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美到极点就开始幻灭跌回真实世界
小小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自己的手机在叫。刚买手机时天天都盼它能叫,现在仍然盼望,但是旅行社打来的除外。一旦那熟悉的号码出现在液晶屏上,就意味着又有事了。开始意味着有钱赚了,现在则意味着一百二十万分的厌倦。从这一系列由开始到现在的转变可以看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而且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果然,手机那端传来计调林姐的沙哑嗓门,无一例外的透着疲倦和模式化。她用最简洁的方式通知有一个澳大利亚学生团,今天下午四点见面,明天出团,钱已经收了——意思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人民币九百五十元一个人,标准等。小小朦胧中看到床头的闹钟指向三点一刻,还没等回绝,电话已经断了。
永远都是这样,没有办法拒绝。小小只觉得一肚子委屈,可她从来说不出口,而且她的愤怒从来也维持不了一分钟。就算她这一分钟想跳楼,下一分钟她可能就会想含着棒棒糖对太阳说早安。问题在于她必须坚持一分钟,千万不要以为这很容易,对于小小来说,这一分钟可能就是天到地、生与死的距离。
澳大利亚学生团。旅行社的口气听起来好像给了自己多大的便宜。小小一边穿衣刷牙洗脸一边在心里扫描了一遍:——
澳大利亚学生团,不会有小费,标准等,也不会有外快;——
外国人,永远不会真正了解中国国情(至少她还没碰到);——
去三峡,有没有搞错,现在是公元二零零零年一月二十二日,年份不重要,重要得是月份,现在三峡只有枯藤老树昏鸦,再加我一个断肠人在天涯……
更何况,小小昨天刚带了一个退休老人团参观三峡大坝,这个被林姐称之为简单舒适的旅程原本确实简单舒适,计划八点坐豪华空调带厕所的大巴从武汉出发,十二点到达宜昌吃午饭,饭后换三峡大坝专用参观车进行参观,下午四点返回武汉,途中给老人发放矿泉水和面包,以及晚上七点准时返回。可是没想到三峡大坝专用高速上的一个涵洞内发生了汽车追尾造成交通杜塞,回到武汉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为了老人的安全着想小小做了司机的思想工作,把原来的集中下车改成了尽量将每一位老人送回家。老人们因此对小小都赞不绝口,不过小小也因此早上六点才上床,这也是为什么她下午还在酣睡的原因。
小小对着镜子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脸就想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样圆。配上她只有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双眼皮大眼睛,小鼻头,细弯眉,小红嘴和天然卷发,她看上去就象一个大号洋娃娃。她打量了一下胡乱套上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牛仔裤,披上了一件几乎及地的深咖啡色长大衣,看上去活脱脱一只比例失调的黑乌鸦。
临出门了,小小又一把抓过黑框眼镜戴上,虽然她最出色的部位被遮住了,“但这次起码我不会再看错,”小小嘴里嘀咕着,满腹牢骚地向约定的地点走去。把见面地点选在网吧不知说明了老外惜时如金还是及时行乐,反正不会是中国人所为。不过也没准。自从小小走进大学校园就从理论上认识了凡事无绝对,而走入社会后这一哲学经典的正确性更是经历了时间的考验和实践的证明。
小小捂紧了大衣,漫不经心的走着。路边的法国梧桐已经成了光杆司令,红红黄黄的落叶给灰暗的水泥路面添上了几分色彩,小小有些不忍心踩在它们上面。她抬头看看天,天色几乎就象她的心情一样灰暗。武汉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阴冷,任何东西好像一拧就能出水,却又迟迟不肯下雪。匆匆走在人行道上,小小还不忘抽出时间来羡慕身边路人逛街的悠闲,暗暗想着自己那两个同事兼同室现在不知在哪里享福呢。
小小、林萧和朱灵从大学毕业后就在一家民营旅行社打工,而三个人在大学里的专业都跟旅游没有任何关系。小小是学英语的,林萧是学电脑平面设计的,而朱灵则是学财务的。可是三个人居然怀着对旅游的一腔热爱和憧憬,选择了一家只有十来个人的民营旅行社作为自己的处女职业,不知道她们当初到底是脑残了还是内分泌失调。当然,这是她们在这家旅行社工作了大半年后才开始思索的问题,最开始的时候,三个人还都在庆幸居然能从一百多人中脱颖而出得到聘用,以为从今后自己就可以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了。至于三个人各自的头衔则充分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年头,天上掉下一块砖头砸到十个人,其中四个副经理,五个经理,另外一个是总经理。在旅行社里,朱灵是财务部经理,小小是导游部经理,而林萧是宣传部经理。没办法,时下流行。
进入十一月份旅游业到了淡季,要到春节才会再起一个高潮。林萧自从十一月以来就请假,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接电话和打电话,并美其名曰她在冬眠;而视工作如归宿的朱灵此刻应该是在痛并快乐着地加工年终报表。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所谓丑人自有强人爱,破锅自有破锅盖。
这是十二月份以来的第三个外宾团了,而且无一例外的去三峡。在这个旅游淡季里,就是因为这些神经过于健全脂肪过于丰富的老外,以及所有拼命宣传“告别三峡游”的中国同胞们,才使得她在别的导游大休的日子里还得忍受煎熬。不是说三峡不好,大三峡雄伟,小三峡秀丽,小小三峡迷你,可是如果你在半年内去过二十次,而且每次都是去工作而不是去娱乐,估计就是天堂也会叫人生厌。
外国人!这是除了三峡以外更叫小小头疼的问题。虽然小小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并且被公务员兼共产党员父母视为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侵蚀下的牺牲品,她仍然没有办法接受老外。哪怕有时候她觉得英文更能表达她所想,她表达的仍然是中国思想。虽然她热衷于好莱坞,但自从做导游以来她就把好莱坞电影中的外国人当作了外星人。关于老外有钱她最想说的就是那不过因为美元值钱罢了。小小想起自己的一个美国家庭团,一对夫妻加上三个孩子,临行前在黑市上兑换了人民币,各种费用省了又省,而且提出不付餐费,导游一起吃饭就可以了。于是四天的行程中小小享受了两天的牛肉面。最后小小实在感到精力不济,又过于体谅客人,便在一个下午造访他们的房间,打算请他们吃一顿饭,结果发现他们在吃三明治加餐。
如果只是三峡加外国人,也不会让小小现在烦到想立即辞职的地步。可是三峡加老外加标准等,对于小小来说这就是要到地狱去走一遭。像今天这种标准等,行程在小小的心里已经背了个滚瓜烂熟:从武汉坐汽车出发经汉宜高速到宜昌,在宜昌吃午饭,下午游三峡大坝,晚餐后码头乘游轮三等舱第二天凌晨到巫山,吃过早点后坐快艇游小小三峡,中午返回,吃过午餐后继续乘游轮三等舱到奉节,晚上住在奉节唯一一家二星级酒店,第二天一早游白帝城,然后乘船回到宜昌,晚上再乘坐空调车回武汉。说起来容易得行程,但是三天行程安排地无比紧凑,不会在同一家餐馆吃两次饭,不会在同一家宾馆水两次觉,也不会在同一艘船上出现两次,中间的衔接可以把人活活烦死。
不是没有阔绰的老外,小小也带过几个日本德国欧洲团,直接坐三星级油轮甚至五星级油轮从宜昌出发到奉节,然后返回,吃住都在船上,也许有点气闷却很方便舒适,何况星级游轮的服务是很到位的,游客也很容易自己找乐子。可是星级游轮虽好,不仅价格贵关键旅行社从游轮公司拿到的价格也很高,利润就很薄了。小小的老板为了赚钱,只会要求小小化腐朽为神奇,反正这些老外成为回头客的几率也不高。
也许自己应该申请一个星期的休假去南方某个小镇晒晒太阳,比如深圳珠海汕头什么的。虽然这样既挣不到钱还得花钱,可我还不需要存钱养老。小小暗暗想。可能睡上两天她就会想念工作的乐趣了。去过太多的山山水水,小小对著名风景旅游区已经免疫了,她更向往娱乐休闲游,在宾馆里享受二十四小时服务,看看电视逛逛街,吃完饭也不用洗碗。不过这个可能性似乎很小。虽然现在不忙,但是老板任何时候都能找到事情来指使员工。无缘无故请一个星期假,简直没有王法了。她眼前浮现出老板那张貌似忠厚的脸,旅行社的导游给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岳不群,练的既不是紫霞神功也不是辟邪剑法,而是笑里藏刀。
小小回过神来,已经到了网吧门口。小小照例心里默念:“第一,绝不要喜欢他们;第二,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她推开门,漫不经心而又不可一世地走了进去,脸上挂起了懒洋洋的笑。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年少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小小在走进一间满是人的屋子时从来只看自己面前的空气,因为知道会有很多人看她而因此格外心虚。满屋子的电脑和满屋子的人,再加上满屋子电脑发出的辐射和满屋子人呼出的浊气。谢天谢地,没有人抽烟。
一个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男孩子向她迎过来。这个男孩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而且一脸的沉默严肃。
日本人!小小险些叫了起来。记得电话中说这些留学生都是澳大利亚来的短期交换生,武汉的学业已经结束,他们打算去完三峡后就去上海,从上海飞回澳大利亚。想不到这次旅行的领队人居然会站出个小日本。
看着面前这个人,小小一时间已经开始浮想联翩:“嗯,他没准会喜欢上我,而我呢,肯定会拒绝他,不过呢,那要在确定他的确喜欢我之后。”
想到这里,小小不禁说出了口:“Vanity,definitelymyfavoriteoriginalsin.虚荣,我最喜欢的原罪。”女人啊,绝对都是虚荣的动物,不管自己喜不喜欢这个男孩子,有人追求总是件好事。想到这里小小脸上自嘲而又得意的笑几乎要飘出来了。
男孩子说的竟是一口标准的台湾国语:“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小小不由得问:“你是台湾来的?”
男孩子淡淡的说:“我是澳大利亚人。”
面对着一群在未来三天会成为自己上帝的人,小小飞快地作着自我介绍,不是要标榜自己的英语流利(虽然这也是事实),而是因为小小对于自己全陪的身份厌恶到了极点,这简直比三陪还要反动八级。
游客们对于导游工作总是觉得好奇,因为自己难得出来一趟而导游却可以天天看世界,而且他们认为每个导游都应该富得流油。小小总是不厌其烦的解释,导游分为全陪,地接和讲解员三种,其中最有可能富的流油的是地接,他们只负责地方接待,迎来送往,大小通吃,所谓购物拿回扣指的就是这种导游了;最稳定的则是讲解员,守在一个博物馆或者动物园门口,靠背书赚钱;而最辛苦最不讨好收入又最难以捉摸的就是全陪,从启程到返程,交通住宿门票伙食都得管,如果地接水平不够还要亲自讲解,购物的回扣还得看地接高兴不高兴,一般地接司机各占四成,全陪占两成,可是地接要不守规矩,你又能怎么样。也许对旅游购物的曝光报道越来越大,人们现在出来旅游确实提高了警觉性,基本上小小即使到海南、云南等购物点比较多的地方出团,也不过只能被招待一两餐饭拿个纪念品,现金是想都别想了。
关于三峡之行的注意事项也不长,只有两个,多穿衣,请准时。对老外,多说无益,就连这两条小小也没指望他们遵守。还说老外时间观念强呢,那也是因人而异的。好多老外觉得旅游就是要随性和尽兴,这本来也没错,可是如果是这样,就不要参加旅行社常规旅游团尤其是标准等了。
除此之外,小小最后还是强调了一下这是在中国,请根据国情考虑问题,尤其我们去的三峡沿线都是农村和小县城。这个时候小小简直快要失控了。她觉得自己想大叫,你们这些到中国来寻找廉价刺激的混蛋,说话之前请先闭嘴!她见过太多一见三峡的码头就想调头跑的老外了,无论导游事先怎么强调民情疾苦,他们总认为生活水平再怎么不高也应该有二十四小时热水淋浴和抽水马桶。
其实小小知道自己已经戴上了有色眼镜看人,可是她控制不了。以前她总是不明白,如果二十四小时热水和抽水马桶对你们那么重要,为什么你们不多出一点钱提高标准进豪华团呢?可是具体情况真要具体分析,很多时候原来老外也上了岳不群的当。首先阔绰的老外确实存在,而在中国混口饭吃喜欢精打细算的老外也不在少数。能找到岳不群这个草台班子来咨询旅游的老外,多半还是不想花太多钞票。其次岳不群在拉客的时候那叫一个激情澎湃,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死的说成活的,标准的自然听起来也象豪华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小小经常也替这些上了当的老外不值,可是身为旅行社的雇员,难道自己要告诉客人对不起你们被骗了吗?于是小小只有尽量用自己的笑脸和真诚来打动人,可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温情策略不可能次次奏效,幸运地是小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翻过船。可是每袋一个这样的团队,小小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个团下来小小感觉自己都要人格分裂了,一方面游客对自己的满意度让她觉得这样的付出值得,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是低三下四以掩饰老板对游客的任意苛刻,长期的压抑带来的不是麻木,而是把她变成了个休眠火山,不知哪一天就要爆发出来了。
幸好小小体内的火山似乎到现在也没有活动迹象,所以她毕竟平静的结束了今天的见面演说。小小感觉现场的气氛有些意犹未尽,便请他们自我介绍。一个个名字和面孔掠过,小小机械地敷衍着,但十分有技巧,不会让人发现她已走神。
终于最后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也闪过了,小小正准备开口时,那个台湾人Kevin先开了口:“合作愉快。两千元一个人应该可以玩得不错了吧?”
“两千!”小小内心已经惊叫了一声了,计调林姐分明说了这是九百五十元的标准等,这个九百五十元可不是成本,而是标准等的额定售价,除去百分之二十的额定毛利,这个团队的成本不过将近八百块而已。
从这一刻起小小似乎已经预计到了这个团队的后果,只看自己是不是能一如既往地力挽狂澜而已。可是即使自己有这个能力,自己又是否有这个意愿呢?到底这种事情自己要干到什么时候?
小小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必须好好团结面前这个领队了,因为接下来的旅程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可是这个巨额利润搅得自己实在心烦意乱,小小不知道搞定这个领队是否真能帮助自己搞定整个团队,于是她挑一挑眉居然说了句实话:“我没想到白人会选个黄种人做领袖。”
“我是澳大利亚人。”Kevin再一次斩钉截铁的回答。
小小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舌自尽,可是听了Kevin的回答她又忍不住要笑:“知道知道,你是澳大利亚人,明天见。”
说完小小耸耸肩,高声唱着“BA-NA-NA-香-蕉-人-”转身离开了,庆幸自己不用回答Kevin的问题。两千块是否能够玩得很好?要自己回答这个问题还不如直接去撞墙。
身后传来Kevin似乎憋不住要笑的声音:“明天见。”
小小很想知道那张几乎和自己父亲一样严肃的脸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她告诉自己,如果想吸引他的视线送自己出门,就绝不能回头。
一出网吧门口小小就拨通了计调林姐的电话:“喂,林姐吗?”
电话那头林姐的声音依然透着疲倦的沙哑,此刻居然还带着十二分的甜蜜:“小姐啊,是你啊!”
听到这里小小已经不寒而栗,一般林姐对她们都是直呼其名,可是但凡她以“小姐”称呼某位导游时,基本上该导游就会面无人色地意识到,一定有恶魔团队降临到自己身上。
所以听到这声小姐,小小已经不抱任何指望了,可是也不能就此挂断电话,于是她还是说了:“林姐,这些澳大利亚学生说他们交了两千元一个人啊!”
“是啊,但是这个旅游信息是他们学校学生处提供的,所以我们给了五百块钱一个人的回扣啊!”
“那也有一千五一个人哪!”小小觉得自己已经要哀嚎了,虽然旅行社赚钱才可以给自己发工资,可是这样子赚钱直接会影响到团队质量,而自己绝对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所以才请你小姐出马啊!你搞定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没问题的啦!这可是老板亲自决定的,也是他亲自指派你带团的,等你回来我们保证放你半天假!”
小小似乎可以看见林姐正满面笑容地对着自己点头晃脑,那笑容不能算虚伪,只能说透着对岳不群百分之百的忠心。只要老板说的就一定是对的,这就是林姐的做人原则,也可能就是她长期稳坐旅行社岳不群之下第一把交椅的唯一原因。
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票根撕开后展开旅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
小小又一次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手机叫,不过这回好像特别大声。等小小挣扎着找到手机,发现林萧朱灵也在做同样的事。她们同时拿起了手机互相问了一句“着火了?”又同时对着手机“喂”了一声,然后同时咒骂出声,三人得到的信息一模一样,“小小八点出团。”
桌上的闹钟指向六点一刻,林萧和朱灵又同时倒了下去,小小却奔向了洗手间。干呕一阵后,小小只觉得全世界的苍蝇都在绕着自己的头飞。昨晚真是丢脸到家了,小小酒量是出了名的,可她到现在还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七点小小已经到了约定的集合出发地点,昨天见面的网吧门口。导游守则第一条:“永远比客人早到半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和上厕所。”小小就近找了一间店叫了一碗面,却怎么也吃不下,只觉得胃里似乎空荡荡,却又好像装了三斤茅台;脑袋里似乎也空荡荡,却又好像装了一个人,一个越想就越觉得空荡荡的人。
安徒生如果能活到现在,就会明白白马王子已经不吃香了,应该改写白马王爷。在这个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代,传统的婚姻爱情道德伦理价值观迅速崩溃,而新的理念就是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但又任何规律都适用。小小以及身边的女孩子就不止一次地迷恋上三十岁以上的男人,但无一例外的发现这些男人的出色原来要归功于他们另一半的栽培。不过这些男人也不会放过每一个倾诉衷肠的机会,只是大多点到为止,因为越是成熟迷人有风度的男人就越明白,虽然家花没有野花香,但路边的野花最好不要采,因为不可能白采。如果是一朵蒲公英还好,只想借你的清风上青云,如果是野玫瑰那就会刺手,要是朵罂粟只怕会万劫不复,就算是纯情型没准也会说野百合也有春天。
昨晚送小小回家的男人叶平就正是这种时下都市女孩心中的新贵。世界五百强公司部门经理的位子,两百平米的房子,偶尔换一换的车子,一米八的个子,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绝对过得去的英文,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旅行社的女孩子们一见到他就有我想有个家的感觉,因为他似乎随时都在发出我让你依靠的召唤。不过他有一个全世界最能干贤慧的夫人和一个将来很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所以女孩子们只寄望于和他谈谈心。而自从他偶然在旅行社前台票务那里买机票遇到小小后,女孩子们就知道他的谈心时间也已有了专属。
也就是昨天晚上小小再次和他谈心,但这次小小觉得自己真的是需要一个人来谈谈。她和林萧、朱灵都是外地留武汉的大学生,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亲人,跟所有不能免俗的凡人一样,她们需要寄托。林萧因此而成了一个赚钱迷,朱灵也成为工作狂,可是小小却始终没有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她的工作表现不比林萧朱灵差,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走林萧或者朱灵的路,但是如果敢问自己的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肯定是没错,问题是会通向哪里。
这个问题说小不小甚至可以哲学化,所以昨晚酒入愁肠难免醉得快了那么一点点。小小隐约回忆起似乎仿佛好像应该发生过拥抱和热吻,但是绝对没有其他,因为自己醒来是在自己床上而不是陌生的地方。征服一个大众情人虽然很有成就感,但首先这个大众情人已经名草有主,这个实在有悖小小一贯的做人原则,其次这一切发生在酒后,那就有几分不真实,虽然酒后吐真情但酒也可以乱性。三峡之旅回来再说吧,可不能有任何将错误进行到底的可能。
七点半,小小回到网吧门口,让她松一口气的是车已经来了,但接着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行李。来的人不多,行李却很可观。小小虽然是出了名的数学白痴,这时也早已在心里算开了:“25座车,21+1人团,剩下3个位子和2排小行李架放行李……”
小小从哥德巴赫猜想到华罗庚统筹算法再到阿基米德定律转了一遍,似乎哪个也不能帮助她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她只好叹一口气,走去和司机搞好关系。导游守则第二条;“导游和司机是亲密的阶级兄弟。”最常用的睦邻政策是和亲,当然不是嫁给他们,而是认他们做干叔干哥干爸爸。
理论和事实往往有很大差距,这句话含金量相当高。明明理论上不可能装下的行李居然最后都装上了车,这也说明,任何事都是有弹性浮动的。只是完成这一任务的过程颇可观,路人都把他们当成了搬家公司。小小看表,已经八点一刻,可是清点人数却发现还有一个人没到。出发迟到就意味着午饭迟到,午饭迟到就意味着参观三峡工地迟到,接着是晚饭迟到,然后可能赶不上船……小小急的想晕倒,然后从此告别这种高级保姆兼家教的角色。她早就该想到,除了日本人没有老外会在旅游时准时。
一想到日本人小小马上想到了Kevin,然后发现他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子,旁边的空位上正放着自己的背包。小小尽量语气平和的问:“还差一个没有到,怎么还没来啊?”
Kevin的表情似乎很惊异:“我怎么知道?”
小小恨不得揪起他的衣领:“你不是负责的吗?”
“上帝,我只对自己负责,他们也一样。”Kevin的回答让小小后悔自己问错了问题,以前她的一个澳洲客人在下船时居然把太太丢了,那时她就认为澳洲男人是没有责任感的猪。
八点半了,小小觉得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时一个高大沉默的亚裔男孩走上了车,长得倒是端端正正,可是表情肃穆地象是来参加追悼会。行李倒不多,手里还拿着一块鲜艳的香芋蛋糕。小小想起了自己那碗未动的面,心里的不平衡到了极点。但她随即想起了导游守则第三条:“客人对的就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于是她只有淡淡的对司机说:“出发。”
小小是个绝对的势利眼,对待内外宾的态度泾渭分明。如果是中国人,从一开车的问候语和例行公事的天气预报开始,她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完全可以撰写一本《从徐志摩到余秋雨》;而面对老外就变成了黑人牙膏:黑着一张脸,挤一下出一点,有问必答,其余时候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天知道小小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她在告别她的第一个团队时,那个日本领队握着她的手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导游,我将终身难忘。”但随着与老外的接触越来越多,小小发现,与相对保守讲究含蓄中庸的中国人相比,老外的坦率和无忧无虑有时候确实会让人目眩神迷,但如果你试图接近他们真实的一面就会发现,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已经烙上了中国印,那种文化冲击发生在短短的旅途中,往往让小小欲哭无泪。如果对欧美游客讲解三峡简直是对牛弹琴,中国人和日本人对于每一块石头的名称和掌故都入迷,仿佛这样才没白花钱请导游,而欧洲人会说美丽的景色他们自己懂得欣赏,美国人则会耸耸肩:“天啊,中国的石头不是象老虎就是象狮子,再不就是等丈夫的女人,她们为什么总是在等待呢?”
因此小小一如既往地对车里的沉闷无动于衷。到了三峡她当然必须讲解,现在能闭嘴就闭嘴。她游离的眼光扫向四周。由于她坐在第一排,只能看见Kevin和隔着一条过道的另外两个学生。其中一个是典型的日本女孩直美,小巧玲珑的个子,平滑的瓜子脸,淡金色的皮肤,一双细细弯弯的眼睛,虽然不算顶漂亮,却很吸引人。那个男孩子却高高大大,瘦削的身材,白皙的脸上有一双温和纯真的蓝眼睛,让小小想到羊羔和圣婴。小小知道这群人年龄在二十岁到二十四岁之间,但这个男孩子怎么看也只有十六岁的样子。她又向后扫了一眼,大多数人大概不习惯这么早起,正在补觉。她于是松了一口气。
“你做导游多久了?”一个声音从小小背后传来。
小小机械的回答:“一年。”说完她才回过头,原来是那个迟到的亚洲男孩。他看小小回过头便又问了一句:“在武汉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唱歌跳舞泡吧。”其实小小只能躺在床上吃零食看小说,因为她太累。不过面对客人比较私人的问题,小小往往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回武汉后我能请你吃饭吗?”听到这句话小小才好好打量了这个男孩子几眼,椭圆形的脸,浓黑的眉毛,长而浓密的眼睫毛环绕着略有些凹陷的眼睛,看来他是亚洲人,但是并不是华裔,虽然他长得跟中国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看他的表情还是很严肃,并不象是在调笑,小小一时判断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当真,出于礼貌她照例答应。男孩得到小小肯定的答案似乎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低头陷入了沉思。
小小回过头来,却见那个十六岁男孩右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问道:““这是几?”
“六。”
“不对,是二。不信,你看。”他将翘起的拇指和小指在小小眼前晃动,脸上绽开得意的笑:“只有两个翘起的指头,当然是二不是六。”
小小一愣,随即也比了一个六:“这是几?”
“二。”
“不对,是八。”小小把手一翻,看上去就象一个汉字“八”。两人都笑了,小小边笑边侧头看他,他也好像有了默契:“我想你并没有记住我的名字,我是Andy。”
晚上八点,小小站在船头看着脉脉的流水发呆。所有人已经进入二等舱,终于可以透一口气了。她记起就是七天前,她也是站在这船头,穿着这身衣服,心里想的是一头跳进这江水里然后游回武汉去。自己带着一格英国家庭团,可是在上船前不知怎么被两个惯盗盯上了,勾结了船上的服务员住进了导游舱,瞄准了小小装满团费的皮夹子。幸好小小和船上的保安很熟,上船就找保安聊天,对保安抱怨导游舱里住着的两个男人根本不像导游,保安警惕地进舱查看了一番,迅速将小小转移到了大幅舱。
那晚她睡不着,就曾经这样站在船头发呆。江水在月光之下看来清澈柔和,象一幅锦缎,偶尔的褶皱都是平滑柔腻的。在夏天看到长江的人只能看到它的浑浊和巨浪,一位老外曾戏称长江为咖啡河,因为它的颜色就象加了伴侣的咖啡。可是到了春天和冬天,江水就会象脱茧的蝶一样现出亮丽,让小小有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感觉。小小的思绪一时飘得很远。就在这条江上,她来来回回已经不知多少趟,可是还没等她来得急积攒情绪伤春悲秋,一股不良的预感已经笼罩了她的全身:她看见自己的两个男客人抬着四箱啤酒和几瓶白酒上了甲板。
爱情游戏就是甜蜜爱情游戏不能免疫
小小每次读圣经时都会想象天堂是一个什么样子,而这个澳洲团队终于让她明白了地狱是什么样子,天堂却仍旧高高在上,不但不可及,连望都望不到。回到武汉之后的第二天小小终于交上了一份简明扼要的出团报告以及辞职信。
出团报告内容如下:
1. 预定十二月五日早八点出发,由于有人迟到,推迟至八点四十五分。
2. 到达宜昌已经一点,没有迟到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吃早餐,从十一点开始叫饿。
3. 路上发现司机的空调坏了,一位老外只穿了一条牛仔裤,一路饥寒交迫。
4. 十二月六日中餐老外抱怨没有酒,并且他们不吃带头的鱼,带骨头的肉和鸡,辣椒,蒜,姜,葱,韭菜,韭黄,蒜苗以及动物内脏和血,而宾馆的回答是在三峡没有这几样材料开不出一整桌饭。
5. 十二月六日晚一个老外在游船上洗头花了一百六十元人民币,另一个老外醉酒把船上的毯子扔到了河里。
6. 十二月七日早游船四点半到达小三峡,要求我们在五点之前下船,因为船还要赶往白帝城,下午六点返回小三峡接我们再到白帝城。老外认为太早,怨声载道。
7. 5点到达小三峡原定只用个早餐的宾馆,老外要求先洗澡。由于下午六点动身往白帝城,不在宾馆住宿,只在宾馆用饭,所以宾馆拒绝提供房间洗澡。
8. 最后协调开出四间房洗澡,足足洗了一个半小时,预计六点吃早点六点半出发,结果七点开始早餐。
9. 老外拒绝吃中国早点要吃黄油面包。
10. 一个老外拉肚子,但是没有坐式马桶无法方便,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11. 一个老外由于醉酒加感冒两天起不了床。
12. 一位老外在宾馆床下发现一只蟑螂,于是要求退还房钱。
13. 在白帝城由于对待文化大革命的历史观点不同差点与一群北京人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
……
这份报告事无巨细地几乎将所有细节都列上了,但是小小没有办法写明的是私人问题。虽然作为导游所有矛头只能指向她,但小小始终是讨人喜欢的小小,甚至上升到了爱慕。含蓄的爱慕还可以接受,比如说Andy,公开的爱慕就有点尴尬,比如说迟到的越南男孩Brad,而幸亏还有一种爱慕可以化为友谊,更成为小小唯一的保护和安慰,比如说Kevin。
还有必要说明的是,爱慕与想吃豆腐是有明显界限的。小小知道自己长的漂亮性格又活泼开朗,吸引男客人是很正常的,不过既不能大惊小怪得罪客人,也不能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别人爱上自己,更不能让别人以为有了可趁之机。时间久了小小把这些男客人分成三六九等。如果他们只是开开玩笑聊聊天,那么欢迎之至,可以多几个客人帮忙带动气氛;如果他们想摸一摸或者碰一碰,那么装傻充愣地躲开后尽量避免再次接触;如果他们有什么那方面的想法,那么只好请客官自重小女子卖艺不卖身了。
可是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如果是面对一群年龄相当的男孩子的倾心,小小当然也有点温馨感觉和沾沾自喜。虽然小小能以女人的直觉第一时间察觉出男人的爱慕,但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她无法辨别真伪。因为女人的直觉开始敏锐,后来慢慢加入太多的一厢情愿和幻想;还因为女人一旦陷入情网就会不可自拔,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而男人心里就算装入一个世界小姐,也还能再容纳一个世界。
小小自己拿不准主意的时候一般会向两个人请教,林萧和朱灵,可是得到的总是两个过于不同的答案,而结果往往是小小我行我素,然后编两个不同的结果给两个人听。现在两个人都不在身边,小小只能另想办法,于是她就向Andy打听Brad,向Brad打听Andy,再向Kevin打听Andy和Brad。
和Andy聊天的机会非常多,而且不用出击,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Andy一有机会就会和小小在一起嘻嘻哈哈。他们已经知道了彼此喜欢同样的音乐,同样的书本,同样的电影并且同样二外是日语,而且他们喜欢同样的恶作剧,只不过每次待到一般就一定会有人来加入,一般都是那个日本女孩直美。小小单独向Andy打探Brad的时候他似乎对Brad的评价似乎不高,但他温和的天性却妨碍了他的表达。本来两个人也天差地别,一个是典型的澳洲青年,一个是苦大仇深的越南移民,一个纯净如秋日的蓝天,一个忧郁如施了魔法的黑森林。总之他给小小的感觉就是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他的话基本公式化:“Yeah,right,well,youknow,Iamnotsure.”所以小小等于什么也没有打听到。
至于Brad,不知为什么一直在生病,而作为导游的小小义不容辞的要对他负责,所以小小很容易找到机会和Brad单独相处。在大家喝着啤酒狂欢的夜晚小小经常走进Brad的房间喂他吃药,给他掖被子,然后巧妙的和他聊天。对于小小终于提出的问题Brad的回答干脆最简洁,他说Andy已经有了女朋友,就是那个日本女孩直美,既然他非单身,自己对他了解并不多。这个答案让小小吓了一跳,虽然自己也觉得直美老是紧跟Andy,可是还没有听说过他们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难道自己不知不觉做了第三者?她因此马上想到必须和Kevin好好谈一谈,毕竟两个人说的都是中文,交流无障碍。
终于在回程的那一天小小在船头发现Kevin独自拿着一本书坐在船头看大三峡,而其余的老外因为风大宁可在船舱里睡觉或者看电视。但是Kevin一见她在身边坐下来而且没有想立即就走的样子,就首先开了口:“他们两个你到底喜欢谁?”
小小本想睁大双眼天真反问一句“什么?”但转念一想在Kevin面前这样做显得有些无聊,于是她又想开个玩笑说“其实我喜欢的是你”,但Kevin的态度分明在宣告他置身事外,于是她只好认真想了想说“Andy。”
Kevin笑了:“可是你好像对Brad很好。”
小小的脸有点红,急忙分辨道:“他很可怜,生病了啊!”
Kevin问:“你知道病人都是很容易爱上护士的吗?”
小小不知道怎样回答就嘟着嘴没出声。
Kevin微微一笑说:“如果没有发展的可能,就不要给别人希望的假象。我看你不是这种人,所以你对Brad也不是没有好感的。只不过,Andy活泼好动跟你性格接近,你们更谈得来一些。有时候,性格互补比性格相近更有发展的可能。”
不等小小有任何反映Kevin又说:“不过我还是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小小觉得这场谈话充分证明自己的智商没有预期的高。
“你不觉得一直有火辣辣的目光瞪着你吗?”小小仍旧以为他在说Brad。确实他病愈后象小哈巴狗一样到处跟着自己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嘲笑。
Kevin似乎猜到她的想法又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直美。”
“直美?哦——”小小想到了Brad说直美是Andy的女朋友的事,看样子自己不用费神怎么绕到这个话题上了。
Kevin耸耸眉说:“Andy和直美并不是公开的恋爱关系,不过呢,”Kevin好像竭力寻找一个合适的中国词,但最后放弃了:“他们sharearoom。”
小小哦了一声。这个含义非常微妙。简单说就是同居,但中国词同居似乎又太暧昧。这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非常亲近,但并不一定就havesex。在这个时代男女同居已经成为一种小资时尚,而且充分符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互补定律。小小一时说不清什么感觉,但自己好像并不吃醋。
Kevin静静看着她说:“你好像并不生气。”
“当然不生气。为什么我要生气?”
“Well,”Kevin耸耸肩,不置可否,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啊……哈……去吧没什么了不起
回想起这一切小小不禁痴痴地笑了。而当她的视线转向自己的报告时,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峡之行的最后一个夜晚。她费尽心机终于转包了另外一辆有空调的车回武汉,并且事先在车上准备了两箱啤酒。这两个举措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拥戴,而在老外们自得其乐的时候小小坐在了最后排的角落里眼睛刚闭上就睡着了。
车回到武汉后几个喝醉的老外对她结结实实的抱怨了一通,他们交了两千元一个人却没有得到价值相符的服务。在Kevin的维护和酒精的麻醉下这些大大咧咧的老外们最后又给了她一个拥抱说“毕竟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对你个人的服务还是很满意的。”
当送走所有的人后,虽然小小自己也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落泪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武昌寂寥的街头,小小终于蹲在了一个电线杆前放声大哭。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导游守则第四条的含义:“让你的客人喜欢你,但永远不要喜欢你的客人。”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恨外国人,不是因为两种文化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她所认识的外国人都是她的客人而并非她的朋友,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的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他们付出的是金钱,而她付出的是劳动和感情。无论你的客人对你的私人感情有多好,他还是可以随时对你的服务提出质疑。在这场游戏里,她早已注定了输的结局。
况且,每次由欺骗带来的高额利润并没有装进她的腰包,她不过是领着普通的工资和普通的导游津贴。被愚弄和利用的感觉终于在这一个晚上到达了顶点,她曾经信任和尊敬的老板终于在她心里彻底坍塌成碎片。
不知什么时候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她认识的一个年收入二十万的导游告诉她当客人是智障当自己是卖笑,毕竟还不用卖身吗,所谓的理想事业都是狗屁,千万不要对你的客人有真感情,只有钱能弥补导游心头的创伤,可是她连钱都赚不到。岳不群应该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吧。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白这个道理却没有办法接受。每一次她听到游客的抱怨,虽然几乎每次都是赞扬自己的服务精神的同时抱怨吃住条件太差,可是小小仍旧觉得难过。吃住等客观条件是老板想赚多少钱决定的,而具体的宾馆餐馆又是计调决定的,可是直接面对客人的永远是导游。难道自己要背一辈子黑锅?
也许就是被这一份情绪冲昏了头脑,当Kevin突然拍着她的背出现在她面前时,小小终于犯了一个职业上的错误。她几乎脱口而出告诉了Kevin关于差价和回扣的问题。这一刻她只想要个人明白,这一切也不是她想的,而且她希望这个人是个旁观者,而不是和她一起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多次的林萧和朱灵。
第二天早上小小被闹钟叫起来后还是躺在被窝里不想动。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昨天犯的错误有多么严重。告诉Kevin那一切之后,Kevin会不会找岳不群和学校学生处理论?如果这样做,自己毫无疑问是闯了一个大祸,虽然在很多游客看己是站在了正义的一面,可是告密者就是告密者,如果消息传开,自己在武汉旅游界是肯定无法立足的了,哪个旅行社会要一个告诉客人成本和回扣的导游呢?
想到这里小小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声对着自己打气:“砍头不过碗大个疤,有什么了不起!”
小小隔壁的床上马上有了动静,林萧和朱灵没被闹钟闹醒,倒是被小小一嗓子吼醒了。林萧抬头看了看闹钟指向七点,打了个哈欠用被子蒙上了头继续睡觉,而朱灵则麻利地起了床,对小小说:“今天一起上班吗?你不是可以有半天假吗?”
小小心想自己昨天的莽撞可能会把这半天假无限期延长,可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反正昨天晚上自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这个念头,这种非人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于是她也跳下了床:“我跟你一起上班。”
上了班小小直接写了出团报告,然后重重在报告末尾写下“表现太差引咎辞职”八个大字,昂着头走进了岳不群的办公室并把报告交到了他面前。
岳不群表情严峻的看着这份报告,眉头紧锁,似乎还有些痛苦,颇像痔疮患者赶上便秘的样子。小小不愿意再被他高超的演技欺骗,直接说:“我考虑好了,您就直接批准吧。”
岳不群抬起了头仍旧一副参加追悼会的表情:“小小,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能力不足,做不了这一行,所以要辞职,就这么简单。”
“我看不是吧。是有旅行社来挖人吗?我告诉你那些人都是说的好听,什么高薪高补贴之类的,都是虚的,绝对没有我这里实在。”
小小心里说确实你这里是实在的少,可是脸上仍旧淡淡的:“不是。我本来也不是搞旅游专业的,我上学的时候就想考研,可是家里已经供我读了四年大学,觉得应该先工作报答父母,现在工作了半年,觉得还是放弃不了考研这个念头,所以想试一试。您就赶紧签了吧,我春节回家就会留在家里开始复习,谢谢了。”
小小说完站起来就要走。岳不群拦住了她:“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们好好谈谈,在五星俱乐部,你可一定要来。还有,在我们没谈好之前,你不能算辞职了,还是这里的员工。”
听到五星俱乐部这个地方小小有点吃惊,岳不群犒劳部下从来都是大排档和街边小馆,难道自己真重要到了这个地步?不对,自己已经不是半年前的小小了,她深知人在江湖可千万别高看自己,谦虚谨慎的好啊。可是那是什么原因呢?看己道行还是太浅,即使觉得其中有诈可还是不知道诈在哪里,姜还是老的辣啊,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不过是前浪放后浪一马而已。
管他呢,反正要辞职了,犯不着和岳不群翻脸,好合好散好聚首,山不转水转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倒霉又碰到一起,晚上去吃饭看情形再说。小小心里暗自拿定了主意,心情顿时又轻松下来了。
环顾四周财务部经理朱灵在算账而她唯一的手下出纳正在休产假,计调部经理兼唯一雇员林姐在打电话,前台票务正在卖火车飞机票,邻近寒假了学生买票的特别多。市场营销部经理兼唯一雇员林萧小姐当然还在家里睡大觉,而自己所谓的手下导游们几乎一个不见,都以外联的名义跑了个精光。坐在自己的小小四方桌边上,小小百无聊赖的玩弄着一支笔,思绪飞回到半年前,那时自己曾经把岳不群当成良师慈父,把导游当成自己的终身事业,不过只是半年而已,一切都不同了。
你是不是象我这样茫然失措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小小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狗血淋头,或者什么叫做被口水淹死,她不明白自己的第一个团队怎么就这么倒霉,青天白日下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对他们进行控诉,其余几个导游都是一副若无其事,见怪不怪的样子,小小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这也难怪人家生气,这群老人参加了汉阳沌口经济开发区一日游,说好七点半集合八点出发,可是岳不群害怕老年人动作迟缓将通知时间改为七点集合七点半出发,没想到这群老年人没有中国人开会一贯的坏毛病,居然个个准时,有的就是担心自己行动迟缓,早上五点半就起了床,个个顶着春寒料峭抱着包在集合地点等车,可这该死的车到了八点一刻还不见踪影!由于这个团队都是由级别较高的退休老干部组成,岳不群亲自出马监督导游,两辆车共派了四个导游,可谓阵容强大。小小看到岳不群脸上青筋直冒,可是没有办法,所有的手机电话都打过了,岳不群甚至打电话给车老板说这里着火了,八点半车还是没有影。
等到车终于来了,已经九点了,老人们都骂骂咧咧上了车,坐下后一脸怒容盯着导游,看样子无论导游说什么他们都打算以雷霆之力打回去。和小小一乘车的是个个子高高瘦瘦的小姑娘,自称是旅游专业毕业,看上去比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比小小足足高出一个半头,可是现在她呆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小小推她一把:“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当然,要致欢迎词,还要说明注意事项,还要发帽子和胸牌。”“那你还不拿话筒?”
“我,我是旅游系的实行学生,一次团也没带过。”
“什么?”小小把一声尖叫咽回肚子里,那个女孩子又说:“完了,你看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咱们吃下去,怎么办?”
小小定一定神,为了衣食饭碗,只好豁出去了,她拿起话筒面对着满车箱的愤怒,感觉到自己的腿肚子有些抽筋。
“各位,大家好,本来每次客人上车后我们导游都应该向大家致欢迎词,可是这一次我觉得,在致欢迎词之前应该先致道歉词。从年龄和经验上讲,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的长辈,而且是值得我们悉心学习的长辈,而今天各位就给我们上了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能迟到。从您们今天的举动可以看出,各位在没有离开工作岗位之前,一定都是兢兢业业,恪守岗位的,这一点实在令我们惭愧,更值得我们小辈学习……”
小小觉得自己一阵心酸,眼泪都快出来了。等到她含着眼泪说完欢迎词,车箱里一片寂静,然后她开始把帽子和胸牌发给大家,到每一个人面前她都弯下腰送到老人手里,然后她终于得到了几个笑脸。发完同时探出手把车箱行李架上的行李往里推推,然后又为老人们送水送茶。经过刚才的开场白游客已经安定下来,现在慈祥得就象爷爷奶奶。天知道还有什么等着他们。
“今天我们主要参观的企业是神农汽车,可口可乐和康师傅方便面生产线以及香满楼牛奶……”小小没想到昨晚恶补的功课居然派上了用场,而且是大用场,她好象从一个跑龙套的晋升到了女一号,可是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兴奋的感觉不多,倒是很想抽筋。
回去的路上终于可以休息了,老人们毕竟年纪到了开始打盹。小小坐下来后发现自己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身边打瞌睡的老总心想不知此行是福是祸,这是考验自己有没有导游天赋的时候,就象模特的试镜照,航空母舰的首航试。没有任何经验,怎样才能证明我能?小小发现在大学里自己好象没有学到这方面的知识。不过自己并没有学过辩论也可以成为最佳辩手,没有学过戏剧也可以成为最佳女主角,那么这次应该也可以。只是这次不是游戏,而是谋生。
回来后不断有老人家到旅行社来看望小小,还有的要为她介绍男朋友。这样一来小小的团队就不断了。岳不群总是夸耀自己的眼光好,挑中了小小这样一棵好苗,而在他的悉心栽培下小小开始茁壮成长,慢慢的小小就发现自己已经长到了一定地步,开始有人砍她去做家具了。
随着小小团队的增多,随之而来的却是带团补贴的减少。一般全陪和地接的工资组成也不一样。全陪的工资主要由底薪,带团补贴和提成组成,带几天团就领几天的补贴,如果联到团队出游就按利润提成。地接就不一样了,她们视情况而定,一般底薪和带团补贴很少或者根本没有,收入全凭回扣和提成。全陪的带团补贴直接影响到她们的收入,就象客人的购买欲直接影响到地接的收入一样。
小小倒是没有什么抱怨,她太忙也没有时间去想钱的事情,大学刚刚毕业自己究竟值多少小小根本没有个数,学校里虽然教如何才叫等价交换,但是并没有教怎样计算个人价值,结果有人把自己估价过高,而小小就把自己贱卖了还不自觉,倒是身边的人替小小抱不平。比如小小为了工作方便买了手机,就有人说老板即使不给她配手机,也该报销手机费。小小本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别人一说,她觉得也有点道理。再比如她为了上班方便就在旅行社附近租了房子,就有人说别的老导游房租都是旅行社负担一半,她也应该照旧。本来小小也没觉得有什么,人家一说她又觉得有道理。这样的事情多了,本来在小小看来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可是经过别人一分析才知道自己原来吃亏了,于是小小找到岳不群。
岳不群的反应有点象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红卫兵,首先差点跳了三尺高,然后高叫:“这些人用心不良,挑拨离间!”本来小小觉得这些人也确实鸡婆了一点,可是岳不群的反映又令她不满,不承认错误解决问题也就算了,还不许人说。要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想不让人说闲话除非自己做到百分之百让人满意。这在小小心里埋下一个疙瘩。
岳不群越来越看重小小,而且小小是个大学本科生,这个学历仅仅当个导游的确实还不多,更别说她一口英文连留美博士都夸奖。岳不群于是开始向她灌输自己的旅游经营理论。本来这次岳不群招进林萧朱灵和小小三个非旅游专业的本科生已经引起人包括他很多手下的不解甚至不满,但是岳不群自有他的道理。岳不群认为在这个知识经济的时代只有高层次的人才才能领导发展潮流,所以他不能指望原有的那些导游接过他的重任,于是他选中了小小她们三个,希望能够成为他的接班人。可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他的旅行社能够给这些引进人才的发展空间有多少,他能够付出的代价又有多少。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于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出游率当然也就越高。虽然很多现代的年轻人羡慕国外的背包族,但是在中国现有的国情下,旅行社还是在旅游生活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而小小和岳不群就在旅行社应该扮演的角色问题上有很大的分歧。
岳不群认为在进行宣传时就应该告诉大家要旅游就必须跟着自己的旅行社一起走,除此以外的任何方式都不可取。小小却有自己的看法。随团旅游确实有它的好处,第一是方便,衣食住行都有导游负责;第二是经济,有些条件不好经济不发达旅游条件不成熟的地方还是随团走比较实惠;第三是有导游的讲解会帮助你欣赏风景了解人情,也多个人解闷。可是随团旅游也有它的弊端,最显然的就是走马观花,对于一些旅游爱好者来说简直讨厌。其次就是在一些地方难免会出现导游带领购物的现象。所以小小在宣传旅游产品的时候总是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对于一些想少花钱多走动的年轻人和愿意花钱的背包族,小小并不一味坚持他们参加旅行团,因为旅行团旅游的方式满足不了他们,为他们免费提供一些旅游信息反倒可以交几个朋友建立一些口碑。
可是岳不群就不是这么看的,小小凭着良心办事只会影响到旅行社的生意。对于小小来说,旅行团适合老年人,一般家庭和公司组织的集体活动,但是岳不群认为只要想旅游的人就都应该加入他的旅行团。这样一来他终于把小小她们和自己的距离越拉越大。岳不群应该很适合做个大学教授或者研究马克思主义理论,他做起报告来真是又臭又长。小小林萧和朱灵都觉得,好容易摆脱了学校老师的训导,居然还要听人滔滔不绝,简直要人命,而岳不群的那套旅行社经营方案更是被他象唱歌一样唱了多少遍,弄得每个导游都头大。
虽然恶俗地讲小小是刚参加工作岗位,对于旅游这个行业毛利率到底该有多少不是很清楚,但是小小心里认定了一条死理,就是交通食宿条件包括景点门票、自费项目等等必须老实跟客户交待清楚,不能说一套做一套也不能在细节上设陷阱下套子。比如说,住宿二星级或同级宾馆,这个同级就很值得商榷。而岳不群定的八菜一汤团队餐也经常让小小哭笑不得,恨不得一桌子炒白菜、炒豆芽、炒豆腐然后来个白菜豆芽豆腐汤,小小自己都得掏腰包煎两个荷包蛋,何况是花了钱事先又被岳不群灌了迷魂汤的客人。
岳不群毕竟在做旅游之前是在某企业当工会主席的,做起报告来不仅理论联系实际,而且深谙树立正面典型、陈述反面教材的必要,每次都告诉他们当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某国外重要游客乘坐五星级游船游览了风光如画的大小三峡后顺着长江就飘到了武汉,打算游览游览东湖黄鹤楼再圆满结束愉快旅程,没想到那个时候武汉的旅游环境不成熟,从接船到住宿到吃饭问题层出不穷,但是就因为当时的导游是现在武汉某旅行社总经理某某某,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用他的言语服务弥补了武汉脏、乱、差的不足,让外国游客们从抱怨到满意而归。
从理论上来讲,岳不群鼓吹的这一套似乎好像真是挑不出来什么大毛病,导游么,服务至上,用言语感动客人,用行动温暖人心,以至于最后弥补客观条件的不足,这不就是导游的最高境界么?!
等到小小她们终于觉着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大半年都过去了。如果每次客观条件的不足都是合同条款上说的“不可抗力”造成,小小也认了,可是岳不群在对客人介绍旅游线路时龇着牙花子大叫星级宾馆、豪华空调客车、婚礼级盛宴等等等等,收了人家明明标准团队的价格却在定房定车定餐时来个经济等的安排,如此这般下来再优秀的导游也搁不住老背黑锅,况且小小刚从大学出来,脸皮子薄心眼儿软,知道岳不群的把戏之后根本说不出调解安慰客人的话,自个都觉得自己进了家黑店。有了这个情绪之后,小小是越来越烦带团了,面对一群付出了钞票期待得到承诺服务的人,小小感觉自己特像大尾巴狼。
带团既然很烦,那就只能找点别的事情忙乎。小小本来很烦推销的事,可是有一名老导游告诉她,武汉并不是个风景旅游胜地,在这里做导游,要赚钱,重要的是联团而不是带团,因为每联系到一个团队导游都可以有利润百分之二十的提成,而按照岳不群的搞法,每个团队的利润可是大大超出同行业同期水平。
小小不由得哀叹,为什么老天总是如此不公,给她的先天条件总是这么差劲。爸爸妈妈并非大款,这也算了,“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嘛;可是做导游又遇上个几乎根本没有旅游资源的武汉,简直让人有点不平衡。哀叹归哀叹,市场营销还是要做的。可是小小发现自己联团总是到了最后关头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比如岳不群给她一个信息,说某某公司要春游,小小什么都谈好了,最后岳不群说这个信息并不是小小找到的,所以不算。再比如小小找到信息有单位要旅行,岳不群就会说你要带团,这个团队交给别人去沟通好了,然后也就没小小什么事了。
小小没事跟别的导游抱怨,发现原来天下乌鸦一般倒霉!于是导游集体抗议,这时岳不群就在旅行社出门二十米左拐十五米杨老板大排档举行集体会餐,席间是忆苦思甜运筹帷幄,先从当初公司不过是个小小的售票窗口连他在内三个人讲起,说到现在多亏各位风里来雨里去披星戴月才有了旅行社的今天,为了大家更好的明天现在正是积聚力量奋起拼搏的时刻。讲到动情处岳不群甚至哽咽泪下,导游们个个面面相觑:小说里令狐冲能够收拾了岳不群靠的也是运气啊,咱一没运气二没手段,要么跳槽要么认栽!
小小事后还垂死挣扎跟林萧和朱灵商量。想用岳不群的招牌在汉口开个办事处,每年向岳不群上缴一笔钱,只要经营权自主。林萧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可是朱灵一针见血地指出,没有这么好的事,岳不群绝对不会便宜别人,结果果然如朱灵所料,而且从此岳不群又对她们三个有了戒心。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小小对岳不群最后一次彻底死心是在一次豪华团队之后。这个豪华团队是岳不群号称死党的老友组织的一次同学会,大概这位死党及其几个同学混得都不错,于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弄了个二十年再聚首。岳不群曾经拍着这个死党的肩膀对全旅行社的人说,这可是我的大恩人,当年要没有他出资出力,我就开不了这个小旅行社了,如果你们还把我当总经理,那就要把他当董事长。说到这里岳不群的眼睛里又隐约有泪光闪动,把董事长激动地直哆嗦连连说我知道当初没看错人。你要真是感激我,没别的,这个团队你一定要做好,因为不止我一个人出钱,我也不会要你吃亏,你该赚就赚,无非利润薄一点。岳不群连连摆手说那哪能要你的钱啊,告诉你,你这个团队我抛开成本一共就赚两千块钱,多一分我就是忘恩负义。
这个团队说实话可以算小小带得最舒服的团队,档次高客人舒服导游也舒服,一分价钱一分货还真是个硬道理。在游玩过程中只出了一个小插曲,一个客人遇到小偷,身上的现金全军覆没,偏偏这人又是同学中混得最差的一个,于是所有人自发地开始凑钱,当时热热闹闹数钱的场面着实让人感动了一把,小小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也慷慨解囊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回来后小小把这事一说,当时在旅行社作客的一位旅游版记者就说可以写出来登一登。小小冲动之下就答应了,挑灯夜战写出一片发自肺腑对客人表达由衷喜爱的稿子。交给记者之前岳不群说要改一改,等到稿子下来小小看着直想哭。“由于旅行社的精心安排……”“由于没有听导游的警告而擅自行动以至于丢了包……”“但是经过导游的辛勤工作……”“最后导游发起捐赠……”小小把稿子一把撕了。反正不缺人拍马屁,还轮不到自己。
这个倒也罢了,最后董事长觉得这次活动非常成功,非要请岳不群、小小和计调林姐吃餐饭。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宾主尽欢,董事长对小小赞不绝口,岳不群也几次把胸脯拍得嘭嘭响赌咒发誓自己只赚了两千块。杯筹交错你来我往岳不群居然喝多了,送走董事长后非要小小和林姐陪着他散步,然后喷着酒气贴近小小的脸说:“你知道我们赚了多少吗?”小小不解地说不是两千嘛,岳不群呵呵一笑好像刚偷了一只小母鸡的狐狸,伸出两个指头在小小眼前晃悠:“两,两万!哈哈,不管他怎么问我都说两千,就凭他想发现我赚多少,他还嫩了点!”
说完岳不群拍着林姐的肩膀哈哈大笑,林姐也马上说跟着老板就是不会错。可是小小的胃却只犯恶心,恨不得吐在岳不群脸上。
想到这一切小小越发坚定了自己辞职的决心,虽然看不到未来的路在哪里,可是第一步应该是赶紧从走错的岔路口拐出来。无论晚餐多么隆重菜肴多么可口,小小也决定对岳不群说一声抱歉。
晚上小小跟着岳不群打的来到了五星俱乐部进了一个包房,才知道原来天下没有不要钱的晚餐,包房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几天不见的叶平。
小小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无论表情还是肢体还是语言都不能有任何异状,可是自己还是控制不了地想掉头就跑。叶平已经站了起来跟岳不群握手寒暄,然后向小小问好,小小却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坐下来倒了杯茶。
这一餐饭吃的那叫一个气氛尴尬,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叶平拼命讨好小小,小小爱理不理,而岳不群则以为小小的态度与早上的辞职有关,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说实话这次晚饭虽然是岳不群邀请叶平务必赏光,其目的无非也是想从叶平公司拿几个旅游或者会务的合同做,叶平却执意要小小也出席。放在平时岳不群当然没问题,可是现在小小已经提出了辞职,以她的脾气开弓没有回头箭,怕是帮不了自己什么忙。小小虽然是因为三峡出团前一晚和叶平的不清不楚而汗颜,可看在岳不群眼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眼看着小小简直是在帮倒忙岳不群急得汗都要下来了,只推说空调房里太热,心里暗暗拿定主意今晚不惜血本也要抓住叶平这棵摇钱树。
三个人吃饭本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快到七点钟就连饭后茶都喝见了底。小小是拿定主意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坐在那里跟和尚入定似的。岳不群在场叶平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渐渐也讪讪地面上很挂不住,对着岳不群说:“我来买单吧。”
岳不群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叶总,已经买过了,时间还早,我们上楼上茶座再坐坐。”
叶平怀着最后的希望看了小小一眼,跟着岳不群往楼上走去,而小小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心里已经把岳不群咒了三万六千次。
进了茶座包房,岳不群连连说你们先坐,小小陪叶总聊聊,我去去就来,然后就失踪了。小小以为他上厕所呢,低着头坐下没说话。
叶平挨着小小坐下了,不过很理智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小小,你怎么了?你是生气了吗?我向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听了叶平的道歉小小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毕竟那天晚上大家都喝高了,而且自己也没有作出特别的抵抗,现在自己这副样子是为那晚的举止颇为羞愧自惭,可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故作姿态呢,所以她立即恢复了常态:“没什么,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大家还是朋友,好不好?”
“那就好,我真怕你生气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小小,其实我大了你十二岁呢,我们就是两个忘年交,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犯错误。”
听到这里小小确实松了一口气。被面前这个男人吸引是一回事,可是真要有什么发展那可就谈不上了,天地良心小小也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别人的丈夫甚至父亲,算怎么回事呢。既然说明白了,自己再这么七不耐烦八不耐烦就真有点做作了,于是小小跟平常一样找了个话题和叶平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就在坚冰终于融化的时刻,岳不群满面笑容地进来了,小小惊异地发现这笑容了有一点点自得,又有一点点狡猾,居然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羞怯?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害臊啊,难道刚才不小心走进了女厕所看到了春光?
没等小小想明白呢,岳不群后面有进来一帮子女人,估计六、七个,个个长发披肩穿着长裙露着胳膊,莺莺燕燕站了一排,环肥燕瘦地摆了个同样的pose就定格在那里了。
不仅小小,连叶平也惊呆了。岳不群还继续带着那五味混杂的笑容走近叶平问:“叶总,怎么样,哪一个好?”
叶平连忙摇头,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小小嚯地一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地冲了出去。叶平本想拉住小小,可是岳不群这时在场,手刚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对着岳不群来了句:“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岳不群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你先坐,然后撵上了已经到了大门口的小小。一把拉住小小的胳膊,岳不群看来真是动了怒,往日的假正经已经跑了个六七分:“小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不批准,你就还是我的员工,你这样让我在客人面前难堪,太过分了!”
小小毫不客气地反驳:“没错,我还是你的员工,可不是你手下的小姐!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的能耐,适应不了您的要求,从现在起,您就开除我好了!”
岳不群仍然不改初衷:“小小,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希望看到今天这个局面,你知道,我们的旅行社虽然小,可是很有发展前途,我们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并且积攒了一定的实力,我们在一步一步发展壮大,你们将来都会有很好的前途,中国即将入关,我们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不要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年轻人对金钱不要操之过急,要懂得吃苦学习是首要的……”
“得了吧,我们只是你赚钱的机器,我恨你不是因为你利用我们赚钱,而是你甚至不肯承认这一点,我们又不会怪你,老板都是利用员工赚钱,我们又不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就是不希望你们和社会上其它的导游一样只知道赚钱,我希望在我的这个企业里至少还有一点温情。”
“因为你不想对我们付出金钱,所以你想用感情来抵工资。”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拜你所赐。当我辛辛苦苦为了生活工作时,感情没有钞票现实。”
“你知道,你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很难。你出去就知道困难了。”
小小觉得很可笑,这个时候还在唬我?我已经混了一年了,你骗得了我吗?洗盘子也比敷衍你这个伪君子强。小小冷笑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岳不群中究竟有没有分量,反正她只想刺伤面前这个在她眼里已经剥下了画皮的老狐狸,小小生平第一次恨一个人,简直恨到了骨头里:“这个不劳你操心,我绝对不会哭着回来求你。”
岳不群看着她突然冷笑了:“就算你真要辞职那也不是你说两句话打一张纸就能解决的事。把你和林萧、朱灵招进来我可是花了本钱的,我不批,你就走不了,你要是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你们几个小丫头,那你们就真是太天真了。我就是卡你,而且想卡多久卡多久,你等着瞧好了!”
霎那间小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在她自己会过神来之前,她的右手拳头已经和岳不群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岳不群的眼睛歪斜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我是女生奇怪的女生我是女生你不懂女生
“我失业了。”小小进门后迫不及待的汇报。
“真的?”林萧和朱灵反映终于一致。
小小一脸沉痛的点点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林萧点头:“所以你选择爆发。”同时朱灵也摇着头说:“你终于选择了灭亡。”三人顿时笑做一团。
小小带团见的人多了,有时她不得不佩服上帝造人时的想象力,不然怎么会有众生百态。林萧和朱灵都是她的死党,但是三个人的外貌迥然各异,性格南辕北辙,出身大不相同,在旅行社工作的分工也是各有特色。
朱灵曾经这样形容过林萧:“她就象一瓶陈年老酒,会喝酒的人会越品越有味道,而不会喝酒的人会被呛个半死。”林萧对小小的评价则是“她是集天地间所有灵气于一身的一个精灵,不是人也。”小小则认为“朱灵就象一池湖水,安详沉静,偶尔一丝涟漪也是别样的风景。”
虽然三人在彼此吹捧时用了最优美的词句,但在外人眼里朱灵是个管家婆林萧是个势利眼而小小是个小花痴。从外貌上看也是如此,朱灵比小小高不了多少,一头柔软的披肩发,清秀的五官,圆润的身材,怎么看都是一副贤妻良母样。而林萧一米七零的身高,比寸头略长几分的短发,白皙无暇的肌肤,浓黑挺拔的眉毛,锐利的双眼,抿得紧紧的薄嘴唇,无一不透露出精明强干。
如果说林萧与朱灵对于小小的友谊源于对她的喜爱,那么小小对这两个人的感情则对两人的佩服,因为小小虽有和她们相当的头脑,能力和学历,但却不具备她们成熟的处世哲学。朱灵一贯实际理智,林萧则深得“钱不是万能的,而没有钱却万万不能”这句话的精髓。尽管某些清高的同事认为林萧是个拜金主义者,但她从这一角度出发看问题作决定却从未出过错,所以小小只有在现实面前低头。而朱灵虽然常常被认为不具大家风范和现代意识,但她往往最得实惠。小小明白自己至少在短时间内还无法成长起来,所以有两个已经成长的朋友也可以聊以自慰。
在三个人决定畅谈之前林萧提醒说已经九点一刻,所以大家不妨上床慢慢聊。这一提议自然没有人反对,所以很快就通过,而且立即执行,这说明只要利益一致,即使表决人员再多也不会拖拉。
现在你如果要买房子,所有熟人都会告诉你一个大的客厅非常重要。可是小小她们三人的住处,客厅只够放下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再加一个杂货柜,然后转圈都有困难。但是她们的卧室却够大,足足可以放下三张床三个简易衣柜。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大的卧室,念过大学的人都应该明白,尤其是女生宿舍,熄灯后才称得上最精彩,躺在床上人的脑子有时会特别好使,轻易就会有妙语连珠。小小在大学蝉联辩论赛最佳辩手大半归功于卧谈会的锤炼。
多年以后小小对卧谈会的盛景仍旧怀念不已,那是已经无法重现的过去。即使大家还可以聚在一起,但是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段都是能够坐的时候决不躺,能够站的时候决不坐。当你开始担心自己的体重时,这意味着你已不再年轻。
上了床首先小小尽量控制自己的感情把自己的遭遇讲述了一遍,从和澳大利亚学生见面到叶平送她回家,其中加上很多意识流的描述和蒙太奇的转换。小小在校考试成绩最好的课程是英美文学,只要她心血来潮去上课,老师就会大部分时间自习,免得没面子。所以小小的描述经常比说书精彩。
小小打完岳不群后着实愣了好一阵子,这是自己平生第一次打人,原以为会有胜利的感觉,可是她感受到的只是木然,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是不是真接触到了岳不群的脸。不过地上支离破碎的眼镜表明她确实打到了。就在岳不群勃然大怒掏出手机叫嚣着要找公安局把小小抓起来的时候,叶平的手摁住了岳不群,并让岳不群给他个面子,一切明天到了旅行社再谈,然后把小小送回了家。
到了楼下叶平停下了车,给了小小一个温柔的注视。小小不是不感激,但是感激之余又一点担心:万一他想……这个时候可没有醉酒作掩护了,虽然眼下看来叶平并不是自己该得罪反而是巴结的对象,可是万一真要怎么样,自己也只有豁出去了。
但是叶平没有。他只是拍了拍小小的手说:“你累了,好好消息,明天好好冷静冷静想一想要怎么解决,有问题给我打电话。你老板那里我会给他个电话,无论如何不能为难你。说穿了你们不过是小孩子,他要是真怎么样也没面子。”
小小的担忧一下子烟消云散,被扩散到全身的感激完全代替了。她深深看了叶平一眼,做了个夸张地深呼吸就下了车,跳到单元门外又回头给了叶平一个灿烂的微笑,叶平也笑着点点头,按了按喇叭慢慢开走了。
讲完这一切后朱灵的眼睛瞪得老大,而林萧只是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小小楞了一下:“辞职是肯定的了。是不是要办什么手续之类的,我还不清楚,也没想好。我好累,只想休息。”
“然后呢?你不会休息一辈子,你喜欢有成就感。”朱灵说。
小小想了一会说:“也许我会去考研,或者找份教书的工作。”
“你?你考研,教书?”林萧几乎要嚷了起来,
小小简直要心虚了:“我不行吗?我的英文很好的。”
林萧说:“不是你没有这个能力,是你根本不适合这条路。或者说,你可以选择更好的。”
“比如呢?”
朱灵说:“比如你继续做导游,当它逢场作戏,三年内赚笔钱,然后你再嫁人。可是你不能再做全陪,又辛苦又赚不到钱,改做地接吧,虽然有点乏味,冲钱看嘛。”
小小叹了一口气:“你在说你自己呢。”
朱灵说:“我倒希望能做导游,但是我不如你口才好。林萧口才倒好……”
林萧把话头抢过去:“只适合吵架。”
一阵大笑过后林萧突然很严肃的说:“我现在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小小和朱灵顿时如临大敌。林萧接着说:“如果你捡到五百块钱,你会做些什么?”
小小首先松了一口气,然后说:“请朋友吃饭啦,或者给爸妈寄去。”
朱灵说:“我要买个二手洗衣机,免得干洗费钱,自己洗又太累。”
林萧说:“我会存起来,存够后买股票,然后继续投资。这说明了什么?”
朱灵和小小觉得这说明了她们不同的行为一贯说明的那个问题所以沉默。接着林萧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势指着小小的鼻子:“醒醒吧,东方睡狮!”
小小只觉得鼻子象被蚊子叮着,朱灵接着说:“你不用打击她啦,听刚才的话分明她现在正在几个老外间左右为难,不过五分钟后她就会为爱痴狂,五小时内她就会以身相许,而三天以后她就会发现,不管多么豪华多么铺张,铁达尼号注定要沉入海底。”
小小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伟大的爱情总以死亡为终结?”
“因为如果不死就会有离婚、分手或者婚外恋。”林萧板着脸不耐烦地说。
小小觉得自己只有叹气的份了:“你们就不能说人类终其一生追求永恒,而死亡正是一种永恒的结束,另一种永恒的开始吗?”
林萧和朱灵大摇其头:“不可救药。”
“好啦好啦,”林萧摆摆手,“你总有一天会长大的……”
朱灵抢过去说:“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爱情,但是没有绝对的爱情,而且真正的爱并不是罗密欧和朱丽叶那种,你要学会去明白,不然你会找一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找不到。”
“够啦够啦,”林萧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没有面包不要谈爱情,那是苦中作乐,饮鸩止渴,慢性自杀……现在我们要谈一谈我们的将来。其实呢,我已经在一家法国公司市场部找到了一份工作……”
扑通一声小小险些跌下床来,既然险些当然是没有跌下,这扑通一声不过是她可怜的小心脏一时难以承受负荷而发出的呻吟而已。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小小出名的自我反省能力又开始发挥到极致:“我还没开始找工作就辞了职,你还没辞职就找到了工作……”
为了避免小小整晚哀怨地面壁思过林萧斩钉截铁地又扔下一句话:“工作是夏总介绍给我的!”
扑通一声,这次是朱灵的心脏开始抗议,因为小小的估计已经跳不动了。林萧和夏总,这不仅仅是美女与野兽的差距,鲜花和牛粪的距离,而是假如吴彦祖看上芙蓉姐姐而刘德华娶了杨丽娟的问题……
你只需要再次重新出发找到明天是很简单的事
小小经常感叹说夏总是自己认识的男人中最有钱又最难看的一个。虽然在林萧与朱灵眼里小小的结论往往感情盖过理智,鉴于小小对夏总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所以她这个结论姑且被视为公正而且经常为两人引用。不过三人很快就发现其实这个人复杂的很,如果用化学分子式来表述恐怕会有三公里长。
如果要详细介绍夏总也并非难事,关于他的学历是莫回首,似乎他只有小学毕业,但现在却有经济学硕士头衔;关于他的背景是模糊,他好象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人都头疼的七大姑八大姨;关于他的经济条件是雄厚,到底有多少美元英镑或者瑞士法郎没有人知道;关于他的相貌是难看甚至猥琐,但冲着他的钱包人人都夸他仪表堂堂;他的婚姻状况是未婚,虽然他有个跟小小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儿而且没有女人好象一天也活不下去,时不时还听说他又向张小姐马女士求了婚;关于他的打扮那是典型的暴发户形象,长期粉红色衬衫配花花绿绿的领带;他不涉及到工作的言谈百分之百是随口胡说,其中百分之五十一听就是胡说,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就难以捉摸;就连他的年纪也很矛盾,他号称三十八,可是从半秃的头发看他至少五十,从他的活泼看他似乎只有十八。
小小她们从大学毕业刚进旅行社就认识了夏总,也是一次夏总订机票时偶然邂逅的,然后他每次来武汉都会约小小林萧和朱灵吃饭或者卡拉OK或者跳舞。小小她们想他可能想从她们三个人中挑一个作女朋友,因为他的口号是“人走到哪里,女朋友就找到哪里”。不过结果是,夏总偶尔会从别的地方电话招来一个女人陪他三天两夜的,却只对小小林萧和朱灵说些“越来越美丽”、“有没有想我”之类的亲热话,正儿八经地连诸如摸摸手这样占便宜的实质性举动也没有。
当然三个人都信誓旦旦说过就算夏总有所要求也不会答应他,如果想占便宜更会回敬一耳光,因为小小虽然热情似火而且为人叛逆,但她只为爱情付出,而她虽然爱夏总的钱包,却不爱夏总;朱灵只打算通过婚姻中从一个男人手中接过财政大权,可是任何人都一眼看出夏总好像不打算走进围城;而林萧更是眼高于顶,除非英俊如汤姆克鲁斯富有如比尔盖茨智慧如爱因斯坦她才有可能动心。但是三人仍旧禁不住好奇:他怎么没打过我们的主意呢?是不是难以选择?不过这个念头好象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商品而已。对自己根本没意思?那又何必浪费时间。看来不仅是女孩的心思你别猜,老男人的心思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看来林萧这两个月并没有白休假。从私人老板二十号人的旅行社到法国合资公司,虽然从头衔看从宣传部经理沦落为市场部策划专员,可是刘姥姥都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拔了毛的凤凰还就是强过鸡。不要说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等见识过凤凰再说这句话不迟,何况她们现在在旅行社里,充其量也就是鸡毛,往往充当炮火的角色。
尽管小小和朱灵百思不得其解林萧如何不动生色地欠了夏总一个人情,不过从大四实习期起在这个麻雀虽小龙蛇混杂的旅行社混了大半年她们已经明白,这是个过于市侩的世界,清高或者浪漫在这个世界意味着失败和毁灭,没有背景的小丫头,放低身段是她们唯一的选择,虽然对她们这些曾经是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们来说工作后的低三下四简直意味着人格的分裂,可是就如精神就是用来崩溃的,人格也就是用来分裂的,不然还能有啥用。
她们三个人已经和过去的大学同学没有多少联系了,因为她们在大学念的都不是旅游,选择这个行业都是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和逸兴横飞,如今和自己当初设定的路已经越走越远。小小的大部分同学在教书,读研究生,考GRE,在美国法国加拿大留学或者在高高的写字楼里做翻译。林萧混的最好的一个同学据说在深圳已经有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而朱灵的名言就是“四大里飞舞的都是我熟悉的身影”。一个不留神,当初选择进了这么个破旅行社,只能用大家挂了N久的MSN签名发牢骚:人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老娘没嫁郎,已经入错行……现代妇女解放运动的好处就是男人怕的女人也得怕了。
三个丫头不止一次细细的问到底她们最需要什么,结果是显而易见,她们需要钱。因为她们所想要的一切都需要钱,从漂亮的衣服到豪华的欧洲旅游,尤其是林萧还经常做着别墅花园奔驰的梦。没有钱她们就得不到这一切,甚至会失去她们现在的所有。但是,有没有一种挣钱的方法不那么辛苦,不那么屈辱,不那么赤裸裸,不那么与她们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相排斥?
虽然小小和朱灵心里还在暗暗揣测怎么林萧和夏总会接上头,不过打死她们也不敢也不会相信林萧和夏总之间能有什么。要知道好奇心杀死的往往可不只是猫,智商天生出众情商蠢蠢欲动的小小和朱灵交换了一个眼神和笑容就达成了一致,这种明知不可能的问题就让它们这么过去吧,“don’task,don’ttell”,许多女人惹麻烦就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
小小和朱灵的识相显然得到了林萧的赏识,所以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宣布:“朱灵也可以到这家公司财务部上班!”
小小一声哀嚎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萧就又说了:“法国公司英语仍旧是二外,小小自力更生找到新工作之前食宿由我们两个包了。”
小小简直不敢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怎么自己一辞职就有这么好的事。朱灵笑着说:“要不我掐你一把看是不是做梦。”
两个人拉拉扯扯在床上翻滚,林萧叹着气说:“小姐们,就算天上掉馅饼,起晚了也会被人家抢走,抢到了不够机灵也会被人家骗走,你们应该觉得有无形的压力,然后把它转换成无穷的动力,去争取最后的胜利。”
这根本是一个革命纲领,而这一晚的长谈简直相当于革命史上的遵义会议,最后组成了最高军事三人指挥小组。“革命的面孔从此焕然一新。”小小她们虽然看不到具体的康庄大道,但也模糊看到了日出。朱灵和林萧的使命就是尽快结束旅行社的工作,至于小小,林萧和朱灵决定让她暂时休假,反正两个人也都要辞职,顺便就把小小闯下的祸一起收拾了。
说到这她们三个又一起揣摩了一下到底岳不群会有什么反映。不过说来说去几个人还是摸不着头脑,出手打人对于三个人来说都是第一遭,估计这样挨打也是岳不群头一回,对于具体的后果真是无法估计。虽然在林萧和朱灵看来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不就一巴掌嘛,小小撑破天也就是毁坏了一副眼镜,估计岳不群的脸皮那么厚,要造成实际损伤还是很难的。可是这一巴掌就算没伤到岳不群的肉体,起码伤到了他的脸皮,到底他会念在小小曾经是他手下爱将而宽怀大量,还是睚眦必报地卡她们到底,一切就待明天见分晓了。
反正三个人决定了林萧和朱灵来对付岳不群,实在搞不定小小再来求叶平出面,所以当事人白小小反而第一个昏昏欲睡进入黑甜乡。临了小小睡意朦胧地听见林萧还在叮嘱自己,不要象那些眼皮子浅的女孩子一样被老外晃昏了头,这几个澳大利亚人哪个听起来也不是适合的对象。
且挥一挥袖莫回头饮酒作乐是时候那千金虽好快乐难找我潇洒走过条条大道
小小实在已经搞不懂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已经变成了闹钟。如果她写日记的话,这一个星期都会以“在半梦半醒之间接到手机””为开头。
“喂,”小小暗暗猜测着是谁。
“Hello,美丽的中国女孩。”小小顿时清醒了一大半。是Brad。
“今天晚上我能请你吃晚饭吗?”开门见山的问题一向最对小小的胃口,而且反正自己也没有事情可做。给了肯定的答复后,小小惬意的又躺了下去。但当那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时,小小已经可以肯定,手机广告把手机的功能都忽略了一条:宾馆里的morningcall。
“Hello。”同样是一声英语的问候,小小顿时完全清醒了。是Andy。
“我在想今晚你是不是有时间和我一起吃晚饭?”
“对不起,我今天晚上有点事。”没办法呀,Brad看来还是抢了先。
Andy似乎没有预料到会被拒绝,他听起来好象想把电话马上扔掉,但最后他羞涩的说:“那么明天怎么样?”
“没问题。”这个提议正合小小的心意,林萧和朱灵的反复告诫她不能不听,今天是你明天是他应该可以防止坠入情网。
和Brad约定的见面地点照例在网吧。不为什么,也许老外离开网络好象就活不下去。小小早点出发好在网吧里消磨一下时间。网吧目前对于她来说好比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在网吧里上网的好象全都是在聊天,而她最讨厌上网聊天,因为那是浪费时间。在她和白马王爷叶平之间正在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之际她曾经有一回心血来潮的上网聊天,她刚以女性名称登录打出一句“是不是所有成熟男性都不喜欢小女生”时,引来反映如潮,什么“当然不喜欢”啦,什么“是不是给人家骗了”啦,一个人大叫“猛回头!!!!”,还有一个羞答答的告诉她“我喜欢”,吓得小小猛回头跑得再也不见踪影……
一双手突然从背后蒙住了小小的眼睛,天啦,这位老外还真是童心未泯。小小掰开他的手回眸一笑。Brad这时看上去好象完全变了一个人,活泼,朝气,让小小惊讶的是他手里居然捧着一束红玫瑰花!这个是不是就叫做追求?再装傻是不可能的了,如果还以为这个小老外是想打发打发时间找人混点,那就是存心自己欺骗自己了。可是要如何应对,小小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现在恐怕也没有时间多想了,只好接过花,顺便奉上一个微笑,跟在Brad的身后走出了网吧。
在广八路上随便找了个西餐厅坐下点了菜,气氛一时有些凝重。Brad一直看着小小含情脉脉地笑,笑得小小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如果再不找点话说简直要精神错乱了,于是小小直接了当来了一句:“我失业了。”
“什么?”Brad一时会不过意来。
“我被炒了!”小小撅起嘴大声重复了一遍。
“那么我没有听错?为什么?”Brad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异。
“因为你们。”
“因为我们?我们都很喜欢你,你很可爱。”
“那又怎么样?”小小流露出她不得已的漠然。
虽然是主动辞职,但是小小并不是书上描写的女强人。刚辞职的时候充斥胸腔的是对岳不群的愤懑和对终于解脱的欣喜,但是听见林萧朱灵骑着驴已经找到马的消息让她又有些失落,冷静一天下来现在她的心里大部分是对未来的迷茫,Brad的约会和红玫瑰只会让心情更加复杂:对于一个独在异乡为异客又刚失业的二十二岁女孩,一个七天后去上海十二天后回澳洲的越南裔追求者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鼓动作用。
可是老天摆在自己面前可寻求安慰的对象实在不多,小小只好准备跟Brad吐个苦水,就待Brad进一步发问了。可是Brad看着她却突然笑了:“所以你今晚应该好好开心。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我会给你买可乐和爆米花。”
小小的长篇大论在准备口若悬河的当口被Brad一句话冻在了舌尖上,只好把牛排切好往嘴里送。难道说老外真的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还是他们觉得失业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小小的脑筋实在转不过来,要是现在面前坐的是自己的父母或者七大姑八大姨自己非得把岳不群的生辰八字都交代清楚不可,搁在自己大学同学身上那也可以足足聊上三个钟头不带歇气,现在可好,省掉牢骚,直接happy。
在新民众乐园的影院看完谢霆锋和林心如的《魔镜》后,他们开始在江汉路上捉迷藏。临近大学寒假的夜晚,江汉路上多的就是年轻的情侣们,说不上谁比谁更疯狂,小小和Brad肩并肩走着谈着,看上去跟周围的男男女女也没什么两样。到了差不多十点,小小坚持说要回家睡觉了,Brad也没有坚持,直接把小小送回了家,并坚持一直送到他敲门林萧朱灵来开门为止。
门一关上小小手里的玫瑰花就飞到了朱灵手里,握了一晚上的红玫瑰已经有些蔫了,朱灵忙着插到花瓶里顺便往花瓣上喷了点水珠子。林萧可没那么怜香惜玉,揪了一片花瓣在手直接开始拷问:“你打算怎么办?”
小小其实在回来的的士上已经就这个问题考虑过无数次了,可是依然是一团乱麻理不清,所以她只好涎着脸跟只哈巴狗似的看着林萧:“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我说你到底是被失业打击成傻子了还是天生脑筋缺根弦?这个男的到底什么意思?以为中国女孩子好上钩是怎么着,两个礼拜后就永远拜拜窝在澳大利亚挤奶牛的人,送把玫瑰花就想上床,没那么便宜!”
小小刚拿起朱灵的茶杯喝了口她的私房玫瑰普洱茶,听到林萧最后一句话险些全都喷出来,虽然最后咽下去了,但是脸已经憋得通红:“林萧,我没有……”
“你没有他有!我就不相信这群短期交换生,二十啷当年纪拿着父母给的钱跑到中国开三个月眼界,学了几句狗屁不通的中文临了打算在这找个老婆回去?还不是想占便宜!”
“这个,找老婆也太严重了,中国大学生现在一谈恋爱就结婚的也不多啊!”
“那是别人,小小,我们不玩这一套,恋爱就是为了结婚,就是为了一辈子,没有这个前提,后面的不要谈。”这话不那么剑拔弩张,当然是出自朱灵之口。
“可是,我也不能第一次约会就问请问你打算结婚吗?约会不就是因为彼此有好感吗?多谈几次水到渠成不就好了。”小小一时忘了自己压根也没有想过要跟Brad正式确定个恋爱关系,顺着朱灵的话开始大谈个人感受,直到林萧一个手指头戳到自己额头上才发现自己忘了做重要的声明,赶紧先捂住林萧的嘴开始赌咒发誓:“我以我最亲密的无产阶级战友林萧的生命起誓,我一定保护自己玉洁冰清之身,绝不随波逐流放纵自己,以互有好感为,以两情相悦为发展,以结婚证书为目的,坚决拥护国家晚婚晚育只生一胎好的政策!”
话音没落小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只好一手抱头防止林萧反攻一手接了电话。嗯哼了半天她挂了,对着朱灵和林萧开始傻笑:“Andy提醒我明天和他一起吃饭噢!”
“切!”两个人的唾沫星子飞到小小脸上,晚上不用洗脸了。
没一会三个人决定还是洗澡上床卧谈,小小第一个上了床,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想到了今天和Brad在江汉路上捉迷藏,自己嘻嘻哈哈地在前面跑,他故作笨拙地在后面追,那一刻竟然那么轻松那么愉快,现在回想起来小小也忍不住微笑了。等她回过神来暗叫一声糟糕,果然林萧和朱灵都从洗手间出来了,站在自己面前瞪着自己,看到小小终于回魂了林萧哼了一声:“看你那副傻样,脸憋得通红还偷偷笑,发春啊?不用说约会挺开心的?”
小小重重点了点头,毕竟自己挺开心是事实。
林萧继续穷追不舍:“那这就爱上了?”
“不会吧?爱情是这么轻易的事吗?不过是一次开心的约会,也许明天我跟Andy约会更加开心呢!”
林萧坐到了小小床上说:“根据本人阅读过的有限几本言情小说来看,爱情的降临往往是神神秘秘突如其来的,等你意识到自己爱上的时候,往往已经太晚了。当心哦,可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
拉锯战同预算谁率先谁收敛继续纠缠十分考验在这刻紧张局面
晕陶陶的小小可绝对不是重色轻友的人,所以谈完女孩子最感兴趣的感情马上就转到目前对他们最重要的事业:“你们今天谈的怎么样?”
朱灵和林萧对视一眼,朱灵的表情是欲哭无泪,而林萧居然也面如死灰:“别提了。”
可想而知她们在旅行社的辞职办的并不顺利。岳不群口口声声当初是花了大本钱招了她们三个进来,如今翅膀硬了就想飞,直接就把她们树成了中华历史五千年头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典型。因为三个丫头都是外地户口,当初是挂靠岳不群的旅行社才在武汉上了集体户口,岳不群说啥也不出证明让她们到人才中心去领档案和户口,差点没把林萧和朱灵的肺气炸。
按照小小的想法直接拿块板砖冲到旅行社乱砸就得了,其冲动说出这一想法的结果就是被另外两人用一句“哪凉快哪呆着去吧”打发了。
林萧用手指头戳着小小的额头说:“你还板砖呢,岳不群还说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打破了他的眼镜,要他不告你,除非你赔偿他两千元钱并且当面给他赔礼道歉。”
小小觉得岳不群这么刁难众人肯定大部分是自己引起的,而自己现在还可以躲在一边朝三暮四地约会穷快活,不仅羞愧地低下了头:“都是我连累你们了。”
“唉,没你那一巴掌他也一定会刁难我们。”朱灵说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小小边问边接了过去。
朱灵和林萧对着纸条努了努嘴意思是自己看吧。
小小认出纸上是朱灵秀气的字迹,清清楚楚写着
1、解决集体户口,一千元/人。
2、曾经发放工作服,八百元/人。
3、目前居住租屋为旅行社代找的,服务费两百元/人。
4、参加旅行社聚餐N次,象征性收取费用五百元/人。
5、公司培训小小取得导游证,林萧取得计算机二级证书,朱灵取得会计资格证,八百元/人。
小小看着这账单无名怒火又窜了上来:“他不会要我们按着这单子赔钱吧?这简直是抢劫啊!”
“当然了,不然我们记下来干什么。”朱灵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指了指床上的一个大包:“我们跟他们吵了半天,目前只解决了第二条,我把我们的工作服都清理出来了,就是一件浅蓝色衬衣加一条藏青色短裙,退给他们就不用给钱了。剩下的,我们商量吧。”
“商量什么啊,我们当初不懂事,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跑到这个旅行社打工。我昨天去法国公司人力资源部办手续才知道,这个旅行社根本没有给我们交纳三险一金,但是我们又不是在校学生,为了给我买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公司让我明天去社保局先办个失业证再上岗。朱灵你明天上午去财务部面试,如果没问题也去得办。小小我看你以后也要找正规公司上班了,所以你也需要办一个,不妨把下个约会地点定在社保局好了。”林萧果断地三言两语交待了明天的任务,可是这张去掉第二条的清单怎么处理,三个人还得再讨论讨论。
沉思半晌小小看其余两个人皱紧眉头好像不打算发言,于是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找找叶平?”
“不要!”林萧斩钉截铁地回绝了,朱灵也在一边点了点头。“谁知道他对你到底有什么居心,欠岳不群钱好过欠他感情债!”
小小自己其实也不愿意找叶平,只是好歹自己揍了岳不群一拳头,虽说以岳不群的个性没这一拳头他可能也不会轻易放过林萧和朱灵,小小毕竟觉得是自己的冲动拖累了大家。想到这里她只好更加飞快地运转大脑,无意中看了一眼手机立马跳了起来:“今天是二十八号,每个月二十五号发工资,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呢!”
朱灵笑着说:“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不看看财务部坐着谁呢,已经给你领了。”
小小高兴地跳起来抱住朱灵亲了一口然后灵感好像突然来了:“我们就对岳不群说,我们在这个旅行社打工是没有签劳动合同的,他也没有给我们买那个什么三险一金,我们可不是民工啊,虽然可能比民工都不如,但是我们好歹是正规大学出来的本科大学生,如果他真要把我们逼急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们就到劳动局去投诉他不签合同不买保险,至少在客户中把他搞臭!反正我们上个月的工资已经领了,他就算想扣我们工资也没多少可以扣的了。明天再跟他谈一次,软也好硬也好,无非就是要他出张证明解冻我们的户口和档案。实在不行,我们就每天去旅行社静坐,打一场拉锯战,看看谁能耗得久!”
林萧拍了拍小小的肩膀赞许地说:“行啊,跟我们不谋而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过,静坐还是我们两个去,你就落得个坐享其成好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给自己找下家,我和朱灵毕竟已经找好了。”
小小这时候突然好像机灵了不少,提醒林萧说:“你问清楚办失业证需要什么东西没?如果岳不群不解冻我们的户口和档案你能办理吗?”
这句话提醒了林萧和朱灵,林萧顿时又象斗败了的公鸡:“失业人员的档案应该在流动人员类别,可是我们现在的档案和户口都在人才中心被旅行社托管,也就是我们是有单位的人,除非档案户口解冻,否则看来是有点困难。我们得先把自己扔到流动人员类别办理失业证,然后再把档案户口转到新单位托管的人才中心。”
这话说起来简单,可是办手续能把人的头转晕,而且要把自己的档案和户口转到流动人员窗口,非得旅行社通知人才中心这么做才行。
绕了半天又绕了回去,看来这拉锯战是打定了。林萧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声“夏总吗,我是林萧啊”就绕到阳台上去了还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小小和朱灵面面相觑不是没有想法:刚才还义正词严地阻止小小向叶平求助,回头林萧就找了夏总,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可是说实话这是个麻烦不是个便宜,林萧身先士卒为的还不是三个人的共同利益,小小和朱灵决定继续保持不闻不问,想来林萧也不会真正让夏总占便宜。说起来与其让小小去找叶平还真不如让林萧出马,因为小小心太软很容易感情用事,林萧则绝对能保持清醒地笑到最后。
等林萧打完电话进来小小和朱灵都闭紧嘴巴看向她,一副你不说我们也不问的架势。林萧看她们两个这样子自己倒忍不住笑了:“想什么呢,我只是告诉夏总我们不能马上到法国公司去上班了,这边旅行社还与点事没办好。他说没关系,大公司一般都给一个月的离职期,你要是有工作还说能够马上到岗,他们还认为你不负责任呢。看来我们是野店住惯了,进了大观园还真不习惯。”
“这么说来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打这场拉锯战啦?”朱灵也松了一口气。
“没问题,你更好办了,明天面试的时候直接说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交接,保证通过。”林萧对朱灵挤了挤眼睛。
“看来夏总还真有面子哦!”小小想着居然说出了声,等看到朱灵错愕的脸才意识过来,赶紧咬住了嘴唇,可是已经太晚了,林萧冲着小小翻了个白眼说:“这关夏总什么事?难道你对朱灵的能力没有信心吗?”
“我对朱灵当然有,朱灵整个一个高斯转世牛顿投胎,让她做帐房先生都太委屈了,绝对没有问题。”欺软怕硬本来就是人类的天性,小小无视朱灵一副要吐的表情,对着林萧大放厥词,直到三个人笑晕为止。
我就站在布拉格黄昏的广场在许愿池投下了希望
第二天和Andy吃晚饭的地方定在了肯德基是小小的注意,虽然Andy提出了抗议,因为在澳大利亚肯德基是廉价快餐店,请一个女孩子约会去肯德基基本是不尊重对方的表现。当Andy知道肯德基和麦德劳在中国被打造成了年轻情侣尤其是大学生约会的时尚场所时,他脸上又流露出了对古老文明古国的惊诧和疑惑。
小小并不是爱吃洋快餐,只是从家门口出来跟Andy碰面开始,两个人一直被行人注目着。一个一米八金发蓝眼的男孩子和一个一米六黑发黑眼的女孩子走在一起,小小感觉每个人的眼神好像都在注视评论自己,每个走过身边大声说笑的人好像都在说“吊老外,傍老外……”
本以为走进肯德基会好一点,可是肯德基里的小孩子的好奇心都不小,有的甚至走到Andy跟前瞪着黑葡萄眼珠看半天然后大笑:“外国人!”小小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国宾待遇,要求Andy买了两个汉堡就直接溜回了自己的宿舍。
回去之前小小真希望能够给林萧打个电话先打个底,可是想到一旦被林萧拒绝自己又要跟Andy在外面活人展览,就硬着头皮直接上楼了。开门一看小小大大松了一口气,林萧朱灵都不在,可能出去吃晚饭还没有回来。她急忙拖了个椅子让Andy在客厅坐下,两个人边啃汉堡便瞎聊,直到林萧和朱灵开门进屋,Andy马上道晚安打道回府。临走他抱有希望地看向小小问她是否愿意到酒吧坐坐,林萧毫不客气地说好啊,我们三个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酒吧呢,大家一起去吧!小小赶紧推辞,把Andy送出了门。
回过头看见林萧的晚娘脸小小立即三下五除二二一添作五干干脆脆的把自己的约会经过和思想状况交待了一遍。原来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对Andy不是没有好感,但居然薄弱到周围人的注视就可以抹煞的地步,看样子自己和Andy之间是没有缘分的了。
林萧对这个结果看样子还是比较满意的,没等小小松口气她就开始打蛇随棍上:“那那个什么布拉格呢?他只要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我是说,当老外。”
小小虽然很想仔细回答林萧的问题,却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问:“布拉格是什么东西?”
咻的一声,小小身手敏捷地避过了林萧祭过来的废纸团拉过了朱灵当挡箭牌,而朱灵则更加身手敏捷地窜进厨房又窜了出来,提着扫帚和垃圾斗,迅速对废纸团进行了毁尸灭迹。接下来的打打闹闹一如既往,直到有人咚咚咚敲门。
三个人面面相觑立着发呆,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去开门。说到这小小忍不住开始反思她们做人是不是有缺陷,好歹在这个城市读了四年大学并且工作了一年,到如今她们硬是想不起来会谁来敲自己的门。难不成是收水电费的?那个水电费条子是每个月自动出现在门口的啊,难道今天它们想say个hello?
朱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去开了门,看清楚门后面Brad的脸小小立马庆幸开门的不是林萧,否则门现在肯定是咣当一声拍到了Brad脸上。还没等小小反映过来Brad飞快的说声hellonicetomeetyouall然后拽起小小以猫和老鼠的速度跑出了门卷下了楼梯。
到了一楼小小才感觉自己的心开始恢复跳动,而Brad还是继续拉着她的手。小小犹豫了一下,被一张温暖的大手拉着的感觉其实真好,可是就Brad和自己现在的关系来看,拉手就是通向暧昧的第一步,所以她轻轻往回缩了一下,可是Brad却把小小的手交到自己的左手里,顺便绕过一只右手揽住了小小的肩膀。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也许女孩子都希望男孩子能够更加主动一点大胆一点,做出爱护自己想要拥有自己的姿态来。多年后小小偶尔回想自己的纯情时代,总会想起这一幕。就是这一个牵手半个拥抱,就开始了一段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历程,而到最后也不过是烟消云散,只有一些碎片还残存在记忆最深处的角落。
不知走了多久,小小抬起头发现他们进了一家酒吧。从来也没有想到在武汉会有这么喧嚣的Bar,小小定一定神才看清自己的三峡团队好象开到这里来了。直美在舞池的正中央开心得笑着,Tina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紧身小背心,金发在灯光下飞扬,似乎她的血管里流的都是酒精而不是血液了。Brad迅速脱去了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小小虽然脱去了棉袄,但一件高领羊毛衫仍然紧紧裹住她的脖子,使她觉得喘不过气。林萧和朱灵如果看到他们就不会觉得我抗冻了,小小模糊的想。这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气氛,使你分不清面前的一切。
“小小!”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尖叫,然后就有无数尖叫表示对她的欢迎。现在他们不再是雇主了,于是每个人都把她往舞池里拉,包括Brad在内。听到这些尖叫小小不知为什么却想逃。就在她挪动似乎已经麻木的双脚时她一声惊叫,Danny已经把她抗在肩上向最耀眼的地方走去。然后Brad把她抱了下来,紧紧贴在了她身上。小小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感觉到薄薄T恤下他心脏有力的跳动。音乐冲击着每个人,小小已经不再是焦点,灯光下只有一群近乎疯狂的表演。小小禁不住抓住了Brad的衣襟,就象她过马路时总是想抓住别人一样。她想:“无意识的放纵和下意识的放纵到底有什么区别?”
几乎过了很久Brad有些气喘的把小小抱了出来。在他的怀抱里小小真的成了一个洋娃娃。Brad依依不舍得将她放在一张桌子边说:“我去拿点喝的,马上回来。”小小握住自己发烫的脸转过身,她一眼看到了Andy。
Andy只是注视着她。小小觉得自己像被催眠似的渐渐平静下来。她也目不转睛的盯着Andy,似乎在数他一根根的眼睫毛。Andy的脸仍然那么白净,没有兴奋和啤酒染上的红晕,他的眼神依然沉静羞涩,没有一丝燥动,他秀气的嘴角依然红润,微微上弯。她一时看的失了神,直到Brad往她手里塞了一瓶啤酒并且说道:“HI,Andy。”说完他拉起小小又往舞池走去。
小小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她慢慢的松开Brad,让拥挤的人群将他们隔开,然后她疲倦的趴在了吧台上,闭上了双眼。也许自己跟着群小老外还是不同的,这个时候她更希望有个安静的角落得到踏实的安慰,而不是肆意的狂欢。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发梢被触动了,小小抬起头,模糊的看到Andy轻轻收回的手,那手的动作轻柔地就象一阵风拂过小小的头发,而Andy的眼睛就象海洋,深情地凝望着小小。
“天啊,他还真是挺喜欢我的。”对视着Andy的眼睛,这是小小唯一的念头。那么自己还是要拒绝他吗,因为他的肤色和长相太过异类?小小一瞬间有些迟疑,但是这个时候一个人插进了他们之间。是直美,她先亲热地挽住了Andy的脖子,又对小小说:“Brad在到处找你呢!”
确实,Brad马上也出现在他们眼前,看着Andy和小小黑眼睛里燃烧着狐疑和惊恐。他立即抓起了小小的手并将她揽在了怀里,仿佛在向Andy宣告这个女人是我的。直美也揽住Andy不放,看着小小的眼睛非常坚定。
小小感觉到了莫名的尴尬,急忙推着Brad向舞池走去。在那流光溢彩的中央小小回过头,Andy已经不见了,只有直美怔怔地站在那里。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份
小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往外跑。她只觉得一颗心象灌铅一样下沉,又象被掏空一样。她想挣脱Brad的手,可是徒劳,于是她说太热了要出去走走,Brad就环住她的腰向门口走去。小小急得想哭,突然她眼前一亮,Kevin从门口走了进来。
小小最先的感觉是惊讶,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Kevin,他好象应该是超出世外的,而这里是太世俗的及时行乐和过把瘾就死。不过在以后的日子里,当小小经历过太多类似的party后发现,Kevin的出现也很正常,因为在这种场合他也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从不失态,当所有人躺到地板上时他还能清醒的告诉你几点了。小小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跳舞,他每次好象都握着一瓶啤酒看戏,虽然这场戏晚晚上演而且内容单调,他却仍然兴致颇高。
小小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追得上Andy了,再说,追上又能怎样?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一个白种男人的男朋友或者丈夫,更何况直美对Andy赤裸裸的占有欲也让小小望而生畏。虽然小小从Andy的眼神中她可以看出,Andy喜欢的是自己而不是直美,但是小小先入为主地认为,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那么Andy和直美一定可以发展下去的。小小从来不会跟人去抢一样东西,人也一样。
但小小这时又十分想离开Brad静一静。看来Brad在用种种肢体语言向这个团队宣告,小小是我的女朋友,而小小却觉得这一切来的有点突然。自己不过跟他约会了一次,虽然很开心,不过这么快就贴上恋爱的标签,小小还是觉得不确定,但是她也不想打击Brad看到他失望的样子,毕竟自己是想放慢速度,而不是将他拒之门外。可是,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小小真的糊涂了。
Brad仍然把手放在小小腰上,即使小小开始用中文跟Kevin交谈,一句也听不懂的他也丝毫没有放手或者离去的意思。虽然小小有些犹豫,怕Kevin误会自己的意思,单是她还是忍不住用中文求助了:“我想离开这里。”
Kevin微微有些吃惊:“不好玩吗?那你直接走好了!”
小小不敢看向Brad:“可是我不好意思直接走。”
Kevin耸耸肩:“It’suptoyou,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都是中国人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小小几乎要哀求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澳大利亚人。”
“是是是,澳大利亚人,可不可以看在大家都说中文都念过四书五经的份上帮帮我?”
Kevin一本正经地说:“澳大利亚人从不勉强自己。也从来不考虑别人怎么想。不过,四书五经我确实念过,好吧,助人为快乐之本,我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你喝醉了会怎么样?”
小小一愣,脱口而出说:“睡觉。”
“很好,我还以为你会跳到桌子上跳脱衣舞。”
“什么,You……”小小一时想不出最恶毒的字眼来回击这个污辱。
“OK,OK,你不是需要帮助吗?你喝醉后可以忘记怎么说英语吗?这是我唯一的优势,如果你只会讲中文,就只有我能送你回家。”
小小的自卫反击战于是还没开始就偃旗息鼓了:“你放心,我是很会演戏的,我的大学同学经常说我可以得奥斯卡奖。”
小小说自己会演戏并不是吹牛,她在大学里确实演过不少英文舞台剧,还反串过一次哈姆雷特,但是不管什么剧一经她演绎都会变成舞台上的黑色幽默。不过这次她的成功主要靠Kevin这个最佳男主角的大力支持。因为她不能说英文,就算她用中文说一万遍我没醉,也没有人听得懂。她又没有真醉,所以要面子不肯作出疯狂的举动。于是她就摇摇晃晃不停背唐诗,打死也不吐一个字母。要么她就哈哈大笑,在她而言这太容易了,因为当她背着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时Kevin一本正经告诉Brad小小在说社会主义好。最后Kevin扶着小小上了一辆TAXI。
小小几乎等不及Brad的消失就要捧腹大笑。过了好久小小才能恢复正常然后她突然觉得凄凉。“乐极生悲。”小小只好这样自我安慰。
Kevin柔和的问她;“真的醉了吗?”
“开玩笑。”小小嘟起嘴。然后她开始唱歌:“你快乐吗?我很快乐……”
“你真的快乐吗?”
“我不知道。”小小茫然的摇摇头。
车窗外开始飘起雪花。“好美啊!”
小小欣喜的摇下车窗贪婪的呼吸着冰冰凉的空气。Kevin伸出手拍了拍小小的卷发然后说:“你外表很快乐。”
“当然,不然客人怎么会喜欢呢?林黛玉早就过时了。”小小仍然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
“起码和老外打交道行不通。他们不会深究你心里是否真的快乐。只要你看上去没有不高兴,那么如果你实际不高兴,那是你的问题。如果你的表面和内心不一致,他们就会建议你看看心理医生。其实你也许只需要和人谈一谈。”
小小笑了:“Kevin,你是中国人吗?”
“NO,Australian。”
小小继续凝视着窗外;“那你能明白我这个中国人吗?我和谁谈呢?爸爸妈妈会奇怪为什么有家不回,有书不教要跑去外面打工;同事会奇怪你是最红的导游有什么不满足;朋友会说导游可以免费旅游多好啊,这年头哪有好赚的钱啊?”
Kevin静静的说:“你想得太多了吧。中国女孩真是复杂。不过,也许是你们的生活条件太艰苦太复杂。你长得很像我妹妹,但是她从来不会像你这样想那么多。”
小小有些惊奇:“你还有妹妹啊?”
Kevin忍不住微笑了:“有啊,才十六岁,我很疼我妹的。我父母很早从台湾移民去澳大利亚,在那里经营一家超市。我妹妹是在澳大利亚出生的,你长得真的很像她,不仅如此,刚开始你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天使,这个跟她也很像。可是小小,没想到你实际并不快乐。如果你不快乐,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小小惊异地看着Kevin,但是她什么也不想说,因为也许他永远无法明白。“哈哈,Kevin,我既然很像你妹妹,那么你一直都是把我当妹妹看的咯?”
“是啊,难道你不觉得我像你的大哥哥吗?”
“这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会追我呢!”小小心想你不是要求有什么说什么吗,我也就别藏着掖着了。
Kevin笑了:“对了,就是这样,坦率一点好。也许我曾经对你有那么一点动心,但是我看我不是Brad或者Andy的对手。我对你,更多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好了,到了,你下车吧。”
小小怔怔的,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说过去哪,怎么就到了。Kevin一把把她拉了出来,说声:“改天我请你吃饭。”钻进TAXI就走了。看上去这象一个操场。小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她的面前有一个又胖又可爱的雪人,雪人旁站着Andy。
小小虽然很享受这份宁静,但是她再不开口就会冻僵了。于是她说:“Hi。”
Andy的长睫毛在雪光照应下微微颤动:“你喜欢Brad,对吗?”
小小不知该怎么回答。Andy接着说;“如果我喜欢你,你却喜欢Brad,Brad也喜欢你,well……”
Andy不知该怎么继续,小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在Andy面前就此默认,于是她说:“我喜欢你。”
“真的?”Andy惊喜的叫。小小很快的接下去:“Butyouaretooforeignforme。你对我来说太外国了。”
“What?什么?”Andy不明白。
“Brad看上去很中国,我不能接受你,尽管我有点喜欢你,但是我们不适合。我不能忍受和你走在一起时别人一样的眼光,那只能说明,我不够喜欢你。起码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强烈到可以忽视周围的眼光。”小小知道自己应该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虽然只约会了一次,但是既然感觉不对,还是早点说清楚好。
“Brad只是长着一张亚洲人的面孔而已,他也是在澳洲长大的,和我没有分别。”
小小不耐烦的嚷到:“Comeon,Andy,我不过是和Brad约会而已,我没有爱上他,又不是要嫁给他!十天以后你们就回国了,你还会记得我吗?如果只是朋友,也许你会记得,可是没有人会永远记得一时冲动的约会。”
Andy低下了头,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复杂,而现在他开始考虑小小的话,很久都是一片沉默。小小抚摸着那个大个子雪人:“好可爱。”
“是啊,你知道,在澳洲没有雪,只有冰淇淋。今天看到下雪我们都象疯了一样,都跑出来堆雪人。你觉得他是不是有一点象我?”
小小嘻嘻笑了,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扔过去。Andy羞涩的避开了。小小拍着雪人说:“Andy,澳洲的首都是哪里?”
“堪培拉。怎么啦?”
小小嘻嘻一笑:“我都不知道。”
“你一定以为是悉尼,很多人都犯这样的错。”
“不对,我以为是墨尔本,悉尼肯定在欧洲。”
“天啦!”Andy终于有点失控,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象是幼儿园里的孩子。
Andy伸出手:“我知道我们做不成情侣,但是我们还是朋友吧?”
小小握住这只伸出的手笑了:“当然,而且是好朋友。”
看着面前Brad送的玉观音吊坠,小小真的迷惑了。到底Brad是天涯过客呢还是真命天子?从大学初恋失败到现在,自己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恋爱的感觉。
从第一晚的约会以后,Brad就开始尽可能地逗留在小小的世界里,从早到晚,丝毫不放松,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狂热地迎合小小所有的愿望和要求,小小要吃什么他即使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他也一定奉陪到底,什么臭豆腐、鸭脖子、鸡爪子来者不拒;小小不喜欢晚上酒吧喧嚣的夜生活他立即停止参加一切留学生活动,每晚陪着小小在有钢琴伴奏的咖啡厅里喃喃细语;逛街的时候小小的眼光在任何一样东西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五秒他就会问是不是要买下来,而他注意到小小很介意自己是个外国人因此人多的场合他尽量不开口,用外貌来冒充中国人。小小本来就是很容易动心的人,一个年纪相当长相帅气的男孩子对自己如此衷心和体贴,Brad的热情和坚持终于打动了小小,他们之间从最初的签手、拥抱已经发展到了见面和分手时互吻脸颊。
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明天就是Brad去上海的日子,在上海度过在中国的最后五天,他们就会回国,而按照他们大多数最初来这个国家的想法,他们也许终身都不会再来到武汉这个地方。
面前的玉观音吊坠看上去成色很好,小小握在手里摩挲着,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了半天,这个就是分手礼物吗?还是所谓的定情信物?还是前者的可能来得大一些。小小终于叹了一口气。也许应该听一听林萧的话,把重心放在挣钱上,爱情只是伤心又破财的事。或者应该听朱灵的话留意一个最合适的对象俘虏一个男人终身为我所用?自己不会永远年轻的。小小突然觉得一阵恐慌。确实,没有什么能比年华老去更可怕的啦。她摸着自己的脸,害怕上面已经有了小细纹。
呆呆好久,小小才发现Brad也正呆望着自己。然后他轻轻说:“你的眼睛好美。”小小报以妩媚的一笑。“你知道吗?第一次我看见你时我就想认识你。出发那天我故意迟到想引起你的注意,可是你没有理我,我只好鼓起勇气和你说话。感谢上帝,我问你是不是可以和我一起吃饭而你答应了我。”
小小想起那个乱七八糟的旅行头就开始疼,她不知是赞叹Brad用心良苦还是翻旧帐,最后她问:“听说你平时很少说话?”
“是的,我很害羞。”
“什么,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事,你害羞?我可一点没觉得。林萧说你是她见过最厚脸皮的男孩子。”
“真的,我很害羞,只有在你面前是个例外。”Brad看上去很诚恳,拉过了小小的手深情的望着她:““你知道,小小,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知道你很善良,你有一颗母性的心。对于我你知道什么?”
一瞬间小小差点脱口而出:“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免得陷得更深。”不过她没那么容易晕头,马上说:“我知道你是个傻瓜猪八戒。”
Brad呵呵笑了:“我把玉观音给你戴上,希望她保佑我的公主一生平安。”
出了咖啡厅走在冬日洒满阳光的大街上小小好象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觉得自己想要的假期已经圆满结束,现在的她精神抖擞,无论做什么都感到信心百倍。她愉快的看着天,然后视线移到身边的Brad身上。他看上去也很高兴,但是他的高兴好象只是因为自己高兴。小小顿时觉得一阵烦躁。美好的事物都是不长久的。Brad走后自己会想念他吗?女孩子不是都应该想念自己的男朋友的吗?可是,想念的尽头是什么呢?
在一个冰糖葫芦摊前小小和Brad意外的遇到了Kevin,还有罗丝丹尼和吉米。一阵哈罗声此起彼伏,这些澳洲人现在已经把小小当成了他们的一份子。
Kevin笑着对小小说:“我好象说过要请你吃顿饭。”
小小啊了一声,然后说:“我不会忘的。Kevin,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我很想念中文。”
“今晚7点,网吧门口见,然后你挑地方。对了,Brad也来吧。”
“可是,Kevin——”
“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我不反对和你单独进餐,但是我们明天要去上海,大家回国后不知还能不能再见,这是缘分,不好破坏它。”
小小看着Kevin说:“我明白,可是有很多事只有和你说得通,别人不懂中文。”
“你可以说中文呀,我相信只要你高兴,Brad就不会介意。”
小小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
“Brad不苯,他应该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结果晚上小小和Brad准时与Kevin接头,可是同时他们与约翰皮特汀娜不期而遇,在小小选定的一家麻辣烫里又遇到马克和丽莎。于是小小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说中文。饭后小小只觉得沮丧到极点,然后小小惊异的发现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掏钱,包括Brad在内。Kevin自然得把钱接了过来,对着小小说了第一句中文:“只有你不用付钱,因为我只请你吃饭。”小小气得只想对其它人大叫:“见鬼,一样要付钱,为什么不自己吃!”
吃完饭这群老外照例又是去酒吧,似乎天下没有更值得去的地方了。喧嚣的场所总是能让小小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她缩进了一个暗暗的角落,却发现这不是被人遗忘的地方,Andy正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小小悄悄坐到了他身边,仔细打量着灯光昏暗下的他。长而卷曲的金色眼睫毛半遮住他的双眼,大多数人不会说他英俊,因为他实在太孩子气,也太瘦。可是他安静下来有近乎甜美的气质。
一直低着头的Andy终于发现小小在盯着他看,抬头hi了一声的同时脸也红了。小小微微笑了笑,也hi了一声。过了不知多久,Andy的脸越来越红,嘟哝着说:“你现在是Brad的女朋友,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我。”这句话别人说出来小小要么会觉得愤怒要么会觉得搞笑,可从Andy嘴里说出来小小只好说了一句sorry。
Andy低下头说:“Brad告诉我,他非常爱你。”
“告诉我,Andy,你相信他吗?”
Andy不安地转过头,最后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不管怎么样,小小,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可是,他也是朋友。”然后他慢慢说:“其实,我开始很反对你和他在一起。当然,我也喜欢你,可是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和他并不熟,只是听说他以前曾经和一个日本女人闹得很不愉快。大家开玩笑说,他的女朋友必须是比他大的能干的亚洲女人。我并不是很清楚,可是Brad找到我,他说他爱你胜过他自己的生命,他不可以没有你。”
小小沉默了。听到一个男孩子嘴里说出另外一个男孩子的告白,不知有多少女孩子曾经经历过,也许她们会觉得甜蜜,但是小小却突然觉得失落。自己很喜欢Brad,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么忠诚对待自己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呢?可是,爱,多么沉重的字眼。为什么要让自己在这最后一个晚上知道这些?他们之间有什么必要谈到爱吗?他们分手在即,距离不仅产生美,也产生更多不美,他们之间的距离即将产生绝望,如果他们彼此相爱的话。
小小头脑一片混乱地对Andy说了声再见珍重,悄悄溜出了酒吧。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小顿时感到一丝伤感,再不会有人搂着自己回家了。回到林萧和朱灵身边就不会落寞了。小小马上加快了脚步。
打开门首先映入小小眼帘的是朱灵表情认真的侧面轮廓。朱灵正在做剪报。她每天都很认真的读《长江日报》、《武汉晚报》和《楚天都市报》,把自己看中的文章仔细用铅笔直尺框出来,然后操起一把锃亮的小剪刀一下一下小心翼翼沿划好的边框剪下,抹上固体胶最后贴在剪贴簿上。等到所有步骤丝毫不错的完成后朱灵就会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但是林萧那边却是大动干戈,作战对象就是林萧的纸笔尺子颜料和她自己的头发。林萧完全有绘画大师的风范,通过揪头发来激发自己的灵感。看来她们俩现在一个心情颇佳,一个闷闷不乐。
朱灵应该是心情不错,她只是问了一句回来了?就继续她的伟业。林萧把面前的纸一把又团了起来朝门口的垃圾桶扔过去,一边说:“大小姐,现在该梦醒了吧?不要太认真了,他马上就回国了。”
小小急忙拿出一块臭豆腐塞住了她的嘴,然后问:“你在做什么?”
林萧边吃边沮丧的说:“为新公司设计网页,打算上班图个表现。可是见鬼,又没有自己的电脑,我就想先把创意方案写出来,他母亲的,没有电脑我连字都不会写了。你有没有开始找工作啊?”
小小终于听到林萧嘴里冒出了自己最怕听到的问题,想到到如今简历还没写好就头顶冒汗脚底发软,正准备咬紧牙关扯个弥天大谎宣誓表明她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朱灵又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林萧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了:“天啊,朱灵,你已经叹了一晚上的气啦,拜托歇一歇好不好?”
朱灵还没答话,只听门又响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请林萧开门,虽然她坐的离门最近。小小一个箭步蹿过去打开门,惊异地发现Brad一脸惶恐不安惊疑不定气急败坏的站在门外瑟瑟的发抖。
小小简直不敢看林萧的脸色,拉着Brad飞奔进卧室顺手锁上了门,但是一时激动没顾得上开灯。等她意识到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暧昧时Brad已经不顾一切的抓住了她的双肩:“为什么你突然跑掉了?Andy说他不过对你转述了我对你说过的话而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想认识你,在三峡我生病了,你照顾我,连我妈妈都没有这么关心过我!我一直很寂寞,我没有爱过什么人,因为我怕受伤害,为什么你不肯爱我?”
Brad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而且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看的小小情不自禁的有些心疼。她看着Brad,就象看着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她突然想起自己很喜欢却又觉得喜欢自作聪明的古龙的一句话:女人会因为怜悯爱上一个男人。她无力的对Brad说:“我爱你。”
“真的?”Brad睁大眼。“从来没有人爱过我。没有人爱我。”
“可是我爱你。我关心你。”
Brad激动的把她抱在怀里:“我也爱你!小小,我终于有属于我的爱了,你是我的公主,把青蛙变成王子的公主,最善良最可爱的公主!”
Brad开始在小小脸上吻来吻去,最后贴住她的唇不放,吻里带着泪水咸咸的味道。小小的耳边仍旧响着朱灵剪刀咔嚓的声音,她惊恐得大脑一片空白,上帝啊,佛祖啊,我的初吻啊。客厅的灯光透过门上的小窗洒下一小片柔和的光,她紧紧抱着Brad,感受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和重量。“Lovemeback。”Brad湿润的眼睛贴在小小的脸上,近乎于呻吟。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有一件事小小自己都不愿相信,那就是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还没有一个值得回忆的情人节,也就是说,没有与人浪漫过。眼看春节将近,接踵而来的就是情人节,小小只有暗暗告诫自己那天千万别上街,免得看到触目惊心的红玫瑰,更何况Brad早上八点五十的飞机已经飞向了上海。
昨晚Brad走后林萧破天荒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小小肩膀上拍了拍说了声保重。这两个字确实是小小现下最需要的。大学时候唯一一段朦胧的感情一个月就无疾而终,自此虽然因为荷尔蒙分泌失调对叶平有那么一点点憧憬,可是真真正正算得上恋爱经历的就是这一段了,尽管不过才一个礼拜。Brad离去前曾经请求小小去机场送他,但是小小断然拒绝了。去机场送别,听起来多么哀伤浪漫的场景。不,不要。
她百无聊赖的在被子里神了个懒腰,钟指向九点。林萧和朱灵应该出门一个钟头了,她们果然把作战方案付诸了行动,天天去旅行社静坐,上午八点准时到,晚上不管谁加班都陪着,坐在门口跟两门神一样,任何人搭腔两个人就可怜兮兮地一句话:“我们三的户口解冻了吧!”今天估计临近春运,旅行社订票业务一准红火,两个人不定会跟票务耗到几点呢。
想到两个好友在前线冲锋陷阵,小小在被窝里也躺不下去了,更何况在自己找到新工作前两人还仗义地把房租水电日用品杂费都包了。火烧屁股一样地从床上跃起,梳洗完毕先把地细细扫了一遍,又开始铺床叠被。房子实在过于简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可小小觉得不能闲下来,否则就会有一根筋不对绕到上海去,于是她开始然后开始收拾所有可以收拾的东西。
把所有的衣服一件一件对着光线照来照去,把所有旧的破的太艳的太露的不再喜欢的统统扔到地上和垃圾一起等待命运的裁决,无非是进垃圾箱还是垃圾桶。然后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工作很忙所以不能回家过春节,请爸爸妈妈自己保重等等,当然也收到了一系列的叮咛和嘱咐。小小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会怎么想,她总觉得爸爸妈妈对于自己管得太多,可是事实好象又并非如此,因为自己一年不过回家两趟他们也只能请她多打几个电话回去,她因此想,这世上到底又有多少孩子能够真正明白父母是怎么想的。
衣服过后就是一些本来就可以算垃圾的东西。小小每次带团都会带回一些纪念品,其实在初次的鉴赏之后就不会再看它们了,偶尔小小会拿出来送朋友或者在带团时作为小奖品发给游客,其余的就塞在抽屉里,居然攒了一大堆。西安的小兵马俑,陶熏,马甲和虎头鞋,三峡石和草鞋,泰国人妖的照片,西双版纳的发饰,少林寺的念珠,海南的水晶和玳瑁,还有一堆她好玩收集的各大景点门票。小小看这这些东西更加的陷入回忆的纠葛之中。好的东西她检出来打算送给朋友做临别纪念,其余的玩弄再三后仍是尘归尘,土归土。可是她实在又舍不得,因为这些东西都曾经令她爱不释手,尤其是那些玉,那更是她引以为荣的收藏。
小小记不清是第几次出团时接触到了玉,然后她好象就和玉接下了不解之缘。缅甸的老玉,西安的蓝田玉,辽宁的绣玉,新疆的和阗玉,种种种种数不胜数。还有那么多玉制装饰品,玉环,玉佩,玉珏,玉角,玉如意,玉枕,以及有未经雕琢的璞玉,那些柔和的光泽犹如天籁之声,使得珠宝这些本应俗气的东西仿佛上帝的恩宠。小小总是首先被它们的光泽而迷惑,天堂之光应该就是这样丝毫没有眩目的威严,却又可以净化人的心灵。
小小对玉的了解首先出于工作的需要。时下导游的大部分收入都是靠回扣,这几乎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道理。尽管小小是全陪,从这方面来得钱少得可怜,经常是等候地接的施舍,但是客人出来玩免不了要购物,如何能赚到钱又让客人买得高兴就得看导游的本事,只要你工夫做到家。介绍商品于是就避不可免,久而久之小小竟然成了半个行家。晋朝富甲天下的石崇有一个妙观玉色的爱妾翔凤,她就是个大行家,对玉有精辟的见解:“西方北方,玉声沉重而性温润,佩服者,益人性灵;东方南方,玉声清洁而性清凉,佩服者,利人精神。”在中国人的眼里玉和人的精神是相通的,外国人不明白,因此更加增添了东方的神秘感。
小小想这一个上午她扔掉的东西恐怕比妈妈一辈子扔的还多。就象一部老无声电影慢慢放到尽头。大学毕业后她来到旅行社工作,爸爸妈妈以及自己都天真的以为这就是自己最终的归宿。于是所有她从小到大积攒的破烂都搬到了这里。最后才发现,这个归宿不过是一个永远放不下的行囊和一面导游旗。人生的行囊已经太沉重,为了获得你只能放弃。
小小疲惫的坐到了地上,看着一丝阳光中飞舞着的尘土。她忽然想自己生性也许是个很怀旧的人,也是个容易伤感的人,或者,竟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手机铃声响起敲碎了一个上午的落寞,电话那端的叶平居然好像阔别已久,久到她几乎已经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难道和Brad在一起的几天真的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
叶平打电话说想请小小吃晚饭,关心关心她的近况如何。在小小答应他的时候居然有一点负疚感,Brad走的当天晚上自己就去和一个曾经暧昧过的男人吃晚饭,是不是有点那个?不过,任何时候都不要拒绝免费的晚餐。小小这样安慰自己。
下午房间实在整洁得没什么可以做得了,而厨房和厕所的千年污垢又不是自己可以下手去除的,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娃娃抓起包包出了门,跑到郑培那里消遣了一个下午。
做导游的时候小小总是很忙,一个月里至少二十五天都在外面带团,所以除了同事之外很少应酬,偶尔客人中有几个谈得来的,又是天南海北难以长久。这时小小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除了林萧朱灵之外就只有郑培了,一个海口旅行社驻汉办事处的经理。开始林萧朱灵还误会过小小和郑培在一起是谈恋爱,后来却发现他们要是谈恋爱那简直就是同性恋,因为小小把郑培当傻大姐郑培把小小当好姐妹。
小小在海南时曾听有些人说全中国最笨的人就是海南人,夜总会招公主都会写上外地人优先,可是作为土生土长的海南人郑培长的倒是很帅气,在武汉旅游界号称黑瘦版陈晓东,虽然有时候说话不看场合稍嫌突兀,可你别说,三十六计里的扮猪吃老虎被这小子发挥到极致,很多人上了当还不觉得。
比如就在这天下午小小坐在郑培的办公室兼宿舍里看漫画,一个旅行社经理打电话问郑培为什么他的报价比另外一家办事处高了50元。郑培怒气冲天地先把那家办事处骂了一顿,然后又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们的酒店是海景楼,靠近海边,另一家办事处的宾馆离海边远得你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在海南岛。放下电话后他随口问小小带团去海口有没有住过某某酒店,小小不解地说你刚才不是说这酒店在海边吗,他大言不惭地说谁知道,这些地方他全没有去过。说这话的时候郑培一脸凛然正气让小小从毛孔里往外冒冷气。眼看着郑培的脸有向岳不群靠拢的趋势,小小控制住自己攥起来的拳头说声哦到点约会了拜拜,头也不回冲出了门。
当晚在咖啡厅昏暗的角落小小突然发现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有点老了。叶平的眼角已经有了几道的鱼尾纹,他腮部的肌肉也有些松弛,这些自己以前没看到的东西,在内心角落Brad的影子对照下全都显露了出来,以至于小小不忍再看下去。小小摇晃着手中加了冰的get27,那鲜亮逗人的颜色,叫人想念朱自清先生那篇短小精悍辞藻华丽的散文《绿》。面前这男人似乎只剩下一样好处,就是能买下这点滴的美。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的,尤其是在这下岗率居高不下市井气有口皆碑的城市。
当酒杯空了以后叶平居然把自己当初说过只是朋友的话抛到了脑后,开始回忆那晚和小小喝醉后的长吻,唠唠叨叨自己对妻子的爱至死不渝而小小的美又让他欲罢不能。小小如坐针毡地听他自说自话大半个小时,几乎要跪地求饶说大哥我们就是不小心喝多了,我对你真没什么。最后叶平终于住了嘴说我听说你辞掉了旅行社的工作,我们公司技术部正好缺个翻译,春节假期后来面试?
留不住的痴就要变作不在乎熟悉的影子渐渐模糊一生又一世一段沉迷的下午和不再回头的觉悟
晚上八点半,小小刚跨进门没三分钟林萧和朱灵也回到家,筋疲力尽地走进卧室准备倒床上,却被整理好的床铺吓了一跳,林萧一脸走错房间的表情,而朱灵则逸兴横飞地吟了一首三句半:“走进一间房,看见三张床,被子叠着放,不爽!”
还没等小小宣布自己得到面试机会的大消息,林萧先告诉小小明天晚上约好了跟夏总吃饭。小小哦了一声然后大声宣告了即将告别自己的失业生涯。林萧毕竟是林萧,一听这机会是叶平给的,又是在他本人管辖的技术部当翻译,白眼一翻就问叶平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小小说已经跟他解释得很清楚了,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了。
说到这里小小的心突然象是心肌梗塞了,紧得她透不过气来。在餐厅跟叶平说这话时更多考虑到打消叶平的顾虑和讲明自己的立场,而现在男朋友这个词第二次从自己嘴里冒出来,自己才感觉到火烧火燎。男朋友,一个认识十天的男朋友,身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男朋友,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突然小小发现,无论自己承认与否,她对Brad已经有了一份牵挂,自己的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种情绪叫相思。不论她当初靠向Brad是因为失业带来的彷徨还是一时发昏的冲动,无论她怎么告诉自己两个人之间绝对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是自己还是陷进去了,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想他就是想他。是真的爱他还是因为不习惯他突然的离开,重要吗?这个人在你心上已经挥之不去了。
一阵寂静终于被朱灵打破了:“小小,今天夏总帮我们出面所有户口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们本来因为这个打算在这里耗过春节的,现在既然都解决了,我们打算后天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