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定历一百一十一年,通州城。
烈日高悬,无云万里。一支万人的队伍穿过北城门行在通州城的主街道上,两旁跪满了百姓。
这支队伍黄锦黄缎,银装重铠,好不威严。两路手持锦旗身跨骏马的兵士护卫两旁,前面是一队重甲骑兵开路,随后是一队五百人的轻骑兵。在这两股战力鼎盛的骑兵之后,又有旗手近千人,其中前队为骑兵,后队为步兵。一面面大旗迎风招展,映出旗面上的金色飞龙威武雄健,栩栩如生。
旗手之后,是军容不凡的步兵,密密麻麻的轻重装步兵占据了整个队伍三分之一的长度。这队步兵约三四千人,护卫着十几顶大轿和马车,其中还有十几个骑马之人。不过这些骑士不同于一般骑兵,他们的铠甲均非凡品,尤其是为首一人,铠甲上还镶有各类明珠宝玉,一顶轻盔紧罩头顶,身下坐骑亦是神骏非常,金鞍银器佩挂在马上,极显身份。其身后,又有数骑呈弧形紧随其后,装扮虽远差于为首这人,但比起其他骑兵来却显得有身份的多……
步兵之后是大队的宫娥太监,浩浩荡荡不下千人。再之后又是一队旗手,人数与前队旗手相若。只是这队是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旗手后是轻骑兵和重骑兵,人数上也与前队相若。最后垫底的是一些步兵,不过这些步兵却不比先前的那万人队中的步兵,他们并无铠甲在身,只是些布制的兵服罢了。这一队中也有几人骑马坐轿,只是这骑马的亦只穿着一些轻铠旧甲,远不如那前队的骑兵风光,而轿子也只是下层地方官通用的四方小轿。
这整支队伍远远看上去,就仿如一条蜿蜒的长龙。如此威严的程度,如此浩大的场面,如此奢华的排场,在大定国中,除了大定国主安定皇慕容安之外,还有谁能做到?即便有这财力,但又有谁有这权力呢?
定启,慕容启,今年十六岁,乃大定国十三皇子,大定国秀盈皇后之次子。皇室中皇子都以大定国的“定”字称呼,而不直呼慕容这一姓氏。
皇子,这是多么傲人的地位。
现在,这位皇子正坐在马车内,行驶在通州城的大道上。马车有两丈长,一丈多宽,像一座小屋,幸而拉这马车的是六匹强健的骏马。车厢内有张床、有桌有椅、有脸盆有夜壶有痰盂。镀金的盆具器皿,如少女肌肤般柔软光滑的锦帐丝巾……除此,还有美食和美酒,与美人。
“小馨,你说在他们心目中,是不是特别渴望成为我这样人呢?”一把柔和中带着些许哀伤的声音,自正在呆呆望着车窗外的定启口中传出。
车里除了定启还有一个少女,这少女看起来比定启还要年幼些,着一身绛红色的轻纱长裙,赤足跪坐着。只是女孩子似乎都比较早熟些,虽然年纪尚轻,却也发育得相当成熟,配上原来姣美的面容和华丽的衣裳,更见美艳清丽。
定启的口中的小馨,无疑便是这位少女了。少女停下专注地倒酒动作,仰起俏脸,看着眼前满是茫然之色的少年,那长久以来忧郁与落寞的眼神,心中竟忍不住一阵颤动。些许的失神后,少女嫣然笑道:“那当然啦,殿下可是堂堂的大定国皇子,普通老百姓谁不想拥有这样高高在上的地位呢。”
定启微微苦笑道:“真的么?高高在上?”定启转过目光:“小馨,他们不知道,难道你还不清楚我这个堂堂的皇子过得是什么生活吗?唉,难道连你也要戴起那虚伪的面具吗?”
似是受不了定启目光的逼视,那被称作小馨的少女螓首低垂,嗫嚅道:“我……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定启轻轻叹道:“小馨,你已经跟着我八年,除了魏公公,在宫里就数我和你最亲近,甚至是母后,也没有你和魏公公陪我的时间长,在我心中,你们已经如同我的亲人一般。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不该那么的生分,你也不用老拿自己当下人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
小馨娇躯微微一颤,低着头未答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定启心中暗叹,目光转向车窗外,沉默了起来。大批的禁卫军紧随两侧,隔开了跪伏于地的百姓仰视的目光,不过处在马车内的定启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褴褛的衣衫,甚至瘦弱的身躯……
他们是真心的臣服么?
定启不由想起由京城到此,这一路来所经过的每个地方,虽未见一个乞丐,却在三个城里发生了民乱,出现了攻击行宫和行刺御驾的疯狂举动。为此,父皇是龙颜大怒,毫不犹豫地就砍了那三个城池里县官和统兵的脑袋。
三次暴乱很快地被平息,毕竟在血腥的杀戳下,那些只拿着些农具和烂铁的百姓是如何也敌不过装备精良的御卫军。几百条生命的失去,在官府清理之后,好似下了场雨而已。唯一留下的,只是另一场血腥杀戳的开始。
定启一眼就看到队伍前方骑马的定空神气的样子。定空在皇子中排行第三,掌管着禁卫军,是众多皇子中很有实权的一个,也是定启的亲生哥哥,同为秀盈皇后之子。
曾几何时,定启是多么渴望那种身着光鲜的铠甲,昂然跨于神驹之上,受万人瞩目的荣耀啊。可是,残酷的现实一次一次的诉了他这只是一种奢望,他只能将此埋葬,永久地埋于心底,因为,在皇宫里,亲情只代表着仇恨。而他,并不想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定启怔怔望着骏马上高大的身影,眼中的落寞越显得浓厚。不知何时,小馨已抬起头,又是羞愧又是怜惜地注视着定启。在七岁那年,她被秀盈皇后送于这个同她一样大的皇子身边为婢,她还记得,那时的他是多么的淘气,整天没事做的疯玩,他的眼神充满着天真,远不是今天的忧郁和落寞……
酒香扑鼻。小馨柔声道:“殿下,喝些酒吧。”
定启一怔,从迷离中回过神来,摇头道:“不了,在宫里已喝得多了。”
小馨应了一声,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她的手白皙光滑,有如精致美玉,连身上精丝锦缎的华丽罗裳亦要失去颜色。她的动作轻柔而优雅,腕上的罗袖轻摆,阵阵香风轻荡,使人迷醉。但更醉人的,却是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美眸,以及此刻那饱含柔情的迷雾,这迷雾只怕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要被融化。
定启微微一愣,轻轻揽过小馨轻盈的肩膀,柔声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刚刚口气不对?”
小馨忙掩着双目道:“没……没有,是……是有风沙吹到眼睛里了。”
定启微笑道:“哦,有风么?我怎么感觉不到呢?”话虽这般说,但他撩起窗帘的手却垂了下来。
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数枝飞箭以惊人的高速射向了这个万人的皇家卫队的中段,也就是精锐所在的步兵队伍。定启的马车也是在这个队伍之中,只不过他的马车是在这个步兵队伍偏后的位置,而那些劲箭的目标也显然不是他们,而是队伍正中。
事起突然,尽管这一片禁卫军属于精锐中的精锐,但已有数人不明不白的成了箭下亡魂。惨嚎声起,场面顿时出现些许的混乱。
与此同时,在那些状若羔羊般跪伏于地的百姓中,窜出来十数条人影。这些人二话不说,一现身便狠下杀手,本已有些混乱的禁卫还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刀光闪过,临近的几个便躺倒在血泊中。很快,这十数人冲进步兵队伍,杀气腾腾的扑向御驾所在之处。
这些事只是瞬息之间,定启的手还未落下,待卫中已有数人中箭倒地,而当他撩开窗帘打算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那十数名剌客已杀出了一段不算短的血路,眼看要逼近御驾。而这个时候,才听到有许多人的喊道:“有剌客!有剌客!护驾!快护驾!护驾!……”
前行的队伍已经停下,一个又一个待卫迅速地向各个马车和轿子旁集聚,像包粽子似的围了个水泻不通,形成了一个个圆形的人肉堡垒。
那些剌客开始行得很快,可惜好景不长,慌乱一过,待卫们很快开始组织起了反击,在待卫们的“肉盾”和“人海”战术下,数名刺客再也难以突进分毫。虽然上空依旧有劲箭助阵,但这些除了带走几个待卫的生命,地上多上几具死尸之外,并没有带来多大的影响。而那些因待卫丧生空出来的缝隙,亦很快地被其他待卫填补了上来。
处于前方骑在马上的三皇子定空,在重重的护卫下观注着场中的局势。他是禁卫军总统领,刚开始时,满天的飞箭和突然现身的刺客着实吓了他一跳,于是他一边呼喝着手下护驾,一边自己却飞快的远离战场,直到身前挡了不下五层的待卫,他才觉得安稳不少。要渐渐的,他才看清楚场中的刺客不过十来个人,暗箭亦不过是零星几支,箭法虽精准,但对于基数众多的禁卫队来说,就如同毛毛雨般起不得多大作用。
发现自己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定空立即来了精神,指挥手下进行围剿。
尽管刺客的武功很是厉害,飞箭的精准也是令人咋舌,但偷袭的效果一过,人数上的优势便无可避免的显现出来。在被众待卫乱刀分尸了几名刺客后,场中已是一边倒的局势,而在空中的劲箭也是越来越少。
看到大局已定,马上的定空终于威风了起来,大喝一声:“大胆刺客,竟敢惊扰御驾,给我抓活的,不得放走一个。”一句话出,又平白使众待卫多添数条伤亡。不过定空可不管这些,活捉这些刺客未必有什么实际用处,但交给父皇用来当泄气工具倒也不错,最起码自己不会是那被泱及的池鱼。
另一处的马车内,定启怔怔的看着车窗外发生的一切,那仅余的七八名刺客依旧同人数比他们多出上百倍的待卫们混战着,他们毫无惧色,有的只是愤慨和视死如归。
一声声惨呼早已惊动了车内的小馨,从小在宫中生活的她何曾见闻过血腥的场面,只看了几眼,她便像只受惊的小鸟,娇躯轻颤着道:“殿下,是不是有刺客?外面……外面的叫声好吓人。殿下,把窗帘合上吧。”
定启看着面色泛白的小馨,她的柔弱是那么的让人怜惜,好似伤害她就是一种罪过,哪怕一丝一毫。定启不忍拒绝她的要求,但又不想错过窗外继续的战斗,唯有紧了紧环在小馨肩膀上的手臂,柔声道:“没事的,有我在,你闭上眼睛不要去看它。我就在你身边,别怕。”
感觉到定启手上的力度和话语中的轻柔,一股温暖和安全感油然而生,仿似车厢内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一般,喊杀声、惨叫场都似是那么的遥远飘渺,再也飞不进车厢内。小馨娇躯软软地倚在定启的臂弯中,不在颤动,像只安静的小猫。
打斗已接近尾声。几名刺客的脖子上已被架上长剑,待卫们都大松了口气,但刺客的强悍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被架上长剑的刺客无一例外的将脖颈撞向长剑,他们以死亡的方式进行了最后的抗争。所有人都蒙了,包括车内的定启和马上的定空。
“不成功,便成仁!”定启不由想起这句话来。
在几具已成为尸体的刺客倒下的时候,定空都有点抓狂。好不容易活捉了几名刺客,居然全部就这么给死掉了,这简直是对他的权力的讽刺。不过,定空没心情感叹那几具尸体,死人对他是没什么用处的,所以他把注意力全放到了场中唯一一个还在努力冲杀的刺客身上。
这个看起来胖胖的家伙还真是有两下子,那么多禁卫军围攻他居然还没有被拿下,而且还叫他杀掉不少禁卫。不过这也是定空现在唯一的希望,于是定空一声令下:“制住后夺下他的兵器,先给我打,打到他没能力再自杀为止。”
双拳难敌众手,很快,那唯一的一刺客被扑倒在地,随之一顿暴打。
十八名刺客,仅余一人,其他的已经全部卧倒在血泊中。定空哭丧着脸,看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刺客,定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而且这名刺客在被打的同时,居然破口大骂了起来:“狗皇帝,无道昏君,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有种你便杀了老子!你这……”
幸好一名机灵的禁卫忙一招佛山无影脚上来,顿时带走了两颗门牙,也把后面的话给堵了下来。
定空脸色苍白的下马,心怀忐忑地向一辆装扮极为奢华的马车走去。
“父皇,”定空躬着身,在车外道:“儿臣罪该万死,让父皇受惊了。”
车内传来一声冷哼:“刺客呢?”
这声音稍显苍老,但却令定空一阵哆嗦,小心道:“回父皇,共发现刺客一十八人,都已经被拿下。”
“嗯……留有活口吗?”
“有……有一个,其他的已经被禁卫军当场格杀。”定空期期艾艾的道。
“什么!就只捉了一个活的?哼!你这禁卫军统领是怎么当的!”车内之人怒声道。
定空心中一颤,忙垂首道:“儿臣知罪。”
过了半晌,才从车内传来道:“好了,一切等到了行宫再说。”然后便再无声息。
定空依旧应了声是,恭着身退了几步,这才直起身子,发觉后背全是冷汗,不过心中却是松了老大一口气。随后又把几个待卫头领叫来吩咐了几句,才上马命令队伍继续前行。
窗帘放下。定启收拾心情,看着臂弯中小猫般温顺的小馨,忍不住用嘴唇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小馨有所感觉,微微睁开眼睛,羞涩地向定启笑笑。然后似是听不到什么声响,便问道:“刺客呢?还在外面吗?”
定启轻叹道:“没有,都已经都被杀了。”
听到杀字,定启感觉到小馨明显地颤抖起来。定启微笑道:“怎么,还害怕吗?还是我的胳膊太暖和了?不过能不能让我换一只胳膊,这只可是有点麻了。”
小馨一惊,也忘记了害怕,忙坐起身来,俏脸微红,羞愧道:“殿下,对不起,我……我……”
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定启笑道:“呵呵,我说笑呢,你不必自责。”微微摆动一下手臂,倒确实有些麻了。
小馨也反应过来,微微一笑,玉手轻抬温柔地将手臂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拿捏起来。定启舒服的轻舒口气,微笑着不再说话。
香车美人,定启除了倚在软垫上享受着,还能做什么?
通州城,皇帝行宫。
“废物!你们这群饭桶!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让刺客混入到迎驾的百姓中行刺朕,你们的官是怎么当的?朕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何用?……”
一个身披龙袍、头顶皇冠之人立于阶梯顶端的高台之上,暴怒地斥责着底下跪着的官员。此人年近六旬,袍服内的身体稍显瘦弱,脸色苍白,一副酒色过度外干中也干的样子。不过台下的众官可不敢这么看他,因为他便是大定国当今的皇帝——定安皇。
定安皇的脾气他们可是早有耳闻的,动不动就砍头的主,他们可得罪不得。所以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张牙舞爪的人物此刻只能如耗子见了猫似的,连屁都不敢出一丝。
定安皇看着底下一个个闷垂着头心里却不知打着什么小算盘的众人,终连骂人的心情也没有,只恨不得全拉出去砍了脑袋。目光一转,冷冷道:“定空,你是禁卫军统领,刺客的事有没有查出点什么?”
定空全身一震,忙回道:“禀父皇,这个,哦,现在刺客正在审问,儿臣想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定安皇冷笑道:“哼,等你查出来只怕这行宫也要被刺客光顾了。”
“儿臣一定加派人手,保障行宫安全。”定空忙惶恐道。
定安皇冷然无语。他虽老,脑子倒还不至于糊涂,这个儿子有几分能耐他一清二楚。不过,这个儿子有他想要的忠心,狗对主人的忠心,虽然这忠心是建立在自己能保证他的权益的基础上,但总比某些希望他早死的人好上许多,否则他也不会让他当上这个禁卫统领的职位。所以现在,他只希望这个儿子能少一点谋私的花花肠子,多用点脑子去提高自己的办事能力。
“好吧,朕累了,你们都先退下吧。”定安皇叹道。
听到这句话,大殿上的众人如蒙大赧,齐皆松了口大气……
“嘿嘿,我一定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先用七七四十九式裂筋碎骨鞭法,再用九九八十一种调制而成的辣椒水,再用三百七十二类大定国地下私刑刑具,还有我自制的一千七百六十三件超级残忍……嘿嘿,说不定用不上这个,只怕前面几种就已经让那刺客欲仙欲死。剩下的,他还不乖乖听我的,我让他指认谁,他还敢说半个不字?”
离开大殿的定空,一边走向关押刺客的地方,一边正想着如何利用这个刺客好好地陷害那个谁谁谁一番,好为自己去掉一个劲敌。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到达那个关押刺客的牢房时,刺客却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众待卫瘫软的尸体。
定空傻愣着眼看了一会。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多待卫守着一个刺客,却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救走了刺客?
“啊!快来人,下令行宫戒严!马上给我搜查刺客。”定空大吼。
小馨一边服待着定启更换衣裳,一边问道:“殿下,你又要溜出去玩么?”
“是啊,”定启道:“听三哥说通州城是这次出巡的最后一处,在这呆几天就要回京的,现在不抓紧时间去外边诳诳,回宫里就没机会了。”
小馨道:“可今天刚闹了刺客,外边恐怕不安全,殿下还是明天再出去吧。”
定启笑道:“没关系,我换身衣服出去,谁还晓得我是皇子呢?”
小馨道:“可是……那小馨同殿下一起出去。”
“别可是啦,放心,我会小心的。”换完衣服的定启轻轻捏了下身边可人的鼻子道。
小馨皱着眉头道:“那小馨同殿下一起出去。”
定启无奈道:“我也想带你一同去,但你也说过,今日闹了刺客,恐怕外边有些乱,我一个大男人倒没什么,可要多了你这么个貌美俏丽的女子,那谁都该怀疑我的身份啦!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小馨仍不死心道:“可是……万一陛下派人来找殿下该怎么办?”
定启道:“不会的,父皇和三哥现在一定在为刺客的事烦恼呢,哪有心情理会我?再说他们也未必会想起我。”言罢定启笑着吻了下小馨的额头,便向外走去。
定启在这次出行的前几个地方,都曾私自跑出去游玩过,所以并没在意什么。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一次的任性出游,不但惊险刺激,而且可算得上九死一生。不过,也正是这次游玩,使他的一生得以改变。
换过衣服的定启,手持令牌,轻松地过了几道关卡。这令牌是皇子专有的,象征着相当高的身份和地位,大定国每位皇子都有一面。只是这令牌不同于军符御令,虽象征身份,但并无实权。
正向前走着,见两名侍卫正从远处迎面走来。定启感觉有些突兀,但并没在意,依旧前行着。
那两名待卫走到近前,躬身道:“在下参见大人。”
两人见礼后并未退开,挡住了定启的前路。定启意外非常,不得不停下脚步,茫然看向两人。突地灵机一动,终察觉出事情不对来。因为一般侍卫在向上官行礼时均以“卑职”、“属下”或是“末将”等等自称,哪有自称“在下”的?
心念电转,这两人该不会是刺客吧?定启心里想,突然问道:“你们不是侍卫吧?”
两名“侍卫”身躯明显一震,头猛然抬起。由于先前两人的头盔压得很低,故未看清两人的容貌,此刻两人抬起头来,但见两人均十分年轻,面目清秀,似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尤其其中那个个头稍矮些的,皮肤白嫩细腻,更嫌俊美。
定启见两人的手已摸上剑柄,忙道:“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立刻会惊动这里的待卫。”
两人一愣,定启的话不无道理,他二人独自走在这里本就显得突兀,许多侍卫都在看向这边,稍有些风吹草动只怕就会惊动那些侍卫。两人大感犹豫,他们本是来挟持此人的,岂知还未来得及动手,竟先被喝破,一时间乱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定启见两人犹豫,知道他们顾忌,话锋一转道:“不管两位相信与否,我并无揭露两位身份的意思。”
两人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定启,半晌,那高个侍卫终于问道:“你想怎么样?”
定启微笑道:“两位似乎忘了,是你们先找上我的,这话好像该是我问你们吧?”
高个侍卫脸色微变,与矮个侍卫对视了一眼,立刻又盯着定启,眼中犹豫之色仍未腿去,显是不知该不该相信他。定启无奈道:“好吧,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我可先走了,再这么站着的话,别的侍卫是会起疑心的。”
矮个侍卫忙道:“你等等!你还不能走,你……我们能不能先到那假山后面去说话。”她这一出声,语未完脸却先红了,定启听其声音娇脆,似是一女子。
高个侍卫立刻威胁道:“只要你肯合作,我们不会伤害你,不过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别埋怨刀剑无情!”
定启微微一笑,转身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当先而行。若换们其他人,此刻定想着如何逃走,或是如何在保护自己安危的同时能捉住刺客,好去向定安皇邀功。但定启是真心想帮助两人,至于什么原因,定启也说不清楚,可能仅是觉得好玩罢了。
定启并不害怕两人会对他怎么样,因为在他看来,两人有求于自己,况且自己又无害两人之意,在自己没有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两人不会甘冒大险杀他。
定启走到假山后,发现还有两人,一立一卧,均是侍卫打扮。立的一个二十三四的年龄,身材高瘦,比定启要高出一个头来。另一人斜倚在石头上,年龄比立的那瘦个稍大些,身材却是又矮又胖,像个圆墩。不过,此刻的“圆墩”身上挂满了彩,脸上青一块紫一志,原来就发福的一张脸更比得过猪头,胸前微微松散的铠甲处,还不断有血迹渗出,显是受伤不轻。
看到同伴紧随定启而来,“瘦子”忙迎了上去,先是很鄙夷地瞥了眼定启,然后向两位同伴问道:“就是他?什么官儿,怎么这般年轻?”
“圆墩”虽身受重伤,但神智仍清楚。这四名刺客中属他最年长,阅历亦最为丰富。他看着一脸平静的定启悠闲地在同伴前面走来,就觉得不对劲,待看到一脸怪怪的表情的两名同伴,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由得问道:“怎么回事?”
定启一见到这胖瘦二人便皱起眉头,尤其是看到地下卧的那个“圆墩”,让他极为犹豫。这个“圆墩”定启是有些印象的,正是不久前在大街上行刺那些刺客中的一个,看来他并没有当场被格杀,不过看他的样子,这活捉之后的滋味也是相当不好受。
定启犯难了。他原是想帮两名刺客的,凭他的那个令牌,带人出行宫不成问题,但带这么一个重伤号,难免不叫人起疑的。而且这么一个重犯出逃,行宫内的守卫能不知道?现在行宫内只怕早已戒严,这么一个重伤号出行宫,只怕难上加难,弄不好自己也会惹上不小的麻烦,私通钦犯的罪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不帮他们,现在自己已到了这里,只怕他们这关也不好过吧。
唉,这可如何是好?真不该一时好奇而来这里。定启心中暗叹,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听到“圆墩”的问话,身后两人还未答话,定启已抢先问道:“你是今日街头行刺御驾的刺客?”
话一出,四名刺客顿时起了反应,只是各不相同。定启身后两名刺客顿时紧张起来,“圆墩”却是眉头微皱,仔细打量起定启来。而那“瘦子”则怒声骂道:“你这狗官,这里哪有你问话的权利!你最好给老子乖乖闭嘴,否则小心自己狗命不保!”
定启似未听到“瘦子”的话般,继续问出自己心中的好奇:“你应该是被抓了吧,怎么逃出来的?”
“小子,你还敢问,是不是不想活啦?好,老子先让你吃点苦头再说。”“瘦子”对定启不理会自己说话很是气愤,决定先给他点教训。
“住手!”“圆墩”忙出声止住“瘦子”正打向定启肚子的一拳,艰难地撑起身子,定启看见在他身后的石头上隐约有片片血迹。
“圆墩”轻轻一哼,双目冷冷注视着定启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份?”
定启道:“我只是通过你的伤势猜出来的,至于我的身份嘛,其实只是宫中的一个不值提的小官罢了。”
“小官?”定启身后的那名男刺客怀疑道:“那你为何能轻松通过关卡,而且侍卫们还对你毕恭毕敬的。那些侍卫平日里威风的不可一世,怎么会对一个小官那般的恭敬?哼哼,你休想骗我们,再不说实话,小心我一剑杀了你!”
定启道:“是你说的那样么?我怎么没觉得。既然我说了你们不相信,那你们认为我会是什么人呢?”
“瘦子”火道:“这小子油嘴滑舌的,管他是什么人,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便留不得他了,我先宰了他再说。”说着他拔出佩刀,便向定启斩去。
定启怎么也没想到,“瘦子”说动手便动手。这一刀来势不慢,眼看便要砍着定启。定启心下大惊,他可不会什么武功,如何能闪得过这一刀?
难道自己就要这么窝囊的死去?定启暗叹一声,闭目等死。
刀并未落下,是在离定启的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被架了下来。听到响声,定启睁开双目,看着脖子上的一刀一剑,定启只觉从没有离死这么接近过。
“瘦子”突然动手,其他三名刺客亦是一惊,他们谁也没料到“瘦子”会这么冲动。不过,那一刀终是被架了下来,架下这一刀的是那名声音娇脆似女子的刺客。一是因为她离定启较近些,另一个原因,是自来到假山后,她就一直密切注意着定启,所以才能及时的接下这一刀。
“瘦子”怒道:“小芙,你做什么?”
那被叫作小芙的刺客急道:“竹子哥,这人没有恶意的,要不刚才在外面他早就可以揭穿我们的身份,现在也不会跟我们来这里。”
“瘦子”气恼道:“没有恶意?小芙,你怎么知他没有恶意?哼,这些狗官有几个好的,他刚才没揭穿你们那是他怕死,哪里会有什么好意了?你……你们女孩子就是心软不明事理,真是气死我啦!”
小芙撇嘴道:“谁说女孩子就不明事理啦,你不信我的话,就问问薛师兄。”她怕“瘦子”再动手,忙夺下他手中的剑。感觉到那冰冷气息的消失,定启缓缓转过目光,几人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叫做小芙的女刺客为他辩白,不禁心中一暖,微笑着冲她表示自己的感激。
那男刺客此时也劝道:“是啊,我们还是问清楚再说。”
“瘦子”嘴一撇,很是不以为然。刚想说什么,“圆墩”却突然打断道:“有没有恶意一会再说,现在,有人来了!”
听到“圆墩”说有人来,几人皆是大惊。
定启侧耳倾听,却不闻有任何声响,不由疑惑地看向四人。“瘦子”三人却似对此话深信不以,立刻小心的找取有利位置掩护,向假山外的大片空旷紧张注视着,那叫小芙的女刺客则站在定启旁看着他。
来的人很多。不一会,数以百计的侍卫出现,定启不由得看了“圆墩”一眼,佩服他的耳力。不过这些侍卫并不是奔着假山来的,他们在假山不远处的空地上开始集结起来。一阵阵步履声过后,终于安静下来。只见一人排众而出,身后众星拱月般散着十余人,看装饰似是这数百人侍卫的头领。
那人手一扬,众侍卫立刻静立不动,不发一点声息。只听那人高声道:“向明,你带五十人把守大门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秦辉,你带一百人去朝华殿附近搜查,注意动静要小,不得惊扰的圣驾;左越,你带一百人去后花园搜查;方易安,你带一百人去西阁楼搜查;杨英,你带五十人由此向南搜查……”
那人每下一个命令,侍卫中便有一个高声应答,然后出队上前接令后,立刻再退回队中。如此这般过了有盏茶工夫,那人才任命完毕,他最后说道:“所有人均要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每一处地方都要搜查仔细啦,一旦发现刺客的踪迹,立刻鸣声示警,一定不能让刺客逃脱。好,开始吧!”
应诺声中,一队队侍卫在各队头领的调动下行动起来。呆在假山后的五人却是呆若木鸡,头皮发麻地看着向假山方向搜来的一队侍卫而束手无策。定启更是苦恼不已,后悔之极。适才那发令之人不用看面目,他也听得出那是他的三哥定空,如若换作别人也还好说,就算自己被发现和刺客在一起,自己还可以用那块令牌糊弄过去,可偏偏遇上了跟自己相熟的三哥,这可如何是好?虽然自己是皇子,但和几个刺杀自己父皇的刺客呆在一起,这事要是被父皇知道,自己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眼看侍卫越逼越近,“瘦子”首先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道:“妈的,反正也是死,不如出去和这帮狗侍卫们拼了。”
定启忙道:“千万别,再等等,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四名刺客均是一愣,回头看着定启。
“瘦子”冷哼道:“你有什么办法?告诉你,我们死时你也别想活着。”
定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沉默了半晌,然后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道:“如果你们放心让我出去,我或许有办法把他们支开。”
四人又是一愣,互相对视了几眼,不说话。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让他们相信一个素不相识而且随时有可能会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人,他们如何做得到?再说他们也不想信定启会有办法让他们脱困,他这么说,分明就是想脱逃,以免一会被拉来做垫背的。
定启早已急得不行,他也知道四人不会轻易相信他,不过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看着侍卫一步步逼近,定启催促道:“说话啊,我真的没有害你们的意思,与其在这里等着被抓,不如让我去试试。”
“圆墩”点头道:“这倒也是。”
那男刺客急道:“这怎么行?他万一要是出去报信,我们就肯定完了,连个人质也没有。倒不如我们再等等,伺机突围吧?”
定启冷笑道:“伺机突围?那么多侍卫往这边搜来,你还做梦会不被发现?一旦被侍卫发现,你以为还有机会吗?”
定启实在是有些着急,也顾不得许多,语气中不免有些情绪。那男刺客没想到他居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脸色微微一变,冷冷道:“谁在做梦?你休想打什么逃走的鬼主意。”
小芙突然道:“不如就让他出去试试吧,我相信他不会害我们。”
那男刺客急道:“小芙,连你也相信他说的话?”
“瘦子”也道:“是啊,朝廷狗官的话最是信不过。”
小芙也不理他二人,只将目光转向“圆墩”,似是征求他的意见。
“圆墩”深深看了眼定启,沉声道:“好,那就请阁下去试试。”
“圆墩”开了口,那男刺客虽是百般不愿,可也无可奈何。定启松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身便向外行去。
假山外向这边搜查的侍卫已距离定启等藏身的石障处还余数十丈远,定启走得数步,便听前方一人大声喝道:“什么人?”
这一喝声立即惊动了周遭数名待卫,附近的几人已纷纷向这边围了过来。定启恍如未见,仍气定神闲地向前走着。双方渐渐接近,众侍卫见定启只是一人,不由心中一松。一名似是小头目的侍卫见定启锦衣华服,气势不凡,不似自己等要找的刺客,但职责所在,仍是上前询问道:“敢问来者何人?”虽同是喝问,但语气却已与先前大大不同。
定启目光冷冷扫过众侍卫,故作傲慢道:“我的身份你还不配问,哼!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大呼小叫,是要做什么?”
定启是有意摆谱,因为在宫廷中当差的侍卫最是势利,遇见底气足的他们绝对是奴才,因为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杀人比用脚踩死蚂蚁并费力不了多少的角色。而遇见那些底气不足的,他们绝对会很认真的刁难刁难,以显示他们是在普天之下权力最高象征的地方当差的荣耀。自幼在宫廷长大的定启如何会不了解此点,所以他很好地利用这一点,以免向假山后那几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圆墩”那厉害的耳力他可是见识过的。
那侍卫心中暗骂:“他妈的给老子牛什么牛,等老子当了大官要你好看!”但脸上却又加了一层谦卑:“是,是,末将知罪。末将等是奉令在此搜查刺客的。”
定启微微点头道:“嗯,带我去见你们的统领,这边你们不用再搜了,我刚从假山过来,那没什么人。”
那侍卫虽不知定启是何身份,但见他不问统领这些侍卫的是何人,便敢说要见他,足见来头不小,他这个小小的副将可得罪不起,他说不用搜这里,自己可犯不着为这开罪了他。当下哪里还敢怠慢,又重新分配了人手,带着几个人引着定启向来路回去。
三皇子定空分配好人手搜查后,见众侍卫纷纷离去,正想到各处去督查时,却见手下侍卫来报:“启禀殿下,右禁卫军第五旗下副将张忠来报,有人求见殿下。”
定空奇道:“有人求见?来人什么身份?”
那侍卫道:“禀殿下,张忠说来人并未表露身份。”
定空皱眉道:“张忠是怎么搞的,没表露身份也敢带来见我?哼!”侍卫见定空发脾气,哪敢接话,忙低垂着头不敢出声。只听定空又问道:“来的有几个人?带着兵器没有?”
那侍卫道:“只有一人,并未见带什么兵器。”
定空道:“那好,你让张忠先把人带来吧。”
那侍卫如蒙大郝,忙应诺而去。
不一会,侍卫领着人到了。离得老远,便听一人呼道:“三哥!”定空微微一愣,但见一人快步向此行来,脸上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定启。
众侍卫本待拦下定启,但一声“三哥”顿时把要上前的侍卫吓得缩了回去。张忠更是心呼侥幸,暗道:“乖乖,幸亏老子没瞎了这对狗眼,否则得罪了这祖宗可了不得。”想到自己慧眼识权贵,张忠不禁又是得意又是失落,得意的自是自己眼力,失落的是,自己虽有眼力却没能抓住机会向这位皇子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马屁功夫。
定启径直来到定空面前,一把便抓住定空衣袖,哽咽道:“三哥,我……我……你差点就见到臣弟我啦!”
定空见这个亲弟弟一副哭腔,大觉丢脸,不由嫌恶地扯了扯自己衣袖,怎奈定启抓得太死,无法挣脱,心中又是可气又是无奈,语带不屑道:“这是怎么啦?怎么这副样子?快放手!你身为皇子,哭哭涕涕的像什么样子!”
定启辩解道:“三哥,你不知道,刚刚真的是好危险,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真怕再也见不到父皇母后,见不到三哥你啦。”他一副楚楚可怜之样,看得一路与他同来的张忠差点晕倒,心道:“怎地方才还是颐指气使的威风样,一转瞬的工夫怎么就变得这么狗熊?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定空心中轻蔑一笑:真是扶不上墙的泥巴。他平日里本就有些看不起这个弟弟,此刻有要事在身,对他更觉厌烦,颇有些不耐道:“好了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些说,我可没功夫在这看你的可怜相。”
定启见戏做的也算足了,哭腔稍止道:“我……我刚刚见到了几个人,好像是刺客。”
听到“刺客”两个字,定空立刻眼中一亮。他现在烦的就是这件事,听定启说见过刺客,什么事都给抛到了脑后,忙问道:“什么?你说你见到了刺客?你在哪见到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刺客?”
定启手一指来时的假山处,说道:“就在那,我本来在假山后游玩,不料忽然来了几个人,我看他们不像侍卫,就躲了起来。后来听他们聊了几句,说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话,我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刺客。最后他们还说什么反正也是死,不如去行刺……行刺父皇的话。”
定空大惊道:“什么!他们真是这么说的?他们有几个人?”
定启想想道:“好像是四个,一个好像还受了伤,流了好多血呢。对,其中好像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我也没太听清楚。三哥,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啊。”说着似是又要哭起来。
定启这话半真半假,听得定空大惊失色。他从手下那得来消息,加上那个被救走的,刺客确是有四个人。其中有没有女子他倒不知道,不过那个受伤的刺客在其中,那想必是不会错的。
定空一向认为这个弟弟是个胸无大志、平庸无能之人,毫无心计可言,哪会怀疑有它,心中只是想若叫刺客闹到了父皇那,虽说那守卫森严,可也会惊扰了父皇,到时父皇定会怪我无能,我这禁卫军统领的职位可就悬啦!
这一想,定空再顾不得其他,忙派人通知各队侍卫集合,齐往定安皇居住的大殿那赶去。定启看着忙碌着的兄长,直到离开,也未曾再向自己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也再不曾看他一眼。
定启不由心中冷笑:这就是亲情?在皇宫中,它也只是个奢侈品罢了,贱的不值一文。
看着定空领着侍卫远去,定启才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漫步向假山后而去。还是那处,四名刺客依旧在原来的位置,看着定启的到来,四人均是如释重负的表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瘦子”似是忘了先前与定启不和,称兄道弟起来:“兄弟,你是怎么办到的?那么多侍卫怎么全撤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那些狗侍卫怎么对你那么恭敬?你……你快说啊。”他实在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定启微笑道:“你让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呢?这些问题,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得清的。”
“瘦子”忙道:“一时说不清就慢慢说,就从你同那个狗侍卫离开后说起。哎呀,我实在是好奇的要命。”
定启苦笑道:“你似乎忘了自己还身陷险境,居然还有听别人说故事的雅兴?时间无多,我看你们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如果你们还相信我的话,我倒有个法子带你们出行宫。”说着,定启看向“圆墩”。
“圆墩”虽然受伤,但定启看得出来,这四人真正作决定的人是他。
“圆墩”叹道:“兄弟你已救过我四人一次命,我们还有信不过你的么?兄弟能不记前嫌帮我们,这已经很让我们汗颜,怎么做,兄弟只管吩咐便是。”
“圆墩”说同意,另三人自是没有异议。定启道:“那好,你们便扮作我的随从跟着我出行宫,不过你们都不要说话,一切由我安排。现在你们就先装扮装扮,一会我们从正门出去。”
行宫正门处。
被定空指派留守大门的副将向明,不断地咒骂着头顶恶毒的阳光和该死的刺客。若不是那几个刺客,他们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堂堂禁卫军,怎么会和那些地方官兵一同把守这行宫大门,做看门的苦差?
“大人,有人来了。”一侍卫突然道。
“嗯?”向明转身向宫门内看去。只见自不远处缓缓行来五人,当先一人年纪轻轻,眉目清秀,身着一袭锦衣,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另四人则跟随其后,是同自己一样的禁卫军打扮,只是这四人中有三人走着,另一人却是被架着,从其身上隐约可看见的斑斑血迹来看,应是受了重伤。这后面的四人都低垂着头跟着前面的年轻人,头盔也压得极低,固而向明等人一时无法看清他们的面目。
这五人自是定启和那四个刺客。
虽说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走在空旷处的众人仍不免有些紧张。唯一例外的就是“瘦子”。
只听“瘦子”嘀咕道:“什么嘛,讲几句话能要多长时间,知不知道好奇心是要憋死人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看,这里的侍卫都撤走了,急什么嘛!哎,兄弟,不如……”
话还没说完,“圆墩”已怒视着他道:“你在那嘀咕什么?”
“瘦子”似是十分怕他,闻言忙道:“没,没,我什么也没说啊,呵,我……我是在求菩萨保佑我们出去呢。”
“圆墩”道:“马上就要宫门,从现在起不许再说话,小心坏了正事。”
“瘦子”献媚似的应道:“是是,从现在起就算有人在我嘴里拉屎,我也绝对不言语。”见“圆墩”不再理自己,“瘦子”又极不服气地轻声哼了声,嘀咕道:“什么嘛,知不知道不说话是要憋出病来的?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别人在你嘴里拉屎,你倒试试看……算了,看你身受重伤的份上我让着你,得说明啊,我可不是怕了你……”
“圆墩”似有所觉,一对“火眼”再次扫视而来。“瘦子”立即乖巧地闭上嘴,冲着“圆墩”送去一个无辜的微笑。心里却在一个劲的感叹:啧啧,真是一对优秀的驴耳啊,可惜,长错了地方啊。
几人走得不是很慢,在离宫门还余二十多丈处,定启停了下来,转身向四人道:“好了,你们在这先等着,我一个人过去,无论出什么事都别出声。”见四人默许后,定启孤身向宫门行去。
宫门处,向明早吩咐好手下小心戒备,见定启竟孤身前来,另四人却待在远处,不由大感疑惑。
此时,手下一侍卫向定启喝问道:“来者何人?”
定启微瞥了眼那侍卫,不答反问道:“这里最大的官儿是哪个?我要见他。”
众侍卫一愣,敢在这里这么嚣张地问出如此问题的,他们还是头回见到。那问话侍卫是个愣头青,平日威风惯了,想也没想便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嚣张地说话,我们头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他这话原是想讨好自己的上司,谁知道话刚说完,只觉一股猛劲冲击向自己的屁股。只听“啊呀”一声喊,他接近两百斤的身体已横飞出三丈外。
那侍卫大怒,爬起来转身便要骂,却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向明正对自己怒目而视,忙刚到嘴边脏话硬噎了回去。他就是再猪头,也不敢得罪向明,忙低下头作出一副无辜模样。但心里却在大骂:“妈的,这回老子人丢大了,这王八蛋,居然下这么重的手,哦不,是脚。哎哟,老子屁股啊!”
向明为自己一招漂亮的飞天大脚得意之极,那侍卫是猪头他可不是。敢在这种地方这么嚣张的人,向明一向认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白痴,一种则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看定启的样子,后者的可能性自然大些。
向明上前几步,向定启肃容道:“末将右禁卫军第七旗下副将向明,奉三皇子之命在此看守,在这里职衔最高。”
定启冷冷看着一切,待向明说完,微一点头:“副将?嗯,好,你随我过来,我们去那边说话。”说完定启向一边走去。
向明一愣,疑惑地看着定启。定启走得几步,见向明并不跟来,冷冷道:“怎么,没听到我说的话么?”
向明无奈,虽不知道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份,但看那架势,向明想想,自感是得罪不起。向明向左右侍卫吩咐了几声,终无奈地向定启走去,只是暗中多了分戒备。
“不知道大人有何吩咐?”向明问道。
定启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向明恭敬道:“还请大人明示。”
定启微微一笑,伸手入怀似要拿什么东西。向明不明所以,只得小心戒备着。定启手从怀中伸出手后微微攥起着,所以一时看不出是什么。
只听定启道:“我让你看样东西,但看后不得声张,明白么?”
向明虽不明所以,但仍点点头。定启这才伸开手掌,掌上现出一块长约五寸、宽不过两寸的黄色令牌。
看到令牌,向明全身大震,便欲下跪,颤身道:“末将参见……”
定启忙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我说过不得声张,没听到么?这礼可免了,我不会怪罪你。”
向明忙道:“是,是,末将罪该万死。”
由于两人是面对面站着,向明又正好睹住了众人的视线,故除了两人外,谁也不知道定启手中拿着令牌。
定启道:“看了这样东西,我想你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向明道:“是,末将知道。”身为禁卫军的他,如何会不认识这个令牌。
定启将令牌收入怀中,正容道:“好,我现在要出行宫一趟,有件事我需要向副将帮忙处理一下。”
向明忙道:“殿下请吩咐。”
定启微微凑前少许,故作神秘道:“你看到我后面那个受伤的侍卫吗?就是被架着的那个……这狗奴才以下犯上,被我命人打了一顿,不过这样太便宜那奴才,实难解我心头之恨。所以我现在要把这狗奴才带出宫去,找个地方再慢慢整治。哼哼!我非将这奴才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然后拿去喂狗不可。”说着,定启脸上浮现出阴冷残忍的神情。
向明只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偷眼看了几下远处被架着的“圆墩”,想到一会他要被一块肉一块肉的分尸,更觉毛骨悚然。心中不由暗骂:这群皇室的人还真是变态,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做起事来简直他妈的像个禽兽。
定启似是仍觉不够,继续道:“不过行宫里人多嘴杂,不方便做这些事,万一被我父皇发现,就不太好了。向副将,你说是么?”
“是是,大人说的极是。不知末将有什么可以为大人效劳的呢?”向明忙附和道。心里骂归骂,但可不敢表现出来,“榜样”在前,向明可不想当第二个。
看到向明一副惊惧的样子,定启心中暗笑。他故意这样说,就是要向明认为自己是那种残暴不仁的皇族,在他的恐吓能言听计从。虽然是面服心不服,但有些时候这种效果却是最合适不过。
定启道:“我要你做的呢,就是待我一会出行宫后,你给我将那狗奴才留在地上的血迹清理掉。哼,不知道是哪个狗奴才下的手,居然让他流了这么多血,真是麻烦,回头定要找那几个狗奴才算帐。向副将,这事没有问题吧?
向明忙道:“没,没有,末将一定将地上的血迹清理的干干净净,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那就好。”定启点头道:“对了,我不喜欢乱嚼舌头的人,你明白吗?”
“是是,末将明白,末将明白。”向明连连点头。
向明仍旧在不断地咒骂。
不过这次的对象换成了刚刚离开那位皇子。若不是那位皇子,他们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堂堂禁卫军,怎么会在大热天做这清理的苦差?
妈的,那侍卫血流得还真他妈的多,下手还真重。向明心中暗叹,想到一会那侍卫又要被活剐,向明不由一阵胆寒。
“向大人,刚那些是什么人啊?那个被抬着的兄弟受伤不轻,是不是里面出什么事了?”一侍卫问道。
向明正心里不爽,闻言没好气道:“哪那么多废话?快督促兄弟们手脚利落点,今儿个这事最好别多问,也别向其他人乱嚼舌头。否则,我们这些人全得玩完,知道吗?喂,张三,你给老子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妈的,李四这家伙是不是回家接孩子的尿去了啊,怎么水还没有弄过来?王五,王五呢?妈的……”
行宫门口传来一阵阵喝骂声。但此时,定启等人早已去得远了。
行宫外。
“瘦子”眉飞色舞的对定启道:“兄弟,你可真有本事,让这帮子狗侍卫乖乖放行,我竹子可佩服死了。”
定启淡淡道:“兄台过奖了,只是小事一桩,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现在大家已脱险,我想你们抓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不如大家就此别过吧?”
四名刺客没想到刚出来定启就说要走,均是一愣。“瘦子”道:“呃?你说什么,你要走?”
定启奇道:“是啊,难道还有事?”
小芙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呢?是不是因为我们刚刚言语上有怕冒犯,因而心中不快?其实当时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既然你真心帮了我们,我们现在就可以向你道歉。”
定启笑道:“道歉倒不必。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不快,你们挟持我,是为了逃离行宫,而我为了保命帮你们,这本就没什么人情可言。现在我助你们逃出行宫,可算是两不相欠,各走各路岂不很好。”
“瘦子”闻言不悦道:“兄弟,这你可说得不对,我们挟持你这说不得对不对,但既然你真心帮过我们,这就算是对我们有恩。不管如何,我们算是欠你一份情,你若瞧得起,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言语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绝不皱下眉头。”
这话令定启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觉来,又觉温暖又感荒谬。一个反叛自家江山的叛贼同自己谈情谊?倒真是稀罕。定启心想:他若是知道我的身份,恐怕不会这么说了吧?他言辞这般诚恳,我如果现在告诉他我是他们欲杀之而后快的人的儿子,他会有什么反应?真想看看他们那时的表情。
小芙见定启表情怪异,似是对“瘦子”的话不以为然,不由愠怒道:“怎么,你不相信我们么?”
定启正想着别的,随口问道:“相信你们什么?”
“相信我们会记得你这份人情。”小芙大声道。
定启道:“我没说不信啊。”
小芙以为定启在装傻,怒冲冲道:“那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能不能告诉我们,还有,你在朝廷里当的什么官啊?你总得让我们知道帮我们的人是什么人吧?”
定启顿时头大起来,右手不经意地在下巴轻轻揉搓。能告诉他们身份么?开玩笑,那可是拿自己的命在闹着玩儿。况且,自己是个皇子,和一群跟朝廷作对的人论交,这种出格至极的事,现在的定启可从没来没想过。
权衡利弊,定启决定隐瞒身份。定启硬起头皮道:“其实记不记恩随你们吧,茫茫人海,大家萍水相逢的,又何必要追问什么姓名身份呢?若是以后真的有缘再见的话,到那时我一定告诉几位。”
四人听他明显是有意推托,均感不悦。
小芙极其恼怒道:“你……好!不说便不说,当我们多稀罕么?哼!做了朝廷的大官,怕我们影响你升官的前程,不愿与我们这些反叛朝廷的人有瓜葛,是不是?”
定启不知该回答这问题,索性不说话,似是默认一般。
小芙那个叫气啊,俏脸也似被胀红般。狠狠瞪了定启几眼,小芙撇过头生起闷气来。她本就年少气盛,又是个女孩儿,脸面如何放得下来?再者,她和定启年龄相若,在她看来,定启年纪轻轻,又救过他们几人,该是有情有义深明大义的之人,应当有着同她一样救民于水为的赤诚之心,故有心拉拢于他。没成想,定启竟是这般态度,不由令她又失望又鄙夷,心中更是恼怒非常。
自定启在危急时刻主动帮几人支走刺客后,“瘦子”就对定启颇有好感。每每想起自己险些杀了他,便自觉惭愧。“瘦子”也有同小芙一般的想法,有心拉拢定启,这时见两人似要说的僵了,忙向定启劝道:“兄弟,你年纪轻轻,朝廷的那个鸟官有什么好当的?现在那狗皇帝残暴不仁,不知有多少的人都被他害死了,难道兄弟你要助纣为……什么,什么来着?总之就是帮着他干坏事,遭天下人的骂啊?”
定启主意早定,心想再说下去也只能是多添些骂罢了,反正看来几人是不会再杀他,还是早走为妙。
定启微微一笑道:“助纣为虐也好,遭人骂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还有事,我想还是先告辞,有机会再见吧。”言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转身迅速离去。
这回轮到“瘦子”气急了,指着定启跳脚大骂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算我竹子看错了你。什么道啊谋啊的,我呸!”
他声音虽大,定启却全不理会,头也不回的走了。另三人这才有所反应,那男刺客本欲拦住定启,却被“圆墩”一把拉住,示意他不可妄动。
男刺客急道:“为什么不让我拦住他?”
“为什么要拦他?”“圆墩”反问道。
男刺客道:“他是朝廷的人啊?万一去通风报信就麻烦了。”
“圆墩”道:“是朝廷的人又如何,他既然肯救我们出来,难道会再反过来害我们?况且他救过我们,便是我们的恩人,他想走我们如果强行拦他,那是对待恩人的做法吗?”
“这……”男刺客顿时为之语塞。
两人这么一缓,定启已走出去好远,终至渐渐远去。
小芙看着定启的背影不屑道:“他虽然帮过我们,不过他宁愿做朝廷的走狗,这种人我宁愿他不曾救过我。”
“圆墩”沉吟道:“那倒也未必。”
小芙道:“什么未必,他不是亲口承认了么?说什么‘助纣为虐也好,遭人骂也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是气死人了。”
“圆墩”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一笑触动了伤口,不由得轻轻“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圆墩”缓缓道:“恐怕他不是朝廷中的官员。”
小芙奇道:“不是?那他怎么可以自由出入这行宫的?”
“圆墩”道:“看他的神态举止,不像是经常谋权谋势的人。如果我没看错,他可能是朝廷中哪个有权势的家族子弟,所以能自由出入行宫。”
小芙不服道:“我怎么没看出他神态举止和那些狗官有什么不一样?说不定他那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圆墩”看了眼小芙,正待说话,突的极为警惕地看着大路前方。其余三人看出他表情不对,刚因离开行宫而放松下来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只是眨眼工夫,大道上便出现五个人影。五人速度好快,“瘦子”三人几乎刚看到人影,只一瞬,眼前一花,五人便已离他们近在咫尺。
“圆墩”老早便听出五人的动静,五人速度相对“瘦子”三人来说虽快,对他来说却还未放在眼内,只是自己身受重伤,不知这几人是友是敌,心中不免担忧。这时离得近了,“圆墩”才认出来人乃是自己帮中的兄弟,心中担忧顿时化为惊喜。
五人立定,行礼,动作整齐如一,潇洒若行云流水。为首一人道:“五行者见过诸位兄弟。”
“瘦子”三人这时也看清了几人面目,齐皆大喜。
只听“圆墩”赞道:“原来是五行兄弟,怪不得轻功这么好。”
看得出来的五人也是极为欢喜,为首那人道:“余大哥过奖了。哈,原来余大哥已经被救出,真是太好了。余大哥,你伤得重么?”
“圆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些皮肉伤罢了。”
那人道:“那就好。我们五人本是奉了帮主之命特来这打探到你们的消息的,没想到你们居然已经安然出了行宫。大家还是先回帮里吧,只怕帮主现在还十分担心呢。”
听到这话,“瘦子”三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瘦子”嗫嚅道:“帮主?帮主怎么会知道我们来救人的?”
那人道:“这个我可不太清楚,你得去问帮主啊。”
“瘦子”一脸苦瓜像,叹道:“我哪敢问啊。”
一条狭长的小巷。
一座破旧的院落。
一间简陋的小屋。
通州城这样的小巷无以数计,这样的院落亦是比比皆是,这样的小屋更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小屋内。
屋的正中站着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高挺的身躯,清瘦的面庞,花白的胡须。虽有些苍老,但威严仍在。老者身后立着五人,呈弧形,如标杆着昂首挺立,屏气凝息。而老者的前面也立着三人,两男一女,不过这三人却低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这些人,除了那位老者外,正是在行宫外的五行者和“瘦子”等人。只是现在“圆墩”已到了另一处去养伤,“瘦子”三人也已换去了那身侍卫装,而小芙,已是一副女孩子的打扮。
谁会想像得到,这位看起来似是弱不经风,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老者,却是令朝廷倍感头疼的人物,天义帮的帮主殷天义。而这间院落,便是天义帮在通州城分舵的一个据点。
立于老者对面的三人,一个是他的女儿殷芙,一个是他的唯一弟子薛林,而那“瘦子”,则是天义帮通州分舵的一名下属,名叫竹子。
此刻,殷天义正看着面前垂头恭立的三人,光芒闪烁的眼眸先是由威严变得无奈,渐渐又多了几分慈祥和欣赏。终于,殷天义问道:“你们知道错在哪吗?”他声音威严,但熟知他的人都听得出那声音中并无怒责之意。
殷芙偷偷瞧了眼殷天义,低声辩解道:“爹,女儿也是想早些救回余叔叔,想替……替爹爹分忧,所以才怂恿竹子大哥和师兄去救人的。”
殷天义道:“替我分忧?你不添乱就好。行宫那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随便跑去救人,你当是过家家闹着玩么,真是胡闹!哼,你们这么莽莽撞撞地跑去救人,自己没那份救人的本事不说,却只会害人担心。”
殷芙垂首道:“爹,女儿知错,不过这事同师兄和竹子大哥没一点关系,他们都是让女儿缠着去的。”
听殷芙这般说,薛林忙道:“不,师傅,这事是徒儿的错,我身为师兄没能及时劝阻,理应受罚。”
竹子也跟着道:“帮主,这事反正已经做了,我也有份,帮主要责罚也别少了我这份。”
殷天义看看三人,轻哼道:“你们倒是义气,抢着要受罚,那你们说说我该怎么个罚法啊?”见三人一个个像个闷头葫芦似的不说话,他又是微微一叹:“总算你们人也救了出来,也算将功抵过,这事就先记下,但只准有此一次,知道么?”
听到不用受罚,殷芙立马来了精神,抢着道:“谢谢爹爹,芙儿一定下不为例。”
殷天义颇是无奈道:“嘴上倒是说得好听。好了,你们先说说这次救人的经过吧。”
殷芙知道此事算过去了,忙整理下思路,从自己同竹子和师兄三人如何偷入行宫讲起,然后如何通过帮中混在行宫的兄弟救人,至后来如何挟持定启,定启支开侍卫之事,并如何帮他们出了行宫大门,直至遇到天义五行者等一一讲给殷天义听。她语音娇脆,口齿清晰,将整个过程娓娓道来,不仅未见有丝毫含糊不明之处,还使聆听之人有种如沐春风般的享受。
殷天义听罢,深思半晌道:“你说救你们的是个年轻人?他是怎样打扮?”
殷芙奇道:“打扮?好像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吧。爹,你问这作什么?”
殷天义没回答她,又问道:“嗯,对这个人你余叔叔怎么说?”
殷芙道:“余叔叔也没怎么说,就说他可能是朝廷中极有权势的家族子弟。”
殷天义沉吟道:“你余叔叔的看法一向很准,这个救你们的人有胆有谋,有情有义,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什么呀,”殷芙不屑道:“爹爹你没听见他说的那话,哼,甘为朝廷的走狗,算得什么不错。”
殷天义微微一笑,对女儿的话不置可否。默然片晌,叹道:“这次算你们运气好,逃出行宫。我本和帮中几位长老商量好对策要去救人的,没成想你们居然抢先私自行动。你们先行那么一闹,宫中早已戒备森严,若是此刻你们还被困在行宫里的话,我们便是再怎么想救你们,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殷芙三人听他又提到救人的事,忙垂下头作出一副认错模样。其实他们三人年轻气盛,开始决心去救人本没当回事,但当身处宫中,那种凶险无处不在的感觉,和内心的担忧与失落,使他们深切感受到什么叫有力难施。事后想来,还真是有些后怕。
见三人模样,殷天义也不忍再责备什么,说道:“好了,人既然救了出来,总算了却一桩心事。当务之急,是要阻止那昏君炼丹之事,救出那些被抓去的孩子。此次刺杀任务失败,帮中已大伤元气,看来,单凭我们的力量已无法阻止那皇帝的昏庸之举。”
殷芙问道:“那爹打算怎么办?”
殷天义叹道:“说不得,只好依靠百姓的力量。”
薛林惊道:“师傅的意思是——要发动民乱?”
殷芙也是一惊:“民乱?爹,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揭竿起义,反了那昏君?”
殷天义摇头道:“朝廷气数未尽,贸然起义的话,定然是惨败之局。再者那昏君有大军护卫,又有地方官兵,仅凭通州城的百姓,手无寸铁,如何能奈何得了他。这次发动民乱,也算无奈之举,主要是为解救那些被抓去了一千孩童。其实此次,那昏君拿活人来炼丹,而且还都是些十几岁大的孩子,早已搞得天怒人怨,暴乱是在所难免,我们天义帮也只不过是带个头罢了。”
殷芙道:“既然这样,爹,那为何我们还要先派人去刺杀那狗皇帝?其实事前就应该知道这事希望渺茫,为什么还要去做无用之举,平白牺牲那么多帮中的兄弟?”
殷天义突然喝道:“什么叫无用之举?你懂得什么!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明知是死却不畏惧,为什么?这只因他们有着坚定的信念,他们愿意为别人去牺牲!民乱,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多少无辜的百姓会因些而丧命?他们就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才选择了这条不归路,他们的死重于泰山,怎么能说是平白的牺牲!”
殷芙从未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她本就直来直去的性格,有什么便说什么,没想到这次捅到了“马蜂窝”,惹来父亲这么大的怒,只吓得俏脸都似白了,噤若寒蝉。
殷天义见女儿模样,心中一软,语气稍缓道:“芙儿,你们三人年纪还轻,有些道理还不是太懂。珍爱生命固是没错,但人一生中,有些东西是比生命更为重要和可贵的,更需要去捍卫,即使付出生命。这也正是为何有人能名垂千古,受万人景仰的原因,明白么?”
殷芙三人似懂非懂,但均默默点头。
殷天义微微一叹:“好了,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不过,可不许再任性而为,凡事都不可自作主张。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都须谨慎,知道吗?”
“哦。”三人应诺离去。
大定历一百一十一年,七月十三这一天。
自大定国立国之日是起,一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民乱暴发。
就在定安皇到达通州城两个时辰后,先是自通州城城西的贫民区内,拥出大片手拿简陋的农具百姓,他们高喊着“杀昏君,反对暴政”的口号,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大街上,揭开了叛乱的序幕。
这些暴乱的百姓达千人之众,他们冲向定安皇用来炼丹的广场,守卫炼丹场地的大多是地方官兵,见乱民人多势强,哪里敢拦阻,早早便撤离岗位四散而逃,有的甚至还加入了暴乱之列。
这也难怪,皇帝对炼丹台的重视他们不是不知,依皇帝的脾性,他们这些当差的,战死于此倒也罢了,可若是没死且又没守住炼丹场,那下场恐怕比死在这些乱民手下好不到哪去。何况他们这些地方官兵也并非草木,皇帝拿小孩炼丹的举动,稍有些良知的人心里都会存有愤慨的。
当然,丹场中也有不少禁卫军在把守。这些禁卫军都是皇室中最为忠诚的侍卫,要不然也不会被派到这里把守。虽见乱民势众,但他们平日飞扬跋扈惯了,如何会把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看在眼内。在这些禁卫军看来,这些乱民的下场只能是被屠杀,他们手中的农具只能用作刨土种田,要想敌过他们的铠甲,简直是不自量力。
可令这些自大的禁卫军大感震惊的是,他们这些平日百里挑一的禁卫军,此刻竟敌不过几个打扮邋遢的乱民,被屠杀的对象反倒成为他们。他们至死也弄不明白,为何这些只懂得种地上税的农民,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乱民很快救出了被关压在广场牢笼里的小孩,并拆毁了炼丹场中那座占地数十丈的炼丹高台。
定安皇闻之大怒,立即派大批禁卫军去平息民乱。可令定安皇无法想到的是,民乱并未像他所想到的那般兵到即止,消息传回说禁卫军竟受到十分顽强的抵抗,成相持不下之局。
定安皇蒙了:只是一些手无寸铁的乱民,怎么能挡住拥有重甲利剑的禁卫军?更令定安皇吃惊的是,民乱并不止于此。据地方官上报,通州城周边临近的几个小城池也发生暴乱,故兵力吃紧,无法抽调兵员来协助平乱。
筹划已久的炼丹大计被一帮乱民所破坏,而自己派军队镇压这帮乱民居然无功,定安皇如何放得下这个脸面。被怒火烧去理智的定安皇,不顾一切反对,连夜从驻扎于城外的护城军调来重兵进行血腥的镇压。他要让每一个参于叛乱的人都品尝到苦果!
于是,一场残酷的镇压开始。但叛乱军借助有力的地形,竟整整支撑了一夜。
翌日,正当叛乱的百姓打算作垂死挣扎、迎接死亡时,却发现派来镇压他们的朝廷军队居然撤军。叛乱军大感好奇,待军队撤尽后,所剩不多的叛乱军走出广场,到外查探了许久,终于得到官府撤军的消息。同时,他们才知道定安皇之所以撤军,是因为北燕国的军队竟在昨夜,偷袭了通州城外的护城军营地。
举城哗然。
一场国家内部的暴乱,最终因北燕国的不宣而战,不了了之。只可叹通州城的百姓,在刚经历过暴乱的洗礼后,现在却又要面临北燕国军队即将攻城的噩运。
定启告别那四名刺客后,便毫不停留地远离行宫,开始了自己的游玩大计。
不管是大街小巷,还是店铺地摊,或是气派豪华的大门市,或是寒酸简陋的小商贩,又或说书管、小食铺、杂耍卖艺……总之是哪里热闹他便往哪里凑。
通州城不算很大,从规模和繁华上比起大定国都城来实有天壤之别。不过也许是靠近边疆的缘故,这里大多商品以武器皮革较多,而且种类繁多,这对见惯珠宝锦帛的定启来说,无不感到新奇。一件象牙头饰,一柄石头匕首,又或是一对铝制护腕,总能让定启好半天不离手,然后在物主的巧妙“攻势”下用银子将这些一一据为已有。
一个少年,手里银子多的不知道怎么花,确实很受那些商人的欢迎,尤其这个少年也喜欢那些商人手中的新奇玩意儿。所以当定启感到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顶上、脖子上、手臂上、手上、腰上都已被各式各样的物品所占据着。看着自己身上的“杰作”,定启不禁暗笑自己愚蠢,本己是出来玩的,怎么弄得像个挑夫?
买的时候是喜欢,现在定启却开始发愁该怎么处置这些东西。总不能这么带着这些东西吧?这不是找罪给自己受么?
正在定启发愁之际,一转身,突然发现几个衣衫褛褴的小孩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自己,口水悬如长河,一副既羡慕又渴望的样子。定启一笑,心中有了主意。
定启缓缓走近那几个小孩,晃晃手中的石头匕首向他们道:“小朋友,你们想要这个么?”
“妈呀!”几个小孩一发喊,吓得跑了开去。
定启一愣,看看自己手里,不由苦笑起来。自己真是笨得可以,拿什么不好,非要拿个匕首问那些小孩要不要,难怪会把小孩吓跑。
定启无奈,转身走了几步,发现那些小孩又在后面跟着自己。这回定启先慢慢摘下头上的一件象牙头饰,转身,对着那些跟着他的孩子露出一个自认为真诚到感动天地的笑容说道:“小朋友,这个,你们想要么?”
几个小孩愣愣地看着定启手中的头饰,口水流得更见汹涌,却不答话。
定启无奈,再次晃晃手中的头饰道:“这个,送你们啦!”说完,他将头饰放到地下,跟着又将头上、脖子上、手臂上、腰上的所有先前买来的东西统统摘下来放到了地上。做完这一切,在几个小孩双眼狂放金光地注视着那些东西的时候,定启转身离去。
走出好远,才听身后传来一阵阵狂叫:“哇!好漂亮!”
“这……这,这……都是给我们的吗?”
“啊!哈哈!当然,我们发了,啊呀,这下我们发了,我们不用再去偷了,这够我们换一大筐窝头啦!啊不,我们要买馒头,而且要热腾腾的馒头!”
“好,嘻嘻!”
“哈哈,噢,好耶!”……
听着这些声音,定启心中也不禁高兴。丢弃那些东西虽然也些不舍,但听到那些孩子的叫喊,他觉得愉快多了。
无物一身轻,定启找了间稍稍像样的酒楼,随便要了些酒菜,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他倒不是来此医肚子,只是他觉得这里热闹,三教九流,人杂话也杂。正好有机会一边休息,一边听听那些好吹好侃好显摆自己见识的人讲些稀罕事。
果然,刚坐下不久,定启便听到酒楼中几乎大半食客都在谈论一件事——通州城发生了民乱。定启心中一惊,仔细聆听起来。
只听一人问道:“听说刚刚城里发生的暴乱吗?”
另一人道:“当然听说啦,这么大动静,怎么会不知道。”
又一人道:“是啊,我也听说啦!听说有好多人参与呢,把一整条街都挤满了。”
先前问话那人道:“人当然多啦!这次暴乱有上千人,挤满一条街算什么。这些人如果每人跺一跺脚,恐怕这通州城都要震上几震的。”
旁人惊道:“上千人?真的有上千人?你怎么知道?”
那人得意道:“凭我吕二口的名声,小事不敢说,这通州城要有啥大事,能瞒得过我?我这二口可也不是白叫的。”
一人道:“这倒是,这倒是。吕二口出名的口快消息快,大伙儿谁不知道啊,呵呵,是不是?呃,不如就请吕爷给在座的各位讲讲这次暴乱的前因后果,好让大伙儿也清楚清楚是怎么回事,大伙儿说怎么样啊?”
众人哄然叫好。吕二口听有人夸他,更是得意。猛喝了几口酒,大声道:“好说,好说,既然大伙想听,那我就说说。唉,你们这些人呐,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闷头做生意、找乐子。得,今儿个我就给你们上一课。”
说到这,吕二口却又不说了,悠闲地饮起酒来,如同等待嫖客叫价的老鸨般。众人知他脾性,纷纷嚷道:“快说啊!快说啊!大伙都急等着听呢。”
吕二口等的就是众人催他,好显摆自己的消息受人观注,见效果已达,这才笑道:“急什么,我总得好好想想嘛……嗯,这个说起这次的暴乱呢,要从两个月前朝廷下令查户说起,那个谕令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旁人应道:“知道知道。”
吕二口道:“其实上面下这个谕令是有缘故的。据说皇上不知道听了哪个炼丹道士的说法,说是在咱们这儿,凡大定历一百年整出生的人,用他们的精血炼丹,可炼出长生不老的仙丹,而且要一千个这样的人才可以。所以皇上颁布这样的谕令,实际上就是要通州城的官府,搜查符合条件的十一岁孩童,然后全部抓起来用来炼丹。”
拿一千活人炼丹!众人顿时哗然,连定启这般从小生在皇室,见惯各种阴毒残忍之事的人亦觉毛骨悚然。这次出行定启只道是皇室的普通出游,所以央求一同前来,没想到却是为了这等事。一想到自己的父皇竟要拿一千个十一岁大的孩童炼丹,定启不禁又惊又惧,心头一片茫然,不知是何滋味。
只听吕二口续道:“这一道谕令,可真忙坏了官府,两个月来,明查暗访,还真的让官府找出一千个十一岁大的孩童来。此次皇上离京来咱们这通州城,你道是所为何事?还不就为了拿这一千孩童炼制长生不老仙丹的。”
旁人叹道:“拿一千孩子炼丹,真是太有伤天和啦,这能成吗?难道真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
吕二口道:“有没有这长生不老仙丹我可不知道,不过这拿一千孩子炼丹的事倒确是没成。”
一人追问:“怎么没成?难道炼丹的法子不对?”
吕二口道:“张三,你还真是猪脑子,我说炼丹的事没成难道就一定是炼丹失败啦?”
那被叫作张三的人怒道:“你才猪脑子,炼丹没失败,那不就是成了,可你咋又说没成呢?前言不对后嘴。”
吕二口恼道:“你个猪头,懒得跟你说!哎,你到底还想不想听我说?想听就给我闭上嘴老实地听。”
张三是个浑人,他心里确实想听下文,便只好屈服道:“好好,当我什么也没说,你继续,你继续。”口上这般说,心中却骂起来:说不过我就气急败坏成这样,说错了就承认嘛,我又不会鄙视你。切,鄙视你!
吕二口见张三认输,才又接着先前的话题讲道:“其实炼丹之所以没成,原因就在于这次的暴乱。你们想想,那可是一千孩子,他们的父母亲朋能没个反应吗?”听到这众人都“哦”的一声,似如释重负般。这也难怪,拿一千活人炼丹,这种荒唐的事听来谁人不觉得胆寒,众人虽多是抱着事不关已的心态来听故事,可也没冷血到那种地步。
有人问道:“这么说,这次暴乱的都是那一千孩子的家人?”
吕二口道:“这倒不是,这里面也有许多没有干系的人,据说还有许多地方官兵也参与进去。”
“还有官兵?看来,这回暴乱可热闹啦。”众人来了兴趣。
吕二口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道:“官兵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吧,这次暴乱其实是天义帮带头的,而且据说还是天义帮的帮主亲自坐镇。”
“什么!”……众人纷纷惊呼起来。
“真的!你说是天义帮带的头?”
“天义帮的帮主?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这不等于是谋反吗?”
“哎小声点,人家谋反关你什么事。我就说嘛,除了天义帮,咱大定国谁敢闹出这般大的阵仗。”
“就是,就是。我听说……”
定启从酒楼出来已是申时时分,原打算回宫,但走得几步,定启又犹豫起来。说实话,定启现在实在无法平静下来,那个拿一千小孩来炼丹的人——他的父皇,他实在无法面对。以至于,他感觉现在的那个行宫,也如一个埋骨万千的大墓地。
定启决定先不回行宫,他得调解好自己的心情,否则,那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至于听到民乱的事情,定启倒是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心中微微有些同情那些可怜的百姓。这种事不会影响自己什么,自己管不了也不想管,而他们的民乱也并不会威胁到自己什么。对于这场民乱,他几乎已可预见到结局。
不过,定启倒对天义帮好奇的要命,尤其是天义帮的帮主。一群乱党,专门同朝廷作对,他们从中能得到什么?为什么甘愿连性命都不要。
定启不由联想起上午在大街上的那场刺杀,那无异于寻死的举动,还有那几个自己救的刺客……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什么杀人如麻的人物嘛,嗯,还有个女的在其中,她也会是这些乱党中的人么?
什么样的一群人组成的这个天义帮呢?定启实在很好奇:亡命的囚徒还是爱国的志士?郁郁不得志的将兵?又或是读圣贤书的文人?……唉,想这些做什么?他们终究不是同自己一路的人。
定启摇着头苦笑,管他呢,这与自己何干。
有些东西不想去想却偏偏止不住,这就正如想喝醉酒的人,喝得尿都可以盛一缸了却总觉清醒。定启转过两条街,思绪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这让他很是烦恼,回宫的想法一拖再拖。
忽然,在一个巷子中,定启看到一座不是很豪华的小楼。好眼熟啊,定启看着,心中一动,犹豫了片晌,终缓缓向那小楼走去。
飘香楼。
小楼的大门门牌上写着这三个字。原来,这是一座青楼。远远的,定启便闻到一股胭脂香粉的味儿混着淡淡的花香,入鼻欲醉,不由心中喑道:果然没有看错,这名字起得倒也贴切。
定启早听自己那些可自由出入皇宫的皇兄们说起过,青楼乃是男人的销魂窝,那里的女人既温柔又善解人意,不知是否真是如此?
定启心动之极,以前是没机会见识见识,好不容易有出宫的机会,不去见识一下皇兄们所说的温柔乡,如何对得起自己?反正自己心烦,也正可借此好好享受一番,甩开那些该死的思绪。
定启少年心性,好奇心既起,也顾不得其他,便向大门而去。
青楼一般是到晚上才算真正营业的时候,现在离黄昏还有很长的时间,哪会有什么客人,迎宾的姑娘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定启常年深居皇宫,如何知道这个,只是见门面装饰豪华,进得大厅更见富丽奢侈,只是厅里冷冷清清,不见个人影。定启不由心中纳闷:为何这的情况同那群皇兄说的不一样呢?
正当定启以为走错了地方,打算离开的时候,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衣着轻纱的女子自大厅的一面迎了出来,隔远便娇声笑道:“哟,公子来得这么早啊。快,公子里边请。”说着,两女一脸媚笑,一人一边挽着定启的胳膊向内走去。
定启心中奇道:都快到晚上了,这还算早?
定启毕竟自幼长于皇室,前后左右都是侍女,这种阵仗自是习以为常。微微一笑,便任由她们紧紧搂抱着自己臂膀而行。两女见定启神态轻松,对她们慷慨相赠于其手臂的酥胸仿如未见,不由心中暗想:这人年纪这么轻,难道是个老手?
两女将定启带入雅间。
定启左手边女子道:“春花,我陪着公子,你去叫花姑过来。”
她这话是向另一女子说的。那叫春花的女子不满道:“为什么要我去?我来陪着公子,你去叫。”
左手边女子无奈道:“好吧好吧,我去就我去。”轻轻一哼,然后小口贴近定启耳朵,轻声道:“公子,你在这先等等,我去去就来。我叫春桃,公子可别忘了哟。”说完又向定启耳中轻吹了口气,才向外而去。
春桃刚走,春花便整个人都似要贴进定启怀里,轻纱中壮观的双峰不断地撩拨着定启的胸膛。定启大感消受不起,虽说春花姿色一般,但定启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如何受得起这般挑逗。一边强压着欲火,定启一边心中暗叹:这青楼还真是名不虚传,可就是温柔的太过头啦。
只听春花腻声道:“公子长得好英俊哦,惹得春桃那小妮子都舍不得走哩。”
定启尴尬道:“是么?”
春花媚声道:“当然是哩!公子不知道自己的样貌有多么的迷人,弄的奴家心儿都扑扑的直跳,不信公子你摸摸看。”说着,春花就将定启的手直往自己的胸上拽去。
如此开放的行径,定启还真有点吃不消。不过幸好这时门帘敞开,春桃娇笑着走了进来道:“花姑来啦。”才说完,整个人便向定启空着的一边胳膊缠了去,而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这女人不看还好,一看定启胃里那个叫翻江倒海啊,差点把胃胆给吐了出来。倒也不是说这女人长得多难看,不过她那打扮着实是让人受不了,眉粗如绳,盆口如血,而那如桶的腰身还穿着一套紧身的丝衣,似是想以此来约束那松驰的赘肉。定启真怀疑如果那丝衣质量不好而撑不住破开了的话,这女人会不会像个大肉团似的粘到地上。
这女人看来就是春桃所说花姑了吧。唉,看来真是对比才能产生美啊,跟这女人比起来,春桃春花两女真可算是仙女了,难道他们常说的妓院的当红花旦都是这样产生的?
定启正在判断这个猜测的正确度,那叫花姑的女人已笑道:“公子来得可真早啊,奴家才刚刚起床,还未打扮,请公子见谅啊。”
这一笑,啊!晕了,简真是,是——太恶心啦!尤其她的语气,定启感觉自己真的不行了,要不是自己在宫中养成的良好习惯,只怕当场就要吐出来。
花姑见定启不说话,血盆大口接着道:“不过公子放心,我已经叫姑娘们都起来打扮了,一会就好。不知道公子今天是要哪位姑娘做陪啊?公子面挺生的,不知道以前来过我们这没有,要不要奴家给公子您介绍介绍啊?”
定启现在只想让这女人快点从眼前消失,看见她自己什么心情也没了。于是赶紧道:“不用介绍了,嗯,我看就身边这两个陪我就行,对了,你这可有什么好玩的?”
话一出口,惹得春花春桃两女都吃吃笑了起来。花姑心中暗道:原来是个头回诳妓院的雏儿。口上却说道:“呦公子,噍您说的,这里说的唱的吃的喝的赌的,当然,最销魂的还是那个……不过随公子想玩什么,在这啊保证让您玩得尽兴。不知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我们这儿的姑娘可是各有各的本事啊,不但貌美如花,而且温柔绝顶,更兼多才多艺……”
定启见她说的兴起,似有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势,恨不得一脚将之踢飞,忙说道:“好了好了,你先找两个会弹琴会唱调的,再备上一桌酒菜,再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的。”说着从身上掏出一锭金子,也不看多少,便递给那花姑。
“呃……”一口口水差点将花姑憋死,在这呆了这么多年,她可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客人出手这么大方的,一旁的春花春桃两女更是瞪大眼睛,看着完全不当回事的定启。也难怪,通州城毕竟是边城,不似京城那地方,王公贵族比较多,一掷千金的事海了去了,可在这却是凤毛鳞角,尤其还是在这种档次不是很高的青楼。
“好好好,公子您稍等,奴家这就去准备。春花春桃,好好伺侯着公子啊。”花姑兴奋的口都要合不上了,定启清晰地看到脂粉随着她的笑容不断掉落,一层又一层。不过幸好说完这句话,花姑巨爪一探,拿走定启的金子后,一扭肥臀,再向定启抛了个媚眼,走了。
“呼……”总算走了。定启刚松了口气,春花春桃又争相献媚起来。对于长得帅又出手阔绰的客人,他们一向是不会吝惜自己的热情的。
尽管生在帝王家,见惯了风流阵仗,但这种赤裸裸的挑逗还是让定启大感吃不消。他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但也不是那种荒淫好色的人,他来妓院只不过是想见识见识,并不是想来里面真的就怎么着的,而且这里女人的姿色远不及皇宫中的。
“公子,你是不是喜欢听琴,我弹给公子听好吗?”春桃见色诱不成,而且论姿色她确实比不过一旁的春花,于是提议道。
“好啊。”这提议正合定启心意,她可已被两女弄得快受不了了。
“哼,就你那点水平也来献丑。”春花酸酸地道。
“呵,我弹得不好那你来呀,某些人呀,还不会呢。”春桃反击道。
一句话憋得春花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哼了两声,以示不屑。恰巧这会酒菜送了上来,不过却不见那花姑,可能是藏在哪个无人的角落里看着金子乐呢吧。
春花马上来了精神,向着定启娇笑道:“公子,我们来划拳吧,谁输了谁喝酒。”
定启道:“划拳?我不会啊。”
春花道:“没关系,我教你,这种东西一学就会。嗯,看我的右手,呶,这样呢,是一,这样呢,是二,然后这样呢,是三,这样呢,是四……”
“这么简单?果然一学就会。”
“春花说得没错吧?那公子,我们开始吧。”
“好。”……
“嘻嘻,公子你输了,快喝。”
……
“哇,公子好厉害哦,人家已经连输三把了,嗯,不行,公子你得帮我喝一杯。”
……
春桃本想以弹琴来邀宠,可惜她的琴技实在是烂得可以,来来去去的只是些市俗小调,这对于听惯宫中乐师们弹奏的定启来说,不反感已经算难得了。所以春桃很快将琴交给了那花姑刚刚找来的两个女子手中,加入到划拳行列。
于是一人变两人……
很快,两人变四人。
而后,八人,围坐了一圈。
……
花姑站在门外看着一切,乐得双眼眯成了缝。
“我可是把本青楼最好的姑娘都找来了,要不是我不接客已好多年,人家说不定自己也会进去陪公子,不过,这可也算对得起你这锭金子吧。哎呀!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
“小馨,拿我的衣服过来。”睁开眼睛的定启,头疼欲裂,摇晃着脑袋叫道。
“公子,你要起床么?谁是小馨呀?”一个女子的声音道。
感觉有些耳熟,但好像不是小馨的声音啊?定启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身着亵衣的女子躺在自己身旁,样貌依稀有些熟悉。
“嘻嘻,这里只有春花和春桃,没有小馨。”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定启转过脸,一身轻纱的春花站在床前说道。
“啊!你们?……”定启脑袋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想起两个人是谁来。
春花和春桃一脸疑问地看着定启,不明白他何以一醒来就这么大惊小怪的。春桃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啊?我……我……哦没什么,我想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定启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感觉。
春花道:“现在才刚到正午。”
定启惊道:“什么?已经到正午了?这么说我在这呆了一夜?”
春花疑惑道:“是啊,公子是在这呆了一夜,有什么问题吗?”
定启右手不由得揉了揉下巴,心中苦笑: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我这一夜没回去,小馨在行宫里还不担心死,尤其昨天闹刺客,她恐怕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呢。万一她一着急把这事告诉了父皇和皇兄,我可就惨啦。
“不行不行,我得赶快回去。”定启说着就要下床,这一动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不由得惊道:“我的衣服呢?”
“在这呢,公子。”在另一边的春桃娇笑着递过定启的衣服。
“这,这是谁给我脱的衣服,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呢?”定启目瞪口呆的望着春桃。
“公子忘了吗,你昨天喝醉酒,是我和春桃服侍公子休息的。”一旁的春花抢着答道。
春桃也道:“是啊,公子好厉害哦,我们昨天八个姐妹,本来都是要陪公子过夜的,但最后除了我和春花,其她的几个姐妹都已经醉得不行了,所以最后只有我和春花侍候公子。”
定启愣住,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厉害?定启苦笑,厉害还能醉得不醒人事,连谁扒了自己的衣服都不知道。
接过春桃手中的衣服随便摸了摸口袋,东西倒是都没有少,连钱也没少一分,定启心道:看来这地方的人倒挺有职业道德。穿好衣服,定启给了春花和春桃每人一锭金子,乐得两女双眼冒光,又是以媚献之。
定启一阵头大,只想赶快离开此地,忘却昨晚的风流,回到行宫去。两女听定启说要走,似是颇为不舍。
春桃道:“公子还会再来么?春桃会想念公子的。”
春花也道:“是呀,公子什么时候再来呀?”随即又在定启耳边轻声道:“没想到,公子昨夜那么勇猛,弄得春花都挡架不住,春花真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和公子……啊,公子你跑什么,人家话还没说完呢……”
“哎,春桃,那位公子怎么了?”春花看着狼狈逃走的定启,奇怪地问。
“不知道,你对他说的什么啊?”
“也没什么啊,我只不过想夸他划拳厉害,至于那么大反应吗?”春花郁闷道。
“……”
定启是一路逃窜出青楼的。
途中遇到花姑,那花姑血盆大口刚刚开启,一声“公子”还未叫出,只觉眼前一花,已失去了定启的人影。
“这人怎么回事?”花姑喃喃道:“遇见美女还跑这么快,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花姑啊!难道……是因为昨晚我没陪他,他记恨上我了?……唉呀,我就知道那几个小妮子不行,真是……难道非要我重出江湖不成?也是,想当年我花姑那可是……(省略数口口水)”
定启一路小跑出了青楼,幸好他没听到花姑那番话,否则现在仍然翻滚的胃只怕又得一阵排山倒海。唉,想不到我堂堂大定国皇子,居然在青楼醉得不省人事,这事要让父皇知道,还不得骂死自己。
算了,还是赶快先回行宫再说,定启想。
正午的阳光依旧很毒。转过两条街,定启看见一群人正围在大街上,不知在做些什么。定启正好路过,顺带瞄了两眼,但见一人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那人的衣服破烂非常,而且似乎浑身是伤,衣服上大摊大摊的血迹,尤其是双腿上,异常刺目。那人旁边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母”。在他的四周,一群人正围在那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肯康慨解囊。
若不是这“卖身葬母”的牌子立在那,定启一定会以为是乞丐当街乞讨,再不会多看一眼。也许是从小对亲情渴望的缘故,定启觉得一个孝顺的人,即使他再坏应该也不会坏到哪去。所以定启决定去帮帮这个人,反正这对自己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你不用再跪着,这锭金子现在是你的了。”定启定启走到男子面前,随手掏了锭金子递到那他面前。
“哇!”全场哗然。这么一大锭金子,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这小城里的达官贵人也没人有这么大手笔的。定启毕竟年轻识浅,平常在宫里哪有钱数的概念,出手自然没什么分寸。他哪里知道,手里这一锭金子可足以够一个普通百姓家活一年的。
那人突然看到一大锭金子停在眼前,也是一愣。抬头看向这金子的主人,见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怔怔道:“公子,你……你这金子是给我的?”
定启道:“是啊,你这不是写着‘卖身葬母’吗?难道还有别人?”
那人道:“是,是我,不过,用不了这么多钱的。”
定启笑道:“那没事,剩下的嘛,你就自己留着吧。”
“这……”天下掉馅饼?那人疑惑道:“公子为什么给我这钱?公子……公子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定启心中暗道:这人还真是麻烦,还没见过白给人钱还这么罗嗦的。定启不耐道:“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至于给你钱,你就当是我好心施舍给你的。”
那人听定启这么一说,看着定启微微愣了会后,方接过定启手中金子,严肃道:“好,这钱我唐堂收下了,不过请公子留下个姓名,我唐堂日后定当报公子今日之恩。”
定启道:“随你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急着赶路,哪有时间在这耽搁,扔下这句话,便转身要走。
唐堂急喊:“请留步!”
定启无奈地转过身来,脸带不耐之色道:“还有什么事?”
唐堂见状,忙道:“这样吧,既然公子不肯告知姓名,我这有一样东西送于公子,权当是答谢公子。”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薄片石头来,送到定启眼前。
这石头通体幽黑,如果不是表面光滑的话,乍一看还以为是块木炭。看到石头,周围的人哗的一声哄笑起来。
“哈,我还当有什么宝贝呢,原来是块石头。”
“这石头是从哪个臭水沟里捡来的啊?你看这颜色,哎哟,我说,这也好意思拿出手?拜托,能不能先洗干净再拿出来。”
“就这破东西,自己还当个宝贝似的要送人,我随便去找一个都比这个要强上百倍。”……
的确,这块石头看起来十分普通,至少在外观与形状上看不出一丝特别。
定启也没想到唐堂会拿出一块石头送给自己,仔细看了几眼,定启实在看不出这石头有什么奇异之处,当然,如果长得黑些算是特别的话得除外。
“呃……这是?”定启愕然地看着唐堂。
唐堂丝毫不在意周围众人的嘲笑,对定启诚恳道:“恩公,这东西我虽然不知道有何用处,不过,我初次得到它时,它放在一个由昔日天下第一巧匠许奇亲手所造的纯金密封匣子内。”
纯金匣子?定启虽然没听过许奇是何许人也,不过纯金匣子还是知道的。
就这块破石头?定启怀疑地看着唐堂手中的石头。
不止定启,所有人都觉得唐堂在说疯话。
“这人是不是以为别人都是白痴?”
“怎么?”
“一块破石头,拿出来当宝贝的唬人,他真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白痴吗?”
“哈哈,算了,何必跟白痴一般计较,反正这给钱的冤大头又不是你。”
“也是……”
……众人七嘴八舌,嘲笑着唐堂,连带着对定启也挖苦起来,均是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说实话,定启也是不是信,以为唐堂面子上过不去,故意编瞎话骗他。定启现在有事在身,加之对围观众人挖苦的厌恶,只想快些离开此地,于是也再不推辞:“好吧,那就多谢唐兄,我就不客气了。”接过唐堂手中石头收起,定启也没如何细看,便歉然道:“那唐兄,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唐堂脸上带着感激,道了声“珍重”,然后目送定启远去。他本想起身,但刚站起,双腿一颤便又跌倒在地,原来是他跪的久了,而刚这一下又起的过猛,导致腿上的伤口复发,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周围的人也是议论纷纷,猜测这出手阔绰的少年是哪个大富家的公子,自己好赶紧准备着让自己家的女儿能搭上这个姻缘。
这时,谁也没有在意到,人群里几个人互相打了个手势,追着定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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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启一边匆匆赶着路,一边正想着万一回去父皇知道自己偷偷跑出宫而且在外面胡混了一夜,自己该如何应付。忽然见前面有三个人赌住了自己去路。定启往左移,他们也是往左靠,定启往右,他们又跟着往右。定启一愣,停下脚步道:“几位,借过。”
那三人面带狞笑,一人喝道:“呔!小子,此路是我开,此地是我家,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生活在皇宫中的定启哪听得懂这些玩意儿,还以为几人在无聊和自己捣乱。
“几位兄弟,借过。”定启重复道。
“小子,没听到吗?这路是我的,这地方是我的,要想从这借过,得交钱知道不?”那人对着定启冷哼道。
定启疑惑道:“这路是你的?不对啊,我昨天还从这过,这不是街道吗?”
那人听定启这么说,还以为是在装糊涂,不由怒道:“小子,你少在这给大爷装蒜,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旁边一人道:“甭跟这小子废话,直接打晕他抢了钱得了,废什么话啊。”
另一人开口道:“不好吧,还是先告诉他一下,这样才有江湖道义嘛。”然后,他又转向定启,轻哼道:“小子,我们打劫!打劫懂不?”
定启就算再无知也明白过来,这几个是要抢劫,对定启来说钱是身外物,没了就没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几个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实在是令他没想到,尤其是定启还发现有不少人在远处向这里观望,只是却没人敢过来。
“光天化日,你们居然敢当众打劫,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先前那人怪笑道:“嘿嘿,王法?小子,你是活腻味了吧你,跟我们讲王法?实话告诉你了,大爷我就是王法。小子,看你刚才对那乞丐出手倒是大方,大爷我奉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定启听这些人出言低俗无礼,不由怒道:“你们好大胆子,信不信我叫人抓了你们,让你们……”话还没说完,定启只觉后脑一痛,大脑“嗡”的一声,便失去了知觉,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定启身后,又有两个人出现。其中一个人狞笑道:“瞧我这一闷棍,啧啧,有水平吧?哈哈!早点这样不就得了嘛,废他妈什么话啊。”
先前那人鄙视道:“你得意个屁啊,好好的一个打劫,瞧叫你整的。打劫只为劫财你懂不懂?你这叫什么?这是打人!妈的,拜托你专业一点好不好。”
“狗屁专业,不就破抢钱的,能拿上钱不就得啦。”
……
“好胆,光天化日,你们居然敢当众打劫。”一声呼喝,吓了几个正打算搜刮战利品的劫匪一跳。然后,三个年轻人出现在劫匪面前。
几劫匪见只有三人,而且除了一个瘦高个外,另外两个好似弱不轻风的公子哥一般,登时来了底气,对自己被吓而向三人发起火来。
“妈的,哪来的雏儿,敢来坏老子的好事,活腻味了是不是?”
“啪!啪!”两声脆响,这名说话的劫匪的话刚完,两边的脸上已各多出了五个指印。
“妈的,谁打老子!”那劫匪显然没看到是谁出的手,怒火中烧道。
“啪!啪!”又是两声脆响,那劫匪的脸已出现红肿,活像个红烧猪头。这下所有劫匪都愣住了,太快了!几个劫匪只觉眼前只是一花,完全没发现是谁出的手。难道是那三个年轻人?
“你有本事再骂两句试试?”见那挨打的劫匪不说话,三个年轻人中,最为瘦弱的那人道。
“啊?……”几个劫匪惊呼,原来打人的真是眼前的三人。常在外面混,几劫匪登时知道遇到了高人,哪还敢再得罪。
“扑通”一声,几劫匪齐齐跪了下来。
“啊,大侠饶命啊,小的只是一时财迷心窍,才动了歪念头,求几位大侠饶过小的这一次吧。”
“是啊,大侠饶命,小的们只是迫于生计,才出此下策,求大侠开恩呀。”
……
“小的上有小,下有老,哦哦,不是不是,是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小的回去喂奶呢,望大侠饶命啊。”
“呜呜,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呜呜呜,我是第一次呀,真的,求大侠饶命吧,求大侠饶命吧……”
……
看着几个劫匪悲悲泣泣的样子,三个年轻人都有点蒙了。这也转变的太快了吧?而且还说哭就哭,这份功夫实在让三人目瞪口呆。
“好了好了,我们又没说要杀你们,你们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几个大男人,真不知道羞耻。赶快走,马上从本姑……本公子眼前消失,否则可别怪……呃?还真快。”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几个劫匪却已连滚带爬,仿似长了四只脚般,迅速消失在三人面前。
另一人笑道:“这些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市井流氓,遇见比他们厉害的就溜之大吉。”
“啊,这么说岂不太便宜他们了?”
“怎么,难道你还想再去抓他们回来?”
“哼,师兄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不应该放他们走,太便宜他们了!”
“呵呵,算了,我们还是先看看那个人有没有事吧。”
“好吧。”
三人来到定启身边,只一看,便惊呼道:“怎么是他?”
定启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哪儿?定启转头打量四周,刚一动,后脑便传来一阵剧痛。定启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遭抢劫,正与那些人说话的时候,却不知被谁从背后打晕了过去,之后再怎么样就不清楚了。奇怪,那不是在大街上么?怎么会到了这?
定启看看四周。这间屋子里的摆设相当简陋,除了一张床,还有就是一张大圆桌和几把椅子,别的就没什么了。定启心中纳闷,却怎么也想不起己是如何来到这地方,自己被打晕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定启起身下床,发现自己身着完好无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居然未少任何东西,不由更是糊涂:自己不是遭人抢劫吗,怎么身上钱财分文未少?这可怪了。
正当定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己被打晕后发生过什么事情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定启正想得出神,又是站在房门口,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哎呀,你站房门口作什么?吓人一跳。”定启还未缓过神来,来人却先抱怨起来。
来的不止一人,而是三个。定启抬头一看,不由怔道:“怎么是你们?”
来的三人,最前面一人是一身儒服打扮,轻摇折扇,像个苦读圣贤书的书生。后面两人一个个子极高,身体却极瘦,整个人看起来似是一根竹杆子似的,另一个倒与定启一般高,面目白皙,长得也是英俊非常,腰间还佩着剑,颇有几分英武之气。
当前那人定启虽是一眼没认出来,但后面两个,定启却一眼就认出他们正是自己昨天救的那四名刺客中的两个,尤其那个瘦高个,好像叫什么“竹子”。
来的三人正是定启在行宫遇见的四名刺客中的竹子、小芙、薛林三人,他们在街上看到定启被打晕在地,于是就把他背到了这里。
最前面的小芙冷哼道:“怎么,自己是朝廷的大官,不愿意看到我们这些反叛朝廷的乱党是不是?”
定启终认出这人也是自己见过的,那四名刺客中被叫做“小芙”的女刺客。这三人,定启想不到还能遇到他们,而且这么快。定启想起昨天从自己拒绝说出来历后,这叫“小芙”的女刺客说话就是句句带刺,今天她一见到自己就语气不善,倒也不奇怪。
有道是:好男不与女斗。定启心说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还是先搞清楚状况再说。于是他很是诚恳地道:“不是,我只是有点奇怪,你们怎么会在这?我又怎么会到这来?”
“这里是我们的住处,我们怎么就不能在这?至于你怎么会到这,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又不是死人。”小芙仍旧语气不善道。
“我……”定启无语。知道还问你呀?定启差点给憋过气去,心说一个劲地说好好好,因为你是女人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别以为我怕了你!
幸好这时后面的“竹子”说话了,他看见定启好像十分兴奋,咧着大嘴笑道:“哎呀,你醒了,是我竹子背你过来的。你当时被那几个强盗用棍子给打昏了过去,我们正巧路过,就把你背来这。哈哈,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呐,昨天才说有缘就会见面的,今天果然就见到了。”
定启算明白了大概,随口问道:“这么说,是你们救了我?那几个强盗呢?”
竹子道:“也不算是救,比起你昨天救我们,那可算不得什么。那几个强盗见到我们就吓得跑了。”
小芙又嘲讽道:“哼哼,你不是在朝廷中挺有地位吗?怎么几个小毛贼就把你给打昏了过去?”
定启苦笑着揉揉下巴,对她的讥讽明智地选择不予理睬,而是向竹子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竹子道:“应该快到戊时。”
定启惊道:“戊时?这么说我昏迷了近两个时辰?”
竹子不明白定启为何这么大反应,疑惑道:“差不多吧,怎么了?”
定启心里暗叹麻烦大了,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小馨还不得担心死,不知道父皇现在知不知道这事。不过这事怎么能对眼前的三个人说呢?定启道:“哦,没事,多谢你们的搭救之恩,不过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竹子道:“不会吧,你才刚醒,这么快就走?”
小芙冷笑道:“这里是贼窝,人家当然是要避而远之啦。”
定启无奈道:“我是真的有事,我也不瞒你们,我要马上回行宫去。”
竹子道:“回行宫?行宫现在不是已经没人了吗,你还去做什么?”
“没人?”定启奇道:“怎么会没有人呢?父……哦,那皇帝呢?”
竹子疑惑道:“那皇帝老儿今天早晨就离开通州城,前往曲城去了,你不知道吗?”
定启大惊道:“什么?你说皇帝已经离开了通州城,这可是真的?”
竹子愣了愣,不明白定启为何这么大反应。竹子答道:“自然是真的。”
定启怔住,一时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三人见他皱着眉头,似乎苦恼非常,均不明所以,奇怪地看着他。
半晌,小芙首先忍不住问道:“喂,你怎么了?”见定启似是没听到她说话般,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没点反应,小芙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道:“喂喂,你怎么啦?说话呀?”
“嗯?……”定启如梦初醒,“哦,不行,我得先回去看看。”说着,定启就向门外走去。
三人一愣,想不到定启说走就走。
“喂,你还回那鸟地方做什么呀?喂!喂!”竹子喊道。可惜,他的声音虽然不低,可定启好似根本未听到,急如流星般走了。
小芙怨道:“这人怎么回事,说走就走,而且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难道是被打糊涂啦?这可怎么办,我爹还说要见他呢?”
竹子道:“那要不我们去追他回来?”
小芙道:“他会回来吗?”
竹子道:“不如我们先跟过去看看,看看他到底要去行宫做什么。”
“好,师兄,你也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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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外。
定启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行宫,心乱如麻。他一路赶来,果然如竹子所说,行宫内除了几个清扫的人之外,再没什么人,连官兵也不见一个。偌大的一个行宫,黄色锦缎依旧随处可见,屋内的桌子上、地上一片狼藉,但就是不见人影。昨天还人声鼎沸的皇帝行宫,此刻沉寂的如同坟墓。
几个清扫的人见定启衣着尊贵,以为是哪家有钱有权的公子,见他进出行宫只是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并未阻拦。最后,定启找了一个清扫的人询问,得到的回答也与竹子说的一样。
定启心中纳闷,不明白父皇为何会突然离开通州城,不是说要在这呆上好些天么?唉,自己这可怎么办,人生地不熟,如何再去找父皇呢?
定启正想着,竹子三人出现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定启看见三人来到,不由一愣。
竹子搓着手笑道:“呵呵,这个……我们是跟了你来的,你刚走的那么急,我们想……跟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哦,那多谢了。”定启道:“你们知道皇帝为什么急着离开通州城吗?”
一提到皇帝两字,竹子的表情马上晴转多云,面带不屑道:“还能为什么,一听说北燕国要攻打通州城,那狗皇帝马上挟着尾巴逃了。哼,真是个脓包皇帝,就知道欺负百姓,真打起仗来却跑的比谁都快。”
定启惊道:“你说北燕国要攻打通州城?难道北燕国要向我大定国开战?”
定启虽是早绝了问鼎帝位的心思,但却并不代表他曾经没有过这个想法。他平日里在宫中虽似是一副游手好闲,不求上进的样子,但那不过是他为了保命的一个障眼法而已,他可不想成为帝位之争的牺牲品。正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所以对于时势的了解与把握,定启从没放弃过。
竹子道:“开不开战我可不知道,我只听说昨夜北燕国的五千精兵偷袭了通州城外的驻军,驻军大败,然后那狗皇帝就带上禁卫军跑了。”
竹子左一个狗皇帝右一句脓包的说定安皇,定启心里很不是滋味,即便在很多事上他也觉得自己的父皇做得很过份,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父皇。不过这事定启却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忍着。
定启疑惑道:“偷袭通州城的驻军?那镇守边关的军队呢?怎么会放北燕国的五精兵到了境内?而且区区五千人,怎么会打得通州城的驻军大败呢?这通州城的驻军怎么也该有一万人左右吧。”
定启想不明白,一万人敌五千人,而且是主守的一方,占据地利,还能被打得大败?
竹子搔搔头不好意思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说的。”
小芙道:“这个我知道。我听爹说过,这通州城的驻军本有近两万人,可那皇帝昨日为了镇压民乱,抽调了一部分驻军到城里。而且在北燕国偷袭时,城外的驻军中有叛徒与北燕军队里应外合,结果才打的城外的驻军大败。”
“原来如此。”定启恍然,随即又疑惑道:“不过,那边关的军队呢?北燕国来袭,难道他们没有什么动静吗?”
小芙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你可以去问我爹,他应该知道这些。”
一直未说话的薛林忽然道:“启兄似乎对朝廷的军队构成很是清楚,不知道公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定启一怔:“这个……”
“对啊,”竹子也附和道:“怎么忘了问你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上回不是说如果能再见到的话就会告诉我们,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噢,对了,我叫竹子,他叫薛林,这是小芙,小芙的名字其实是殷芙,只是我们都这么叫她。我们三个都是天义帮的人,好啦,我们都已经介绍过自己,现在该你了吧。”竹子介绍完,笑着看向定启。
定启心中苦笑,只能模糊答道:“你们叫我定启就可以了。”
竹子道:“定启?这名字怎么怪怪的……呵呵,好,我以后就称你定启兄弟。”
竹子好糊弄,但有人却难了。薛林道:“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呢?”他还是问到先前的那个问题。
定启道:“这个……我只是在宫中任个虚衔罢了,没什么实权。”定启心想自己那皇子的的身份,确也如同那些花大把银子就能买到的虚衔一般,听起来似乎很有身份,但却有名无实,所以这么说也不算欺骗他们。
薛林追问道:“虚职?不知是何职位?”看来他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可以不回答吗?”定启颇感无奈。
薛林道:“哦,当然,我只是随便问问。”话虽这般说,可谁都可看出他的不满,对定启的态度也冷淡起来。
殷芙冷哼道:“遮遮掩掩的,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好稀罕么?”
一旁的竹子替定启解围道:“算了算了,定启兄弟既然不说自然是有原因,你们就别问了。哎,定启兄弟,你现在打算去哪啊?”
“还没想好。”定启道。
“既然这样,那去我们天义帮看看吧。”竹子诚恳道。
天义帮?定启这才想起几个人都是叛党,去天义帮那不就相当于进了贼窝了吗?那怎么成。
“嗯,这个……”
“呵呵走吧兄弟,你不会告诉我们又有什么急事吧。”说着竹子的手臂便勾上定启肩膀,扯着往前走。
“哈,对对,我突然想起来……”定启打算先糊弄过去,可惜竹子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唉呀走吧走吧,离这不远的,就算有什么事也缓缓。”竹子毫不理会地继续扯着定启不放手。
“我……”定启倍感无语。遇到这么个人,生气又生不得,道理又说不明,还能怎么着?
“爹,这人女儿可给你带过来啦,看,就是他。这回女儿应该算将功补过吧,你不知道这人有多大架子,女儿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能请得过来。”屋内,殷芙一进门就缠上坐在桌前的老者的胳膊,略带撒娇和抱怨道。
仍被竹子拽着的定启颇是无奈,他是被竹子死拉硬拽弄到这的,过院子的时候他就看到好多佩着刀剑的汉子,粗言粗语地谈笑着,定启还听到其中几个左一句狗皇帝右一句昏君的大声咒骂着。定启知道,自己进了一个贼窝,一个聚集着大定国最多的专门和朝廷作对的叛党的贼窝。而现在他要见的,正是这群叛党的头头。
论起见过的阵仗和世面,身为皇子的定启自非吴下阿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所以听说对面老者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天义帮帮主殷天义的时候,定启也没觉得怎么样,只是心中有点惊讶:这老头就是那群凶蛮叛党的领袖?竟是这么一个面目慈祥地老头?
“你就是救过芙儿他们四个的那个年轻人?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请坐吧。”殷天义看着定启微笑道。
定启谦虚道:“多谢帮主。其实我只是顺手帮个小忙罢了,谈不上什么‘救’字。”
殷天义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忙在小兄弟眼中可能是举手之牢,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救命之大恩……嗯,还未请救小兄弟怎么称呼?”
定启道:“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启字……不过大多人都是叫我定启。”
听到“慕容”二字,殷天义双目中精光骤射,眉心一紧,不过瞬间即逝。定启本就在注视殷天义,这一瞬的变化虽微,但仍是被他捕捉到。定启心中一惊,虽只一瞬,但那股骤然迸发精气终于使定启不敢再把眼前的老人当成一个将近风烛残年的老人,也使他意识到对方天义帮帮主的身份。定启心想殷天义会不会怀疑到自己的身份,若他再追问下去自己可怎么办?
殷天义道:“哦,启公子,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定启忙道:“不会,不会,您叫我定启就好了。”
殷天义道:“启公子,我听说你是在朝廷当差,不知是作什么呢?”
定启心说果然来了,虽感觉对方可能不太会相信,但仍搪塞道:“我只是有个虚职罢了,没什么具体要做的。”
定启原以为对方定会追问,没想到殷天义只是“哦”了一声,静静注视定启片刻,然后微微一笑,便不再问。在大定国,慕容算是大姓,定启见殷天义不再追问自己,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对方未必会想到自己真实身份,毕竟他想仅凭一个姓氏,能说明什么?
不过,当真如此吗?
当日黄昏,北燕军先锋部队抵达通州城下,在城外两里外安营扎寨。这支先锋部队人数大约在三四千人,而且多为力壮的青年,当是偷袭通州城驻军的队伍。不过攻城不比两军对阵,一般情况下,攻城的一方若没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或是其他出其不意的计策,是很难成功的。
尽管如此,但通州城中的百姓却并不知晓这些,所以北燕国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加上有心人煽风点火,一时间弄得城中人心惶惶,混乱不安。而且定安皇刚刚离去,还抽走了通州城三分之一的兵力护驾,这不明摆着是知道北燕国大军要来攻打通州城,皇帝都怕了,要让他们这些家在通州城的人等死吗?
通州城府衙内此时也是乱得一团糟。知府张旦宵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转来转去,两手反复搓着,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并不时问身后的师爷:“曲统兵还没到吗?”
“回大人,还没有。”
……
在张旦宵向师爷问过第三十八次的时候,通州城统兵曲子忠终于到了。曲子忠一身战凯,昂首阔步的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两名护卫,还有一位老者,却是天义帮帮主殷局政。
双主谈不上熟识,平常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同是一朝为官的,现在大敌当前,倒也没什么别扭之处。双方互相寒喧了几句,张旦宵将目光转向曲子忠身旁的老者,疑问道:“曲统领,敢问这位是……”张旦宵素来胆小,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低。见曲子忠带这么一位老者到场,而且态度恭敬,猜出定非一般人物,所以说话也恭敬许多。
曲子忠注视着张旦宵,幽幽道:“张大人,我也不瞒你,这位是天义帮的帮主,殷先生。”
张旦宵惊呼道:“天义帮!他……他是天义帮帮主?”
天义帮是大定国最大的乱党组织,专与朝廷作对,朝廷几次下令围剿,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足可见其势力。所以,天义帮已被朝廷列为头号乱党,一经查到格杀勿论,而且凡与之有关联者,亦要受到严办,轻则抄家砍头,重则诛连九族。
人的名,树的影儿。
张旦宵感到紧张的都快喘不过气来,听说天义帮常杀贪官污吏,自己上任不到一年,大贪虽没有,小贪却是不少,而且自己迫于形势,也曾擒杀过两个天义会的人,他会不会是来杀我的?想到这,张旦宵吓得猛一哆嗦,以前他常想着要是能抓到天义帮的帮主,那自己就会如何如何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啦,可人真到了眼前,他却感觉自己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曲子忠一直注视着张旦宵,见他自听到天义帮帮主的名儿后,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禁好笑,心道传闻果然不假,这人还真是胆小的厉害,这还只是个名儿,要是见到人家的身手,那还不得吓死。他装作严肃道:“张大人,你怎么了?”
张旦宵颤声道:“我……我,他……真是天义帮帮主?天义帮可是乱……嗯,可是朝廷要抓的人。”说着话,张旦宵一边惊惧地望向殷局政,生怕他要杀自己。
看到张旦宵骇怕的的样子,殷局政道:“张大人不用担心,殷某此来并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同诸位一起,为守城尽一份力而已,事后咱们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其实张旦宵准确来算不得什么恶官,为人虽有点小贪,却没到祸害一方的地步,否则殷局政也不会和他这般客气。
张旦宵仍不放心道:“那以前鄙人搜捕贵帮人员之事……”
殷局政笑道:“张大人毕竟是为朝廷做事,搜捕我们这些乱党罪不在大人。此次大敌当前,以前的事,殷某以为大家不如就此揭过如何?”
张旦宵大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听到不追究以前的事,张旦宵终于松了口气,不再为自己杀的那两个人烦恼。其实这只是他自己多虑,他杀的那两个人,根本算不得是天义帮的人,而是他衙役为了完成任务,屈打成招的两个没背景的百姓罢了。
嫌隙既除,几人笑着又寒喧了几句,便屏退下人,开始商量起守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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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北燕军队又有三万大军于正午抵达通州城下。随即,加上先前的五千将士,北燕军开始伐木造车,建造攻城器械,并传令各部将领到中军集合,准备攻城事宜。
通州城内,守城军早已登上城楼,三步一岗,五步一卫,随时观注着北燕军动向。城内亦是紧张非常,街上人迹稀少,即使有也是行色匆匆,急着抢购日常生活用的东西,一派风雨欲来之势。
不过,自早晨起,通州城府衙和护城军中突然传出消息:定安皇在撤走时曾让三皇子留守通州城督战,抵御北燕国的进攻。现在,大定国的皇子将与通州城共存亡。
消息一经传出,通州城的官兵和百姓无不倍受鼓舞,斗志昂扬。不管怎么说,有一个皇子陪着,即使是死,人家皇子都不怕,自己一个普通老百姓又怕什么?再者说,皇子,那可是皇帝的儿子,皇帝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吗?说不定,皇帝现在正在调集大军,等大军一到,外面的军队是逍遥不了几天的。
毕竟通州城是他们的家园,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背景离乡,过那逃亡的生活?所以,消息一经传出,通州城再没有逃亡的百姓,甚至一些逃出城的百姓在听到这一消息后,又返了回来,决定一同守卫通州城。
很多人都很想去看看这个留守的皇子是什么样子,顺便比比和自己这些人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均被官府以“皇子正在商议如何对付北燕国的攻城”为由,给挡了回去。来看望的众人见不到皇子,虽感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个理由很充分。
日近黄昏,北燕军发起小规模试探性攻城战,被通州城守军轻易打退。双方各有损伤,但以攻城方伤亡较重。
不过,这仅仅只是开始。
当夜子时,北燕军又发起进攻,扔下百余具尸体退回。一个时辰未到,通州城上示警声又起,北燕军再次攻城,遂被打退,折损近百。谁知,此次后一个时辰未到,北燕军又开始攻城,仍是折损百人被打退……
如此这般直至天亮,北燕军共进攻五次,由于是夜里看不清楚,不知道北燕军有多少人攻城,通州城守军听到警声便全军戒备。而实际上,北燕军每次攻城只不足五百人,并且是轮番进攻,所以大部分将士均得到了充足的休息。反观通州城守军,却是身心俱疲,无精打采。
通州城守军这才知道上了当,可惜悔之已晚。守城军还未来得及吃过早饭,北燕军便又开始进攻。不过这次进攻不像夜间,北燕军此次拉开了大规模的攻城战,各种大型的攻城器械均推上战场,缓缓向城墙逼近。
一时间,硝烟四起,惨呼震天,满天的箭雨以及各兵刃的撞击,带走一片片血雨和无数将士的生命。人命在此显得那般的低贱……
这场攻城战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最终以北燕军的败退告终。双方的伤亡基本持平,但北燕军的攻城器械几乎全部被毁,短时间内无法再进攻。而通州城的守军也好不到哪去,城墙上已有好几处被打出了裂痕。
一时间,双方暂时处在胶着的状态。
由于北燕国大军压境,通州城已经封闭城门,任何人不准进出。在竹子的“盛情”挽留和定启的无奈下,定启在天义帮中暂住下来。
北燕国军队兵临城下的事定启听竹子等人说起过,当听到军中传来消息说自己的三皇兄定空留守通州城后,定启满脑子的疑问:三皇兄留守通州城?怎么可能?定启太了解自己这位一母同胞的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消息竹子等人也不知真假,因为他们根本无法见到那个三皇子。所以定启即便心有疑虑,也无法去探究竟。
这日一大早,竹子三人就来找定启。几人说起北燕军攻城的战况时,竹子连连哀声叹气,怪帮主不让自己加入守城军。
殷芙道:“我听我爹说,北燕军昨夜连番偷袭,折腾了一夜,弄得守城军各个疲惫不堪,看样子,今日北燕军定会乘机进攻,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竹子叹息道:“有大战管什么用,帮主又不让我们去城楼。”
殷芙笑道:“我爹说不让我们去城楼,又没说不让我们出去,对不对啊?”
“好像没有。”竹子奇怪道:“可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笨啊,”殷芙道:“我们可以说是出去玩儿,然后偷偷去城楼上观战。”
竹子双眼一亮:“对,这倒是个好主意,哈哈,真想出去看看,每天听到外面的撕杀声,可憋死我啦。”不过很快,竹子又顾忌道:“不过,帮主是没说不能出去,可是……”
“可是什么呀,”殷芙打断道:“我们只是出去透透气而已嘛。再说,我们可以溜到离城楼较远的城墙处,只要不被我爹发现不就行了?”
薛林见两人又要出去闯祸,依以住经验来看,虽知自己的劝诫不管什么作用,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师妹,师父交待过我们不要出去惹事,我们这么做不是违抗师父命令吗?我看还是不要出去了吧。”
殷芙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师兄,我们哪有出去惹事,只是这里太闷,出去透透气而已嘛,师兄你不会告诉我爹的对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阵呐喊声。
“呀,好像已经开战了,这么早。”竹子倾听了一会道。
殷芙也道:“嗯,对!那我们得快走,要不然就赶不上啦。”然后殷芙对着薛林似撒娇般道:“好师兄,你就帮帮我们,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保证不去惹事,真的!再说,你功夫那么好,有你在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经殷芙这么一夸,薛林也不好再说什么,终点头同意。三人又问定启要不要一起去,定启本就想去见识一下,在他们的怂恿下,也爽快答应下来。
定启四人离城墙还有百丈,就看见城墙上硝烟阵阵,箭矢如雨点般飞掠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四人均是第一次见过这般的大场面,怕被乱箭伤到,不敢靠的太近,遂找了段离城楼较远的城墙,然后在附近找到掩体纷纷躲起来观望。
细细一看,才发现这箭雨持续时间并不长,不过是眨眼工夫,箭雨稍稀,城墙上的守军中便有弓箭手上前,对着下面就是一顿猛射。当箭射完便迅速退了回来,躲到掩体之后。此时,箭雨又密,许多没来得及躲到掩体后的弓箭手便被扎成了“刺猬”。之后,箭雨又疏,早备好箭的守城军弓箭手再次从掩体后冲出,对着城下又是一顿猛射,箭发后立即退回……
如此反复地几波过后,箭雨终于停歇,但城墙上已堆起厚厚一层尸体。定启等四人看得暗暗咋舌,这简直就是以命换命,根本取不得一点巧,在这种情况下,漫天的箭矢,任你武功再好,也不可能躲得开。
薛林暗暗心惊,来之前自己并未把战场看得有多么危险,以为凭自己的武功完全可以照顾好几人,哪曾想其实这般危险。
四人还未从刚才的震憾中醒来,只见城墙下形势已变。刚刚还是弓箭手的天下,现在却换成了各种器械和轻重铠的兵士。
只见几辆高过城墙一丈有余的大木架缓缓向城墙逼近,木架上还站着身穿重铠的箭手和盾牌手,居高临下地向城墙上的守军放箭。城墙下亦有数十辆攻城车推近,先前的几辆已逼到城下,被城墙上扔下的石头砸的稀烂。攻城车后是大队的兵士,他们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向前挺进。
反观城墙上,弓箭手大多也已退居二线,顶在城墙最前面的是一队队举着大刀和石头的兵士。比起刚才的箭雨,这次较注重实战的经验和武力,不过也更残酷和血腥,血肉横飞的场面时时上演。
城墙上时不时有北燕军的兵士爬上来,然后被乱刀砍死,尸体从数十丈高的城墙上摔下,不过却也给城墙上的兵士带来点小骚扰,使旁边梯子上的同伴多一丝登上城墙的机会。
看着城墙上的兵士越来越多,竹子忍不住要出手。薛林早就在注意着竹子和殷芙,怕两人一时冲动,出去与人撕杀,回去不好交待。见竹子一动,他便马上拦了下来,沉声道:“竹子哥,你难道忘了帮主的交待么?”
竹子一愣道:“什么交待?……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嗯……可是,难道我们真的不管,我们好歹也该帮帮他们吧。”
薛林道:“就凭我们几个,去了也无济于事的。竹子哥,你还是别去了,免得帮主知道,又要受责罚。”
听他这么一说,竹子只好作罢,耷拉着脑袋观战。
四人一直看到仗打完,看到北燕军退军,仍没有从战场中的震憾中醒过来。尤其是定启,从小身在皇宫中的他哪见过这般场面,心中震憾可想而知。
看着士兵在收拾战场,四人怕被发现,匆匆回到天义会。
当晚,竹子又来找定启,说是天义帮帮主殷天义找他。
定启一愣,殷天义要找自己?现在北燕军正在城下,殷天义不是正在和官府共同守城吗,应该不会有时间无缘无故地找自己这个外人吧?但,又会是什么事?定启不明所以,问竹子他也答不上来,只好满腹疑团跟着他去见殷天义。
到了房间,殷天义屏退竹子,笑呵呵的让定启落坐。
“启公子在这里还住得好么?”殷天义笑着问道。
定启道:“哦,很好,很不错。”
殷天义道:“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公子请喝茶。”
“哦”。定启见殷天义默然沉思,终沉不住气问道:“不知殷帮主叫定启前来有何事?”
“哦?”殷天义道:“殷某在想请教公子一个问题。”
定启好奇道:“什么问题?”
殷天义道:“关于公子的身份。”
“……”看着一脸笑意的殷天义,定启大惊,强作镇定道:“殷帮主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呢?”
殷天义微笑着看了看定启,又沉默起来。定启无奈,心中猜想殷天义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正当定启如坐针毡般不安时,殷天义突然说道:“听说,大定国皇室用的就是慕容这个姓氏,对吗,慕容公子?”
“哗啦!”一声脆响,定启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下。定启心中大骇,脸色顿变,语调亦有些不自然地道:“殷帮主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殷天义是何人物,只看定启表现,便知自己所料不差。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公子乃大定国的十¬三皇子慕容启,是吧!”
“啊!……”定启惊讶地张大嘴巴,好一会才吞吞吐吐道:“你……你怎么知道?”
殷天义忍不住笑道:“我猜的。”
“呃……”没想到殷天义会这么回答自己,定启差点栽倒。
身份已被揭穿,定启心里反倒没了什么顾虑,笑道:“这也算理由?即使殷帮主不想告诉我原因,也不用找这么烂的理由吧。”
殷天义笑道:“不管理由如何,在这种状况下,在这种地方,启公子难道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吗?”
“事已到此,担忧又有何用,不是吗?”定启反问。
殷天义一愣,心中不由对定启重新评价起来:“好,好,那么你真是十三皇子慕容启吧?”
“是。”对方很明显已经知道自己身份,再掩饰也没什么必要。
殷天义道:“好,我可以告诉你原因。其实我从芙儿他们几个口中听到你救他们的经过,我就觉得你的身份一定不一般,毕竟行宫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另外,我从在曲城的手下那里收到一个消息:陪皇帝出游的十三皇子慕容启突然失踪,而失踪可能性最大的地方就是通州城。于是,我便想到了你。”
“就这么简单?”定启问道。
殷天义不由得笑道:“不错,那你以为呢?”
定启嘀咕道:“一点逻辑性也没有,唉……”随即他眼睛一亮,问道:“这么说,我父皇在曲城?”曲城定启是知道的,离通州城不远。
殷天义道:“可能在,也可能不在。”
“为什么?”
殷天义道:“因为消息是昨日传来的,皇帝很可能在今天就已经离开了曲城。”
定启神色一黯。不过现在的他,就算知道了父皇在哪,又能怎么样?现在真正应该关心的问题是自己眼前的处境吧。
定启看着殷天义,心道事已至此,害怕也是无用,索性问道:“殷帮主找我来,应该是要确认我的身份吧?现在已经知道我是皇子,天义帮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殷天义笑道:“启公子严重了,天义帮虽与朝廷作对,却也并非乱杀无辜之辈,况且公子救过芙儿他们几人的性命,我天义帮又怎会恩将仇报?”
“这么说你们不会杀我?”
殷天义道:“当然不会。”
定启一怔,心想:既然不杀,又为何拆穿我的身份?定启不由疑惑道:“那殷帮主找我来,难道只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
殷天义道:“这倒不是,殷某找公子来是有件事情想请公子帮忙。”
听到殷天义亲口承诺说不会杀自己,定启心中不禁松了口气,毕竟他还年轻,该享受的还没享受过呢。定启心情大快,爽快问道:“有什么事,殷帮主就请直说。”
“好,”殷天义道:“关于北燕军攻打通州城的事,公子应该知道吧?”
“知道。”
“那公子有没有听说有位皇子留守通州城守城的消息?”
“有啊,只不过我很奇怪……”定启突然一震,惊讶道:“难道这个皇子留守的消息是假的?”
殷天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对定启的评价亦大为改变。殷天义笑道:“公子的思维实在令殷某佩服啊。”虽是一句赞赏的话,不过也算间接的承认了定启的猜测是对的。
定启道:“殷帮主过奖了。这么说,这通州城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皇子留守督战的事,对吧?难怪,我就觉得三哥是禁卫统领,父皇怎么可能让他留在这里守城呢?再说以他的性格,也总会找机会推掉的……”
殷天义道:“没有皇子督战这是事实,不过……启公子不正是皇子身份么?而且是留在通州城的。”
“我?……”现在,定启终于有点明白殷天义让自己帮的是什么忙。定启苦笑道:“殷帮主不会是想让我冒充这个督战的皇子吧?”
殷天义微笑道:“正是。不过这事本就是子虚乌有,何来冒充一说?现在只是殷某想请求公子看在通州城子民的份上,以皇子的身份进行督战,以安抚通州城的军心以及民心。”
“这……”定启为难道:“我可从没有上过战场啊,也不懂什么打仗守城的。”
殷天义道:“没关系,现在关键是鼓舞我军土气,守城的事不需公子费神。大义当前,公子应当不会拒绝吧。”
“这个,我如果不同意……呃,呵呵,我怎么会不同意?呵呵……”看着一脸无害笑容的殷天义,定启无奈,大义都上来了,看来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而且刚刚他眼中的冷光足以杀死一头大象!
唉,瞧这架势,自己不答应只怕就有点“敬酒不吃吃罚酒”。
切!大义,值几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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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城外北燕军又到三万人马,加上先前的人马,除去伤者达五万余人,已有相当的攻城实力,只是攻城器械尚未准备好,无法立即攻城,但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正午时分,攻城军向通州城内喊降,并向城内射入劝降书。劝降书中还向守城士兵透露了一个消息:三皇子定空留守通州城一事,乃是子虚乌有之事,那个被“保护”起来的三皇子是假的!
此时,城内百姓中潜伏的北燕国奸细也开始四下散布谣言,说通州城官员为了能够保全自身,编出有皇子留守通州城的谎话,使通州城百姓及官兵能死守通州城,去牵制北燕大军。
还有谣言说:定安皇临走时就曾对通州城官员下了密令,散布皇子留守通州城的消息,以激励通州城将士的士气,让他们拖住北燕大军,好使得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安然离去。”
……
总之,在北燕军兵临城下的压力下,通州城内是谣言满天飞。
通州城内本有许多自发组织起来的义军参加守城,虽担当的是一些不用冲锋陷阵的后勤及补给工作,但却不可小觑他们的作用,若没有他们,只怕通州城内的死亡人数不会那么少。
谣言一出,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这些百姓组织起来的义军。有道是三人说虎,谣言多了,也是十分可怕的。现在,这些义军的心已经开始动摇起来,许多人在想:如果谣言是真的,那么他们这些人到底在为谁而战?
于是,义军们纷纷停止了手中工作,他们齐聚向官府,要求见这位留守的皇子。正在北燕军奸细高兴的认为任务这么快就要完成时,一身战甲的定启在殷天义及众通州城官员的保护下出现在众人眼前。
“啊,他是皇子殿下,我见过他的,在行宫!我在行宫见过这位皇子殿下!”士兵中有人兴奋喊道。
“对!对!我也见过,那天在行宫门口,我也见过这位皇子殿下!”百姓中也有人叫道。
“真是皇子殿下!”
“北燕国的话真不可信!”
“对,北燕国想以此来离间我们,手段真是卑鄙!”
“对!我们一定要打退北燕国……”
“打败北燕国!”……
“哎,不对不对!那好像不是三皇子啊,不是说留下来的是三皇子吗?”北燕国奸细见奸计未能得惩,作着最后的努力。
“管他是不是三皇子呢,只要是皇子就行。”
“这也行?这不是骗我们嘛……”
“怎么能说是骗我们?确实有皇子在通州城嘛,那么多人都认得出来,肯定没错的。”
“……”奸细无语。
……
谣言瞬间即破,同时也更加激起通州城内百姓同仇敌忾之心。当日黄昏,北燕军造出数架攻城车,遂向通州城发起猛攻。
北燕军怎么也没想到:本是万无一失的计策,竟功亏一篑,而且还激起通州城百姓的愤怒,上下一心,使己方的攻城造成巨大的损失,追悔莫及。
在通州城官兵及百姓死守之下,北燕军最终无果而退。此次攻城,北燕军伤亡虽在守城军之下,但自身也算损失惨重,更主要的是北燕军伤亡的全是士兵,而守城军中则大多为百姓,守城士兵主力仍在,所以此次攻城北燕军可谓失败至极。
同时,北燕军的医疗物资急缺,大部分受伤将士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使北燕军战力大减,而且对北燕军军心影响甚大。反观通州城这边,由于北燕国离间计划的失败,反激起通州城内拼死一博的决心,军心大振,而且有更多的百姓加入到守城之列。
天义帮内。
定启来到殷天义的房门前。这是他第二次来此,凭感觉,定启觉得殷天义这次找他准又没什么好事。自前日他答应殷天义以皇子身份出现后,除了当日在城内各处像个戏子般四处露露面外,他便再没什么事做。
“笃!笃!笃!”
“启公子请进。”殷天义的声音由屋内传出。
定启推门而入,发现屋中除了殷天义外,那通州城统兵曲子忠也在。定启早知道殷天义与通州城官员有来往,所以见到曲子忠在此并不意外。
见到定启,曲子忠行礼道:“通州城统兵曲子忠参见启皇子殿下。”
殷天义未行礼,只是淡淡道了声:“见过启殿下。”
“免礼。”定启随意道,却没注意曲子忠脸上的一股怪异神色。
三人落坐后,殷天义道:“首先,殷某在此多谢殿下帮忙,使得通州城百姓上下一心,合力守住了北燕军的再次攻城。”
定启谦虚道:“举手之劳而已,殷帮主不必客气。”
殷天义笑道:“对殿下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通州城的百姓来说,这可算是造福苍生的义举啊。”
定启来此之前就想殷天义叫他来一定没什么好事,因此听殷天义夸他,心想:他这是在给我戴高帽啊,肯定又有什么事要我做,哼,我才不上当。
定启道:“殷帮主可过奖了,说实话我是被逼无奈,可不是为了什么苍生。”
曲子忠奇道:“被逼无奈?谁人敢威逼殿下?”
定启笑着看向殷天义道:“这个嘛,得问殷帮主。”
殷天义哈哈一笑道:“殿下真会开玩笑,殿下的一个举手之劳,就救了通州城全城百姓,这样大的功劳,别人只有尊重殿下的道理,怎么有威逼一说?”
定启知他在装糊涂,见曲子忠显然也明白自己什么意思,却并无任何表示,心中暗气,无奈道:“算了,不说这个,不知殷帮主此次要我来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可要先回去休息。”说着定启起身就要走。
他想走,殷天义又怎能让他这么离去。忙起身拦道:“启殿下且慢,殷某确有事相求。”
定启道:“哦,什么事?”
“这个嘛……”留下了定启,殷天义反倒有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还是有关城外北燕军的事……”
定启眉头一皱,却没接话。只看殷天义的样子,定启就知道这个忙不好帮。
见定启不说话,殷天义终于又道:“昨日,北燕军曾派使者前来求和,说可以不攻下通州城,并立即退兵……不过,他们有一个条件……”
求和?怎么可能?现在北燕军可谓是占尽优势,只要没什么意外,攻破通州城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怎么会主动求和?况且现在双方已大战了几场,结怨已深,有什么条件会让北燕军决定求和呢?
定启好奇道:“什么条件?”
殷天义看着定启,一字一顿的道:“他们要你以大定国皇子的身份,出使燕国。”
“出使北燕国?”定启大惊道:“他们……他们难道想让我做北燕国的质子?”
“正是。”殷天义回答的十分干脆。
“质子”之说定启早有耳闻,那是两国为了显示友好或结盟之意的一种手段,即派已方国家的皇子前往对方国家作为人质,以显示已方诚意。但这仅仅只是一种表象而已,实际上这些送往他国的“质子”已与囚犯无异,而且生命没有任何保障,他们就相当于被国家抛弃的人一般,一旦已方国家富强,谁也不会在意那可怜的结盟与“质子”的死活,战争会使这些“质子”的生命走到尽头。
定启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成为“质子”的一天。他静静地看着殷天义,尽量平静地问道:“殷帮主告诉我这些,难道是想让我答应他们的要求,去做北燕国的质子?”
“是。”殷天义点头。
定启怒道:“我凭什么帮这个忙?”
殷天义苦笑道:“这个嘛,希望公子看在通州城数万百姓的份上,可以作出一些牺牲。”
定启怒极反笑道:“哈哈,好一个数万百姓,这又是什么狗屁大义么?殷帮主让定启作出一些牺牲,那么殷帮主可知道这所谓的牺牲会是什么吗?”
对于定启的失态,殷天义并未在意,只是淡淡答道:“可能会是公子的性命,不过……如果公子能度过此劫,也许此次之行对公子来说会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机会?”定启冷笑道:“什么机会?”
殷天义缓缓道:“问鼎皇位的机会。”
皇位?这跟皇位有什么关系?定启愕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殷天义这句话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定启的怒火,瞬间,被深藏于定启心底、沉睡已久的欲念所代替,那欲念似是一把被烈火点燃的干柴般,猛烈燃烧起来。
“殷帮主此话怎讲?”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了内心的激动的定启问道。
殷天义答道:“启公子此次若是作为‘质子’出使北燕国,会有三点好处。其一,公子此次乃是为解救通州城百姓而作北燕国质子,乃是造福苍生的义举,通州城百姓必会对公子感恩戴德。此事一旦在大定国传扬开来,公子在大定国的威望与人心定会扶摇直上。
其二,皇帝因北燕国攻打通州城而退往曲城,公子在通州城抵御北燕国大军之事,定会传入皇帝耳中,届时只要通州城官员向皇帝上报,说是公子为阻北燕军攻破通州城,甘愿身入北燕国作质子,皇帝听到,定会对公子刮目相看……”
说到这,殷天义深深凝神着定启。定启正听的入神,见他停了下来,不由追问道:“那其三呢?”
殷天义轻叹一声,仿佛下定决心般,道:“其三,如若公子此行无恙,我殷某在此可与公子定立盟约,以后公子若有心问鼎帝位,天义帮可为公子争逐皇位助上一臂之力。此盟约可作为我殷某对公子的承诺,在我殷天义有生之年,若违此盟约,必遭天遣!”
“啊……”定启同一直未说话的曲子忠同声惊呼。
“公子以为如何?”殷天义问道。
“这……”定启犹豫起来。看样子,殷天义说的不似假话,江湖中好像一般都很重视承诺的。但,他为什么会帮我争皇位?他是贼,我是官,天义帮反的就是朝廷,现在却说帮我夺皇位,到底有什么意图?
定启道:“殷帮主为何要这么做?”
殷天义道:“这个嘛,恕殷某现在不能告知原因,因为,时机尚未成熟。”
“那什么时候会告诉我?”
“也许是在公子自北燕国回来后,也许会更久。”殷天义叹道。
定启默然。
“考虑了这么久,启公子可以告诉殷某决定了么?”良久,殷天义又问道。
定启最后一咬牙道:“好,我答应。”
……
听着定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曲子忠终于忍不住向殷天义问道:“帮主,你为何……会有这样的决定?”
殷天义微微一叹,没有答他的问题,却说了句毫不着边际的话:“子忠,此子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难道这就是答案?曲子忠心中疑惑,不过却没再问什么。
“玉不琢,不成器。”
良久,屋内传来一句叹息。
定启回到天义会给自己安排的屋中时,发现竹子竟在屋中等他。
自从承认自己是皇子后,竹子他们三人好像有意躲避定启。加之这两日他常同殷局政等人一同安抚通州城的官兵及百姓,忙得一塌糊涂,所以几人自那晚后便再没碰过面。竹子这时来找他,尤其是在晚上,定启感觉非常奇怪。
“竹兄,你何时来的?”定启笑着打招呼道。
竹子一脸忧虑神色,看到定启忙迎上来道:“定启兄弟,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定启见他似有什么急事,忙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竹子点头道:“嗯,确实有急事。我刚听帮中的兄弟说,昨天城外的北燕国军中派人来求和,说可以不攻下通州城,并立即退兵……不过,他们有一个条件……”
不等竹子说完,定启笑道:“他们的条件是不是要我以大定国皇子的身份,前往北燕国作质子?”
竹子一愣,瞪眼道:“你怎么知道?我可是刚同帮中的兄弟喝酒,用两瓶酒才换回来的这消息。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没理由啊。”
定启一笑,刚要解释,只听屋外一个声音道:“定启,你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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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芙,她怎么来了?”听出是殷芙的声音,竹子惊讶地看向定启。
不用竹子说,听声音定启也知道屋外是那个总爱找自己麻烦的殷芙。定启向外应了声,然后小声对竹子道:“我怎么知道,不会是要找我麻烦吧?”
“那你出来一下。”屋外的殷芙又道。
竹子怪笑道:“你先出去看看吧。”
定启道:“你不一起出去?”
竹子摇摇头,示意不出去。定启无奈,转身走向门外。
月光下,殷芙俏立在屋门外一丈处,长发飞舞,衣裙飘飘,仿如月下仙子。
定启走到近前,先一施礼,然后道:“殷姑娘,这么晚了,不知找定启有何事?”
殷芙经定启这么一问,俏脸微红道:“我……我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定启还是初次见到殷芙露出如此娇羞的小女人神态,因配剑而显现的些许英气完全消失无踪,心中不由泛起惊艳之感。幸而他自制力不弱,忙压下心神,问道:“什么事?”
殷芙道:“是这样,我方才听师兄说,昨天城外的北燕军派人来求和,说可以不攻下通州城,并立即退兵……不过……”
殷芙话还没说完,就见定启笑了起来。殷芙不明所以道:“怎么,你笑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
定启笑道:“没有没有,你是不是想说:‘不过,他们有一个条件’?”
“是呀,你怎么知道?”殷芙瞪着眼好奇道。
定启又笑道:“而且他们的条件是,要我以大定国皇子的身份,前往北燕国作质子,对不对?”
殷芙的眼睛瞪得更大:“对,可是……”
定启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殷芙点点头,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对,我也很想问你。”说话的是竹子。
殷芙看到竹子,惊讶道:“竹子哥,你怎么会在这?”
竹子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你不也来这么?”
一句话却使得殷芙满脸羞红,只是天色较暗,定启同竹子并未留意到。
定启道:“好,既然竹兄出来了,我们不如一起随便走走,我再细细为你们解释。”
三人缓步而行,夜风吹拂,倍感舒畅。不过看殷芙与竹子脸上的疑惑与好奇,定启知道他们根本无心感受这份舒爽。尤其是竹子,他的好奇心定启是知道的。定启道:“其实我方才出去,是去见殷帮主,是他告诉我这件事的。”
“我爹?”
“帮主?”
见定启点头肯定,殷芙问道:“那我爹还说些什么?”
定启道:“殷帮主想让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什么?!”两人同声惊呼。
殷芙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说,我爹让你答应去当北燕国的质子么?”
定启淡淡道:“嗯。”
虽得到定启肯定的回答,竹子仍旧不可置信道:“不会吧,帮主怎么会这么做?”
殷芙又道:“那你……你怎么想?”
定启道:“我已经答应了他。”
“什么?!”两人再次惊呼,然后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定启。
定启心中苦笑。细想想,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白痴,不过,定启不得不承认,殷天义所说的确实很让他动心,让他下决心走上那条充满坎坷与危险的征途。是生是死,定启知道在自己下决定的那一刻,已由不得自己。
殷芙急道:“你怎么能答应呢?这不等于去送死吗?……不行,我得去问问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竹子也附和道:“是啊,小芙,我和你一起去。”
定启看着两人,心里闪过一丝感动。不过,定启是那种下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的人,即使这决定可能很冒险很艰难。
定启忙拦住两人,语带真诚与感激道:“你们不用去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你们的好意定启心领了。”
“你自己决定去的?”殷芙与竹子同时愣住。
“对!”定启又道:“下此决定也并非是谁逼我的。”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冒险?你这是去送死!……唉,算了,真搞不懂你。”竹子本想再劝定启,不过看他不似脑袋出问题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叹息作罢。
殷芙点头,显然是很同意竹子所说。
定启知他二人心思,语气十分诚恳道:“竹子哥,殷姑娘,你们的好意定白,在此先谢过两位。”
话说到这个地步,殷芙与竹子两人知道再劝也没什么用。三人很有默契的沉默下来。
许久,竹子突然道:“好,定启兄弟,我竹子没看错你,我……佩服你。”
他愣头愣脑的这句话使得定启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称赞自己,以为自己出使北燕国是像殷天义所说的那般为了什么救民水火、造福苍生之类的狗屁大义,才作出如此牺牲,心中不由暗笑,虽觉有点惭愧,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竹子又问道:“启兄弟什么时候去北燕国?”
“明日。”定启一叹。
“这么快!”竹子感慨。
殷芙看着定启,似乎想说什么,嘴动了动,却最终没说出来。
夜,是那么静。
翌日。
定启前往北燕国作质子之事被迅速传开,同时也传出北燕军撤退的消息。
通州城内一片沸腾,许多人开始不相信,但见到守城的士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批接一批的从城楼上撤下来,同时听到他们带来的亲眼所见的事实,这才不由得不信。于是,他们奔走相告,喜悦至极,同时也在传诵着这位解救他们的皇子——十三皇子慕容启的伟大功绩。
而此时的定启,却已到达通州城外。
同他一起去的还有两个人,均是天义帮的人,一人叫韩叶,一个叫丘平,两人是殷局政特意挑选的,充当定启的护卫。此次定启出使北燕国,与其说是当质子,实际上谁都知道与俘虏没有差别,是凶是吉,谁也说不准。所以殷天义肯派自己的手下保护定启,也算是仁至义尽。
当然,通州城的官府也不敢怠慢,他们本是要派兵护送定启到北燕国,但遭到拒绝,无奈下这些官员只有备足金银财宝,以表示对定启这位皇子的敬意。同时在北燕国刚解开封锁时,他们又派人把加急文书送往定安皇御驾落塌的地方。
这文书中写满了对定启的赞誉之词,说十三皇子慕容启殿下为不使御驾受到惊扰,携通州城全城百姓奋力抗敌,却因双方人数悬殊太大,难以抵挡得住。在通州城即将被破时,启殿下挺身而出,以出使北燕国作质子为条件,保住了通州城,并逼迫北燕国退军……
整通文书,哪像是军情战报,倒似是一封嘉奖文书。
这纸加急文书很快到达正在返往皇城的定安皇手中,定安皇看罢,终于松了口气,当即下旨封定启为义王,并赐赏无算,不过这些封赏却是有名无实,毕竟此刻被封赏的人不知道还是否活着。只可笑定安皇下旨封赏之时,竟记不得定启是何模样,乃哪位后宫所出。待问得乃是秀盈皇后之子,才明白过来,但对于相貌,他却是一点也回想不起来。
定启留守通州城抗击北燕军,最后出使北燕国当质子之事亦很快在大定国民间传扬开来。一时间,“义王”慕容启的名声大振,定启由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一转眼成为大定国百姓间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过,这是后话,而这一切,定启并不知情。
通州城外。
出了通州城,很快,定启等人便遇到前来迎接的北燕军。随行来送定启的殷天义及知府张旦宵、统兵曲子忠等人见到北燕军后,双方交谈片刻,便按着预先的约定,定启带着韩叶与丘平两人及一干挑行李的人,由北燕军“迎接”往他们的营地。
看着定启随着北燕军渐渐远去,众人皆不知该作何表情,就那么沉默着,久久地站着。人人心中均在猜想着定启的结局,虽不敢说出来,但每个人都明白,只怕此行是凶多吉少。
殷天义看着定启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愧疚。虽说答应定启回国后帮他争逐皇位,但殷天义也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相信定启能安然回到大定国……
定启到北燕军大营,只见大营中北燕士兵个个肃容而立,长枪兵,朴刀手,弓箭手,大刀兵,一片一片的肃立于通往北燕军主营的路上。这阵仗定启何曾见识过,心中不免有些发毛,戒备地注视着四周。
好不容易熬到主营时,定启心中不觉一松,只想快些进入营帐内,也没在主营旁的士兵,举步便走向营帐。就在定启离营帐还有一丈距离时,立于营帐两旁的士兵突然动起来,呼喝声中,四柄长枪便架向定启的胸腹,几乎在同时,又有四把刀留在定启的脖颈上。
“啊!”定启没料到营旁的士兵会突然发难,不由惊呼。
只听一名士兵高声道:“擅闯主营者,杀无赦!”
“住手!”
正在他惊得魂飞魄散时,一声急呼自身后传来,是带定启来的那个北燕国将领。
那士兵回头,看着那北燕国将领问道:“怎么了,蒋参将?”
那北燕国将领道:“且慢动手,这位是大定国皇子,是要到皇都去作质子,你们不能杀他。”
不知是定启多心还是事实如此,那将领说到大定国皇子与质子几字时,语气似乎有些异样。
“帐外何人?”这时,帐内传来一声喝问。
先前那名士兵高声应道:“回将军,是蒋参将,他说是带来一位大定国的皇子,是要到皇都当质子的,但这位皇子方才妄图擅闯主营,被我等拿下,请将军发落。”
“哦,算了,放他们进来吧。”帐内的声音懒洋洋的。
“是。”随着应声,架在定启身上的刀枪终于撤走。
定启惊了一身的冷汗,扫了眼众士兵及那北燕国将领,发现大多都在看着自己,脸上写满得意与窃笑。定启心念一转,不由心中暗怒:难怪那姓蒋的参将不早些拦着自己,看样子,这一切都是他们搞的鬼。
定启强忍着怒气进入帐内,韩叶和丘平却被拦在帐外,不得入内。定启无奈,毕竟现在是在人家的地头,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凡事只好忍让。
营帐中只有两人,主座上坐着一人,年约四旬,身着一身轻甲,长得肩阔膀粗,威武不凡,尤其是一双浓眉,十分有煞气。只从此人所坐位置来看,当是北燕军主将。在他旁边,还有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看起来文文弱弱,不过既能呆在主营这中,当是军师或上位谋士之流的人物。
定启在打量二人之时,二人也看向定启。那将军仅淡淡扫了眼定启,看到定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似颇为失望,然后便兴趣缺缺。只有那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仔细打量着定启,两只眼睛上下左右乱转。不过两人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态度相当的傲慢,自定启进帐后,两人却毫无礼让的意思,定启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子,两人却仿佛当他空气一般不予理会。
“你就是要到皇都作质子的大定国皇子?”片刻,那将军终于开口,语气傲慢之极。
定启不卑不亢道:“大定国十三皇子,慕容启。”
那将军冷笑道:“我还道留守通州城的是位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不过是个蜡样的银枪头。”
定启听他一上来就没好言语,加上先前的怒气本就未消,不由得反唇相击道:“定启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好像贵军并未攻破通州城吧?”
那将军闻言色变,怒气冲天地拍案而起道:“你一个俘虏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本将说话,哼哼,若是再给我一天时间,本将定会血洗通州城!”
面对似一头发怒的雄狮的北燕国将军,定启并不畏惧,微笑道:“哦?只怕未必吧。唉,可惜,现在已经再没机会,要不还能见识一下将军的‘威风’吧?”
“你……”那北燕国将军愤怒至极,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如此冷嘲热讽,身为一军主将的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好啊,本将让你嘴硬,来人!给我拿下此人,拉出去斩首示众,以祭我军此次阵亡将士。”
他令刚下,便有四五人拥入帐内,欲将定启拿下。那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见事不妙,忙出声阻止道:“大人且慢。”他这一出声,拥进帐内的几名将士便纷纷住手,只将定启围在中间。
那将军怒气正盛,见有人阻止,不悦道:“怎么了,军师?为何阻拦?”
那文士不慌不忙,附在将军耳边小声道:“将军息怒,此人杀不得。他再怎么说也是大定国的皇子,而且是以质子身份前往我北燕国,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外交及政治的大事,如果将军此时杀了他,只怕你我都无法向皇上交待。”
“这……哼!本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将军郁闷道。
“将军可以找机会小小惩戒他一番便是。这种皇室的人,随便给他些苦头吃,也够他受的,将军又何必惩这一时之快?反正此去都城,少说也有五六日,机会有的是。”
“嗯,也好,就依军师之意。”将军一脸阴笑的看着定启。
北燕军按约定,在定启到达北燕军大营后便即退兵,解除对通州城的封锁。随后搬师回朝。
自见过北燕军主将及军师后,定启知道此次出使北燕国,自己虽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但苦头是一定少不了的。
定启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能忍,因为他能够很明智地放弃对皇位的窥视之心,在众皇子中充当一个无能好玩的角色,对于其他皇子试探性的挑衅他均会选择逃避。
但这次,他却因一时冲动,犯了一个极为低极的错误。他知道在赶往北燕国皇城这短短的几日路途上,那个北燕军主将不会轻易放过他。但米已成炊,木已成舟,定启知道这一切已无法挽回。
果然,自那日后,在吃穿住行方面,定启与韩叶、丘平三人便受到极为不公的对待。他们每日的口粮仅为北燕军普通士兵的一半,而且是那种最劣等的食物。开始时,定启根本吃不惯军营中那用刀子才能切得开的锅魁和硬得如同石头般的窝头,但经过几次饥饿的冲击,他感觉这些已经不如初时的那么难以下咽,而且关键的问题是,这么难吃的东西,他们还不能管饱。
在住与行的方面,北燕军亦是处处刁难。
北燕军以营帐紧缺为由,安排他们与那些士兵露天而眠,深受蚊虫之苦。更为过分的是,北燕军让他们同步兵一同赶路,不提供车马给他们,这对于练过武的韩叶与丘平不算难,但对于出入行卧均有人服侍的定启来说,却是有如登天。虽有韩丘二人帮忙,但定启仍感疲惫欲死……
如此几天下来,定启整个人瘦了将近一圈。
但这一切,定启只能忍着。
不过,这还不算完,定启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作“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定启三人时常还受到北燕军将士各种理由的挑衅及羞辱。幸而韩叶与丘平两人武功不弱,全力保护着定启,加之北燕军也不敢做得太过火,要不然,韩丘二人也不会只是挂彩二十余处那么简单。
这一切,包括韩丘二人的伤,定启只能含恨在心。
他只能忍着。
……
七日后,定启终于看到了北燕国都城——燕京。
定启仿佛看到了人间仙境般兴奋。
不过,到底是仙境还是地狱,又有谁知道?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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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位于太行山和燕山两条山脉交会之地,是平原与山地的交会处和交通要冲。
燕京的西边是太行山山脉、西山拱卫,北边是太行山、军都山,形成一处半圆形山湾,东北部就是著名的北龙燕山山脉构成的天然屏障。
此北面、西面、东北面三面,均是高山环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拱卫着这座气势非凡的大城。同时,燕京北扼居庸关,右耸太行山,左面是沧海,南襟河济,地理位置可谓十分险要。
诚如古人所言:“幽州之地,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诚天府之国”。
北燕国——燕京。
毕竟是的一国的皇城,远远看去,但见燕京城外士兵满驻,军营连绵起伏。绵长坚固的城墙上更是密密麻麻的布满士兵,更有数队巡逻士兵在城楼中轮流不息。
一般皇城是不允许将领带大批的军队进入的,所以北燕军大部分留在城外,只有数千人进城。当定启等与北燕军进入城内时,时已近黄昏,但街道上仍有许多人在忙碌着。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店铺林立,珠宝翡翠、烟酒茶布、客栈、赌场、青楼等等一应俱全,其繁荣程度亦可比得上大定国的都城。不过,可能是因现在各国战乱,导致男丁皆被抓去从军,街道上的人以老人及妇孺居多。
定启不由暗叹:一国皇城尚且如此,其他的地方可想而知。
看见有军队路过,街上的人并未停下手中工作,仿佛早已习惯,只有挡在路中的人主动让开了道路,好方便军队通过。
定启等人一路行入内城,早有一众宫娥太监在等候。见众人到近前,这群人为首的一名太监连忙上前,高声吟道:“圣旨到!魏东平大将军接旨!”
北燕军自进入内城早就下马而行,此时听到圣旨,众将士齐刷刷地跪拜于地,静候宣旨。定启三人因是外人,所以只是避于一旁,静待那太监宣旨。
少顷,那太监宣诏完毕,将之交于大将军魏东平,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定启远远看到两人向自己指指点点,然后那太监便向自己这方走来。
到得近前,那太监看着定启半晌,方才细声细气的道:“你就是大定国的十三皇子慕容启?”
这太监一副神里神气的模样,差点把定启的鼻子给气歪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定启还从未想到一个小小的太监敢对自己这么放肆。忍了又忍,定启才平复心中怒气,他心里明白,现在自己已不是在大定国的皇宫,所以,他只能忍着。
“正是。”
那太监自报家门道:“本公公是内待二等太监总管,别人都叫我徐公公,现奉吾皇之命,特在此引大定国质子前去质子府,你跟我来吧。”
说着,那太监不等定启回答,便自顾转身而行。定启恨不得一脚把这太监踹飞出去,但想归想,该忍还得忍着。
无奈,定启忍气随着前往质子府。
……
质子府?
说是一座府邸,实在是寒酸的可以。在内城中,这座府邸如果称第一,只怕再无第二个敢和它比小比旧比破。只见破旧的红漆门已剥去大片的油漆,院墙亦看不出原有的颜色,至于院内,更是一副破落模样,仿佛荒废了许久。
定启来到这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地方能住人吗?这分明是欺负人。不过更可气的是,徐公公带定启来到此处后,立即便带着一众宫娥太监离去,一点要收拾的意思也没有,只是说晚些时候会送来饭菜和被褥,让他们等候。
原以为这一群人是北燕国派来服侍自己的下人,没成想他们竟全走了。如此被人戏耍,定启强忍的怒气终于爆发,对着府邸中的东西一顿猛砸,以发泄心中的炽热怒火。
……
这府邸虽然破旧,但里面东西倒也一应俱全。待地面上已满是碎片时,定启终渐渐平静下来。
此刻的定启,表面看起来虽然恢复平静,其实他心中却有一股炽热的火焰在燃烧着。这股火焰在定启答应殷局政出使北燕国时便开始在燃烧,只是并未像今天般如此狂热过。
看着满眼狼藉的庭院,定启心中暗暗发誓,今天的一切,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绝对不能!
好!我就不信,我会一辈子在此过着废物般的质子生活。北燕国,你将是我慕容启称帝的第一步路,如果连这一步我也迈不过去,何谈征战天下?
“啊!……”定启仰天长啸,声虽不大,却充满了愤怒与激昂。
韩叶与丘平面面相觑,疑惑非常。两人自被殷局政派到定启身旁保护他,平日与定启很少说话,只是在定启有什么危险或难处时,便全力保护定启周全。故而一路上,他们没少为定启挡难。
两人对定启谈不上什么好感,反倒因定启是皇子,对他还有些偏见。但此刻看着定启孤单的背影,听着他悲愤的吼声,心中不知怎的,竟有些许同情之感。他们本怀疑定启是不是因受了打击而导致神经错乱,可看了一会,见定启似乎只是借吼声发泄一下而已,才放下心来。
三人就这么静静而立。
时间渐渐流逝……
徐公公再次来到质子府时,已是月上眉梢。
一进门,徐公公就吓了一跳。两个如同木桩般立着的黑影,两双如剑般深沉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却那般明亮。他虽不懂气势是什么,但从那两人身上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
借着灯笼中暗淡的光芒,徐公公好半晌才认出两人,知道他们是那名大定国皇子的手下,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来了神气:“死奴才,找死啊,像个木桩子似的站在这,哎哟可吓死本公公啦……”
他边说边往院内走,嘴巴也不闲着:“哎哟,这么黑也不知道掌灯,黑漆漆的……哎呀哎呀,怎么这么多碎片在地上啊,你们……哎哟喂,我的脚,这是什么东西呀……哎呀,这么乱这么脏,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好不容易走到定启旁,徐公公对着定启埋怨道:“哎呀启殿下,这地方怎么这么乱?你看看这,你看看……”
定启看是徐公公,突然笑道:“原来是徐公公,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见定启态度不错,徐公公十分受用,语气也不由和气起来:“殿下客气了……嗯,不知殿下可否告知本公公这院内是怎么回事?”
定启道:“呃……这个嘛,呵呵,徐公公,这外面乱,我们到里面说吧。”
定启将徐公公让进屋,由于没收拾的缘故,屋内还有许多尘土,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定启似乎并没有要在椅子上坐的打算,而是径自来到放行李的地方,自一个包裹中捡出一尊纯金打造的笑面佛,然后来到徐公公身前道:“徐公公,今日你带我等来质子府,我还未能好好谢过公公,一点薄礼,就当是送予公公的见面礼。”
看到金佛,徐公公眼睛都快直了,口水溢出也未察觉。“殿下你……你……你,你这是作什么?是说要把这个送……送给,我……我吗?”徐公公结结巴巴问道。
定启笑道:“当然。我等初到北燕国,有许多不明白地方,还望公公能够多多帮忙指点一二。”说着,他将金佛向徐公公面前推了推。
“啊……真的送给我?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徐公公嘴上虽这么说,手却渐渐伸向定启手中的金佛,毕竟,像他这样的太监,平日里见的好东西虽然不少,但那都是看得动不得,一起贪念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事。现在,居然有人会主动送给自己,这样的好事傻子才不要。
“不过殿下放心,以后殿下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小的便是,若要问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话没说完,金佛已到徐公公手中。
“那就先谢过徐公公。”定启微笑。
“不敢不敢,殿下太客气了。”徐公公忙还礼,顺手擦了擦流在下巴上口水,一脸献媚样。
“噢对了,殿下请稍等,小的立即派人收拾府邸……这些奴才,这么久还没把府上收拾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徐公公又看了眼金佛,小心翼翼地收起。然后才出去训斥手下们收拾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还真是一点不错。
定启冷笑,看着墙角一堆包裹,暗暗思索起来。
翌日晌午,徐公公来到质子府,召定启入宫。
定启让韩丘二人留在质子府,独自一人随徐公公入宫。毕竟这是去皇宫,如若北燕国真要杀自己,只怕整个天义会也保不住自己。
皇宫中的尔虞我诈定启早见得多了,但那是在自己的国家,现在去北燕国皇宫,定启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于是悄悄向徐公公打探。
徐公公收了定启钱财,自是客气许多,人也殷勤起来。徐公公道:“召见殿下进宫的虽是皇上,但启殿下此刻要去见的却是本国的太子誉殿下。”
“太子殿下?”定启沉吟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徐公公看看左右,低声道:“太子殿下在众皇子中实力最强。皇城的三万城防军都归他管,而且有勤王爷支持,勤王爷那可是北燕国军方最有影响的大将军,手下的亲兵就有近万人。太子殿下有这位大靠山,加上本身文武双全,深得民心,所以太子殿下极有可能就是北燕国未来的天子。”
定启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道:“据闻皇上年不过五十,徐公公说誉殿下能当上北燕国皇上,有点言之过早吧?”
徐公公见定启不信自己所说,大感没面子,不由辩道:“皇宫中许多大臣都是这么想法,怎么会言之过早。而且……”徐公公又看看左右,凑近定启道:“自前年皇上患了风疾,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众皇子早就在暗中动作,窥视着皇位。但无论是威望实力,无人能比得过太子殿下。我看呐,这皇帝之位,只怕早晚都是太子殿下的。”
定启心中一动,笑着道:“徐公公说众皇子都在暗中动作,不知除了太子之外,还有能与太子抗衡的势力吗?”
“当然有,”徐公公道:“比如平王庆殿下,还有安王明殿下,不过这两位皇子都不似太子殿下那般得民心,尤其是庆殿下,其领地内常有暴乱发生,极不得民心。所以其封地虽大,但真正比起来,却还不如太子殿下的实力强些。”
正说着,皇城已隐隐可见。
进得宫门,徐公公带定启转入皇城东面,沿宫道而行。如此又行了盏茶工夫,终到了太子誉所居的东宫。东宫门前,徐公公止步,自有东宫太监前来接替,领着定启去见太子。
定启被带入东宫迎客大殿,被告知太子正有事处理,让定启稍候。定启一边饮着奉上的点心茶水,一边静静打量殿中布置。没多久,定启便听到殿外通报:“太子殿下到。”
定启看向门口,立即见到一位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那青年头戴未冕金冠,身穿紫色龙纹长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绝对称得上美男子。
定启心中暗赞,只观其风度,便不难看出眼前是何许人也。那青年进来后便道:“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启殿下远到而来,本王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见谅。”
定启忙装作惶恐道:“太子殿下哪里话,殿下日理万机,定启能得太子殿下抽空召见,已觉荣幸,等得一会,也是应当的。”
太子誉笑道:“启殿下客气了。”
两人坐下。定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品,是一对翡翠鸳鸯,递向太子誉道:“太子殿下,来时匆忙,未能带什么拜礼,一点小玩意儿,还望太子殿下能看得入眼。”
“启殿下这是何意?如此贵重的礼物,本王怎能收下。”太子誉看着定启手中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鄙夷。倒不是因为东西太过平常,这东西在他看来虽不是什么宝贝,但在平常人眼中也算得上极品。他所疑惑和鄙夷的,乃是定启的行为。
实际上,太子誉今天之所以见定启,是因为他听说定启曾在通州城中,同通州城的官兵共抗北燕军攻城,使原本要拿下通州城的北燕军,怕伤亡过重而不得不改变主意,最后居然还同意北燕军条件,以作质子来换取北燕军退兵。所以,他很想见识一下定启。
谁成想刚一见面,定启居然卑躬屈膝的向自己献礼,分明有巴结自己的意思,这实在是与太子誉心中所猜测的大相径庭。
定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遂装得更加殷勤道:“一件小小的见面礼罢了,小王初到贵境,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请太子多多提点呢。”
太子誉又客气了几句,见推辞不得,只好收下。定启装作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被太子誉看在眼中,心中鄙夷又多了一分。但他仍不死心,问定启道:“启殿下,本王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能为我解惑。”
定启忙道:“哦?太子殿下有何事不明?定启一定知无不言。”
太子誉道:“本王想知道启殿下为何会甘愿来北燕国作质子呢?要知道这对一个皇子来说就如同被叛了死刑的囚犯一般。”
定启一听,先是唉声叹气了半晌,然后作出一副伤心非常的神态道:“说出来不怕太子殿下笑话,定启此举也是被逼的。”
“哦?何人敢逼迫启殿下?”太子誉来了兴趣。
“唉!”定启叹道:“太子殿下可曾听闻过天义帮?”
太子誉讶道:“天义帮?可是那专门与贵国朝廷作对的叛党?听说他们专杀贪官污吏。”
定启道:“正是,我就是被他们逼迫的。”
太子誉更加惊讶道:“怎么会?他们不是叛党吗?难道启殿下曾落到他们手中吗?”
定启点头道:“正是,我无意中暴露了皇子的身份,最后被他们抓了去,本来他们是要杀我的,可最后居然放了我。我开始还在纳闷,可最后才知道,他们为了能保住通州城,居然让我来北燕国当质子。唉……”
太子誉皱眉道:“那传闻殿下留守通州城,有很多人都看到殿下曾在城楼中出现过,鼓舞城中将士的士气,又作何解释呢?”
定启愁眉苦脸道:“这事说起来更是气人,那是当地的官员同天义帮相勾结,放出假消息说父皇特意派我留在通州城抵抗贵军,同时他们还制住我,强逼我在城楼现身,鼓舞将士士气。”
太子誉听着定启的言语,渐渐陷入沉默。定启所说的也合情合理,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吗?
定启此时心中暗笑,他实在有点佩服自己的天份,不但谎话说得天衣无缝,连表情都逼真至了极点,哈哈!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说话。
良久,一名内侍进得内殿,在太子誉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定启借机告辞,两人又寒喧一番,相互作别。
待定启走后,太子誉吩咐手下道:“你们几人即刻起日夜不停的在质子府巡视,质子慕容启包括他的两名手下,他们的一切行动,你们都要每日向我禀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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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启出了皇宫,便回往质子府。眼看到了门口,一个似是算命的老道突然横街拦住定启的去路。
定启一愣顿身,见这老道身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道袍,头戴一顶道帽,精眉细目,加上三四寸长的山羊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老道的手中还持着一杆长幡,上书“神算子”三字。
“这位公子,何必走得如此匆匆?老道我上通仙神、预测天机,下识鬼怪、斩妖降魔,只要老道手指这么一掐,公子想知道什么便可知道什么。”老道刚拦下定启,便自吹自擂起来。
定启非常直接的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从不信这个。”
“不信听听又何妨?老道我可是算的很准的。”老道并不死心。
定启笑道:“既然不信,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再说你若给我算命,必然是要收钱的,可我不信,给你钱岂非冤得慌?所以我肯定不会给。既然我不给你钱,白听了你的‘天机’,你又收不到钱,岂非自觉亏得慌?哈哈,我看道长你还是及早另寻他人吧。”
老道被定启说的一愣,半晌才摇摇脑袋嘀咕道:“不至于吧,比老道我还能说,不说是皇子吗,怎么一点算命钱也舍不得,还啰哩吧嗦的一大堆。唉,现在的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哎哎,公子,别走啊!”
定启从不相信算命之说,见老道暗自嘀咕,便打算离去。刚越过老道向前走,眼前一花,老道却又出现自己面前。定启一愣,看看身后,再看看身前老道,心中大感惊讶:原来是真人不露相。
看着定启惊讶的表情,老道得意道:“怎么样,我可不是什么骗钱的,只不过老道看你年纪轻轻,又长得一表人才,不过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心有不忍,才斗胆泄露天机……哎哎,别走,别走啊……”
老道第二次拦着定启,埋怨道:“唉现在的年轻人呐,怎么性子这么急!……”话没说完,见定启似乎又要走,老道忙道:“算了算了,算老道怕了你还不成吗?我问你年轻人,你可是那自大定国来的皇子?”
定启愕然。弄了半天,原来他是来找自己的?定启反问道:“道长怎么知道?在下慕容启,是大定国十三皇子。”
老道说道:“我是受人所托,要我帮他暗中照看你,至于是谁嘛,你就不用问了。”
受人之托?定启立刻想到天义帮帮主殷局政,因为除了他,定启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帮自己。
老道又道:“不过看你这么抠门,我还真有点后悔答应那臭老头。”
抠门?定启愕然道:“道长此话怎讲?”
老道理直气壮道:“看你一身打扮,分明是有钱的要死,却连几个算命的钱也舍不得花,你不知道算命生意难做吗,何况见到我这样的一个老弱病残的算命先生,你不主动照顾生意倒也罢了,但老道开了口后,你却仍不理不睬,你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啊?
还有,我可不是看上你的什么钱,老道我虽然一贫如洗,但却从来不偷不抢不骗,有些人白给我钱兴许老道还不要呢!老道我肯给你算命,那是瞧你这年轻人顺眼,否则你再加多少钱老道也未必肯。没成想你小子居然不知好歹,哼,实在是气人至极。”
老道说得是口沫横飞,可把定启弄的哭笑不得,下意识地揉着下巴。
老道斜眼看着有点发蒙的定启,突然叫道:“哎呀,居然已经正午啦!难怪肚子会这么饿,这等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定启差点晕倒过去。这老道,真是什么招儿都能想得出来。现在明明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不过,人家毕竟是殷天义托付来帮自己的,总不能太不给面子。
定启笑道:“这样吧,如果道长不嫌弃,就由定启做东,去随便用些饭吧。”
“这……”老道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沉吟道:“既然公子你诚意邀请,那老道要拒绝就太说不过去。不过,你这身打扮去那种街边小店太不合适,得找个够档次的才行。菜嘛,就别太多,一桌就足够了。”
“……”定启张着嘴巴,差点被口水噎死。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老道,定启怎么也无法同“老弱病残”联系起来。老道真是不客气,在足足灌了三坛美酒后,才打着饱嗝同定启出了酒楼。
两人作别时,定启才知老道名叫三叶道人,乃燕京城城南三清观的观主。老道留下联络方式,随后离去。定启心中暗喜,有三清观在,此后在燕京城,自己便有了藏声之地。
定启回到质子府时已过正午。
韩丘二人已用过饭,在院中练武。定启召来一名太监,随手打赏了他一些银两,叫他前去请徐公公,看何时方便能过来质子府一趟。质子府中太监早得徐公公吩咐,对定启等人敬若上宾。尤其定启出手阔绰,众奴才无不争着卖力。
随后,定启将自通州城带来的珠宝全部取出,除了几件极品物件和直接能用的金银外,其余全部包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徐公公到了。两人寒喧了几句,定启拿出早已包起的珠宝,向徐公公道:“徐公公,我对燕京城不是很了解,这些珠宝能否劳烦公公帮我拿到当铺当掉?”
看着一大堆的珠宝首饰,徐公公眼睛都快绿了,猛咽几口口水,才颤声道:“启殿下是要将这些……珠宝全部当掉?”
定启点头道:“不错。徐公公可从这里面随意选上几件,就当作定启对徐公公的酬谢。”
听到自己有东西得,徐公公两眼放光,眼睛便在一大堆珠宝上四处巡视。
定启道:“还请徐公公多多费心,关键是要快。”
徐公公道:“放心,小的一定会很快。”
徐公公的速度果然很快。当晚,徐公公便带着一大堆当票还有十多万两的银票来到质子府。
接过银票,定启数也不数,抽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向徐公公道:“徐公公,有劳了,这一万两银票就算作答谢公公的。”
那一大堆珠宝徐公公并未卖到当铺,他以前常从宫中带出东西卖到外面,自然认识不少珠宝商,那一大堆东西他本卖了二十多万两,除去给定启的十几万两,剩下有好几万两的银子到了他手里,可谓大赚特赚,现在如何好意思再要定启的银子。
徐公公推辞道:“能为殿下做事,是小的的荣幸,殿下太客气啦。再说早之前小的已拿了几件珠宝,怎么能再要殿下的银子。”
定启心中极度厌恶,口中却劝徐公公收下银票。徐公公又推辞了几句,便收下了。
白送钱,傻子才不要。徐公公心中暗笑:真是个一无所知的笨蛋,被人骗了钱还道谢,真是傻的可以,如此人物,能有什么能耐,誉殿下还真是多心……
“哎!翠姐,你看你看,那位公子哥儿又来了。”
“谁啊?看你叫的,这么浪。”
“就是前两日来的那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啊。”
“啊!在哪在哪?”
“……翠姐,你叫的比我还浪。”
没有回话,原来那翠姐早已奔下楼梯
……
万花院,燕京城最出名的青楼。
三日来,定启已成这里的熟客。因为从每天万花院一开门,定启第一个到万花院,然后一呆一整天,但却从不留宿,子时之前便即离去。
由于定启出手阔绰,每次来都要招数女作陪,次次更换,而且他招众女去只听琴看舞,喝酒聊天,却从不与女交欢。很快,万花院的姑娘对这位多金公子均充满好奇,而定启的名声也很快传了开来。
青楼本就是鱼龙混杂之所,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只要有钱,均可在此当大爷。同时,这里也是消息流通较快的地方,多少隐密的消息到了这里,均逃不过女人的媚眼。所以不少有势力的人,均在此安插着眼线。
定启的身份一般人是不知道的,毕竟此事还未公开。但对于太子誉来说,早已不算秘密。听闻定启连日来流连于青楼,太子誉几经查证,终开始相信定启当日所说的话,同时也放松了对定启的监视,只留下数人监视定启,以防止他逃出燕京城罢了。
且说定启,刚进万花楼,老鸨凤姐便迎了上来。毕竟是一国之都,这凤姐虽是半老徐娘,但却风韵犹存,远非那通州城的老鸨所能比。
“哟,启公子可真准时。”凤姐笑道。
“凤姐不会是专门来接我的吧?”定启开玩笑道。毕竟不再是初次进青楼的雏儿,定启现在早已放得开了。
凤姐道:“那是当然,公子每日这个时辰来,所以奴家早就在这等公子啦。”
定启笑道:“哈哈,凤姐难道不招呼其他客人吗?”
凤姐媚声道:“有公子这一位,奴家哪还用得着招呼其他人。公子人长得又英俊,出手又阔绰,怎么是其他人可比。”
定启道:“凤姐可真会说话,只怕这以后,我想不阔绰都难了。”
凤姐把手挽上定启胳膊,娇笑道:“公子真会说笑,公子那么有钱,怎会在乎些许钱财?况且公子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两人谈话间,已有几名姑娘向这边过来,均是前两日与定启相处过的。凤姐知道定启规矩,忙拿出大姐的派头将众女挡了下来,然后在众女幽怨的目光中,带着定启上了厢房。
待定启坐定,凤姐问道:“不知启公子今日想怎么安排?”
定启道:“不知道幽悠姑娘今日可有空?”
凤姐笑脸立时现出难色道:“这个嘛……幽悠她昨晚为太子誉殿下抚琴,很晚才睡,恐怕现在还未起来,公子还是找其他姑娘吧。”
定启皱眉道:“久闻幽悠姑娘乃齐国第一名妓,琴音绝妙无双,我只是想见识一下其风采,并无其他什么特别要求,难道凤姐这也安排不了么?”
凤姐叹道:“奴家也知道公子的意思,只是幽悠名气太盛,连我也无法做得了她的主,要不这样,奴家一会再去找幽悠说一说。”
定启无奈,只好随便叫凤姐招了几女作陪,但心中终是难以释怀。
定启早就听过万花院有一名妓幽悠,琴艺名冠都城,而且美若天仙,可惜卖艺不卖身,多少王宫贵族的公子哥儿下聘想明媒正娶亦不能得,即使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更别论一般的有钱人,即使银子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又因她结识少王宫贵族,虽是一介女流,却没人胆敢强来。
出于男人的天性,定启亦只是想一赌芳容。谁知几次求见,均被拒绝,定启极受打击,却又无可奈何。
定启有众女作陪,原以为这一天又要像前两天那般过去,谁知到傍晚时,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定启面前。
来人自称吴名,乃齐国朝义侯手下,听闻大定国十三皇子慕容启在此,特有请前往其厢房一聚。
齐国的朝义侯怎么会到了北燕国?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份?定启满腹疑问,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朝义侯找自己所为何事?自己一个沦落为质子的皇子,他为何要见自己?自己又没什么可以让他可利用的。
定启想了想,终决定去看看。
朝义侯所呆的厢房在定启厢房的对面,两人绕过楼梯口便到了。厢房门口有两个带刀的武者,长相十分平常,定启不会武功,所以也看不出什么来。两人见到吴名,皆向他行礼,然后打开厢房门,让两人入内。
万花院的厢房十分宽敞,分内进和外屋,中间以珠帘相隔。定启随吴名进了内间,便看到一男一女坐在里面。
只见男的一身淡蓝锦袍,做工相当精致,头上打着一个儒生结,看起来超不过三十之数。此人长相倒也平常,只是眼睛稍显细小,笑起来几乎要眯成一条缝般。
再看那女子,定启不由大感惊艳。只见此女眉如弯月,眼如秋水,一张精致的俏脸有如桃花般。她的皮肤细腻有如婴儿,洁白且晶莹。娇俏的鼻子,配上动人的小嘴,那淡而亮的颜色,仿佛雨后的七彩虹般让人心动。
此女应比定启大不了多少,但身上却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妩媚风情。尤其是一袭轻纱的衣着,着实秀色可餐,诱惑非常。
好一会,定启才从花痴状的惊艳心情中回过神来,发现一男一女两人皆看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红。
那男子见状,轻微一笑,屏退吴名,然后对定启礼貌道:“在下齐朝义,在齐国被封为朝义侯,敢问公子可是大定国十三皇子慕容启?”
“哦,原来是朝义侯,在下正是慕容启。”定启回道。
朝义侯笑道:“久仰殿下之名,今日得见,真是幸会。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幽悠姑娘。”
幽悠姑娘?
定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她,自己等了三天都未见到她的面,却不成想此刻却在此意外见面。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接柳柳成荫”呐。
定启赞道:“啊,原来是幽悠姑娘,久闻姑娘琴艺天下无双,美如天仙,一直无缘得见,没成想今日却在这见到了姑娘,实是定启三生有幸。”
对于定启的称赞,幽悠只淡淡笑道:“幽悠的琴技只是皮毛而已,何敢称天下无双?有道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殿下可谬赞幽悠啦。”
定启忙道:“幽悠姑娘自谦啦。”
朝义侯也道:“是啊,幽悠姑娘确实太过谦虚,本侯早就想闻听姑娘仙曲,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下启殿下也在,不知幽悠姑娘能否妙手一曲?”
定启一听大喜,忙随声附和。
幽悠微微一笑,淡淡道:“好吧,既然两位有此兴趣,幽悠便献丑一曲吧。”说罢,她走到厢房内的琴台缓缓坐下。
她先轻抚下微乱的长发,然后纤细的十指轻轻搭上琴弦,仿如母亲轻抚刚出生的婴儿般,自弦间拂动,姿势优美至极。
幽幽琴声,在厢房内萦绕着。道不尽的缠绵,数不尽的相思,自一个个音符传递在厢房的每个角落。定启同朝义侯仿佛听的痴了……
一曲既罢,动人的琴音仿佛久久不散般,依然在两人耳中缠绕。许久,定启同朝义侯才回过神来,发现佳人已不知去向。
两个彼此相视,不觉笑了起来。
定启赞道:“此曲只应天下有。”
“人间哪得几回闻。”朝义侯和道。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启殿下,”朝义侯道:“在下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定启道:“哦?朝义侯请讲。”
朝义侯道:“在下听闻殿下曾在通州城同北燕国的大军交战过,不知可有此事?”
定启道:“确有此事。”
朝义侯道:“这么说,公子留守通州城,将齐国大军抵在城外五日未能攻下城池,最后为了全城百姓而情愿入齐作质子之事均属事实?”
定启不明他何以问及此事,只得道:“其实,那些我也是被人逼迫的,才不得而以为之。”
朝义侯奇道:“被人所逼?何人敢逼迫殿下?”
定启道遂把告诉太子誉的说词又重复于朝义侯。朝义侯听完将信将疑,不过却并未在此事上纠缠。他看着定启道:“那殿下有没有想过要回去?”
定启怔道:“回哪?大定国吗?”
“正是。”朝义侯点头。
定启沉默良久,叹道:“如何不想?但只怕难如登天。”
朝义侯看着定启,缓缓道:“好,如果我说我能助殿下安返大定国,殿下认为如何?”
定启惊讶地看着朝义侯,许久才道:“你为何要帮我?”
朝义侯笑道:“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在赌。”
“赌?赌什么?”定启愕然问道。
“赌你不会屈居人下,赌你的前程。”
“前程?”定启轻笑道:“朝义侯是不是在拿定启开玩笑,对于一个沦落到作质子的皇子,有什么前程可言?”
朝义侯道:“今日的质子也未必不会成为他日的帝王。想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沦落为马夫,但谁会想到一个兵败国破的国家会因他而死灰复燃,问鼎霸主之尊?
汉高祖刘邦,原本只是一个终日游游荡荡的混混儿,东串西走,赌博、打架、偷鸡、摸狗,村中父老皆说:‘此子将来准是个好打架爱玩女人的角色,不成为败家子就算祖宗留下的福气了’。可谁又会想到,数十年后的他,会成就不世帝业?比起他二人,殿下的境况要好上许多,殿下又何必因一时之弱而自馁呢?”
定启道:“朝义侯太看得起定启了,定启又岂敢与越王、高祖此般人物相提并论。”
朝义侯长笑道:“哈哈,殿下难道真如此想法?那就当本侯什么也没说好了。唉,只是可惜,一个大好的机会,殿下却甘愿舍弃。”
“什么大好的机会?”
朝义侯不答反问道:“殿下可知为何北燕敢向大定国开战?”
“愿闻其详。”定启被钓起好奇心。
朝义侯侃侃而谈道:“当今天下,表面看起来似是大定国一国独强之局,北燕、齐、楚、蜀四国偏于一隅,国力均无法与大定国相比。四国中北燕国虽然较另三国强些,但比起大定国来,仍有天壤之别。因此,北燕攻打大定国,无异于以卵击石。”
见定启点头,朝义侯话锋一转:“不过,四国虽弱于大定国,但合四国之力,却足可与大定国一较长短。殿下,你说是么?”
定启讶然问道:“你是说,北燕国攻打大定,实际上是四国合谋的?”
朝义侯道:“不错,不过实际攻打大定的是北燕国,而齐、楚、蜀三国只是暗中援手罢了。”
难怪!定启一直不明白,北燕国居然会愚蠢到贸然向大定开战?现在听朝义侯一说才知道,原来是有另三国在背后支持。
定启问道:“北燕国这么做不怕引火烧身吗?四国这么做有何益处?”
“益处?当然有。”朝义侯微笑道:“自当年周定公实施兵制改革之后,国力大盛,后改国号‘周’为‘大定’,称大定国。其后周定公征战四方,攻城略地,连灭晋、赵、吴、韩等国,无一国可与之匹敌……”
说到周定公,朝义侯一脸敬慕。定启虽不知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听到说及周定公,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周定公乃大定国最强势的存在,他的兵制改革使大定国由原本的积弱变得富强,在当时群雄割剧的时代,凌驾于诸国之上。其后他的谋略与威望,更是在征战众国中充分的体现出来,最终确立大定国在诸国的霸主地位。身为其子孙,定启如何不自豪与神往。
朝义侯叹道:“身为齐国之人,周定公可算是我们最头疼的敌人,但他的雄才大略,却不得不让人敬服。只是可惜……”
定启正听得出神,不由问道:“可惜什么?”
朝义侯道:“可惜,周定公英年早逝,三十七岁便恶疾缠身,最终不治而亡,否则如今早已没了四国的存在。”
当年周定公征战天下,大定国国力已强盛至极,统一天下指日可待。谁成想一场突来横祸,使正值壮年的周定公病死于沙场,也使大定国的统一大业就此夭折。
周定公一世英雄,文韬武略冠绝天下,但在接手人方面却失败至极。周定公死后,大定国继任帝王却偏于安逸,以养民为借口,再无征战之志,终日做着天下第一大国的美梦。
定启听得不由一叹,默然不语。
朝义侯似乎觉得扯得太远,话锋一转道:“不过,今日的大定国远不如昔日,表面看起来似是疆域辽阔、兵员充备,实则诸侯割剧,各有图谋,皇权薄弱,一旦出现战事,只怕容易出现分裂之局。说句实话,四国早就有了联络,合谋攻打大定,只是一直未能找到机会。”
朝义侯的分析听得定启心中暗暗点头,同时心下大惊:四国能如此肯定且准确的掌握大定国形势,看来他们在大定国安插着不少眼线。
只听朝义侯续道:“只是大定国皇权虽弱,但若是四国合力攻打大定,怕是反倒会激起众诸侯同仇敌忾之心。所以攻打大定,不能太过强势,唯有让诸侯与皇室离心,方可无险。”
听着他国之人说着如何分裂自己的国家,定启苦笑道:“朝义侯不用说了,定启已经明白。这么说这次我父皇出行,你们早已知道是不是?而且连到什么地方你们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吧?否则北燕国又怎么会那么巧的调兵攻打通州城?”
朝义侯毫不隐瞒道:“不错。”
虽然猜中,但听到朝义侯肯定,定启仍是心中暗惊,看来四国的奸细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朝义侯看着定启,终切入正题道:“殿下意下如何?若你此刻能返回大定国,凭你力守通州城的名声,说不定可在大定国夺得一席之地。况且,大定国刚传来消息说,殿下已被定安皇封为义王,殿下若能回去,封地为王是早晚的事。”
“什么?封我为王?”定启不敢置信,大定国皇子众多,自己既无官衔又无功绩,父皇可能连有没有自己这个儿子都不知道,怎么会封自己为王?
“不错,”朝义侯道:“这是定安皇在回都途中下的诏,消息应该不久就会传来。”
见定启似乎仍未相信,朝义侯又道:“殿下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如若是真的,一旦殿下被封王的消息传来北燕国,只怕殿下到时想离开燕京,就没那么容易了。”
定启还未从被封王的消息中缓过神来,闻言随口问道:“为什么?”
朝义侯道:“殿下若被封王,到时定将水涨船高。大定国纷纷相传,殿下是为救父皇及通州城数万百姓而作质子,如此一来,北燕国定会以殿下来要挟定安皇,届时,只怕殿下会被永远的留在北燕国。”
定启边听边暗暗思忖,许久方才疑问道:“齐国与北燕国不是盟友吗,为何朝义侯会助我逃走?”
朝义侯笑道:“国与国之间,一切皆以利益为先,这个道理,殿下不会不明白吧?”
定启道:“嗯,那定启就更加不懂了,既然一切皆以利益为重,朝义侯救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朝义侯笑道:“当然有好处。其一,殿下返回大定国后,定安皇必会出兵攻打北燕,以雪通州城之耻。而大定与北燕两国皆与齐国相邻,两虎相争,无论结果如何,均对齐国有益无害。
其二,四国虽然暂时是盟友,但谁也不会白白帮忙,到时北燕国与大定国开战,必然会以利益允之,向其他三国求援。这样一来,齐与北燕相邻,必是最大得益者。
其三,我想代齐国与殿下结盟,只要殿下需要,魏国可在许多方面支持公子登上大定国皇位。不过,希望有朝一日殿下当上大定国天子,能记得齐国曾帮过殿下。”
朝义侯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处处为齐国考虑,定启实在没理由不信。定启苦笑道:“朝义侯这理由实在很充分,不过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这个自然。”朝义侯并没再多说什么,有时候点到为止才最好。
定启道:“好,打扰了这么久,定启也该告辞了。”
事已谈完,朝义侯也不再挽留:“好,那在下等着殿下的回复。”
“好!”定启应了声,出门而去。
看着定启远去,朝义侯的笑脸渐渐变得阴险起来:“好一个慕容启,你倒真会作戏,竟将北燕国的太子誉也骗了过去。不过,嘿嘿,任你如何狡猾,终是逃不出本侯的手掌心……”
定启出了万花院,发现已过子时。
万花院虽是门庭若市,但街上行人却少得可怜。定启一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深思着方才朝义侯所说的话。
蓦然,一道寒光闪过。
太快了!对于毫无武功的定启来说,甚至连闪避的机会也没有。定启只觉眼前一亮,剑锋已破衣而入,正中定启的心脏。
“啵!”
剑尖破衣而入,竟发出一声怪异的脆响。然后刺在定启身上的剑竟寸寸碎断,好似被万斤所压折一般。持剑的人也是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抛飞出三丈多远。
定启脸色煞白,嘴角溢出血丝,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一半是因为被方才的寒光所惊吓,另一半则是因心口传来的一股强力所击,其中还夹杂着丝丝阴寒之气。不过很快,定启感到一股轻飘飘的暖流自心口散开,吸食着阴寒之气,并在躯体内缓缓流动。
只一会儿功夫,阴寒之气尽去,定启感觉四肢说不出的舒泰。那股暖流在吸食完阴寒之气后,又缓缓自定启身体四肢渐渐聚到心口,然后突然消失无踪。
定启正想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却见三丈外一个黑衣人缓缓自地上爬起。方才剑光在定启眼前闪动之时,定启本能的闭上眼睛,根本没看到之后发生的事。何况到现在,定启脑中还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感觉刚那亮光一定是剑,而且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定启一时有点发蒙,愕然的看着黑衣人。
这也难怪,定启一点武功也不会,如何能看清黑衣人快若闪电的攻击?
黑衣人起身,因为有黑纱遮面,无法看到其容貌。黑衣人冷冷看着定启,他虽比定启矮了一头,身材也显得瘦弱些,但目光冷得吓人。
定启心中发毛,看这架势,只怕黑衣人是难以善罢甘休。自己方才不知走了什么运,糊里糊涂居然躲过一劫,可现在还能吗?……
正在两人对视之际,黑衣人突然转过头,看向一旁。定启大奇,一边小心戒备着,一边也顺着黑衣人目光看了过去。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一条不宽的小巷,巷子两旁又有许多分岔的巷子延伸出去,黑衣人看向左侧离他们不远的一个较大的巷子。只见巷子口堆着大堆的垃圾,而此刻,正有一人自垃圾堆旁爬起来。
只见这人穿着一声破烂衣裳,披头散发,还光着脚丫。刚一起身,他便“哇哇”的连吐了好几口,然后看看左右,一脸茫然。
黑衣人见只是一乞丐,心中一松,便不再理他,转身又看向定启。定启却是心中大为失望,刚想转过目光,谁知那乞丐在看到定启后,先是愣了愣,然后大笑着向定启而来。
那乞丐显然有些醉意,走起路来东摇西晃,随时有跌倒的迹象。定启见他冲自己笑,又走向这边,不由奇怪地瞪着他。
“好你个毛阿狗,你果然是个赖皮狗,说是去煮狗肉,居然跑到这来啦。”乞丐边走边冲着定启叫道。
毛阿狗?定启愕然,心想他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定启猜的没错。他还没回过神,那乞丐已到近前,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乞丐盯着定启一顿猛瞅,然后咧嘴嘿嘿笑道:“你个狗日的,从哪弄来了这么一身衣裳,快,给爷穿穿。”说着,他那乌漆漆的双手便向定启伸来。
定启心下大怒,侧身闪过,旁边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人要杀自己,现在却又冒出个耍酒疯的乞丐,定启心情的糟糕可想而知。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定启忍着怒气道。
“不是?”那乞丐左右看看定启,然后笑道:“哈哈,赖皮狗,你骗谁呢?你别以为换了身皮我就不认识你了。啊,我知道了,你去煮狗肉,你是不是把狗肉给吃了,想装不认识我?”
“狗日的”、“赖皮狗”这些市井粗鄙之言定启何曾听过,而且被骂的人还是自己。定启忍无可忍,刚要发火,有人却比他先火了起来。
“哪来的乞丐,滚一边去!”黑衣人冷冷道,声音尖细,竟似一女子声音。
那乞丐转过目光,看到只有一个全身包裹黑衣的人站在远处,疑惑道:“乞丐?我就是啊,你是在说我吗?”
“滚!”黑衣人怒道。
“滚?”乞丐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傻:“滚什么啊?哈,你是不是想滚雪球?不过不行啊,这里又没有雪,怎么玩?”
看到乞丐那迷惑的表情,定启忍不住笑了起来,被他所激起的怒火也冲淡许多。可黑衣人就不一样了,她感觉乞丐的言语和神情仿佛是在嘲讽自己,这让她很是愤怒。
“找死!”
黑衣人怒叱,强忍着伤痛,一掌向乞丐胸膛印去。
定启大惊,这一掌在定启看来仍是快得出奇,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也许是出于本能,乞丐向后急仰,堪堪避过心口要害,那一掌便打在了乞丐小腹。
一声闷哼,乞丐被打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哇!”乞丐又吐,但这回不光有许多污秽之物,还有不少血迹混于其中,阵阵酒气恶臭散发开来。
黑衣人也不好受,她虽然打伤乞丐,但自己也被反震得不轻,一口鲜血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黑衣人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乞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虽然受了伤,但刚刚那一掌也有平时五分水准,这乞丐居然硬受一掌而不死,还把自己震伤,可见内功不弱。
此时黑衣人伤上加伤,心中郁闷得连死的心都有。暗叹一声:今天真是邪了门儿,先是那大定国皇子,本来万无一失的必杀竟变成自己的惨败受伤,明明被刺中心口的他居然毫发未伤。现在又跑来这么个醉酒乞丐,武功却高得出奇,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来,自己再不走,只怕刺杀不成反成被杀。黑衣人恨恨看着乞丐在那里狂吐,偏是没有办法,现在的她连平时的一分功力也用不出,如何还敢逞强。而且,万一一会再从垃圾堆中爬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慕容启,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忘记。”黑衣人留下这句话,然后便闪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定启怔怔看着黑衣人远去,心中一片茫然。居然有人要刺杀自己?自己有得罪过什么人么?
想来想去,定启也理不出所以然来。
空气中渐渐泛起一股股恶臭,定启差点忍不住呕出来。再看那乞丐,却是口吐白沫,倒在一片污秽之中。
定启看着乞丐好一会,终一咬牙走过去推了乞丐几把。见乞丐如一死猪般一点动静也没有,定启苦闷道:“不会是死了吧,喂!醒醒,醒醒!”
拳打脚踢了好一阵,乞丐终于有了反应。
“哇!”乞丐又吐了一大口,定启闪之不及,裤子上被沾上了不少污秽。之后,乞丐又昏去。
“……”定启恨不得拿杀猪刀切了乞丐。
许久,定启无奈叹息,拉起乞丐的一只手臂。
……
黑暗中,一个少年拖着一个人,艰难地、缓缓地向前走着。
“呕饿,呕呕……”
寂静中,呕吐不断,而且是两个人的声音。
定启拖着烂泥般的乞丐回到质子府。
府内除了韩、丘二人外,三叶道人也在。看着定启拖着一个乞丐回来,而且裤腿上沾满了点点污秽,三人皆感愕然。
对于三叶道人出现在此,定启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猜到托三叶道人照看自己的人是殷天义。看着三人疑惑的眼神,定启苦笑道:“我先去换件衣服,一会再向你们解释。”说完,便急速冲向房间。
不一会,定启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发现三叶道人居然蹲在乞丐身旁,左捏右摸的不知在搞什么,嘴里还不停自言自语。定启大奇,走向前问道:“道长,你在做什么?”
三叶道人似是未听到定启说话,仍是喃喃自语道:“不错,不错,这下发了,找到宝贝啦!嗯,发了,发了,这下发了,找到宝贝啦……”
定启听不懂三叶道人在讲什么,见他不理自己,又大声喊道:“道长!”
“嗯……啊?”三叶道人依依不舍的转过目光,发现是定启唤自己,忙流着口水指着乞丐问定启道:“哎,这小子你是从哪弄来的?”
定启茫然道:“街上见到的,怎么了?”
三叶道人似乎颇为兴奋,手舞足蹈着道:“怎么了?哈哈,这下捡着宝啦。老道刚查看了一下这乞丐,发现他骨格精奇,相貌奇特,是个练武的奇才啊。他不久前应该被人用内力打伤过是不是?”
定启点头,遂把方才被人刺杀的事简单说了,不过却没提及那一剑的事。事实上他也不太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有那种感觉,而且他也没那个时间去细想。
自黑衣人走后,定启急于回府,不敢再作停留,加上那乞丐看样子似是受了伤,定启怕他有危险,所以便把他拖来府内,毕竟是那乞丐帮他挡过一劫。
听到定启遇刺,三人皆是大吃一惊。韩叶与丘平二人不禁自责起来,他二人与定启说不上什么情谊,但他二人是殷天义派来保护定启的,定启遇刺,使他们觉得自己失职,有负帮主所托。三叶道人也是颇感过意不去,殷天义托付自己照顾定启,现在定启却险些被刺杀,自己确有点有负所托。
定启不想在自己遇刺的事上多谈,随即转移话题道:“这乞丐的伤势严重吗?”
“不碍事!这小子骨头硬着呢。”说到乞丐,三叶道人又兴奋起来:“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内力高得邪了门,不过似乎他并不知道怎么运转内力,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打成这德性。嘿嘿,这小子师父真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啦,放着这么好的材料不好好教,真是暴殄天物啊。要是把这小子交给老道,啧啧……”
看着三叶道人以一副饿死鬼见到山珍海味般直盯着乞丐流口水的模样,定启感到一阵反胃,颇是无语。不知道还以为这老道有什么不良嗜好呢。
“好吧,既然他这么‘宝贝’,你就看着怎么安置他吧。”定启实在看不下去了,打着呵欠道:“我有点累,先睡了。”
“哎!等等。”三叶道人叫道:“差点忘了,我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定启眯着眼问道。
三叶道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卷交给定启,说道:“这是自大定国传来的消息,你看看吧。”
定启疑惑地接过纸卷,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行小字。
看完书信,定启沉默起来。信中主要传达了两个消息:一是定安皇已策封定启为大定国义王,二是定安皇现正在回都途中,但暗中已下令调集军队,打算向北燕国开战,要定启早作打算。
早作打算?定启心中苦笑,一旦大定国与北燕国开战,自己肯定是最先遭殃。政治是不讲情谊的,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斗。看来朝义侯还是太看得起自己在定安皇心中的位置了。
定启将信借着烛火烧掉,心中虽然沉闷,却没显露在脸上。他向三叶道人问道:“传信之人还有什么说的?”
三叶道人道:“也再没什么,就是说你要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帮忙……不过,你也知道,我能力有限的,靠不住谱的,有什么事能自己解决最好还是自己解决,是吧?”
“……”定启同韩丘二人一阵鄙视。
“好吧,那我先休息,这个乞丐……”
定启话还没说完,三叶道人已抢着道:“这乞丐老道来照顾,我看你这里的房间不少,我自己找地方睡吧。”
定启道:“哦,好,不过你得小心些。”
“小心什么?”老道疑惑道。
“小心他……”
“哇!呕哇……呕……”定启话还没说完,乞丐大口一张,污秽汹涌而出。三叶道人正巧一只手臂拉着他胳膊,这一来,乞丐便全吐到他半个臂膀。
“就是这个,不用我说了……”定启颇有幸灾乐祸之感。说完这句话,看着老道一双眼睛都快绿了,定启终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后立即消失无踪。
韩丘二人亦是受不了那股异味,迅速离去。
许久。
“啊!……臭小子,我要掐死你!敢吐老道一身,天啊!我的道袍,受不了啦,你这该死的家伙……啊啊啊,你还吐!我的鞋!……”
一阵阵咆哮,经久不歇。
定启回到屋内,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一是因为老道那歇斯底里的吼叫,二则是为了今天遇到的事而烦恼。
细细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定启突然想起那刺客刺向自己心口的那一剑,为何没能杀了自己?
定启不禁往心口摸去,这才感到似有一样东西垫在衣服里。定启摸向口袋里,缓缓取出,竟是自己在通州城得到的那块不起眼的石头。
难道就是这个东西挡过那一剑?
先前由于一直有事忙于应付,故没有细想,现在想来,那一剑之所以没有刺中自己,当是因为这个。
定启细细端详着黑黝黝的石头,渐渐地,他似乎感觉到一股暖气从石头中传出,如同春天的阳光般柔和温暖。
这暖流定启极为熟悉,正是遇刺时身上出现过的暖流,此时这暖流虽不强烈,但定启仍能感觉得到它们的相似。
定启自得到这石头后还从未好好看过,而且这石头一直也没有任何变化。此刻突然有了发现,定启不由兴奋起来,仔仔细细的研究起来。不过看了半天,定启也看不出所以然来。除了能感觉到那股暖暖的气流,定启再发现不到任何异样。
渐渐的,阵阵困意袭来,定启只好放弃继续看下去的打算。
认真将石头放入怀中,定启喃喃道:“佛家讲究一切随缘,看来,这东西是不是也如此吧?”慢慢的,定启进入梦乡。
定启回到屋内,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一是因为老道那歇斯底里的吼叫,二则是为了今天遇到的事而烦恼。
细细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定启突然想起那刺客刺向自己心口的那一剑,为何没能杀了自己?
定启不禁往心口摸去,这才感到似有一样东西垫在衣服里。定启摸向口袋里,缓缓取出,竟是自己在通州城得到的那块不起眼的石头。
难道就是这个东西挡过那一剑?
先前由于一直有事忙于应付,故没有细想,现在想来,那一剑之所以没有刺中自己,当是因为这个。
定启细细端详着黑黝黝的石头,渐渐地,他似乎感觉到一股暖气从石头中传出,如同春天的阳光般柔和温暖。
这暖流定启极为熟悉,正是遇刺时身上出现过的暖流,此时这暖流虽不强烈,但定启仍能感觉得到它们的相似。
定启自得到这石头后还从未好好看过,而且这石头一直也没有任何变化。此刻突然有了发现,定启不由兴奋起来,仔仔细细的研究起来。不过看了半天,定启也看不出所以然来。除了能感觉到那股暖暖的气流,定启再发现不到任何异样。
渐渐的,阵阵困意袭来,定启只好放弃继续看下去的打算。
认真将石头放入怀中,定启喃喃道:“佛家讲究一切随缘,看来,这东西是不是也如此吧?”慢慢的,定启进入梦乡。
一大早,定启就被吵闹声惊醒。
听到似是三叶道人不知在与谁争吵,定启睡意全无,便起床去看看究竟。
声音是从厨房传过来的。定启老远便听到三叶道人叫道:“哎呀,你这小贼,还有礼了不成,老道我收你作我徒弟那是看得起你,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你知不知道?”
“哼,谁稀罕!”声音一出,定启便听出说话的是昨晚那被拖回来的乞丐。
定启转过几个弯,便看见三叶道人正和那乞丐在厨房大门处相峙而立,三叶道人不知为何手上还拿着一盘赛熊掌(菜名)。
自从徐公公收了定启礼后,人也变得殷勤非常。表面上质子府是既没丫环又没仆役,不过私下里,徐公公每日均要派人来打扫,而且每到用饭时,徐公公便大碗小碟的送来一大桌饭菜,待定启等人用过后再差人取走。而且每次送来的饭菜无不是山珍海味,有时甚至连皇宫内御厨房做给齐王的饭菜也能弄上,味道自是没话说。
昨晚定启回的晚,错过了用饭,所以这些饭菜还没有撤去。
三叶道人听乞丐如此说,怒道:“好小子,你还想不想吃美味?你……你要不拜我为师,就休想吃到这盘菜。”
“噗!”定启差点笑岔了过去。这老道真亏他想得出来,强逼别人拜自己为师,居然拿这么‘烂’的手段来作威胁。
“我……我才不稀罕呢。”乞丐眼睛直盯着老道手中的菜,流着口水,显然是言不由衷。“有本事,你就先让我吃了这盘菜再说。”乞丐接着说道,这话险些让定启昏倒过去。
定启暗叹:这两人,还真是有得一拼!
三叶道人得意道:“哼哼,小子,你倒想得美。哎呀,听说赛熊掌是皇帝才能吃得到的美味,味咸鲜,精选鳄鱼掌、花菇、西兰花为原料,先将鳄鱼掌改刀成三寸见方的块儿,花菇改刀成两半;然后起锅加水,将鳄鱼掌、花菇放入锅中,加入鲍鱼汁、蚝油、酱油、糖、香粉、鸡精烧开后,小火慢炖半个时辰;之后再将西兰花改刀,入沸水中汆熟后,放在盛器里打底。
待鳄鱼掌炖出胶汁后,排列在西兰花上,再把花菇覆在上面,浇上原汤汁,淋上香油,撒上香葱丝方可成菜。虽说是鳄鱼掌,不过其美味可赛过熊掌之味,故名赛熊掌。
哈,如此美味,说得我自己都快忍不住了,算了,你不答应,我可要自己吃独食用啦?”
定启倒真佩服老道的口才,连自己这尝惯奇珍异兽之人,闻言也不由得食欲大增。尤其是这一番烹调手法,说得似模似样,倒还真亏他能记得住。
再看乞丐,早听的直咽口水,舌头不停地舔着嘴唇,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在菜上。
三叶道人似还觉不够,继续诱惑道:“怎么样,小兄弟,你就拜我为师吧,反正你也没师父。只要你拜我为师,这盘菜就是你的,谁也不会跟你抢,我也不怪你偷偷摸摸来这偷东西吃,怎么样?”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自己偷偷拿这菜在房里诱惑我,把我引到厨房来,我忍不住才偷吃的。”乞丐突然指着老道气愤道。
三叶道人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是又怎么样?小子,你别不识好歹!”
不过……
眨眼工夫,三叶道人又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道:“嘿嘿,咱们不说这个了。其实,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一定常被人欺负吧,老道我可以教你武功,让你变得非常厉害,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而且还有大鱼大肉吃。”
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定启都快有些看不下去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人再敢欺负我了啊,他们都打不过我。”乞丐道。
“……”三叶道人感觉自己肺快被气炸了。他一个劲的告诫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胜利就在眼前。
“那是你没有遇到厉害的人物,如果遇到,你一定被欺负。”三叶道人尽量心平气和的说道。
“谁说没有,昨天晚上我就遇到过。”
“那结果呢?”
“结果……我好像是被打晕了,我记得被人在胸口打了一下,然后就什么也记不得。啊,对了,我是怎么到这的?哎呀,我记得赖皮狗还在那呢,不行,我得去找他。”乞丐说着,转身就要走。
乞丐要走,老道可着急了:“哎哎,别走啊,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你难道不想要吃这赛熊掌了?只要你不走,我可以让你先尝尝……哎!啊呀,定启,快帮我劝住那小子。”三叶道人看到定启就在不远处,忙叫唤着要他帮自己。
乞丐也看到了定启。他先是一怔,上上下下打量定启一番,最后迷惑地向定启道:“我好像见过你。”
定启笑道:“自然见过,就在昨天晚上。”
乞丐恍然大悟道:“对对,我记起来了,你就是昨天晚上的毛阿狗。”
“……”无语。
“不过,你怎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呢?不光是换了衣服,怎么连样子也有点变了呢?”乞丐继续打击着定启。
定启一阵无语,心想这乞丐不知是天生脑袋残疾还是昨天被打傻了?定启瞪了三叶道人一眼,见他一副着急模样,不由心中暗道:他是不是脑袋被驴踢过,这样的人物居然被他称之为奇才?而且还无耻地求着人家当他徒弟。
“我不是毛阿狗。”定启郁闷地对乞丐道。
“你不是?“乞丐仔细看了定启半晌,才道:“嗯,样子确实有点不一样啊。这么说昨晚见到的不是那赖皮狗?那,你是谁啊?”
“先别管他是谁,”老道又冒出来:“小子,只要你答应拜老道为师,你那个叫什么阿猫阿狗的朋友我帮你找,而且,这盘菜还有厨房里的很多美味任你吃。”
“真的?”听到美味,乞丐丑态又出。
三叶道人信誓旦旦道:“出家人……哦不,老道我从不打诳语。”
“好,我答应拜你当师父。”乞丐眼睛发绿的道,然后一个猫扑,夺下老道手上的碟子……
不容易啊!收到徒弟,老道心中一阵狂喜,脸上仿佛笑开花来。
定启在旁看得直犯恶心,这老道……
不过,接下来,老道做了件更令定启无语的事。
“啊,臭小子,你不会全吃完吧,你也不怕撑着啊你……给我留点,老道我可是你师父,臭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你说给我的,你,你再抢我就不拜你为师。”
“臭小子,这么快就敢威胁师父……”
……
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定启心中暗叹。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对活宝,转身回房。
洗漱之后,定启细细思量半晌,决定去见朝义侯。现在自己被封王的事看来不假,是该考虑逃离齐国的问题了。
朝义侯帮自己逃离北燕国到底有何目的?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定启无法确定,不过他不能再等下去,时间可不等人。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早些作准备,冒险一博吧。
定启招来韩叶与丘平二人,告诉他们朝义侯的身份,要他们陪自己去见朝义侯。经过昨晚的事后,定启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安全。尤其现在定启质子的身份极为敏感,暗中盯着自己的人物定然不少。
韩丘二人均觉惊讶。这几日来,定启每日出去游玩,挥金如土,开始二人本是跟着他的,最后见他每日到万花院寻乐,似乎并无危险,索性也懒得再跟着。二人只道定启身为皇子,原就是这副贪玩无能的德性,现在在北燕国安定下来,本性便显露出来。
二人最看不起不求上进之辈,若不是三叶道人从中劝阻,二人只怕早已不辞而别,返回天义帮去了。现在听到定启居然暗中联络到别人帮忙,二人对他的看法不禁大为改观,欣然答应他的要求。
三人来到万花院。不过这次不是为了玩乐,而是朝义侯曾告诉定启,若想联络到他可来万花院找一位叫小蓉的姑娘。
依然是凤姐接待,定启心中有事,直接说要找小蓉姑娘。凤姐是万花院的老油条,如何会不了解万花院的诸般错综复杂的状况。听到定启点名找小蓉,凤姐也不多言,马上叫人找来小蓉。
这小蓉年龄倒不大,长相不错,只是打扮得极为风骚。定启说明来意,小蓉娇笑道:“殿下来的真巧,侯爷他此刻正在万花院,殿下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小蓉来到楼上的一间包厢。小蓉道:“殿下请先在此稍候,奴家这就去请侯爷。”
定启点头,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待。不一会,朝义侯到了。
朝义侯想不到定启这么快就会来找他。一进门,看了看定启身后的韩丘二人,朝义侯笑道:“殿下好快的动作啊。”
定启见小蓉退出房间,并关紧了房门,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朝义侯如何助我离开北燕国?”
朝义侯看着定启不答反问道:“殿下是否已经确定自己被封王的事?”
“不错。”对于朝义侯,这个问题已没有隐瞒的必要。
朝义侯一笑:“殿下果然厉害,看来许多人都被殿下这几日的表现骗了过去。”
定启道:“哦?哈哈,朝义侯才是厉害,对于大定国的事了如指掌。”
“彼此彼此。”两人相视而笑,只是各怀心思。
半晌,朝义侯彪正容道:“两日后,我须率本国使节团返回齐国。届时,殿下只要能离开质子府而不被引起怀疑,并在亥时前到此地,自有人会安排殿下与我会合。只要能与我们会合,殿下可混在本国使节团中离开北燕。”
“两日?”定启沉吟道:“我被封王的消息既然能被朝义侯知道,想必北燕国也已有人知道,只怕最多一天,北燕国就会对我加紧防范。”
朝义侯道:“不错,现在北燕太子誉已经知道此事,可能很快就会加紧防范。”
定启一愣,疑问道:“那朝义侯还肯助我离开北燕国?难道不怕被北燕发现,破坏北燕国与齐国之间的关系吗?”
朝义侯笑道:“为何不肯?其实此事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即使北燕国发现我要带殿下离开,也完全拿我没有办法,只要到时找几个替罪羊,北燕国也不会再说什么。毕竟现在北燕国最大的敌人是大定国,而我现在的身份是齐国的使节,对于同是邻国的齐国,他是不敢再开罪的。”
北燕国东面临海,西北面则是大片的荒芜之地,西南面及南面则分别与大定国及齐国相连。所以,北燕国最大的敌人莫过于大定与齐两国。北燕国国力本就不比大定国,一旦两国开战,凭实力而论,即使北燕国倾全国之力,也是必败无疑。若此时齐国乘机向北燕国发难,只怕北燕国很难有回击之力。除非北燕国会放弃比齐国更过强大的大定国而不顾。
定启心想这北燕皇帝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突然开罪大定国,自己什么也没捞着,倒弄得让别人乘机混水摸鱼,占尽便宜。想到这,定启心中一动:难不成齐国是要借此机会挑起事端,好有理由能背弃盟约,趁机蚕食北燕国领地?
定启装作玩笑的道:“听朝义侯这么讲,定启不禁想:朝义侯会不会故意让北燕国发现我被齐国所救走呢?”
朝义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殿下太多心了。若站在国家的立场,本侯或许会这么做,但放在个人的立场来说,如果我那样做,无异于在拿自己的性命作赌博,而且不会得到太大好处。没有好处的事,若换作殿下,会不会去做呢?”
定启半信半疑,口中却答道:“我想不会。”
“我也不会。”朝义侯笑道。
定启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不再接话。
“殿下还有什么疑虑吗?”良久,朝义侯问。
“没有。”定启想想道。
朝义侯道:“好,现在关键的问题在于,殿下是否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离开质子府,准确的说是甩开或是杀掉那些跟着殿下的眼线,但却不能引起任何人警觉。”
听到这个,定启头疼道:“朝义侯有什么良策,可助定启离开质子府?”
“没有。”朝义侯回答的很干脆。
“……”
看来,朝义侯要帮自己虽没安什么好心,但对自己却没太大影响,只要自己稍加小心,应该问题不大。现在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自己能否想出办法解决那些整天跟着自己的眼线。
好,就博这一次。
定启暗下决心,终决定答应朝义侯。跟朝义侯定下联络方法后,朝义侯告诉定启这两天最好不要联络,以免被人发现。
定启点头,先行离去。
朝义侯待定启离去,嘴角渐渐露出一丝阴谋得惩的的笑容。
“小蓉!”朝义侯唤道。
小蓉自屋外进来,走到朝义侯前道:“侯爷有何吩咐?”
“通知灭迹,让他找‘暗影’过来,我有事吩咐。”朝义侯阴笑道。
“是。”得到命令后,小蓉闪身而退。
“天下岂有白吃的午餐?慕容启,也不过如此。”朝义侯嘿嘿冷笑着。
出了厢房,定启看到一大群人围在大堂,不知在为什么而吵吵嚷嚷的。
定启一时好奇,便围了上去。只见凤姐正被人群围在正中,一个劲的陪笑道:“哎呀,各位大爷,今儿个幽悠姑娘确实是身子不适,不能见客,还望各位能见谅,改日等幽悠身子好了些,一定为各位大爷好好弹奏几曲。”
原来是幽悠姑娘病了,难怪围了这么多人。
“在下也知道幽悠姑娘身体不适,所以才特意带了一支千年人参来,想送于幽悠姑娘补补身子,还望凤姐能代为通通传一声。”人群中,一个满身玉器的公子哥儿道。他这一说,仿佛点燃火山口一般,本就吵闹的人群一下沸腾起来。
“我这有万年何首乌,乃滋补极品,特意送来给幽悠姑娘,还望凤姐能让我见见幽悠姑娘。”
“凤姐,我这有宫廷御用的天山雪莲,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幽悠姑娘服用它一定有效,就让我见见幽悠姑娘吧?”
“这是冬虫夏草……”
……
定启逐渐被疯狂的人群挤出圈外,一时无语。他本来也想见见幽悠,但一想自己先前几番求见都未能得见,只是昨晚沾了朝义侯的光才能见上一面,只怕现在说了也是自取其辱。
看着那些公子哥儿取出一件件奇珍异宝,定启终打消了求见的念头,心中暗叹:幽悠姑娘的吸引力果然不同凡响,这么多王公贵族不惜万金,却只为见得美人一面。如此人物,不知何人方配得之?
定启回到质子府,发现府外的守卫果然增加不少。
韩叶与丘平二人看到这么多守卫,眉头大皱,定启与朝义侯所谈的内容他们都听到过,开始本来还不信,不过现在看来,北燕国确实已经开始加紧了防范。
定启不动声色地进入质子府。此时已是正午,徐公公正巧派人送来饭菜。还未等众奴仆将饭菜摆好,屋外已风驰电掣般闪进两人。
衣衫不整,破烂处处,除了三叶道人和他那新收的乞丐徒弟外,还能有谁?
两人进屋后一点也不客气,一个饿狼扑食便到了桌旁,嘴上还十分无耻的道:“哎呀,真是赶的早不如赶得巧。”
韩叶与丘平早见识过老道实力,连忙围到桌旁,二话不说便吃了起来。定启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一阵碟碗交错之声,再看桌上已是杯盘狼藉。
三叶道人一边吃着一边极为无耻的骂道:“喂喂喂,你看你们的吃相,就不能斯文一点,嗯,唔……看看你们,一个个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哎哎,小子,那是老道的,奶奶的,老人的东西你也抢……唔,这个不错……喂,臭小子,你还是不是我老道的徒弟啊,居然和我抢,哎!你那是人嘴吗,咧那么大!我老道的脸都让你小子给丢光了……唏,好烫!……”
定启极是无语。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看着老道和乞丐那实在令人无法恭维的吃相,定启顿时没了胃口。十几盘菜,连半柱香的时间不到便告“阵亡”,只剩一大盘白米饭。而三叶道人与乞丐却连打饱嗝,心满意足地剔着牙,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看得定启是又气又无奈。
三叶道人似乎此刻才发现定启的存在般,忙迎过来,一边搓着手一边笑道:“啊,公子是何时来的,怎么不一起用饭?”
“……”
“呵,这饭菜味道是非常不错,不过好像少了点是吧?”
“……”
“其实本来也不少的,都是这臭小子!”老道指着乞丐突然怒骂道:“你这臭小子,我老道收了你作徒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叫你少吃点少吃点,你小子却还像个猪似的,也不怕撑着……”
“你不是也一样。”乞丐毫不示弱道。
“好啊,敢和师父顶嘴。”
“是你为老不尊……”
“好了,”定启可没心思饿着肚子听两人耍活宝:“你们慢慢吵,不行了就动手看看高下。”说完,定启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不吃饭了?”三叶道人也就是作作样子给定启看,见定启不在意,忙装作殷勤地问道。
“我出去吃。”定启随口答道,可说完他就有些后悔。
果然,一听定启说吃饭,三叶道人立刻来了兴致:“出去吃?好啊,不过公子一个人出去老道可不放心,老道我陪公子去。”
“我也要去。”乞丐流着口水道。”
“……”看着乞丐的样子,定启与韩、丘三人一阵恶寒。刚吃了那么多,此刻一听到吃的居然还能有这种表情,这师徒俩还真是……只怕两人是饿死鬼投胎投错了对象,本该去畜生道的却不小心来了人道,强烈建议神灵让他们去做猪算了。
既然要出去,三叶道人觉得乞丐那副尊容及打扮实在是丢自己的脸,于是他厚着脸皮让定启帮乞丐换了身行头。梳洗打扮一番,几人均觉眼前一亮。
一张稍显稚气的脸上,可以看出乞丐不过十七八的样子。白净的皮肤,秀气的脸庞,加上秀气的五官,怎么看怎么像白面小生,哪里还是从垃圾堆里爬出的乞丐形象。
老道对着乞丐一阵猛瞅,最终仰天悲叹:“完了完了,长成这副尊容,哪里还有我老道的风格。天哪!可怜我老道一世英名啊……”
乞丐与定启身材差不多,所以定启给了他一身自己的衣服换上。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换上干净衣服的乞丐更加显得高挺秀气起来。定启三人连声赞,唯有老道一副苦瓜脸模样,闷头自怨自艾。
定启还不知道乞丐姓名,借机问了起来。
乞丐道:“我叫洪小波,也有人叫我打不死的小洪。”
“打不死的小洪?”几人奇道,追问此名的来由。
洪小波得意道:“对啊,因为我特别能挨打,很多人打我,我一点都不痛,反而打我的人总是疼得死去活来的。有一次,卖猪肉的屠夫三说往我身上打三拳,只要我不断气就给我十斤猪肉。结果十拳还没打完,屠夫三的拳头就肿得比大腿还粗,便再也没敢打下去。那次我得了十斤猪肉,回去全让我和赖皮狗吃了,吃得好涨好涨。自那之后,就再没人敢说打我,而且别人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打不死的小洪’。”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市井屠夫打不过你,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哼哼,我老道不用手就能一下把你打飞出去。”三叶道人打击洪小波道。
“谁信你,你就会吃牛皮。”洪小波鄙视道。
听了这话,三叶道人鼻子差点被气歪,恼怒道:“哎呀,信不信老道真的出手,到时你可别怪师父。”
“哼哼,谁怕你,小心牛皮吃破喽。”洪小波似一点也不怕三叶道人,毫不在意道。
三叶道人大感没面子,恨恨道:“好小子,接招!”
说罢,三叶道人袍袖一扬,卷向洪小波的腰身。这一招使得并不快,但那柔软的衣袖却如木棍般绷得笔直,丝毫不见拂动。衣袖临身,洪小波只觉腰间一股大力传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
“哎哟!”洪小波一个跟头跌在五丈外,被摔得七荤八素。不过三叶道人也是暗自心惊,刚才自己虽只用了三成力,但却用上了借力打力的高明技巧,谁知这小子的内力居然能收发的那般快,自己非但没借上力,反而被逼得不得不加上四成功力,方将他推了出去。否则,自己也不会失了控制,下手这么重。
看来,还是小瞧了这小子。
“怎么样,小子!你师父我可不是吹牛吧?”三叶道人得意起来。
洪小波双眼冒着金星,使劲摇着头,半晌才清醒过来。
“师父!”洪小波一声尖叫,把众人均吓了一跳:“我跟定你了。”
“……”众人原以为洪小波的一声尖叫,是要找三叶道人对骂或是对打之类的,连老道也做好了防御准备,没成想,他却来了这么一句。众人顿时愣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老道兴奋道:“好,只要你以后能好好孝敬师父,师父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哎对了,师父先问你,你这一身内力是从哪学的?”
“内力?什么是内力啊?”洪小波茫然道。
“你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内力?”三叶道人郁闷道:“天哪!那我说的直接点,你平常是不是常练一种……嗯,怎么说呢,你是不是常常感觉自己身体内有东西在流动呢?”
洪小波想想道:“好像是的,每次别人打我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身上有东西在流动,尤其是别人打我哪,那东西就到哪,特别的好玩。还有就是有时睡觉的时候,我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动着,像是雾气一样,又暖又舒服。”
“嗯,你说的这就是内力。不过,你说在睡觉的时候你也能练?这是怎么回事呢?对了,你睡觉时是什么姿势?有没有特意做过什么?”三叶道人十分好奇道。
“没有啊,我平常都是躺下就睡,具体什么姿势我也不知道。”
“奇怪,连睡觉也能练功,这种练功方法倒真是特别。”三叶道人喃喃自语,然后又问道:“那你感觉睡觉时有气息流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洪小波抓抓脑袋:“好像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记不得了。”
“啊?你再好好想想。”
“哦……对了,我记得我看过一本带字和画的书,我好像学了画上面的姿势,然后不久就有了这种感觉。”洪小波恍然道。
“带字和画的书?”三叶道人兴奋起来,急问道:“那本书是什么样子?”
洪小波挠挠头:“那本书破破旧旧的,纸都泛黄了,可惜我不认识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啊!那现在那本书呢?”三叶道人又问。
“那本书?”
“对啊,在哪?”三叶道人紧张起来,满眼炽热地看着洪小波。
“好像……是被我用来擦屁股了吧。”洪小波想了许久道。
一片寂静……
有急促的喘息声……
越来越急促……
“啊……!”终于,质子府传出一阵阵狂吼:“我要杀了你!你这白痴!你居然把一本绝世武功秘籍用来擦屁股……我……老道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众人刚出质子府,立即有不少守卫盯上他们。定启问韩叶道:“有多少人跟着我们?”
“现在只发现了十一人。”
“是十二个,还有一个在我们的左侧,轻功不错。”眼睛正盯着洪小波喷火的三叶道人道。
“那在他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道长有没有把握制住他?”定启问。
“十丈之内应该没有问题,再远的话就有点难办。”三叶道人想想道。
“哦。”定启暗自沉思起来,不再说话。
定启选了间生意相当红火的酒楼。虽然知道三叶道人与洪小波二人贪吃,但定启没想到他们在狠吃了一顿之后,居然还能吃下那么多。看来,两人不但无耻到达了一定境界,连吃也达到了相当高的境界,要是放一般人,只怕早就撑死了。
看着二人那不堪入目的吃相,定启决定以后再也不能带着这二人一起出来吃饭,尤其是去人多的地方。
唉!定启暗叹,可怜我那身衣裳,居然被当成了抹油布。
一桌饭菜,又是一大半都到了二人肚里。定启结过账,洪小波想去找自己的好兄弟毛阿狗,要定启一起去,理由是:自己认识了定启这位有钱人,要让赖皮狗好好嫉妒一下。
定启心想反正没什么事,便答应了。韩丘二人的任务就是保护定启,自是没有异议。
于是几人跟着洪小波转街过巷,拐拐折折,终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平房前停下。
这是一片用茅草搭成的平房,均是破旧非常,勉强可遮风挡雨罢了。外面还有许多穿着破旧衣服的孩子在玩耍,却不见一个大人。这些孩子大多是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只有八岁,最大的跟小波一般年龄。此刻,那几个同洪小波一般年龄的,却是懒洋洋地睡在地上,晒着太阳捉虱子。
定启出生皇室,哪见过这些景象,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小波,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孩子?”
洪小波道:“这里是贫民窝,这些孩子都是没父母的孤儿。”
“没人要的孤儿?那他们的父母呢?”
“大多是父母都死了,也有的是被人拐卖,半路逃出来的,再就是家里穷,被父母抛弃了的,总之什么情况的都有。”洪小波解释道。
对于洪小波来说,这些可能是极平常不过的事,不过对于定启来说,却感觉十分吃惊,毕竟那些还只是八九岁的孩子,恐怕还什么都不懂吧。
“那他们平常吃穿怎么办?”定启又问。
“大多是去作乞丐,也有的去当扒手,不过当扒手比较危险,万一被逮到就惨了,能被活活打死!我有几个同伴就是因为偷人家的钱袋被活活打死的。”洪小波淡淡回道。
“那这里的官府不管这些吗?”
“官府哪会管这些,我们这些人的命贱,死了连只狗都不如,谁会管?实际上官府只要能让我们上街乞讨,不把我们这些乞丐赶出贫民窝,我们就谢天谢地啦。”洪小波语气极为不屑。
定启心中暗叹。此时有几个小伙子来跟洪小波打招呼,看到定启等人后,皆面露惊讶,像见到什么稀奇似的猛瞅着定启几人看。
“哎呀小洪哥,你这身衣服真不错,从哪弄的?”
“小洪哥,这几个人是谁啊?好像很有钱……”流口水中。
“小洪哥,几天不见,你发达了是不是,弄了这么身好衣服?”
“小洪哥……”
“行了行了,狗日的,别碰老子的衣服,说话就说话。二娃,拿开你那爪子,老子这可是新衣服,从小到大第一次穿,快快,拿开脏手……”洪小波一边打着招呼,一边防着别人的脏手碰到自己衣服上。
“你们都退后,听到没有?退后,别逼我发威啊!……好好,你们都先给我老实在这呆着,这几位是我小洪的朋友,你们要敢对他们动什么念头,小心我的拳头!”说着,洪小波示威性的握握拳头。
看震住众人,洪小波请定启等人进房。房间虽然破烂,不过里面空间倒是不小。定启等人进去的时候,发现房内还有一个人。
房间内基本上什么摆设也没有,只有地上有两堆茅草平铺着。那个人就睡在茅草上,衣服上沾了不少碎草。由于面朝里面,所以一时看不到长什么样子,只看到他那破烂的衣服和通了底的鞋子。
“赖皮狗,都什么时候啦,你小子还睡!”看到那人,刚进房的洪小波就大声嚷嚷道。
那人一动不动。
“嘿,我说赖皮狗,你小子给我装,好好的装。”洪小波边说着,边狞笑着走向草铺前。
“我叫你装。”洪小波一脚踢在那人屁股上,力道还不小。
“哎哟!”那人痛叫一声,拿手摸着屁股,似乎想转身,刚一动却又哼哼起来。
“那个王八蛋,老子都成这德性了还这么欺负我,有没有点公德心啊?”那人恼怒道。
洪小波一愣,随即走到另一边,看到一脸痛楚的毛阿狗,不由关心道:“毛阿狗,你怎么了?”
毛阿狗道:“还能怎么了,当然是被人打了一顿。”
“谁打的?”
“一只‘肥羊’,妈的,下手可真他妈的狠。”毛阿狗恨恨道。
毛阿狗口中的‘肥羊’是指被定为行窃目标的有钱人,是小扒手常用的暗语。洪小波叹道:“你没被打死算幸运了。”
“草,我毛阿狗是什么人,会让那种小瘪三打死吗?你小子是不是咒着我死啊?”毛阿狗怒视着洪小波。
“行行,你牛行了吧,都被打成猪头了还他妈的吹牛。”洪小波鄙视道。
“你……哼哼,我知道,你小子是嫉妒我是不是?看我比你小子有能耐,认识了几个有钱的,嫉妒是不是?嘿嘿,你放心,我是不会鄙视你的,也不会丢下你的,以后我吃肉你喝汤,有我的就有你的……”
毛阿狗侃侃而谈地正爽,被洪小波打断道:“得得,至于嘛,这么个破事天天说道,你烦不烦啊?就你认识的那几个有钱人,加起来也比不过我带来的这一个。”
“你带来的?在哪?”毛阿狗不相信道。
“你往后看。”洪小波阴笑道。
毛阿狗一个翻身。才翻过一半,只听“哎哟!”一声惨叫,毛阿狗又翻回原位。
“好你小子,明知道我屁股有伤,你还叫我翻身,你是不是想害死老子才开心。”毛阿狗气冲冲道。
“你简直比猪还笨,我叫你往后看,又没让你翻身过去看,是你自己要翻身的,这能怪谁。”洪小波鄙视道。
“……”毛阿狗一想也是,也就不再与洪小波争论,回首看向定启几人。
定启等人这才看清毛阿狗的长相,说不上英俊,但也不算丑陋,只一个词应该就可以概括:普通。这张脸只怕谁一看印象都不会太深刻。
定启因洪小波曾错把自己误认成毛阿狗,原以为毛阿狗应该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像,谁知此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看,不由大失所望。这哪里像啊?毛阿狗比自己矮小半个头,身材略显瘦弱些,面貌上也无毫无相像之处嘛,他居然会认错人?看来这洪小波还真是脑袋有问题,不,眼神也有问题。
洪小波得意道:“怎么样,他们几个只从外表看,是不是就比你认识的那几个有钱多啦?”
“你小子真是走狗屎运啦……等等,你这身衣服哪来的?”毛阿狗突然注意到洪小波已换了身新衣服,而且还是丝质的高等货。
洪小波更加得意,昂首道:“自然是别人送的。”
“你小子真他妈的走运!”毛阿狗流着口水:“给我也介绍介绍你认识的这几个朋友吧。”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到毛阿狗那口水直流的样子,定启不禁想到三叶道人与洪小波看见美食的样子,心中一阵恶寒。不过定启这回却是猜错了,这毛阿狗无耻虽可与那二人有得一拼,但对于吃却远没二人那般“神勇”。
洪小波得意非常,先向定启介绍道:“他就是我的好兄弟毛阿狗,不过别人都叫他赖皮狗,因为……”
“喂喂,谁是赖皮狗了?”毛阿狗抗议道。
“怎么,你难道不是?你还想不想我介绍了?”洪小波威胁道。
“……”毛阿狗马上蔫了下来,可怜惜惜道:“人这么多,就不能留点面子啊。”
洪小波笑道:“好了,这几位是我今天刚认识的,这个是我刚拜的师父,人称三叶道人,是城南三清观的观主。这位是慕容启公子,是……”说到这,洪小波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定启是何身份。
“是……哎,师父,要不你来介绍吧,我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洪小波不好意思道。
“白痴,自己从质子府出来,还白吃了两顿饭,你居然不知道你是和谁在一起?我怎么会有你这笨的徒弟。”三叶道人怒吼道。
“质子府?”洪小波与毛阿狗齐声惊呼。两人再无知,也明白质子府是什么所在。
“你就是自大定国来的质子?”毛阿狗受宠若惊地问道。
定启心下大奇,没想到这么一个乞丐居然会知道大定国质子的事,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定启点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大定国质子的事?这种事应该还没有到街闻巷晓的地步吧?”
毛阿狗见定启承认,兴奋道:“你真是大定国的皇子?天哪!我居然见到皇子啦,哈哈,哎哟……哈哈!”
洪小波也有点发蒙,这一切太快了,这几人不久前才和自己一起大吃大喝,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皇子了?皇子,这对于生活在最底层的他们来说,绝对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天哪,我居然和皇子在一起吃过饭!
毛阿狗因笑而触动伤痛,却一点也不觉,只发傻似的笑,看得定启很是无语。三叶道人似乎有些看不得自己的徒弟那般傻样,郁闷道:“不就是个破皇子吗,不用这种德性吧!”
“……”定启无奈。
毛阿狗慢慢回过神来,这才懂答道:“这消息我是从一个自大定通州城回来的小将领口里听到的,嘿嘿,从别人口中套消息是我的强项。”
洪小波补充道:“这小子会模仿别人的声音,别的本事虽不行,但打听消息却绝对是一流。”
“哦?”定启心中一动道:“现在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
毛阿狗也不客气,先是学洪小波的口气道:“那小人就献丑了。”随后,又分别以定启与三叶道人的声音说了几句,果然模仿的惟妙惟肖。
众人皆暗暗称奇。定启心中暗想,此人能模仿别人说话,又善于打探消息,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用来刺探军情或是收集情报,定可事半功倍。
定启真心赞道:“这手功夫果然不凡,定启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毛阿狗得定启赞赏,心中暗喜,不由高兴道:“公子……哦不,殿下认为小人这手本事管用?”
定启有心收服此人,正色道:“怎么会不管用?凭你这手功夫,若用在情报方面,那可是难得一遇的人才。”
“情报?”毛阿狗两眼放光道。
“嗯,也可用在打探军情上。”定启又道。
“打探军情?”毛阿狗已流出口水。
定启见时机成熟,正色道:“不错,你能模仿别人的声音,只要再有易容术的配合,打探消息定可无往而不利,如此难得的人才,在这岂非太埋没了?如果你不嫌弃我是个落魄皇子,定启想请阁下能跟随我一同,咱们共创一番大业。”
众人齐皆愣住。
“要我加入……真的吗?”毛阿狗有些发蒙,感觉好似天下掉下来一个馅饼砸中了自己脑袋。好半晌,毛阿狗一声尖叫:“啊!小波,听到没有?我就说我不会当一辈子乞丐的,怎么样,哈哈!哈哈!……”
看着毛阿狗一副发春模样,洪小波极不平衡道:“这个……殿下,我可比这小子厉害多了,以前别人欺负他,都是我保护他呢。你看,他都能跟着你,你是不是也能把我收下?”
“不行!”定启还没说话,三叶道人已厉声道:“你小子可是老道我好不容易才收的徒弟,还得继承老道衣钵呢,不能跟着他。”
洪小波可怜惜惜道:“我这么笨,多丢师父你的脸,师父还是另外找个人继承衣钵吧。”
“谁说你笨的?站出来!”老道叫嚣道:“谁敢说你笨,我老道就把他拖去喂狗。”
“你。”洪小波说完就直勾勾的瞪着三叶道人。
“呃……”三叶道人差点被噎死。
其他人皆哈哈笑了起来。三叶道人恼羞成怒,对着洪小波吼道:“你小子给我老道呆一边去,不学好武功,哪也不能去。”
定启本来也想收下洪小波,但看到老道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不由打消念头。说起来,定启也希望洪小波能留下和老道学武,毕竟,洪小波可算自己的半个救命恩人。同时,洪小波与毛阿狗不同,现在的洪小波内力虽强,但对于武功却是一窍不通,带在身边也没多大用处。
定启劝道:“小波,你还是先留下来跟着道长学武,等你学好武功后,再来找我也不迟。”
“对啊对啊。”三叶道人忙附和道,生怕洪小波硬要跟着定启走。
“……好吧。”洪小波终于十分郁闷地答应下来。
“哈哈,没事没事,虽然你没能跟着殿下,但我不会鄙视你的。嘿嘿,等我发达了,一定帮你找个好差事……啊……哎哟!哎哟……”毛阿狗还没说完,就被一记无影脚踢飞出去。
“妈的,老子本来就不爽,找死啊你。”洪小波恨恨道。
“啊……洪小波,你敢阴老子……”
“就阴你,怎么着!咬我啊?有本事你来……”
……
定启看着洪小波与毛阿狗,又看看一旁淫荡而笑的三叶道人,定启不由暗叹:还真是三个活宝!
可谁又能想到,就是眼前这两个出身市井的活宝乞丐,最终会是定启成就帝业的最大臂助。
定启等从贫民窝出来已是傍晚时分。毛阿狗虽有伤在身,但都是些皮外伤,所以也跟着定启一同回到质子府。
一晚无话。
翌日,定启依旧同前几日般,一大早便来到万花院。
想到明天即将逃离齐都,定启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相反,他还得接着扮他的败家公子的形象。
定启带着韩叶丘平二人刚进万花院门口,一个人影忽然从侧撞了过来,似是刹不住势头般,撞在定启肩膀上。
定启一个趋趔,还没稳住身,韩叶已护在他身旁,丘平则在同时对上那人影。
“哦,不好意思,冲撞了这位公子。”那人影道。
定启转身道:“没事……”话才出口,定启突然愣住:“是你?”
原来这人定启认得,正是自己在通州城给过钱的那个唐堂。
唐堂低声道:“殿下,后面有人跟踪你,请随我来。”
定启早知道有人跟踪,看唐堂的样子,定启猜想他定是特意来找自己,虽不知道有什么事,但让那些北燕国的人看到,多少有些麻烦。
定启点头,假装高声道:“呵呵,没事没事。”暗里却偷偷向韩丘二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装作毫不在意般,不紧不慢地远远跟着唐堂上了楼。
四人进了二楼走廊最末边的一间房间。锁上房门后,唐堂将耳朵贴在门窗上四下听了听,确定无人跟来后,才回过身来。
“唐堂拜见恩公。”唐堂突然一跪在地,对着定启拜道。
定启忙道:“唐兄,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唐堂正色道:“恩公在我走投无路时,能慷慨解囊,助唐堂尽到了一个作儿子的孝道,此恩如同再造,唐堂理应一拜。”
“只是一些钱财,俗物罢了,定启如何受得起如此拜谢。”说着,定启扶向唐堂。
唐堂终拜了一拜,才借着定启来扶,站起身来。
“钱财虽是俗物,但有时却可难倒英雄汉。”唐堂叹道:“恩公可能不知道,我唐堂本是一名大盗,钱财如我来说如粪土一般。但那日,我正巧在家中休息,以前被我偷过的一个官宦人家不知为何,竟知道了我的身份,找到我家里来寻仇。”
说到这,唐堂语气变得愤怒且悲伤:“那官宦家不知从哪请来了几个武功厉害的高手,我一时不敌,虽杀得几人,但自己也被打成重伤。无奈下,我只好逃走。谁知那官宦家见追我不上,居然丧心病狂,将手无寸铁的徐妈杀害。
恩公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孤儿,是徐妈见我可怜,时常送一些吃的东西给我,待我如亲儿子一般,若没有她,我绝活不到今日。那日徐妈听我院中有打斗的声音,过来一看究竟,不想……竟被那群畜生当场杀死……是我害死了她……”唐堂说着,脸上又是悲伤又是悔恨,一个挺拔的七尺汉子,语音中竟带着哽咽。
定启默默听着,亦觉心酸,却不知该如何相劝。
唐堂哽咽着又道:“之后,我回到家中,发现徐妈倒在血泊中,那群畜生却早已不知去向。当时我身无分文,又受了重伤,无力为徐妈的下葬,心中悲痛实难言喻。徐妈待我恩重如山,我又怎么能让她尸体暴露于荒野?最后,我才想到卖身葬母之举。”
定启轻叹,此人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唐堂悲伤半晌,终缓过精神,叹道:“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现在仇也报了。对了,这次来就是专门来找殿下的。”
定启听唐堂几次均称自己殿下,心中疑惑,不由试探的问道:“专门来找我?你知道我是谁?”
唐堂道:“嗯,在通州城,我曾见过殿下出现在府衙外,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殿下身份竟然是大定国的皇子。之后,我报了仇后,本想去找殿下,却听说殿下已经到北燕国当质子,所以我又日夜兼程赶来北燕国,希望能跟随殿下。”
定启讶道:“你想跟着我?”
唐堂道:“不错,自报了大仇后,我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现在唐堂只想跟随殿下,为殿下效力,以报当日之恩。”
定启大喜,这唐堂看起来不似奸诈之人,而且武功高强,眼下,自己正值缺人之际,有这么一个得力帮手,对于逃出北燕国又多了几分胜算。
定启也不是那种太过做作的人,这唐堂既然主动来跟随自己,自己说其他什么就显得口是心非了。定启拱手道:“好,多谢唐兄弟不弃。”
“该是唐堂谢殿下收留。”唐堂忙道。
定启微笑道:“好,反正都一样。”
随后,定启将自己打算逃出北燕国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唐堂。唐堂听罢,沉吟半晌道:“从质子府到万花院,以殿下这几日的表现,应该没人会怀疑。关键在于,到了这万花院,如何能解决掉监视殿下的北燕国人而不被发现,这倒是个难题。”
定启点头道:“不错,我也正为此发愁。”
唐堂问道:“殿下知道跟踪的有几人吗?”
定启道:“应该是十二人,有一人轻功相当不错,可能难以对付,其余十一人,则属一般角色。”这是自昨日北燕国加强质子府守卫后,定启同三叶道人几番查探,得出来的结论。
唐堂奇道:“殿下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定启将三叶道人的事说了出来,唐堂听后,默默沉思起来。许久方道:“如若殿下所说的三叶道人能将那个轻功最高的制住,使其无法逃脱报信,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掉这些‘尾巴’。”
随后,唐堂在定启耳边低语起来。
“幽悠姑娘到底怎么了?都已经两天了,怎么还不能出来?”
“是啊,幽悠姑娘身体还没好吗?”
“凤姐,幽悠姑娘到底还在不在?我出十万两,只求见她一面……”
“我出二十万……”
……
定启自二楼厢房出来,又看到昨日那群争着要见幽悠姑娘的客人。
“哟,启公子什么时候来的,瞧我这忙的,没机会招待公子啦,公子不会介意吧。”人群中的凤姐看到定启,娇笑问道。
“怎么会呢?凤姐可是大忙人,定启怎么敢介意呢?这些都是要见幽悠姑娘的?”定启看着人群。
凤姐叹道:“是啊,唉,幽悠真是害苦奴家了。”
定启问道:“幽悠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凤姐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幽悠说是身体不舒服,不想见客。唉,幽悠现在名气大得很,又是自由身,她说不见客,谁也没有办法。”
定启失望道:“我还正想求见幽悠姑娘呢,这么说是没希望了?”
“要不这样吧,我再去问问幽悠,看她身体好些了没有。如果幽悠还是不想见客,凤姐就叫春竹和冬玉陪陪公子,就当作是凤姐代幽悠给公子陪不是了,怎么样?”
自知道那日朝义侯请定启到厢房呆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凤姐就对定启的身份怀疑起来。这倒不是她想探查什么消息,只是出于生意人的本能,毕竟开青楼必须做到八面玲珑,尤其是在权势云集的都城繁华之地。能成为北燕最有名气的青楼,作为老板的凤姐,其精明自是不在话下。
万花院有春、夏、秋、冬四大名妓,虽及不上幽悠有名,但也是仅次于幽悠的万花院四大花魁。春竹与冬玉就是其中的春、冬两女。凤姐能让四大花魁中的两女陪定启,可算给足了定启面子。
定启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心里十分想再见幽悠一面,闻言忙道:“如此,劳烦凤姐了。”
“公子哪里的话。”说着,凤姐要定启在厢房等待,自去找幽悠询问。
定启怎么也没想到,幽悠会答应见她,而且是只见他一人。
凤姐一回来,便笑容满面地对定启道:“公子真是好大的面子,幽悠听说是公子求见,马上就答应出来相见。”
定启一愣,自己何时有这么大的面子?自己前几次求见可都是遭到拒绝,难道只是和朝义侯一起见了幽悠姑娘一面,幽悠姑娘就对我另眼相看?不过传闻中,幽悠姑娘似乎并不是那种看重权势的女子啊?
“那得多谢凤姐帮忙才是。”定启说着,塞了锭金子给凤姐。
“公子真会说话,难怪幽悠她那么多人都不见,唯独公子你一来,就答应下来。”没有哪个做生意的不爱钱的,见到金子,凤姐的笑容更甜,道了声谢,便把金子纳入怀里。
“好,凤姐就不耽误公子时间啦,幽悠还在房中等着公子哩,公子请随我来。”凤姐见好就收,忙领着定启去见幽悠。
定启见到幽悠时,美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琴旁低头沉思。一身宽松的鹅黄色的仕女服裹住了幽悠大部分的皮肤,但只是露在外面的半截粉嫩的玉颈以及纤纤玉手,就足以令定启心动非常。
幽悠似乎并未怎么打扮过,除了一身鹅黄的仕女服外,就只在肩膀处围着条浅蓝色的护肩。她的秀发并未束起,及腰的秀发散落在背上,像一条条春天的细杨柳,轻柔而又美丽。定启细细欣赏着,幽悠的背影给人一种慵懒的美,一种柔弱到让人怜惜的美。
“是启殿下么?”幽悠声音娇柔的问道。
“正是在下,打扰幽悠姑娘了。”定启稍有点紧张道。
“殿下客气啦。”幽悠转身,微笑。
那一笑,绝美。
定启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回神来。心中不由暗叹,纣王峰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以前自己时常笑其愚昧,今日看来,这美人一笑,原是这般倾国倾城,若换作自己是纣王,只怕未必不会作出此等傻事来。
“启殿下请坐。”幽悠道。
“哦……好。”定启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收回目光。
幽悠看着定启的样子,不经意的轻笑了一下。
“启殿下是大定国的十三皇子慕容启,对吗?”幽悠打破沉默道。
定启自嘲道:“是,不过现在却是北燕国的质子。”
幽悠道:“听说殿下是为了通州城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才甘愿来北燕当质子的?”
定启苦笑道:“这其中原因,一时也说不太清楚。”
幽悠奇道:“难道传闻不对吗?北燕国很多王公贵族都这么说的。”
定启道:“传闻如何我倒不太清楚,不过真正知道事实的,齐太子誉应该算一个,因为我曾经向他讲过。”
“那如果方便的话,殿下能不能说说真实原因?”幽悠十分好奇道。
定启默然片刻,终把向太子誉说的那一切讲给幽悠。没办法,美人相询,怎么好意思拒绝,不过又不能说实话。
“你是说你是被一群叛逆逼着作质子的?”幽悠好像有些不相信。
定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脸上也有些泛红。其实定启所说有真也有假,想想当时若是自己没答应殷局政,只怕殷局政也会逼着自己作质子,因为定启觉得,作为天义帮的帮主,殷局政绝对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
幽悠细细盯着定启的每个神情,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殿下现在在大定国已经成为最得民心的皇子了。”
“哦?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即使这样,又能如何?我现在只不过是北燕国的质子。”定启叹道。
幽悠道:“其实只要出了北燕国,殿下不还是大定国皇子么?”
定启心中一动,不由讶道:“幽悠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没有什么意思。”幽悠轻笑道:“幽悠只是随便说说。”
“幽悠姑娘似乎对政治很感兴趣?”定启问。
“呵呵,哪里,只是幽悠平日里听得多了,所以忍不住多问几句,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听她如此说,定启心想也是,万花院时常有齐国的王公贵族出没,听到这些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吧,既然殿下到此,不如幽悠就为殿下弹奏一曲,以谢殿下来探望幽悠。”幽悠突然道。
定启大喜道:“如此甚好!前日闻得姑娘仙曲后,定启便一直未能忘怀,今日能再次听闻,实是三生有幸……啊,不过,听说幽悠姑娘身体不适,不知这弹琴会不会有所不便?”
幽悠娇笑道:“多谢殿下关心,只是弹琴而已,没关系的。”说罢,她双手抚上琴弦,缓缓拨动起来。
这是定启第二次听到幽悠的琴声,但这次定启的感觉却与第一次不同。
定启感觉这次的琴音有如一张雾气所织的网般,有人持着他,慢慢向自己靠来。然后这张“网”落到了自己身上,是那般的轻柔,那般的温软。渐渐的,这“网”化作一丝丝细线般的雾气,开始从定启身上的毛孔中进入到他的体内,缓缓的游走、流动,就像那晚被刺杀时,自己心口出现的那一股暖流般。
此时,定启正闭目倾听着优美的琴声,所以他并未注意到,幽悠的抚琴的动作起来越迟缓,仿佛十分吃力般,俏脸上也显得有些红润,而且微微喘息,额头上已是香汗淋漓。
琴音越来越缓。终于,在定启感觉那如丝般的雾气退出自己身体后,琴声也随之停止。定启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不由睁开双眼,发现幽悠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喘息声也是她发出的。
“幽悠姑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定启忙问道。
“我没事。”幽悠道:“只是刚才抚琴过于专注,有些吃力,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殿下不用担心。”
“哦。”定启哪疑有他,不由自责道:“都是定启不好,累幽悠姑娘为我弹琴。好了,那定启就先告辞,幽悠姑娘好好休息吧。”
幽悠似乎确实有些劳累,也不挽留:“好,那殿下改日再来吧,请恕幽悠不送殿下了。”
“好。”定启本想走,但突然想到明日自己就要逃离北燕国,何时才能又见到眼前玉人呢?这一走,恐怕今生再也无法见到眼前玉人。
想及此处,定启不由踌躇起来,刚迈出的脚步又顿了下来。
见定启说走却迟迟未动,幽悠不由奇道:“殿下还有什么事么?”
“啊?”定启被问得愣了愣,突然不知哪根神经错乱,猛的将心中想说的话脱口而出:“在下喜欢幽悠姑娘!”
这回反倒办到幽悠愣住,下意识问道:“什么?”
定启这才觉出自己问的突然,但话已出口,只好红着脸嗫嗫嚅嚅地继续问道:“我……我是想说,幽悠姑娘现在有没有意中人?”
幽悠迷茫地看着定启半晌,脸色微红地答道:“没有。”
“那……那……”定启憋了片刻,终鼓足勇气道:“那幽悠姑娘希望自己所找的意中人是什么样子?”
看定启说话的表情及语气,幽悠如何会不明白怎么回事。看着定启,幽悠心中不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脸色也渐渐变得通红一片。好一会,幽悠才憧憬道:“我的意中人,应该是像周定公那样,成就帝王之业的人物。”
定启心中一惊,想不到她的心怀与眼光竟如此之高。“成就帝王之业,只怕人人都想,幽悠姑娘应该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吧?”
“成就帝王之业,虽是人人都想,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实力和野心的。”幽悠幽幽道。
定启心中一黯,感觉大受打击。很明显,幽悠所说的,绝不会是自己,因为现在的自己,只是个沦为质子的落破皇子……
在定启失望离去后,厢房中的屏风后突然走出一蒙面女子。
“师妹,你的魅力可真大呀,看来这小子是喜欢上你啦。”蒙面女子道。
幽悠轻轻一叹道:“师姐就别取笑幽悠啦,还是说正事吧。师姐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蒙面女子沉思道:“看样子,他并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幽悠道:“不错,我方才借助琴音放出内力,探查过他体内,发现根本没有半丝内力。”
“这就奇了,”蒙面女子道:“那晚我明明就是被他体内的内力所震伤,而且这股内力极强极霸道,恐怕与师父相比,亦毫不逊色。”
幽悠惊讶道:“师姐会不会认错人呢?若与师父的内力相当的,只怕当今世上也没几个。更何况,他年纪轻轻,就算是从小习武,只怕也没有这么深厚的内力修为呀?”
蒙面女子道:“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不过我敢肯定,那晚绝对是他,我是不会认错的。”
幽悠听她说得这么肯定,不由低头沉思起来。可想了半晌,仍想不出所以然来。
“师姐,我看不如去问师父吧。”幽悠无奈道。
蒙面女子轻叹,现在她也是一头雾水:“嗯,看来只有如此啦,我也是想不明白。”
幽悠问道:“那师姐,我们还要不要再杀他?”
蒙面女子深思道:“经过那晚后,他好像已经加紧了戒备,恐怕暂时是没机会出手。还是等我伤好后,再作定夺吧。不过,你平常可以多和他接触一下,探一探他的具体情况。”
“嗯!”幽悠点头道:“我会的。”
蒙面女子道:“好,那你自己小心,我要先回去养伤,并向师父禀报。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要这边的人协助你,她们会遵从你差遣。一旦事情紧急的话,该如何做你可自行决定。”
“是,多谢师姐关心!”幽悠恭敬道。
定启出了厢房,心情极为糟糕。
任何人被拒绝心情也不会好的,何况还是被自己心仪女子所拒绝。
虽说幽悠没有明说,但心高气傲的他没有再问下去的勇气。定白,现在的自己只怕连一个平常人都不如,表面上虽然风光、实则是却如同一个被判了刑的囚犯,随时有被行刑的可能。现在的自己,别说是谈什么当皇帝,连安全都没有任何保障。
定启心情不爽,但为了不引人怀疑,仍不得不继续在万花院“作戏”,以掩人耳目。直到傍晚,才带着韩叶与丘平二人回到质子府。
刚进屋,定启发现除了三叶道人与洪小波、毛阿狗两个难兄难弟外,唐堂居然也在。
毛阿狗最先看到定启,忙上前手指着唐堂问道:“殿下,这个人说要找你,你认识他吗?”
定启点头,还没说话,三叶道人却叫嚷道:“喂喂喂,臭小子,我们在这为你出谋划策,想着怎么帮你,你自己却到万花院寻乐,玩到这时候才回来,太不像话了吧?”
“你以为我想啊?”定启没好气道。
“那我不管,总之我们这么辛苦,你总该好好谢谢我们吧。”三叶道人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
“怎么谢?”定启问道。
“嗯……怎么也该给个百八十……哦,不,给个千八百两的辛苦费吧?”三叶道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
定启白眼一翻,懒得再理三叶道人。
“唐堂,你怎么来了?”定启问唐堂。
唐堂回道:“我是特意来与殿下商量明天的事。”
三叶道人见定启不回答,又无耻的打断两人道:“哎哎,你别转移话题,我说的辛苦费你倒是给不给啊?”
“哎呀好了,都在说正事,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洪小波不满道。
“你个臭小子,你说谁丢人?敢这么跟师父说话。”三叶道人愤怒道。
“你要再是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再认你这个师父。”洪小波面带不屑和无奈的道。
“你……算了,哎定启啊,咱先谈正事,等你明天逃出燕京,你可不能忘了我老道的功劳啊。”
“……”定启无语,这什么人啊!
“哦,我来介绍,这位是唐堂,一位朋友。”定启指着唐堂道。接着,定启又向唐堂介绍了另几人,双方互相认识后,定启问唐堂:“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通过给你们送饭的太监混进府内的,那些守卫并没有发觉。”
“哦。”定启放下心来。要知道,现在他们相当于被软禁,除非有自己带着,一般人是无法轻易进入质子府的,故有此一问。
“对了殿下,这是万花院的大致地形,你先看一下。”唐堂拿出自己在万花院所绘的手图交给定启。
“好”,定启接过图,发现上面画着一条条细线,还有许多小字,看起来虽有些粗糙,但里面的标注倒十分详细,包括万花院的几座楼梯、多少房间、哪里是厨房、哪里是茅房,均一一标在其中。
“太好了!”看到唐堂拿出的地形图,定启对唐堂大为赞赏,随后道。“道长,你们也一起来看看吧。”
众人均看到了地图,忙聚了过来,一同仔细研究起来……
时间一分分过去。
定启等人足足呆了两个时辰,直至制定出具体计划和行动细节后,方才从屋中出来。唐堂乘夜出了质子府,其他人也各自去休息,静待明日行动。
翌日。
质子府的守卫依旧如常的巡视在府宅四周。晌午时分,府门打开,从内出来三人。守卫见是定启与他那两个手下,便立即有数人跟了上去。
不一会,府门又开,又出来三人,一个老道两个乞丐,自然是三叶道人与洪小波、毛阿狗三人。守卫们对三人没太重视,只派了两人的跟了过去。
这两人也是没怎么在意,毕竟上面的命令只是说盯紧那个自大定国来的皇子。于是两人只顾天南海北的瞎侃,完全没有在意到前面的三人突然慢了下来,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个转弯,两人正聊得热乎,却不料刚过转弯处,一个人突然从前撞了过来。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身上一麻,穴道已被制住。然后两人后背又传来一阵巨痛,眼前一花,被打晕了过去。可怜两人直至倒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喂,你小子干嘛在后面放闷棍,没看到老道我已经点住他们的穴道了吗?”三叶道人看着拿着板砖的毛阿狗郁闷道。
“就是因为你制住他们我才打的,以前就是小波他在前面吸引别人注意,我在后面放闷棍,嘿嘿,百发百中啊。”毛阿狗很是得意道。
“对啊,这样效果很不错的。”洪小波赞同道。
“……”三叶道人仰天长叹:“天哪,我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太丢我老道的脸啦,这哪有点武林高手的风范……”
“哇……”两人一阵狂吐。
定启与韩叶、丘平三人一同来到万花院,依旧还是昨日来过的那间房,找到了早在此等候的唐堂。
跟踪定启而来的那些北燕人照往常般分散在万花院的各个出口,一旦发现定启离开,便立即会通知其他同伴。他们的任务只是盯住定启,防止他逃出自己的视线,至于他做什么,他们没必要知道。
不一会,把守后门的一人发现定启同韩丘二人一起离开,而且行色匆匆,立即发信号招集众同伴跟了上去。
跟了一会,这些人发现三人尽往一些僻静、幽深的小巷子里钻,而且好似是轻车熟路,一点停顿也没有。众人心中不由起疑,前几日也没见这大定国的皇子来过这里,怎地今天这么反常?
一座平房的房顶上,一个年轻人猫着身子,静静观察着不远处奔行的定启三人。渐渐地,年轻人眉头微微皱起,露出深思之色。
半晌,年轻人暗叫一声糟糕,他忽然想起:那位大定国的皇子好像不会武功的,但此刻远处奔行的那个人,从其落步时左右脚间的距离和力度来看,分明是个轻功极佳的角色。那么,难道他们所跟着的这个人不是大定国皇子?
想到这,年轻人立即飘身下屋,想亲自去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可惜,他想走却已有些迟了。
“小伙子,上面那么好的风景,何必这么快下来?”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年轻人大惊。作为一个杀手,最重要也是最强势的就是轻功和观察力。轻功好可进退自如,观察力强则能作出最有效的判断,以求一击必杀或是躲避危险。现在,居然有人能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出现在身后,他怎能不吃惊。
凭借着不断的刺杀生涯中磨练出的敏锐嗅觉和判断能力,年轻人第一反应不是回身,而是迅速向前跃起,同时左手摸向怀中的一个筒状的东西。
年轻人快,可有人比他更快。年轻人刚一跃起,便发现前方一个老道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自己这一跃,正好像是奔着他去的一样。
这老道,不是别人,正是那三叶道人。
只听三叶道人笑道:“小伙子倒是懂事,知道要老道我懒得动,主动送上门来了,可比我那笨蛋徒弟强多啦!”
年轻人发现有人在前,心中更是惊讶。立即左脚跟一点右脚面,借力改变方向,向横飞开。
三叶道人奸笑道:“嘿嘿,想跑?……”说着话,只见三叶道人一个闪声,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刚刚转变方向的年轻人。
“唔!”
年轻人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胸前便中了三叶道人一指。一声闷哼,年轻人只觉心口一阵痉挛,身子剧烈的一颤,摔到了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三叶道人飘落于地,看了年轻人一眼,轻叹道:“罪过罪过,我怎么这么厉害,我可只用了三分力呀……唉,真是,看来太厉害也不是件好事……”
正无耻的自恋着,三叶道人忽然发现,年轻人的左手自怀中滑落出来,手中的一个小筒也跟着掉落在地上。
三叶道人好奇地捡起小筒,发现竟是一个纯银做的小筒。小筒看起来相当精美,而且是纯银做的,三叶道人顿时两眼放光,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啵!”一声脆响,吓了三叶道人一跳。只见一道轻烟,一个红色的亮光东西冲出小筒,飞向空中。
“不好,是发信号的。”三叶道人心中叫糟,右手疾弹,将手中的小筒掷向空中那亮光的红色东西。小筒后发先至,打上半空中的亮光。又是“啵”的一声,正在上升的亮光顷刻炸开,四散开来。
这亮光虽被三叶道人及时打下,没能飞得太高,但仍被巷中跟着定启等人跑的众人看到。三叶道人杀死年轻人所用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这些人并没离开多远。看到信号,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向这边看来。
被追的三人也发现了信号,看到那些北燕人纷纷停下,三人也停下来,并迅速向他们人靠近。
三人中,韩叶、丘平分立两旁,中间一人虽穿着定启的衣服,但仔细一看,却不是定启,而是大盗唐堂。
原来这是众人昨晚一同商量好的。在万花院中,定启见到唐堂后,便与他换过衣服,两人身材差不多,稍加打扮,倒也有几分相像。随后,唐堂与韩叶、丘平二人自万花院后门出来,正如众人所料到的一样,那些跟踪定启的人见到穿着定启衣服的唐堂出来,也没太留意,加之韩丘二人也跟随左右,所以便把他当作是定启,一直跟到了这里。
本来唐堂是想再带齐人多兜几个圈子,当然他不是为了好玩,而是想多给三叶道人留些时间处理掉那个躲得远远的难缠家伙。但唐堂怎么也没想到,三叶道人不但已经杀掉了对手,而且还一不小心发出了信号,弄得唐堂等人以为行踪暴露,不得不提前动手。
当那些跟踪的人发现唐堂三人的异动时,唐堂离他们已不过三丈。
“他不是那个皇子。”有人叫道。
可惜,很快他就被唐堂迅疾如风的一剑刺中心窝,整个身子缓缓向后栽倒。
“啊……”众人心中大惊,各个由分散聚集起来,并纷纷抽出武器应战,其中几个齐人一只手已摸向怀中的信号筒。
“啊!”一声惨呼,一个刚拿出信号筒的北燕人栽倒在地,后背上嵌着一枚铜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原本就被唐堂三人攻得措手不及的北燕众人顿时大乱。怎么回事?三人明明是在前面,怎么会有人从背后被杀?
“啊!”又是一声惨呼,又是一个刚拿出信号筒的人被杀。同样是一枚铜钱,钉在那人拿着信号筒的手臂上,信号筒应声掉落在地。
众人大惊,纷纷四下张望,这才发现不远处正有一个老道,两手不断扬起……
这根本就是一次单方面的猎杀,接连的惨呼声中,北燕众人根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尤其是三叶道人的铜钱,如同一个个夺命神符般,每每必中,使得北燕人连发信号求援示警的机会也没有。
仅仅只是一小会工夫,北燕人已没有能站着的。唐堂与韩叶、丘平三人提着长剑,对地上的众人挨个检查,发现有没断气的,立即补上一剑。三叶道人虽心有不忍,但知道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便什么也没说。不过,不一会儿,他开始一个劲的对着尸体叹息。
“道长你怎么了?”唐堂奇怪地看着三叶道人,不明白他何以如此。
“我的钱呐!都打到肉里去了,这下叫我怎么拿出来啊,唉,亏了,亏了,我身上为什么装的不是石子啊……”三叶道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道。
“……”唐堂三人一阵无语。
“对了,你解决掉那人了吗?”唐堂问道。
“解决了。”
“那方才的信号是怎么回事?”唐堂又问。
“这个嘛……”三叶道人颇感为难,难道说是自己一时好奇拿来玩玩那信号筒,结果一不小心发出了信号?不行,这种事只有笨蛋才会做得出,这么说太丢脸了!可难道说是自己没能及时制住那小子,那小子才放出信号?这也不行,那不说我老道武功不行么?
憋了半天,老道才终于不好意思道:“其实,那是个意外,呵呵,意外……对了,这些先别问了,我们还是赶快去万花院与定启会合吧。”
且说定启在唐堂假扮自己离开后,便打算去找朝义侯在万花院留下联络自己的小蓉。
定启先换上了另一身衣服,略加装扮,才赶往小蓉所在的房间。谁知刚转过二楼的楼梯,却遇见了凤姐。
“哎呀启公子,原来你在这呀!害得我找你好半天。”凤姐眼尖,立时看到了定启。
定启见躲避不及,只好应付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凤姐笑道:“当然是好事。”然后又故作神秘地看看左右:“幽悠姑娘想见公子。”
定启一愣:“幽悠姑娘要见我?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凤姐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开始也不知道公子在这里,谁知幽悠姑娘说公子一定在万花院,要我好好找找,我才不得不四处找公子。没想到,公子果真在这里……公子魅力果然不凡呀,要知道幽悠可是从来不主动要求见哪个男人的。”说完,凤姐朝定启暧昧笑着。
定启现在急事在身,哪里有闲情去理会凤姐的打趣,况且定启心里明白,幽悠找自己的原因决不是凤姐所想的那样,否则昨日幽悠不会那般回答自己最后的几个问题。但幽悠主动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定启心中好奇之极,一边是逃命,一边是可能再无相见机会的心仪女子,到底是该回绝还是去见佳人,定启颇感为难。
正在定启心中犹豫难决之际,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传来:“启公子!”
定启心中一震,暗叹道:看来,自己不用再难以决定了。
定启转身,看着身后出现的幽悠笑道:“幽悠姑娘,这么巧。”
幽悠笑道:“是啊。”
“听说幽悠姑娘要见定启,不知有什么事么?”定启问道。
幽悠四下扫了一眼,皱着眉头道:“这里太吵闹,不如请公子到幽悠房内再聊吧?”
定启大感头疼,本想拒绝,但又觉不忍,只好点头道:“好,不过定启一会还有些事,所以不能久呆,还请幽悠姑娘见谅。”
幽悠深深看了定启一眼道:“好。”
定启随幽悠来到厢房。
入座后,幽悠看着定启笑道:“殿下今天的穿着好像跟以往不太一样嘛?”
“哦,是吗?”定启看看自己的衣服。确实,这衣服是唐堂为他准备的,好像太过朴素了点,不像往常自己所穿的那般奢华。
幽悠看着定启幽幽一笑道:“今天的天气好像不算凉爽,启殿下穿得这般严实,难道不觉热吗?”
定启本想快些知道幽悠找自己什么事后,好早些离开,谁知她却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定启无奈道:“还好吧。对了,幽悠姑娘不是找定启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幽悠笑道。
“这个……当然可以,不过幽悠姑娘不是说找我有事吗?”定启不由皱起眉头。
“我有说过找你有事么?”幽悠睁大眼睛反问道。
“这……好像是没有。”定启细想想,幽悠确实好像没说过找自己有事。
“那如果没什么事,定启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定启郁闷道。若是在平日里,这倒没什么,可今日这玩笑开得实在不是时候。
幽悠看着定启,以哀怨的语气道:“刚来就急着走,难道幽悠有什么时候地方得罪了殿下,令殿下这般生厌?”
定启忙道:“幽悠姑娘别多心,定启确实有事急着去办,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哦?”幽悠道:“什么事能让殿下这么着急?”
“这个……”
“算了,是幽悠多嘴,这本不该问的。殿下既然这么着急,那幽悠也不敢再耽搁殿下时间,殿下请便吧。”幽悠淡淡道。
看出幽悠语气中的冷淡,定启亦感无奈。想起分别在即,定启伤感道:“幽悠姑娘,若下次再见面,定启一定好好向姑娘赔罪。”
幽悠注视着定启半晌,默默点头。定启见她表情淡漠,虽有心解释,但又不知该怎么说,只好轻轻一叹,转身离去。
良久,幽悠轻叹道:“定启,你莫怪幽悠,我也是迫不得已。”
定启出了厢房后立即去找朝义侯安排在万花院的眼线小蓉。
这回倒顺利,当定启到小蓉所在的房门时,小蓉早已在门口等着。小蓉见到定启,忙将他让进房内,笑道:“殿下终于来了,小蓉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定启问道:“朝义侯呢?”
“侯爷他马上就到。”小蓉答道。
按照事先的约定,朝义侯会在午时前到万花院,名义上是拜别万花院的名人幽悠姑娘,实则是来与定启会合。到时定启可混在朝义侯的亲卫中,随后与他一同前往会合魏国使节团。
定启在房中等了不到一柱香时间,朝义侯就到了。
见到定启,朝义侯笑道:“殿下果然厉害,那些跟踪殿下的齐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这附近,应该是殿下做的手脚吧?”
定启不置可否,问道:“不知朝义侯如何安排?”
朝义侯见定启不说,也就不再追问。他自手下人手中一件便服,递向定启道:“殿下一会换上这套衣服,就扮作我的手下,混在我的亲卫中。到时殿下跟在我身后,把头垂的低些,我想谁也不会特别留意一个亲卫的。”
定启点点头,接过衣服,刚想去内房换过衣服,朝义侯问道:“殿下就一个人吗?”
“嗯?就我一个人。”定启疑惑答道。
朝义侯奇道:“殿下身边的那两个护卫呢?”
定白他问的是韩叶与丘平二人,心中一动,故作无奈道:“他们负责引开那些跟踪我的北燕人,恐怕一时难以脱身。”
朝义侯心中暗喜,难怪那些跟踪的人全不见了,原来是被那两人引走的。这样一来,定启只怕没有帮手,岂不更是任我鱼肉?
定启换过衣服,混在朝义侯的亲卫之中。然后众人自万花院出来,马不停蹄,赶到齐国使节团所在的府邸。
齐国使节团所呆的府邸离万花院不远,连半柱香的时间也没用上,众人便即赶到。到了那里,定启见还有几个北燕国的官员在场,只是他们是为送齐国使节团而来。定启见他们只顾着和朝义侯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冒充的侍卫,不由大为放心。
与北燕国众官员寒喧一阵后,朝义侯终下令出发。一众侍卫和官员齐皆上马登车,在北燕国官员的欢送下踏上他们返乡的路途。
有了齐国使节团的掩护,谁会注意到定启这么一个小“亲卫”,况且,现在北燕国还没人知道,大定国的皇子已经甩脱他们的跟踪,正在逃离北燕的路上。
直到北燕国的巡城军在城南的一个小巷子里发现十几具尸体,并立即回报,太子誉闻讯查证,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个大定国皇子,被他表现出来的假想所迷惑。太子誉立即下令戒严,并派人四处查找。太子誉也想到了齐国的使节团,并派人追上使节团,以护送为由暗中搜查。
但此时,定启早已不知去向……
定启混在朝义侯的使节团中,有惊无险的出了幽城。
定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路上无论是出城门,还是过城防军,没有一个人注意过他。
齐国使节团毫不停歇,走出离城数十余里远后,朝义侯才下令队伍停下。然后来到定启旁,问道:“殿下,前面不远处就是岔路口,一条通往齐国,另一条可通往大定,不知殿下如何打算?”
朝义侯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定启此刻离去。其实定启也是早就想离开,毕竟人心叵测,朝义侯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具体是何想法定启也不敢肯定。
定启顺水推舟道:“那我就在此处离开吧。”
“也好。”朝义侯点头,随后看看定启,似是随意地问道:“殿下是要一个人走吗?要不要我派人护送殿下?”
“不用,”定启回绝道:“我早已有安排,多谢朝义侯关心。”
听他这般说,朝义侯幽幽一笑道:“那么,本侯就预祝殿下一路顺风。同时也希望殿下回到大定后,能够记住我们的盟约。”
定启微笑道:“我会的。”
“好,那本侯就此告辞,殿下保重。”朝义侯深深看了定启几眼,随后转身回到自己车上,下令队伍继续前行。
回到车上,朝义侯透过窗帘看着渐离渐远的定启,目光渐渐变得阴冷起来,嘴角也泛出幽幽的冷笑。
“来人!”朝义侯唤道。
车窗外马上有一人应声。朝义侯隔着帘子问道:“都准备妥当了吗?”
那人答道:“回侯爷,都准备妥当了。”
“好,”朝义侯冷然道:“让他们准备动手吧,告诉他们,下手快些,这里毕竟是北燕国的地方,很容易惊动那些北燕人。”
“是。”那人应道,随后消失在车旁。
定启离开队伍没多久,只见大路旁的密林里走出五个人来。这五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叶道人、洪小波、毛阿狗、韩叶与丘平五人。
这五人一同干掉跟踪定启的众人后,便依照昨晚的计划,到城外等候定启。他们五人均不是什么身份特殊的人物,所以出入城都比较方便,并不会太引人注意。
其实在朝义侯的使节团刚出城门时,五人便发现了定启。只是五人没有马上与定启会合,而是悄悄尾随着使节团,暗中观察留意,一旦有什么变故,就会立即现身。直到见定启离开使节团后,五人看没什么意外,才纷纷出来与定启相见。
定启与五人一商议,决定还是早些回大定国,毕竟这里是北燕国的地方,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众人自是没有意见。
燕京与大定国相隔不算近,三叶道人虽是三清观观主,但其实并不管事,是地地道道的闲人一个,所以,他决定送定启安全到达大定国之后再离开。当然,要一个这么懒又好吃又脸皮厚的人护送,定启免不了要破费一番。
众人顺着大路走了一段,果然发现了一个岔路口,辨认好回大定国路,众人又继续赶起路来。还没走多远,走在最前面的三叶道人蓦地立定,警惕的看向四周。几人中以三叶道人武功最好,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其他人皆紧张起来,同时戒备地看着周围。
“朋友,何必躲躲藏藏的,既然来了,不如出来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三叶道人看看四周,高声道。
毫无反应。三叶道人嘀咕道:“真不给面子,难道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逼我老道出手不可?”
说着,三叶道人自地上捡起块石子,对着左侧的一棵大树瞄了瞄,甩手丢了出去。
“嗖!”石子带着一阵破风声,疾射向大树上的枝叶茂密处。
“叮!”一声脆响,那大树上终于有了动静,而且不止那一处,大路的左右两侧好几处均同时动了起来,然后数名身着黑衣、脸蒙着黑巾的人出现,将定启等人围了起来。
定启数了一下,来的共有十五人,左侧七人,右侧八人。十五人皆是黑衣黑巾,虽然是大热天,他们却似没一点感觉,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盯着定启等人。
三叶道人皱着眉头道:“看来人还不少啊。喂,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答他,那些黑衣人的目光只是缓缓自每个人脸上扫过。
“喂!你们聋啦?还是哑巴?”老道生气道。
黑衣人还是不答话,不过,定启发现,他们阴冷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下来,并开始拔出剑来。
“三叶道人见众黑衣人盯着定启,似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不由恼怒起来。哼,原来是群刺客!喂,你们这些笨蛋刺客,当我老道不存在吗?”
“刺客又如何,你们全都得死。”一名刺客冷冷道。接着,只听他一声呼啸,当先向定启奔去,其余刺客也随之出手。
“你们保护殿下,我和唐堂来应付他们。”三叶道人叫道。话音未落,三叶道人已自原地消失……
众人中,定启、毛阿狗皆不会武功,洪小波内力虽强,但却不知如何运用,所以真正能动手的只有三叶道人、唐堂及韩叶、丘平四人。
听到三叶道人的吩咐,韩叶与丘平二人立即抽出佩剑护在定启、毛阿狗与洪小波三人的前面。唐堂则取出武器,迎战刺客。
十五名刺客很有默契地分了开来,有四人分别两两围上三叶道人与唐堂,另十一人则打算绕过他二人,向定启那边攻去。显然,他们的目标主要在定启。
谁知,他们还没对定启形成包围,只听一声闷哼,最先迎上三叶道人的刺客已直挺挺的躺倒地上,两眼大睁,似被点了穴道。然后,就见三叶道人嘿嘿奸笑着出现在他旁边,感慨道:“啊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怕我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啧啧!不过,也不能怪你,面对一个如神一般存在的强者,你这样的‘小菜’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解脱。不过放心,老道同情你,我是不会鄙视你的。”
“……”众刺客愣住,定启等人则是极感无语。
众刺客大惊,没想到这老道如此厉害,只一个回合便放倒己方一人。先前说话的那名刺客冷声道:“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和我拖住这两人,其余人全力击杀目标。”
没人回答,不过他们却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以行动作出答复。
怎么又是刺客!定启躲在最后郁闷的想着:自己和刺客还真是有缘,出了皇宫后,见得最多的就是刺客。
对方十五个刺客,定启这边却只有四个能打的,而且还有三个不懂武功的要保护,怎么看都是刺客这一方占优势。
但有时候,好汉未必架不住人多,定启有点太低估了己方的实力,尤其是三叶道人和唐堂的实力。
就在那刺客下达命令后,三叶道人与唐堂同时出手。两人攻击的对象并不是迎向自己的那五名刺客,而是攻向定启等人的另九名刺客。当然,是九人而不是十人,因为还有一个已经躺在地下,只能动动眼睛,耸耸鼻子,顺带叹叹气。
三叶道人用的是一把软剑。这软剑是缠在他腰间的,三叶道人在腰间一摸,接着手腕一抖,只听“嘶”的一声清响,软剑已到三叶道人手中。
剑光闪闪,只见软剑剑尖轻轻一晃,随即绷得笔直。三叶道人嘻笑着避开迎向自己的三名刺客的方向,手腕微挫,软剑剑尖已刺向最近的一名刺客的心口。
好快的一剑!那刺客大惊,忙刹住冲向定启的势头,横剑上架。谁知三叶道人这一招乃是虚招,软剑剑尖在离刺客二尺开外突然一弯,转而刺向另一名正打算攻向定启的刺客,剑尖仍是直指心口……
“唰!唰!唰!”只是眨眼工夫,三叶道人已一连刺出三剑,而且每一剑都是针对不同的刺客。由于速度太快,那三名刺客分不清虚实,皆顿住身形横剑上架,却发现自己架了个空,连对方人影也看不见。
唐堂用的与三叶道人同样的打法。他用的武器是两把半月形的弯刀,一长一短,长的主攻短的为守,加之他轻功不弱,倒也成功拦下两人。
这么一来,九名攻向定启那边的刺客只余四人。韩叶与丘平两人是天义帮中的好手,自不是吃干饭的。两人护着定启与洪小波、毛阿狗三人退到一处大树旁,背抵着树,然后两人分别护在左右,挡住刺客进攻。
虽说双拳难敌四手,但有时也得看这“双拳”是什么人的。三叶道人以一敌六,却丝毫不见败势,打得游刃有余。唐堂以一敌四,虽说守多攻少,但凭借本身卓绝的轻功,倒也同四人打得平分秋色、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胜负。至于韩叶与丘平二人,则更为轻松,虽说要守着定启等人,无法全力施为,但二人武功远在这些刺客之上,所以也是稳占上分。
众刺客原打算拖住其他人,只求能迅速击杀定启便罢。没成想,这几人却这般强悍,尤其那个老道,一把软剑使得出神入化。众刺客中就以围攻老道这六人实力最强,却仍被他缠得无一人有暇分身,如此武功,实令众刺客心惊。
那最先说话的刺客心中郁闷非常,他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如果行动失败,组织上只会给他一条路——那就是死。可眼下,只是这个变态老道就够麻烦的,他怎么会这么变态?事先并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在那个皇子身边啊?现在可如何是好?
离此不远处,四位衣着白裙、面裹纱巾的女子正默默观注着。
“月夜。”当前一少女唤道。
“婢女在。”后边一女子忙轻声应答,曲着身子到那少女旁。
少女头也不回地问道:“那些刺客是什么人?”
那婢女想也不想道:“二宫主,他们是齐国朝义侯手下的‘暗影’组织。”
“‘暗影’?”少女冷笑道:“却原来是这么一群无能之辈。”
那婢女提醒道:“二宫主,这十五人中,只有两三人入得上位刺客之列,其余只能算是‘暗影’组织中的中位或是中上位刺客,故而实力较弱。”
“哦?”少女闻言一愣,喃喃道:“只是中上位级别的刺客?这朝义侯居然派这么一群人来做这事,真不知是该说他愚蠢还是说他自负。”
少女冷笑,心中却认真思索起来。她不明白,在北燕国境内刺杀慕容启,此事可大可小,很容易引火烧身。朝义侯为何不派几个上位刺客来做此事,却只派了群二流的刺客行刺?
难道他另有目的?可此事一旦败露,对他又有何好处?
思来想去,少女也想不通。想不通,少女索性不再去深究,目光转向众人争斗的地方。此时,场中态势渐渐朝着定启等人有利的方向发展。
三叶道人以一敌六,虽然对手均是众刺客中最厉害的人物,但三叶道人无丝毫败迹,而且还将六人缠死,使其无法分出人手去支援别人。他早就作好打算,对方有六人,自己若想击杀其中一人,绝没那么容易。倒不如,自己先采取守势,以逸待劳,反正自己又不着急,待耗得他们力竭身疲时,自己再以雷霆手段逐一击杀。
他拖得起,众刺客可拖不起。见三叶道人采取守势,六名刺客又是郁闷又是无奈。三叶道人本就武功高强,现在只守不攻,众人更奈何不得他。六人本想分出一两人去围杀定启,但他们每有异动,三叶道人的软剑便向一根连着众人的细线一般,偏是缠得众人无法离去。
相较于三叶道人的轻松,唐堂显得有些不乐观。他也是采取守势,只是他是被逼得如此,以一敌四,毕竟不是那么轻松。不过幸而他轻功极佳,虽是攻多守少,但依仗绝顶轻功,倒也拖得四名刺客分身无术,一时半会儿,亦是奈何不得他。
再看韩叶与丘平那一边,两人起先本是为了保护定启等人,所以未敢主动出击。待见除了四名刺客外,其余的皆被三叶道人与唐堂缠死,一时难以分身,遂开始放心主攻。两人各是以一对二,招招抢攻,这四名刺客哪是他们的对手,顿时被攻得措手不及,勉力支撑着,但此时败局已成,四名刺客的败北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只听一声轻呼,围攻韩叶的两名刺客之一便踉跄后退,右手的长剑已脱手落地。再看其肩膀处,衣服已被划开一道宽逾三寸的口子,鲜血正不断向外涌出,只一会儿便染红了半个臂膀。
这刺客左手手指立即在右肩膀连点几下,血流虽渐渐止住,但他已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手臂连抬也很难抬起来。同他一起围攻韩叶的另一名刺客见同伴受伤,顿感压力大增,本就勉强支撑的局势更加恶化,一不留神,小腹上的衣服被韩叶划开寸长的口子,虽没有伤及皮肉,但却惊了刺客一身冷汗。
可能是受韩叶的刺激,丘平招势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招招抢攻。一般情况下以一对二,这样做是很耗内力的,尤其双方实力相若的情况下,但效果也极其明显。两刺客立即被攻得左支右绌,毫无反击之力。
四位白衣女子一直紧紧注视着场中变化,她们的目的与那些刺客一样,也是要杀掉定启。眼见众刺客败象渐呈,那被叫作月夜的女子不由急道:“二宫主,我们该怎么做?他们好像要败。”
当先那少女也清楚看到场中形势,心中暗惊不已:没想到这大定国皇子身边还藏有这等高手,只凭我们四人,只怕很难敌过他们。不如乘机与这些刺客联手,或许还能得手。
沉思半晌,少女道:“我们去帮帮他们。”说完话,她当先向场中行去。
四女中以这少女为首,见她发话,众女皆展动身形,紧跟在后。
四女这一动,场中大多数人都察觉到了。众刺客以为对方来了援军,心中正自叫苦,而定启这方则以为是对方来了帮手,也小心戒备着。在不明了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止打斗,目光转向这身份不明的四女。
四女在双方不远处停了下来。为首那少女看看众人,以轻纱似的声音道:“好热闹啊!你们继续吧,我只是想要那位大定国皇子的颈上人头。”
少女以内力将话送出,在场人人均听得清清楚楚。她语声轻柔,仿似向情人诉说情话般,但话的内容却让在场的人震惊不已。尤其是定启,因为他感觉这少女的声音是那般熟悉,让他想起来一个人来,只是他不敢确信,也许更主要的,是他心里不想确信。
众刺客闻言,无不大喜。听少女的口气,似与己方的目标相同,那么她们应该算不上自己这方的敌人。
反观定启这边,却是人人眉头大皱。本来一群刺客已经难以应付,现在又来了这几个蒙面女子助阵,看她们的装扮,显然不是易与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