她整个胯浑圆的就像狗熊的屁股一样肥腻,玛利娅取笑他道:不要碰,除非你想再来一次……但是你的家伙现在软的就像棉花。
方圆很有些不服气,他道:我能在一瞬间让棉花变成子弹——我想知道,我这位舞伴能不能比上那些法国男人?
玛利娅盯住他看了几秒钟……她没有说话,只是挪动身体靠到方圆肩上继续抽烟……很快屋子里就烟雾缭绕起来……
方圆说道:我们是不是不要在柳晓传妈妈的房间抽烟?她刚去世,这样对死者不尊重。
玛利娅很深的吸了一口烟,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柳夫人的房间?
方圆道:在桌子上有一本《圣经》……他们家只有她生前是基督徒……我们还是快走吧——现在,我感觉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藏着一双眼睛正盯着我们!
玛利娅觉得有趣,笑道:你的胆子突然小了很多……你是怕柳小姐突然闯进来吗?
方圆把烟掐灭,说道:我们已经做完了……应该离开了——我不想柳晓传的跑车冲进院子里,我们再惊慌失措的穿衣服。
玛利娅走下床去,她把方圆的衣服扔到床上,自己坐到沙发上边穿长筒袜边问:你不觉得穿衣服的感觉无聊透了?以前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狼狈过!
方圆道:法国人做床上的事情从来不会狼狈……也不会丢掉绅士风度。
玛利娅皱起眉头,说道:不要动不动就说法国人……难道你真的很了解法国?
方圆笑道:随便说说……不管我的嘴上怎么说……但是我的心里还是那么喜欢法国,喜欢巴黎……更喜欢你这位巴黎小妞。
玛利娅眼神里闪烁着光泽,她问道:喜欢却不去表达……这就是中国人的性格?她穿上高跟鞋,从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脸,把地板上的烟头和圬物捡起来包到湿巾里,然后小心的塞进挎包。
方圆仍然迷恋玛利娅这两条完美的腿,他赞叹道:玛利娅……你的身材真魁梧。他走过去,放肆的捏着玛利娅的大腿,玛利娅道:不要那么陶醉……哪个女人都有大腿,不是吗?
方圆道:以前我只能从好来坞大片里才能见到拥有魔鬼身材的金发美女——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上帝安排错了?
玛利娅叹道:上帝总是在一片好心的捉弄人——男人总是在床上对怀里的女人情意绵绵……但是离开了床,就会很快把女人忘掉。她说完,拿起挎包就要走出去,方圆拦住她道:等一等,床上还有你的东西。
玛利娅转过身去,看到那张钞票静静的躺在床单上,她走过去把它塞到包里,问道:现在我能不能出去了?她走出去,把门重重的摔上。
过了几分钟,方圆走房间正要下楼……但他突然听到楼道里传来浓重的脚步声……他顿时觉得有些紧张,回头一看,玛利娅正好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方圆问道:原来你还没有下楼?
玛利娅有些怒气的道:我去水管那里洗掉了你留在我身上的脏东西。
方圆提醒她道:我们不能一起下楼。
玛利娅道:你可以先去水管那里接点水洗洗你的脸和手。说完,她有些夸张的扭着胯走下楼去……
方圆走下楼梯看到玛利娅正在大厅里看电视……她的身体斜靠在沙发上,方圆走过去才看到她竟然睡着了,遥控器在她的手里攥着……他不想打扰她,他想一个人去外面走走……好好反思一下……一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他走到门口,正好看到柳晓传开出去的跑车在大门外停着,佣人正过去开门,方圆转身走过去把玛利娅推醒……她吓得脸色苍白,从来没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这么粗手粗脚的推过她,方圆笑道:你的车回来了……现在你可以回家睡觉了!
玛利娅走到门前往外看了看,柳晓传已经步行走过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她看到玛利娅笑道:你的车子没油了,走到半路我又返回加油站加了一些油。
玛利娅想要说话,她的嘴唇哆嗦一下,却没能说出什么,柳晓传仍然和她开玩笑:玛利娅……你的脸色有一些难看……是不是刚才下棋下的很累?
玛利娅勉强笑了笑,说道:我该回家了……刚才花园里的风很大,吹的我有一些头疼。
柳晓传热情的道:你应该偿偿我亲手做的中国饭……你看,保姆手里正提着我买回来的新鲜蔬菜。
玛利娅摇头道:我想回家睡一觉……妈妈早就警告过我我并不适合开敞篷车出门。
柳晓传把车钥匙还给她……她目不转睛的望着玛利娅离去的背影,方圆问道:干嘛那样看她……你怎么了?
柳晓传转过头看着方圆,她问道:发生了什么?说完,她跑到方圆的卧室,把房间的灯和床头灯都打开,像侦探一样探视着房间里的一切,方圆冲进去,说道:今天早上房间是你收拾的……你要找什么?
柳晓传一边关灯一边思考着什么,她问道:玛利娅为什么不留下来吃饭?
方圆道:她说的话你听不懂?她觉得有些头疼……如果不是你开走了她的车,她也许早回家了。
柳晓传道:她怎么会突然头疼了呢……而且,好像有什么瞒着别人!
方圆道:刚才我看见她坐在电视前面的沙发上睡着了,大厅四周的窗户都开着,或许她着凉了。
柳晓传走出房间,平静的说道:我已经给你买到飞机票了,今晚北京时间二十二点的飞机——你早安排司机去机场接机……另外,你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方圆道:我需要带走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都在行李箱里放着。
柳晓传道:你去看看电视吧……我先去厨房了,下午,我们还得谈谈!
看着桌子上的菜,谁也没动筷子,方圆的脸有些发红,他一直在想下午柳晓传会找他谈什么,他在揣摩她是不是觉察到什么了,她从厨房里出来,就到房间了换了一件贴身的红色棉织衬衫,显得脸上的颜色很好,但是方圆隐隐觉察到她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她的脸盘很方正,但是下巴又是尖尖的,这是一张典型的让男人喜欢又有些心疼的脸——当然,如果做了亏心事,面对这张脸也会有些心惊。
柳晓传道:你干嘛不动筷子?觉得这些菜不合你胃口?
方圆道:我觉得你好像有心事。
柳晓传道:没有心事……只是想到在大学的时刻,我们经常坐在一起吃饭,那时侯我们一起吃红烧肉和鸡块,也许这两种菜是大学生最爱,也是奢侈品。
方圆点了点头道:是呀!
柳晓传道:当时我看见你津津有味的吞着红烧肉,自己却动不了一下筷子……所以,那个时候你飞快的长胖,而我却瘦了。
方圆有些自责的道:我那个时候太粗心……怎么没想到去要一份青菜呢!
柳晓传道:因为你觉得那些肉才是最好的东西,有最好的,干嘛要买不好的呢?在别人面前,又会显得小气。
方圆道:那个时候我喜欢吃肉,就以为天下的人都喜欢吃……不过,在大学里红烧肉的确是奢侈品……就连高傲的女生都顾不得淑女的羞怯抢着吃——如果一位男生请她吃饭的话。
柳晓传道:但是我是真的不喜欢吃……甚至觉得太恶心了。
方圆道: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
柳晓传道:没有为什么,天生的。
方圆摇头道:不是……我敢断定,在当时的大学校园里,没有任何一位同学家里比你家富有……即使在十年前,你爸爸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富翁——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这些情况,甚至连我都不知道。
柳晓传道:这怪不得我,你从来不问我家人的情况,我还觉得你挺没礼貌呢……总觉得你不会关心人。
方圆道:你总算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深藏不露。
柳晓传笑道:这下好了,让你捅到了老窝——除了爸爸到底有多少家产,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如果你真的对这个秘密感兴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因为爸爸曾经真诚的告诉过我一次。
方圆笑道:这个我不想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太能沉的住气了……有些时候,难道你故意用很多事情考验我?有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
柳晓传道:我从来没有处心积虑的表现什么或隐瞒什么,和你就更没有必要了……人和人的模样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所以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方圆道:我觉得你飘忽不定的,好像一片云一样,我想不到下一刻会飘到哪里……这已经成了我内心深处的阴影。
柳晓传感兴趣的问:是我给你阴影的?
方圆道:你无形之中给了我压力。
柳晓传无奈的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宝贝?
方圆道:待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我——我们结婚后,你好好在家里相夫教子,做饭洗衣服,让我一回家就可以看到你,OK?
柳晓传叹道:我现在明白了……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者。
方圆道:我只是感受不到你在我身边的存在……我们尽快生一个孩子吧,我们把梦想寄托到孩子身上,那样我们才会有同一个心愿和梦想,我们的心才会真正连在一起。
柳晓传道:你说的这些我也不反对……但是,我的心始终就和你在一起呀?为什么非要通过孩子通这座心桥呢?如果我们一辈子都没有孩子,我们的心就不能连在一起吗?
范妮莎走进来送粥,她看到桌子上的菜蚊丝未动,就催促道:孩子们,再不动筷子桌子上的美味就凉了……这可是小姐亲手做的呢。
柳晓传小心翼翼的接过煲粥瓶说道:谢谢范妮莎,你们也去用午餐吧……麻烦你们了!她把粥盛到一只小花碗里给方圆递过去,说道:这是荷叶粥,爸爸最喜欢喝的,今天做了给你偿偿。
方圆看着满桌子的菜道:都是鸡蛋炒油菜之类的素菜,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吃荤的!
柳晓传道:你喜欢吃腥……玛利娅小姐是不是特别适合你的口味?
方圆吃惊道:你为什么……又提那个……玛利娅?
柳晓传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紧张什么……难道刚才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方圆脸上烫的厉害,说道:开玩笑……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柳晓传道:可是,我们的关系跟玛利娅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方圆道:她是你的好朋友,而且又是在你家……就凭这一点你的瞎猜也是不可能的。
柳晓传道:方圆呀方圆,我就知道你过不了她这一关。
方圆道: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我就要回国了,不要因为这样的玩笑让大家都不高兴。
柳晓传道:是呀,就因为你要回国了,所以你才大胆的留情!
方圆端起饭碗道:吃饭吧,自从我当上局长,就不喜欢吃荤……我现在喜欢吃素的!他的嘴里“吱吱”嚼着青菜,也把柳晓传的食欲引上来了,但她吃了半碗米饭就吃不动了,她坐在那里觉得有趣的看着方圆不知疲惫的动着嘴和筷子,不时的笑出来……她的微笑仿佛是对方圆胃口好的奖赏……不一会儿他就把五个盘子吃的底朝天。欧洲家用的盘子比较浅,装的菜量也很有限,但这已经让柳晓传觉得很惊讶了,她兴奋的看着方圆狼吞虎咽的把自己的手艺吃的丁点不留,就道:你就要回国了……我想让你去我的房间看看!
方圆道:你的房间……这么神秘,你从来都没让我进去过。
柳晓传笑道:想进我的房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做好准备了吗?
柳晓传的卧室是一个朝阳的套间,中间用一个巨大的檀香屏风隔着,整体不大却很周正,是这栋别墅里最珍贵的房间,以前柳翠风夫妇都舍不得住在这里,一直给爱女留着,房间的基调以欧洲贵族闺房的特征为主,光线隐蔽,色调柔和,别墅过手后整体装修时,柳翠风把最多的精力放到这所房间,是他用父爱精心打造的……他希望用这个方法永远把女儿高贵但不安分的心留在这里,陪伴在自己身边。这是方圆第一次走进来,他从来没有进过真正富有贵族气息的房间,他吃惊的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感叹道:有一个有钱的爸爸真好。
柳晓传很在意他的感受,问道:你现在好像很难过!
方圆四处逛荡着,他停了下来,柳晓传才看到他脸上挂着泪珠,她问:你这是怎么了?
方圆的表情有些夸张: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柳晓传把他扶到床上,很体贴的把头靠到他肩上,方圆自言自语道:原来有钱真的可以像公主一样高贵。
柳晓传道:在大学里……你不是在信里称呼我高贵的公主吗?
方圆道:我那时的感觉又回来了!
柳晓传问道:什么感觉?
方圆道:那时我只是把你想像成高贵的公主,但是现在,你真的就是高贵的公主!
柳晓传笑道:如果我是公主,你就是驸马呀。
方圆有些不自信的道:这真的不是梦吗?
柳晓传解开扣子,把衣服扔到地毯上,柔声道:你躺在这张用檀香木包裹的汉白玉床上,就相信这一切不是梦了。
方圆半躺下来搂住柳晓传道:看来我根本就看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所以,我的想像跟现实总有这么大的差距。
柳晓传道:方圆……你的自尊心太强了,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在意自己的感觉?
方圆道:我真的很在意自己的感觉?
柳晓传道:我觉得你在意的事情,别人都不一定能想到……你可以把一切事情都看的非常平常,这样内心就不会失去平衡——有些伤心,难道你连自己的老婆都妒嫉?
方圆问道:我真的是这样一个人?我既然有这么不好的缺点,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柳晓传道:很简单,学会喜欢你身上的优点,忽视你的缺点——我看到杂志上说最无私的爱是爱上对方身上的缺点……我也想那样,但是看来我真的很平凡,我学不来要爱上你身上的缺点,我只好忽略掉……
方圆叹道:原来相爱真的就是一门学问。
柳晓传道:爱就是生活的全部,如果掌握不了它,生活就没有意义了。
方圆道: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好的房间里和女人做爱!
柳晓传道:是呀……从来没有男人上过我这张床——但是这张床这么大,迟早要有一个男人睡上来,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张单人床!
方圆道:我们在单人床上照样可以做爱……如果没有床,地板上……草地上甚至大树上都可以。
柳晓传问道:和狮子这些野兽一样在树上?呵呵,真的可以吗?
方圆道:要尝试就要去果园,找一棵苹果树……枝繁叶茂挂满了苹果,我们爬上去……等做完了下来,苹果全部掉到了地下……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测量仪器,有测量跑步的,有测量握力的,但是还没有测量做爱的……我觉得苹果树最合适!
柳晓传大笑道:也许你上去一个苹果都掉不下来……不过好有创意,哈哈!
方圆道:我曾经想对你说过我是一个天才……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柳晓传问:为什么不早说呢?
方圆道:因为在你的面前,自卑的情绪压倒了天才的创意!
柳晓传道:蠢材一般都是这样……把借口推到别人身上。
方圆平静的道:这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我不能再像绅士一样悠闲的躲在巴黎的这个角落里……我又要开始忙碌了,国内还有一个烂摊子等着我。
柳晓传问道:不是吴市长有事情找你吗?你怎么知道是烂摊子?
方圆因为何楠已经得罪了乃江市市委书记杜永林,如果何盈盈这件事情处理不好说不定也会得罪市长吴湘江……他想想这些微妙而又复杂的事就觉得头疼,一环扣一环,自己却没有头绪,原本他幻想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但是张为的一个电话又把他拉到乃江的恩恩怨怨当中,但他不能和柳晓传说这些,就道:按照局里打给市委市政府的报告,文化产业集团近期必须启动,但是资金还有一个很大的缺口。
柳晓传道:告诉爸爸,他会有办法……但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支持你,你知道他的意愿是你待在巴黎,而不是长期待在中国。
方圆道:还有一个机会……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柳晓传问道:什么机会,说说看?
方圆道:我刚来巴黎时,贡札格主动表示想和我合作广告的事……后来,我仔细琢磨,觉得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柳晓传点头道:可以继续研究一下……能够和贡札格家族的产业合作,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我觉得他还是会担心你们的实力,至少不会轻易答应这件事。
方圆道:悬念不在这里——也许他为了讨好心上人才这么说……当时我是你的表哥,呵呵!
柳晓传道:你安心回国,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先和玛利娅小姐谈谈!说完,她披上睡衣,从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递给方圆道:这是爸爸的意思。
方圆看清这是一张十万美圆的支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柳晓传道:这是他让你带回国的……你可以用这些钱为乃江书法家协会做些事情,他说国内的这些文化艺术研究机构,一般都缺少资金……还有,他还想入会呢!柳晓传讲最后一句话时笑出来。
方圆吃惊道:他不心疼吗?
柳晓传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方圆把拳头握到胸口道:说实话……我都替他心疼了!
柳晓传笑道:你终究还是个穷小子。
回国后方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吴湘江,他和市长秘书宋清风通了电话,就急匆匆的赶到市政府。吴湘江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办公大楼的三楼,在门厅,他意外的碰到刘副市长,方圆觉得有些尴尬,正想怎么躲避,刘副市长先和他打了招呼:方局长,怎么今天这么早?
刘敏行是分管全市文化宣传工作的副市长,也是文化局长方圆的顶头上司,他去巴黎之前,就是通过电话向刘敏行慌称的病假,方圆笑道:刘市长,我出院了……今天就是专程来找您销假!
刘敏行亲切的把一之手扶到方圆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住方圆冰凉的手说道:你肩上的担子还很重,而且会越来越重……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呀!
方圆开玩笑道:领导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这可等同于千斤重担呀。
电梯来了,刘敏行礼貌的请方圆先进去,问道:是不是去我的办公室坐坐?
方圆怕耽误很多时间,就说道:昨天下午宋秘书给我打电话,说吴市长今天早上一上班等着我汇报工作……刘市长,您看这件事?
刘敏行笑了笑道:袄……吴市长难得这么重视文化工作,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呀……老吴虽然自己是文化人,却不见得对全市的文化工作多关心。
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吴湘江正在看着文件,方圆轻轻的敲敲门,吴湘江抬头看了看,点头示意他进去,然后把一个红色的文件夹合上,交给站在一旁的秘书宋清风说:你先拿下去吧,交给机要,我的意见还没有考虑好,让他们等等!
宋清风若有所思的用手支了支眼镜,说了声知道了,客气的和方圆打完招呼就匆匆走了出去。
吴湘江微笑道:坐下吧……听他们说你生病了?我让宋秘书代表我去看看你,也一直没有打通你的手机。
方圆脸上有些僵硬的道:我一个人的病没什么值得让市长担心的,全市有那么多事情都需要市长操心。
吴湘江很认真的问:你得的是什么病症?
方圆没料到市长会问的这么仔细,就含糊道:就是做了个小手术……然后又休息了几天!
吴湘江道:你这么年轻,身体也不错……怎么突然之间就病倒了呢?
方圆道:我得的是阑尾炎,可能是上学的时候饮食不注意引起的……前一段时间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阑尾炎久拖不治可能会引起其他的并发症,建议我抽时间做这个手术!
吴湘江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还年轻,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在阑尾炎也不是什么大病。
方圆道: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已经痊愈了!
吴湘江沉吟道:现在,正是过度时期,不久乃江领导班子就会有一个很大的调整……杜书记也要提前半年退休,对我们来说,动荡时期就是一个艰难的挑战。
方圆复合道:是呀……变革的时候到了!
吴湘江沉默片刻,仿佛在下什么决心,道:根据很可靠的内部消息,根据需要,乃江很可能被划成副省级建制的城市,未来的乃江发展很需要年富力强的干部,你有过在中央机关工作的经历,这很好,是个优势……但是,你身上也有很明显的不足。
方圆点头道:市长,我身上的缺点太多了……您批评的是!
吴湘江哈哈笑道:年轻人能看到自己身上的不足就很好……不过你没有理会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只有文化部门的领导经验,没有在其他部门历练过,而现在上上下下的阵势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过,我还是对你的未来报明朗的态度,你年轻,领会和接受新事物很强,学历比较高……你的为人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还不了解你的性格……你住院的这段时间,盈盈有没有去看过你?
方圆笑道:我没有告诉她……而且治疗期间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关着的,一直没与外界联系,我想……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吴湘江道:你要主动点吗,感情上女孩子毕竟不好主动。
方圆不知道该不该牵市长牵过来的红线,他心中矛盾着,就回答市长道: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意思。
吴湘江笑了笑,说道:最近我曾经和她交流过,她对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听我的,主动点,你年龄不小了,像你这么年轻的干部老拖着不结婚是要出问题的……或者,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方圆当然离不了柳晓传,但何盈盈的出现同样也会勾起他的想法,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是他从没有接触过的类型,就这样他内心深处充满了迷恋与好奇……但她毕竟不是庞小农,她有市长撑腰,他玩不起这段有可能没有结果的情感,想到这里,他半开玩笑的道:毕竟是乃江第一美女,我还真缺少勇气。
吴湘江笑了笑,点着一只烟道:这要看你想不想当英雄了。
方圆觉得吴湘江在何盈盈这件事上是真的费了心思的,他心中一直就有疑问,只是怕话说多了会引来吴湘江的反感,就换了一种方式试探道:市长对何盈盈很关心呀!
吴湘江面无表情的抽了一口烟,掂量着说道:我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对她的母亲,我也是很了解的,是一位很本分的人。
方圆道:这个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她母亲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吴湘江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关于何盈盈还有她家人的事,我掌握的都可以告诉你,掌握不了的,你以后可以慢慢了解,有的是时间……我可不是逼婚——你看,她又不是我的女儿,呵呵。
吴湘江的话让方圆心里一沉,更觉得没底: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是自己和庞小农之间的那种关系?当然,也有可能吴湘江没有说实话,或者自己根本就不该考虑这件事,毕竟,他已经见过柳晓传的父亲,柳老爷子也已经答应了两个人的婚事,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他又不确定该不该断然拒绝吴湘江的热情,通往未来有两条不同的路,他只能选择其中的一条——接受柳晓传,他只能辞官去国外在老丈人的庇护之下生活……继承海外亿万家财也许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他经过深思熟虑让他真正的寄人篱下他实在做不来,他在想,自己到底有多大能力?他的能力可以在国内得到更好的发挥,然而让他欣然接受别人的成果,自己应该属于成功者还是失败者?心里会不会有阴影?将来有一天自己会不会后悔?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儿子,在农民的心里,最看不起的并不是贫穷,而是上门女婿……而且,柳晓传会真正看上倒插门的他吗?
回到办公室,方圆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代增良,代增良接电话一听是方圆的声音马上说了一句话:我半个小时之内赶到你的办公室!
方圆有些奈不住性子,急切的问: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代增良说了句见面再谈就挂掉了电话。
代增良出现在方圆面前时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他开口就问他:见到柳晓传了没有?
方圆道:见到了,如果见不到也不会在巴黎待这么长时间。
代增良问道:你们的结果呢?
方圆道:我没有收你的钱,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吧?
代增良点了点头,没半点和他开玩笑的心思,开门见山的道:吴湘江和何盈盈现在的妈妈何丛绫曾经是夫妻……他们下乡的时候曾经结过婚,后来政治气候转向,为了不耽误吴湘江的仕途,出身不好的何丛绫不得不和吴湘江离婚。
方圆叹道:看来吴湘江走到今天的位置……曾经付出过很多东西……何盈盈是他们的女儿?
代增良道:何丛绫这个名字是在她从固州一个叫舟平的农村插队时的档案里发现的名字,她来乃江教书后改了名字,一直沿用到现在。
方圆道:我知道舟山那个地方,以前那里是一片死湖,是劳改犯背土填起来的,一直就是不毛之地,下乡到那个地方,看来吴湘江没少吃苦……对了,后来他写了一本叫做《心迹难寻》的小说,就是以舟山为背景,当时我就觉得熟悉,只是没想到实际情况会是这样。
代增良摇头道:但是,何盈盈并不是何丛绫的亲生女儿。
方圆点头道:那就是他们的养女了?
代增良叹道:这件事情就不好证实了,只有吴湘江和何丛绫的心里知道。
方圆问道:你怎么不把这件事情一查到底?
代增良道:除非吴湘江和何丛绫在一起才会谈起事情的真相,但是近年来他们很少见面,尤其是在政治气候敏感的时候。
方圆笑了笑,问道:你觉得吴湘江会不会是乃江未来的大老板?
代增良冷笑一声道:这还用问?在乃江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就差连街上三岁小孩都知道了……杜永林现在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这件事上上下下都有数,杜永林想整你并不容易,何楠也该死心了!
方圆道:这一段时间加倍小心,不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真出了什么事,吴湘江就是最有效的保护伞。
代增良道:有一件事情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在男女关系上出了什么问题,吴湘江不但不会保护你,说不定还会亲手给你点颜色看看……吴湘江毕竟是何盈盈的养父,一个父亲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一个花心的男人?一旦你不是他的乘龙快婿了……你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因果关系了。
方圆想了想,说道:增良,你说的很有道理,句句为我着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代增良叹道:我对你也有愧疚,我不该拍下你的那些照片给晓传……她当初请我调查你,我原本是不答应的,但我的上面知道后不断给我施加压力,我们这行当的规矩是不能拒绝客户的任何要求……当时,我没有办法,就把我的名片悄悄留到你的办公桌上,希望能够给你一些警示,没想到你丝毫没有觉察到什么!
方圆道:是呀,其实我的性格决定了我不会在官场上做永远的强者……也许我做了文化局长只是自己的运气比较好。
代增良道:我最后提醒你……运气再好的人也不会永远幸运,有的时候幸运只是表面现象,后面可能隐藏着大灾大难……我建议你不要再奢望比文化局长更高的位置!
方圆道:你是让我急流勇退?但是我还没有达到自己的高峰……怎么可能主动放弃。
代增良道:好吧……你口口声声积极进取,其实你的理智远没有你的情商发达,试问你这样怎么站到官场的风口浪尖?
代增良走后,方圆一直坐在位子上掂量他话的分量……他的话让方圆对未来胆战心惊,但望而却步不是他的性格,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刀架在脖子上是另一种浪漫,他渴望那一种为了某种信念而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只是他现在不清楚自己的信念是什么,也许那只是一种憧憬和信仰,人都要因为某种信念而生活,他情愿不知天高地厚的找寻着什么——或许,人活着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正确与错误只有一面之差,甚至相辅相成,不能分离。
根据文化局党组的决议,文化系统除群众艺术馆外,把其他单位的副职抽调出来,组成乃江市文化产业集团筹备人员,这些副科级干部都将出任文化产业集团的中层或者某方面的决策者。关于何楠擅自离岗的问题,由现群众艺术馆副馆长李逢冬代理馆长职务,文化产业改革必须夹风带雨,干净利落,不能有任何的优柔寡断。方圆将亲自出任文化产业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
不久,根据市文化局党组的推荐,乃江市委正式下文件任命张为为文化局副局长,主管日常工作,方圆希望张为能够将他本人投入到产业集团的时间弥补回来。
市长吴湘江最近做了批示,集团两千万的运营追加资金很快投入到位,方圆责成新成立的人力资源部到省报打广告,重金在全省甚至全国招聘营销、管理以及专业技术人才。
前期工作投入到位,方圆抽空给柳晓传打了电话,询问和贡札格家族产业合作的相关事宜。柳晓传道:我曾经给你联系过……但是玛利娅小姐请你直接给她打电话……很高兴吧,你的老情人。
方圆道:最近我忙的都要着火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柳晓传道:我告诉你,你不辞而别,爸爸还是觉得很恼火。
方圆问道:你没有说清楚当时的情况?难道他听不进去?
柳晓传道:呵呵,爸爸才不和你计较呢,最后他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很支持也很理解你……你回国已经一个多月了,有没有想我?我什么时候回国?
方圆想了想,觉得现在的形势即要提防何楠又要应付何盈盈,柳晓传一回国一定会乱上加乱,就道:现在我很忙,再说今年冬天乃江的天气很不好,你还是在巴黎多享几天福吧。
柳晓传听了他的话有些不高兴了,道:年前当然会越来越冷呀……你不希望我回国?
方圆笑道:我现在天天在外面跑……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去巴黎接你……我现在必须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柳晓传叹一口气道:好吧,我理解你……方圆,你真是一个容易变卦的人。
方圆问她:你觉得我冷落你了?
柳晓传道:你觉得呢……你觉得自己有没有冷落我……你越忙我就越想回到你身边……我很希望在这个时候能够帮助你,难道你忘了以前我在国内一直经营文化传播公司吗?
方圆顾虑道:现在公司里有很多文化系统的干部,你以前曾经在文化系统待过,你会碰到不少熟人……里里外外衡量,你觉得这样好吗?
柳晓传沉思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