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的同学来了,同学们聚在一起。好长时间没见了,话便多了起来。
杯光交错,海阔天空。
到点了,女同学们相继散去。刚才还是谦虚谨慎、文质彬彬的一帮老爷们儿,马上原形毕露。
“来来来,再走一个,剩了啥也不能剩了酒!”
“刚才说什么来着?对,我想起来了,老六,你的孩儿几岁了?”
“我不是告你了,还在肚子里酝酿着呢?”
“我刚才忙着送女同学了,根本就没听清。”
我说:“老三一向重色轻友!”
“你说对了一半。我是重色不轻友!”老三狡辩。
“老六,怎么还没有孩子,这几年忙啥呢?”四眼点了支烟,“你看人家老三,一点儿也没浪费时光,双胞胎,一炮双响!”
“老六你告哥哥,是种子不优良还是土壤不肥沃?”老三热情地拍着老六,“要是土壤不好,换块地种种;要是种子不行,弟兄们给你帮忙。”
老六气得直瞪眼:“你滚远点儿,赶快回家继续种你家的东北黑土地,这忙能让弟兄们帮?!”大家都乐。
我站起来说:“我提议为我们外地回来的老六干一杯!”
老三伸长胳膊拉了我一下。“坐下坐下,这么点儿酒量还站起来喝!”四眼说这是一个典故,讲得有声有色。说年青女护士给我们这位仁兄体检。刚检查到那里,老二就受不了腾地站起来了,羞得女护士一捂脸跑了。后来多亏老护士长来了,拿一酒精棉擦了擦,唰就瘫软了。老护士说“这么点酒量还站起来喝,小样!”大家哄然大笑。
我拧着老三的耳朵说:“你也站起来喝。”
“这几年弟兄们都混好了,不知换了没有?”老六问。
“糟糠之妻不下堂,”我喝了口水,“咱没本事,还是守着咱的黄脸婆。”老三接茬:“我说哥们儿,你在较大城市,肯定换了吧?要不也是包了二奶?”
我身边一直不吱声的志文举起了杯,“来来来,喝一下。能不能委婉含蓄点儿。”话音未落,立马召来了阵阵围攻。
“公检法国地税,人民教师黑社会。”
“白天是教授,晚上是野兽。”
“白天教书不育人,晚上育人不教书。”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咬人的狗不汪汪。这家伙一定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不是有外遇就是包了二奶!”
四眼给打圆场:“讲真话领导不爱听,讲假话群众不爱听,讲黄话领导和群众都爱听。”
……
弟兄们热热闹闹的,很晚才散。
我说:“爱人和儿子回娘家了,老六,晚上去我家住吧。”老六说:“不了,我已经定了房间。”
志文过来说:“我到你家吧,哥俩好长时间也没说说话了。”我说:“给家里打个电话,请好假。”
哥俩晃晃悠悠地上了楼,洗了洗躺在床上。志文说:“哥俩又快半年没见了吧?”我说:“是。生活在一个城市里,也不知每天在忙啥?”
我点了支烟,给志文递过去一支,志文摆摆手,“我好长时间不抽烟了。”
志文说:“我有外遇了。”
“真的?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我很惊讶,志文一向是个顾家的人。
志文泪光闪闪。他主动点了支烟,咳了几下。好像在自言自语,“我对不起她!”
那是在三年前,我遇见她的时候,是在旅游途中……
我端着相机,想拍下古亭。亭前有石碑,亭后有古松。远山层层叠叠,青翠如黛,透视效果相当好。我端着相机取景,后退了一步,视角不够,又后退了几步,碰着了别人。
我回头,是一位女士。
我道歉,“不好意思,挡道了。”
我礼貌地让道。她微微地一笑,“没关系,你先拍。”她退了一步,示意让我先拍照。
我端起相机按下快门。
她看着我手中的相机。这是一数码单反相机,准专业的,效果还可以。
我这才注意到她,浅蓝色的休闲裤,白的半袖,很俏。我喜欢蓝色,蓝色显得恬静而优雅。个子不高,身材匀称,显得娇弱。她手中也有相机,普通数码相机。
“麻烦给我拍张照片,好吗?”我接过她的相机,以古亭作背景,拍了两张。
她表示感谢,我说:“不用客气。”
她走过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举起相机想把她拍下来,又不便冒昧。
其实我至今也没有偷拍的僻好。
我是个十足的摄影迷,因为爱好,愿意下功夫学习,经常出来背一摄影包,喜欢拍些自然风光,积累了不少自鸣得意的作品。
我在以一个自诩为摄影家的眼光物色着美的构图,一路走走拍拍。
转过一段树荫茂密的小道,不远处又看见了她朝这边走来,还有不少走过去折回来的游人。我的心里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是期待?是兴奋?我也说不清楚。
我们微笑着点头打招呼,走过去了,她停住脚步,我也停了下来。她说:“不好意思,再帮我拍几张照片,好吗?我觉得你专业。”
“我也是初学者,拍得不好。”我接过她的相机,取景构图,拍了几张。
她说:“前边的景色很美,就是一个人没法拍照。”我笑了笑,“你可以拍风景。”
“我喜欢把自己拍进去。”她指了指,“就在前边,转过去就到了。”
“那你得陪我再游一次了。”她笑了笑,接过相机。
确实是很美的风景。湖水碧绿如玉,晶莹剔透如一汪平镜,倒映着远山苍松,如诗如画。
热爱容易偏狂,我毫无风度地忽视了身边的女士,端起相机就啪啪地开拍了,这景色的确太美了。她静静地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拍照,一言不发。
我觉察到了我的失礼,我尴尬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她说:“没关系。你拍得特别投入,我看你摄影挺有意思。”
我急忙指挥她选择地点站好,眼睛里已有了不错的构图。我没有换她的相机,用我的相机更顺手,效果更好。相机对着她的时候,她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又背在身后。我俨然是一位资深摄影师,“自然点儿,用不着摆造型。两臂自然下垂,好!相当好!”我按下了快门,她走过来看了回放,“大师的作品。”
我说:“见笑。”
我们又换了几个地点拍了好多。
坐在石凳上休息,我在相机上翻阅,她也凑过来看。
她的眼睛清澈透明,没有半点儿当红明星们的惊艳,却透着一种不可言状的温柔和秀气,有点淑女的味道,好像是我喜欢的那种。
我自言自语:“美景配美女,美!”我感觉到了她满脸飞红。“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她淡淡一笑,“没关系,我又不是美女。”
“你的摄影水平很高。”
“仅仅是爱好者。”
“你的相机很高级。”
“水平一般才用好相机,弥补水平不足。”
“我觉得你像摄影师,不,是摄影师。”
“我真的是爱好者,我喜欢摄影,经常上网欣赏大师们的作品,一边学习,一边模仿。”
“你谦虚。”
……
该说再见了,我心里荡过一阵阵恋恋不舍。我把手机号留给了她,“发个短信,告我你的邮箱,我回去把照片发过去。”
我握了她的手,她再次表示感谢,“谢谢你为我拍照,认识你很高兴。”
给女士拍照,给一个我觉得迷人的女士拍照,是一个神清气爽的下午。我回过头,看见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中。
一个人出来,背个摄影包,自感几分潇洒。反正也是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今天心情不错。我溜达够了,拍照累了,才斜挂相机坐车晃晃悠悠地回到酒店,天已经不早了。刚进大门,一个身影又出现在眼前。
她在总台前。
我们走在一起,有几分惊喜。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说:“你?”
“你也住这里?”
“我刚到这儿,正在登记。你?”
“我昨天就住进来了,318。”
她已登记好了房间,209。我帮她拿了东西上楼,她说:“真巧。”我说:“缘分。”她不说话。
东西送到她的屋里,她表示感谢,我说:“不客气,有事找我。”然后礼貌地退出。
回到我的房间,洗嗽完毕,躺在床上休息,点上一支烟,美美吸几口,看着电视。我不觉得累,有几分兴奋在身上游荡。能认识一位迷人的女士,是一件心情舒畅的事……有人在敲门。
她在敲门。白色的半衫,短裙,有几分脱俗。我热情地让她进来。淡淡的清香飘过来,有一种心驰神往的愉悦在温柔中荡漾。
她笑着说:“谢谢你热心帮我拍照,晚上请你吃饭。”我说:“别,别,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我得表示我的谢意。”她说。
“怎么好意思呢?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吃饭,你请客,我掏钱。”
她笑了,“你很幽默。”
夜色中灯火璀璨、高楼大厦,整个城市笼罩着一种繁华和壮观之美。我们在一家风味小吃店坐下,人不算多,倒也安静。透过窗户,广场上聚了好多人,霓虹灯色彩斑斓。
小吃端上来了,啤酒也倒满了。我端起杯,“旅途中能认识你,很高兴!”她也端起杯,“谢谢你为我拍照。”我喝下去一大半,她只沾了沾嘴唇。我说“不行,不行,我们干杯。”她一再推辞说不能喝酒,喝了酒会脸红。
我说喝酒脸红是正常的,我也一样会脸红。
我喝了一杯,她喝下去一半,她的脸开始泛红。
我们的话多了起来。她说喜欢旅游,喜欢出来在山山水水中走一走,贴近大自然,心情特别好。
我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旅游,她说想一个人离家出来走走。
她也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旅游?我说:“我不是专门旅游的,开一个科研课题研讨会,顺路走走,拍些风景。”
又喝了几杯,她的脸红扑扑的,添了几分妩媚。如果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有些牵强附会。不张扬的脸,眉弯目秀,尤其细长的会说话的眼睛,撩人的娇媚。嘴唇不薄不厚,鼻子微翘。不矫揉造作,文静大方,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我。
她说她喜欢看书。我听着她说话,我看着她,目光呆滞地。
她顿了顿,低了下头,我觉得有些失态。我说:“不好意思,老是色迷迷地看你,都把你看羞了。”她笑了笑,“我好看吗?”
“最起码比我好看多了。”我说,“我眼睛本身就小,眼神又不大好,见了美女就忍不住想看,想看清楚。只好眯着眼睛盯住了看,不就是色迷迷的?”
“你的眼睛也不小呀。噢,原来色迷迷地看人就是这样的?”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说:“其实也不能全怪我,你那么美,我能不看吗?”
“你在大街上,色迷迷地盯着姑娘看,理由似乎还很充分?”
我笑了笑,“说的也是,不好意思,老毛病又犯了。自罚半杯!”她说:“不,一杯!”
“你也得陪半杯!”
我说我也喜欢看书,只是工作了以后,看的书少了,看了也记得不多了。上大学的时候,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的书撂起来比我还高。
她说:“能看出来,温文尔雅,学富五车。”我说:“一介无用书生。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对,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我。”她笑。
我们一见如故,又好像是从前就认识一样。我们谈得很轻松,谈得很投机。
喝了不少酒,出于礼貌,我说:“晚了,我们得回去了。”她要去付账,我说什么也不肯,“哪能让女士请客!”她说:“看不出来,你倒是大男子主义。”结账出来,我开了门,优雅地示意女士先请。
我伸手要打车,她说有点头晕,想走一走,吹吹风。
我挽着她。她确实有点多了,有些晃晃悠悠,还极力自己走着,尽量不依靠在我身上。我说:“夜色中,挽着迷人的女士走在大街上,是一件幸福的事。”她笑。
她说:“我不认识路。”我说:“前面拐弯就到了,保证安全把你送回房间。”
她的手臂柔软光滑,两颊潮红。我只觉得这段路有点太短了,一眨眼就到了。上楼的时候,她的身子发软,我几乎要架着她了。房间开了,我把她扶在床上,脱了鞋。她躺在床上,软软地躺在床上。她头晕得厉害。
她的腿在壁灯下白白的,没有广告中美腿天后般的摄魂夺魄,也匀称挺拔,双臂洁白细嫩,面若桃花的脸显得妩媚而性感。她有着少妇的丰满,却没有为人妇者的臃肿。两个挺立的乳峰随着呼吸而起伏……她安安静静地躺着,我怔怔地望着她,几乎不能自持……我还是给她盖好毯子,拍了下她的脸,轻声说:“好好睡一觉,不舒服了就打我的房间电话。”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谢谢。”
我关好房间的门窗,木呆呆地上了楼。洗了洗脸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我想着她躺在床上的样子,那个娇柔诱人的女士的样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狂躁不安,我觉得口渴,喝了杯水。
脑袋晕晕乎乎的,怎么也理不清个头绪。有几分懊恼,过于正经?……我一向心高气傲,自诩为正人君子,更不会乘人之危。一种高贵和矜持在我心头升起:如果不能自制,形同禽兽!我渐渐轻松起来,隐隐有个期盼,瞅着电话,希望它响起来。
电话响了起来,我迫不及待地接起来,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先生,您需要服务吗?”我生气地挂了电话,刚刚不可自抑的狂热又仿佛当头一棒般的消退,我关了电视,关了壁灯。
辗转反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中依旧是那个娇柔诱人的,女人……
早晨起来,洗脸时我发现镜子里的我眼睛有些红,可能是晚上没有睡好,也可能是昨天喝多了,胃里有些空。我下楼找她一起去吃些东西。
她已经起床了,正在卫生间里整理头发,让我坐一会儿等她。床上有她换下来的几件衣服,隐约还有她的清香,我难免想入非非。
她出来说,“我也饿了,我们去吃早点。”
吃完早点,回到房间里,我觉得应该辞行了。
我紧握着她的手,欲放不能。“和你在一起非常愉快,谢谢你给我留下的美好记忆。”她说:“我应该谢谢你。”
我说:“我今天要去爬山,也不知道你要去哪里玩儿?我们就此告别吧。”
伤感爬上了我的心头,有离别的慷慨。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闪过清澈的忧伤的光泽。她说:“我正不知道去哪里呢,你能带我爬山吗?”我按捺着心中的喜悦,装作平静地说:“行,没问题。”她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喜悦,依旧是文静地说:“你在开玩笑吧,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你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我说:“没什么,美女相伴,求之不得。”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先松开手。”她笑,“我的手都被你握疼了。”我尴尬地缩回手,“老毛病又犯了,以后得改了。”她说,“是应该改一改了,不过……”我等着她的下文,她什么也不不说了。
我们收拾好行装退了房间,按照我设计好的线路,上了旅游大巴。前边已经没有座位了,我们只好坐在最后一排。
我拿了水给她,她说:“你会照顾人,实在,可靠。”我开了个玩笑,“觉得可靠,那就靠着我呗!”她抬手想掐我,又放下手,笑了笑还是靠在我肩膀上,她柔软的身体紧挨着我,我不自觉地抓住了她的手,她抽了一下,又让我握着。我说:“老毛病又犯了,不过我不是故意想占便宜。”她红着脸,“我不相信。”
“真情所致,情不自禁。”她笑了笑,“文化人还贫嘴。”我们亲亲热热的,像一对恋人。
到了山下,我把一些吃的东西和水放在背包里背好,挎上相机,其它的东西寄存了。买好门票,我说:“爬上去差不多要走十几公里,我们坐缆车吧。”她笑着说:“是不是怕我爬不上去拖你的后腿?我偏不坐缆车。”
“行!大不了半道上背着你。”我表现出了男人的自信。
我们走走停停,一路上拍了好多照片。她欢快起来,有说有笑的,脚步显得轻松;我意气风发,感觉一下回到了十八九。
爬到半山腰,我们找长椅坐下来休息。她问我:“看什么呢?”我指了指,“群山叠翠,美不胜收。”她说:“是很美。”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神往,我读出了淡淡的忧伤。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她说:“不累。”
“一定是想家了?”我故意逗她。
她说:“好景不长在,好花不常开。”
“那就投身于高山怀抱之中,尽情享受大自然吧。”我做了个张臂的夸张朗诵,她笑了起来,开朗得笑了起来,前俯后仰。
她出汗了,几缕发丝粘在了脸上,身上散发着温热的诱人的气息,我就坐她身边,她温润的脸、娇媚的眼、起伏的胸就在我的眼前,近在咫尺!我突然有了揽她入怀的冲动……她笑着看我,我说:“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我递瓶水给她,“喝点水吧。”
拾阶而上。山势越来越陡,我拉着她的手。终于爬上去了,极目远眺,云雾缭绕,松柏浓密,远山层层叠叠,不禁心旷神怡。
展开双臂,山风拂过,长发飘扬。她叫喊着:“我来了!我登上来了!”
一个快乐的,自由的,奔放的精灵!
我被她的兴奋感染了,我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挥举着,一个浑厚的拖着尾音的男中音响起:“会当凌绝顶,一缆众山小!”
她快乐地笑着,指着远处的山峰说:“那边的山更高,那里才能一缆众山小呢。”
我笑:“如果我们爬上去,今晚就下不去了。”
“下不去就下不去呗,晚上就呆在山上。”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笑迷迷地看着她,她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觉得你文静,像个淑女。没想到玩儿起来也挺疯的。”
她说得很调皮,“我上学的时候也很活跃,只是长大了,嫁人了,得稳重点儿,我妈妈说的。”我笑,“你妈妈还说什么了?”
“那边山上有狼,嗷——嗷——!”我张牙舞爪做出扑她的动作。
她追打着我说:“狼我倒是不怕,就是怕戴着眼镜的色狼。”我回过头抓住她的胳膊,“你敢骂我是色狼,看我不收拾你。”我挠她痒痒,她弯着腰咯咯地笑个不停……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别闹了,别闹了,我不说了。”
我说:“饿了,吃点东西吧。”
午餐简陋了点儿。她在吃着一块面包,我拿一根香肠,弯弯的,晃了晃,递给她,碰着了她的手,她脸一下子红了。我说:“怎么了?”她娇羞若桃花相映,“文质彬彬,满肚子坏水。”我恍然大悟,脸一红,“看你想哪去了。”
找了个平展的石坡,坐下来休息。太阳时隐时现,微风徐来,惬意非常。我舒服地躺下,枕着双臂,看着远处缭绕的云雾。她也在我的身边躺下来,我感觉到了她诱人的气息。我侧身看着她,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她的手上,她的手光滑柔软,我轻轻地抚摩着。她说:“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笑,“我又不是和尚,美女在身边无动于衷。”
我觉得有个话题想问问她。我说:“我问你点儿事,你不能生气。”
“我不生气,你说吧。”她侧过身,兴趣盎然。我欲言又止。她摇着我的手,“快说,急死我了。”我笑了笑,还是有点尴尬。“说呀?”她有点着急。
我吞吞吐吐:“如果,昨晚,我,我行为不轨,你,你会怎么样?”
她的脸一下红到脖子,她甩开我的手,翻过身,背对着我。我觉得很冒昧,我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惹你生气了?”她不说话。
我抓了她的手,拉了拉,她还是不说话。我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过了一会儿,她才平平静静地说:“我没有生气。”
她翻过身平躺着,满脸的潮红已经褪去。她说:“去年我的主任在办公室里对我动手动脚,我急了,抓起水杯就砸了过去,主任吓得抱头就跑。”我急忙松开她是手,摸了摸脑袋,“烈女,烈女;佩服,佩服。幸亏我没有动邪念,要不脑袋就开花了。”她笑了,笑得开心,“你是个正人君子,我能感觉到,你不会的。”
我也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哪能乘人之危呢?”她说:“如果你真的那样,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都迷迷糊糊的了,哪能找着杯子摔你呀!”我递了一个矿泉水瓶给她,“给你个杯子。”
她拿空塑料瓶子磕打着我的脑袋,“专打色狼!”
她的兴致高起来了,像翻了身的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惩戒了压迫了她一辈子的恶霸地主一样得意。
我抓了她的手,“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她侧着身躺着,枕着胳膊,一条腿斜搭在另一条腿上,她只是懒洋洋地躺着,没有任何做作地躺着,偌大的石头上,一个娇弱玲珑的女人,很美。
我拍了一张又一张。
她还在懒洋洋地躺着,我拉她起来,“不早了,下山吧。”她噘着嘴,学着动画片里的女孩子,娇声娇气地,“我要爬那座山!”我们大笑不止。“疯了,晚上冻死你!”
我收拾好东西,背好背包。我说:“我走了,水和吃的留给你,上山了别忘了给我打电话。Bye-Bye!”她笑着追过来,“别丢下我不管呀!”
我们手拉手下山。刚开始还有说有笑的,走得很轻松,快走了一半时,她有点腿疼,坐下来休息。我说:“你坐椅子上,放松小腿,抖一抖肌肉,就好了。”她照着我的样子抖了抖,说还有点疼。我让她横坐在长椅上,把腿放在我的腿上,我给她捶腿。她的腿匀称,富有弹性,我一边揉着一边胡思乱想着。
我们该走了,她还是搭在我腿上,赖着不起来,拉她也不起来,我顺势抱起她,站了起来,她就在我怀里,我觉得她轻飘飘的。
她点着我的脑门,“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我说:“没有。”依然抱着她。
“眼睛都直了!占便宜了吧。”
我狡辩着,“哪里,哪能见便宜就占呢。”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说:“累了吧?放我下来吧。”我说,“为人民服务,不累。”
“我还是下来吧。”我放下她,继续下山。仿佛这世界变得狭小了,时空凝滞了,就剩我俩,我神清气爽、神采飞扬。
她说:“小腿肚子酸疼。”我停下来拉住她说,“得了,我背你吧。”她一笑,带着几分妩媚,“别,别,怎么好意思呢?”我不由分说,把背包挂在她肩上,俯身把她背了起来。我走了几步,她得意地晃着,问我,“我沉不?”我说:“不沉,轻飘飘的。不信你自己背背看。”她说:“贫嘴。”
她说:“累不?放我下来吧。”我说:“没问题。”
走了一会儿,我有点儿气喘。我得挺着,老爷们儿得有老爷们儿的样儿!她趴在我耳边说话,吐气如兰,温呼呼的,弄得我耳朵直痒痒,她说:“你背着我像什么呀?”我颠了一下,“猪八戒背媳妇。”她拧我耳朵,“又想占便宜!”我说:“松手,松手,我喊了,有人打老公了!”她气得拿拳头捣我。
我们坐下来休息,她递过一片面巾纸,“擦擦汗吧,累坏了。”我说:“不累!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就吹吧,面已改色心狂跳!不过你挺有劲的。”我笑了笑,喝了口水,看着她,“你觉得我俩像什么?”她问:“像什么呀?”我说:“像俩口子呀?”她瞪眼,“胡说!”
忽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袭击着我。我静静地望着她,脱口而出:“露水鸳鸯,亡命天涯!”
她看着我。
萍水相逢,缘何自作多情?
我朝她呶嘴笑笑,她也笑了。“我开玩笑呢。”我拉了她一下,“靠我近点儿,哪像俩口子呀!”她娇嗔:“又在耍贫嘴。”
有游人走过,回过头来看我们。我说:“你猜他们为什么要回头看?”她问为什么。
我说:“怀疑有人拐带少女!”她咯咯地笑,“我真那么小吗?你也不老呀!”我说:“你真的显小,青春靓丽;我嘛,老多了,像老头!”她认真地看着我,“你挺年轻的,有股潇洒气。”我笑,“脸上除了死褶子就是老人斑。”她大笑,“你就贫嘴吧。”
我说:“一次给学生做讲座,学生问我,老师多大啦,我让学生猜。一个学生说我二十出头,我忙说谢谢。我告诉学生,我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五十挂零。学生哄堂大笑。”她也笑了,“你挺幽默,学生肯定喜欢你。”
她说:“你知冷知热,你爱人一定很幸福。”我说还行吧。
“你老公一定很疼你吧?”我的话一出口,就感觉她的脸上一股乌云飘过,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说了句,“干嘛提他呢?”我一脸惊诧,还想说什么,又不敢造次。
我们继续下山。路上很沉闷,我不便再调侃,拉着她的手默默地往回走。半落的日暮形成了醉人的晚霞,鲜艳得像她红润的脸。
她强装出笑脸,“对不起,让你不高兴了。”我说:“没有。不好意思,是我惹你不开心。”我问她腿疼不了,她说还行,能走。
我们下山了找到旅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好在不是旅游旺季,住的人不多。我去登记,前台服务员开了一个房间。我坚持要两间,服务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又开了一间。上了楼,我说:“休息一会儿,出去吃饭。”她点点头。
一个小的餐桌,她坐在我的对面,地方不大,很安静。我端起啤酒杯,“不好意思,今天招惹得美女不开心,陪个不是。”她说:“没有,没有。我今天玩儿得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谢谢你!”酒杯碰在一起,她一饮而尽。
她的脸下子红到了脖根,绽出灿烂的笑容,我一脸诧异。海量!“看什么呢,喝呀!”我忙点头,“干!干!”又倒了一杯,她端起来说:“我这两天特别开心,因为认识你而开心!”
“我也是,心情舒畅。干一个?”
“干一个!”我们一饮而尽,都看着对方笑。“看不出来,海量!”我伸出拇指。她说:“也就这两下子,你看我脸都红了。”
她满是红晕的脸和洁白的双臂,我色迷迷地看着她说:“艳若桃李。”
她笑,“逗我开心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她的话多了起来,她说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你幽默,善解人意,有男子汉气。”我说:“承蒙夸奖,不胜荣幸!多谢。”
她说:“我不是恭维你。你不是那种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人,也不是见女人就想占便宜的人。你有别人身上没有的东西。”
“是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呀?我不是老色迷迷地看美女吗?”她很认真,“你和别人不一样,大大方方的,反正有那么股劲儿,不招人讨厌。”我说:“我都晕了。得到美女夸赞,不容易呀。”她说:“就是贫嘴。”我笑。
她看着我,“说说你对我的看法。”我说:“你温柔可人,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她笑得特别灿烂,“你逗我开心呢!”我说:“真的,不骗你。只是可惜……”她问可惜什么。
我怅然若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要是个自由人该有多好!”她也在感慨:“看得出来,你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有情有义。”
我说:“别说这些了,我伤心得眼泪掉下来了,呜呜……来,干一个!”她问为什么干杯,我一时想不起。
她说:“为了我们一起开开心心地玩儿!”我赞成。举起杯,她又说:“还为了那句话,露水鸳鸯,亡命天涯!”我说:“对。露水鸳鸯,亡命天涯。干!”
我们几乎无话不说,也不知喝了多少酒。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走得步履矫健,没有一点儿东倒西歪的样子。我问:“你不头晕?”她说:“不晕,今天高兴。”
我挽起她的手,“女人自带三分酒,一点儿也不假。”她美滋滋的。
她突然笑起来,“以后你得攒点儿钱。”我问攒钱干什么,她说:“你说攒钱干什么,给你自己赎身呗。”我也大笑。
回到房间,我说:“累了吧,早点儿休息。”她摇摇头,“不累,我想洗个澡。”我逗她,“我能偷看吗?”她瞅了我一眼,“不能!你回你自己屋洗洗去。”我说,“咱俩一起洗。”她说:“别闹了。孩子哪能和大人一起洗呢?”我乐,“你也爱占便宜。”
她已经进了卫生间,我听到了哗哗的水声,那是一种诱惑,……我还是没有扒开门缝偷看。我有点儿燥热难当,我关好门回屋冲了冲。我眼睛里老是闪现出她的样子,不知洗澡时是不是更美呢?
我换了衣服敲门,她已经洗完了,穿了件宽松的长裙,像睡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说:“这么晚了,不睡觉。过来干什么?”我说:“睡不着,过来和你说说话。”她给我倒了杯水。我说:“你穿这件衣服不好看。”她问为什么,我说看不出曲线。她笑,“你就坏吧。戴眼睛的色狼。”她梳头,我说:“你敢给我开门,就不怕我不怀好意?”她笑着说:“你不会,我信任你。”我说:“人心难测,小心点好。”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杯子说:“没关系,我有水杯呢。”我笑,“这倒是个好办法。”
她坐在我对面,脸还是红扑扑的。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我站起来,“早点儿休息吧,有事打电话。敲墙也可以。”我走了一步,又回头说:“最好是敲墙。”她也站起来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昨晚接了个小姐的骚扰电话,很生气。她掩嘴笑,“你怎么能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我有些生气:“我不是动物!晚安!”她拉了我一下,“逗你玩儿呢,生气了?”我头也没回。她追出来喊:“明天见!”
我冷冷地,“明天见!”
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或许在期待着电话能响,或者她能敲敲墙。打开电视,电视里的画面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或许根本就是萍水相逢,不日将各奔东西,一笑而过。我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呢?
还是抵不住诱惑,诱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甚至想给她打电话了。我刚要伸手,电话响了。
一个拿腔拿调的声音:“先生……”失望、生气,我啪地挂了电话。电话又响了,我刚要发作,传来了开心的笑声,是她。她说:“别生气,和你开个玩笑。我腿抽筋了,疼!过来帮我看看。”我说我睡了。她说:“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在看电视。”
我只好过去,其实我迫切地要过去。
门没有锁,我一推就开了。
她爬在床上,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我,“不生气了?”看着温柔娇弱的她,我怎么能生气呢?我说:“没有生气。腿又疼了?”她摆了一下腿,“不疼了。”
我说:“你遛我玩儿呢。”她坐起来,“我刚才真的腿抽筋了,疼得我直冒汗。”她指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奇怪,怎么一下子又不疼了呢?”我也好奇。
“我想起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想笑,一笑就不疼了。”她还在一个劲地笑,我也笑了。
她眉开眼笑,笑得很开心。我怔怔地看着她,灿烂如桃花,她的柔软的颈、肩……我不禁想入非非。她停住了笑,“怎么啦,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说:“不是,我觉得你,甜美。”她的脸红了,羞得低下了头,“你躺那边床上,陪我说说话,腿抽筋了也能帮帮我。”
我说:“我是三陪。”她又笑。
我躺下,把壁灯拧暗了又拧亮了,她说恍眼,我调暗了。我说:“早知道还得过来陪你,开一个房间好了,多浪费呀?”她说:“抠!”我说这叫会过日子。
我说:“你来我的床上吧,咱俩挨近了说话。”她摇摇头。“要不我过去?”她指了指杯子。我认真地说:“我要是管不住自己了,你可别照着我脑袋砸,容易出人命!”她乐了,操起杯子,“你要是敢过来,我就砸你脑袋。”我举手投降,“我不过去。”她笑,“听话才是好孩子。”
我望着天花板板。不错的房间,干净整洁,屋顶装饰了石膏图案,幽暗的灯光,温馨浪漫。她问我想什么呢,我说:“我在想,是给你讲个狼吃羊的故事呢还是讲个鬼故事呢?讲得特别恐怖,吓得你直往我怀里钻。”
“你臭美去吧!”她伸腿想踢我,哎呀一声抱住腿。“又抽筋了。”她的小腿肚子发硬,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扳住她的脚,让她使劲蹬腿,她蹬了几下,说好多了。我说:“爬山累了,出汗了就缺水缺盐,腿容易抽筋,我给你揉揉,过两天就好了。”
她乖顺地爬下,我一捏她的腿肚子,她就哎哟一声让我轻点儿。我轻轻地摸她的腿,轻轻地揉着,她安安静静地爬着,她说很舒服。她问我腿疼不,我说经常锻炼,还行。
我把她的长裙往上撩了撩,她的整个腿呈现在我面前。我的眼睛呆了,那是怎样的诱人的柔美曲线啊!
光洁如润玉,细腻如凝脂。我的手放上去,就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不可自拔……
我的高贵瞬间没有了,我的坚持瞬间消失了,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势不可挡!我发了疯地把她抱过来,疯狂地吻她……她双臂无力地推着我,眼神的惊讶里夹杂着柔情蜜意。
我吻她温润的唇、她光洁柔软的颈、她乳峰挺立的胸,她喃喃地呓语着“不要,不要。”旋即又和我拥吻在了一起。
时空停滞了,日月倒转了,海潮涨起来了,奔流着的潮水涌进了狭窄的海湾,巨浪疯狂地拍打着海岸,咆哮着,一浪高过一浪……终于,巨浪扑过了海岸,瞬间楼倾屋塌,山崩地裂……我感觉到了大地的阵阵震颤!
退潮了!
大潮退去,棕榈树影婆娑,月光温柔地照着海滩,海面深蓝如镜。没有远航的巨轮,没有喧嚷的海鸥,一个温馨的平静的港湾。我们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衣物零乱的床和两个赤裸裸的身体。她温顺地伏在我的怀里,我抚摸着她的秀发。
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抚摸她的全身。她温柔地看着我,手轻轻地在我胸口画着。我问她写什么呢,她神秘地说:“不告诉你。”我说:“你怎么不用水杯砸我呢?”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像恶狼一样扑向我,我都吓傻了。”我笑。
她依然在我胸口画着圈,“你笑什么呢,得意地笑吧。”我说:“不是。”我握着她的手放在我嘴上,“我真的那么可怕。”她吃吃地笑着,“眼睛通红通红的,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一只无辜的小羊。小羊终于被恶狼捕获了!”我亲吻她的额头,“对不起,我太狂热了。”她说:“你很勇敢。”
我心里充满了荡气回肠的柔情,我抱紧她。我贴着她的耳朵说:“我被你俘虏了。”她也紧紧地抱着我,眼里荡漾着明媚的幸福的鳞鳞波光。
她说:“我在你胸口画了咒语,你不会再爱别人了。很灵的。”
我说:“我信。”
早晨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已经起来了。她揪我的耳朵,“起来吧,太阳已经很高了。”我坐在床边,揽过她的腰,解开她的长裙,脸埋在她胸前。
浓浓的芳香和销骨的温柔。
她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像哄着孩子。我亲吻着,吸吮着她花瓣一样的双乳,她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柔声说道:“这么大了,该断奶了。乖,听话,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我洗漱已毕,她就买回了早点,有豆浆,有牛奶。她说:“多吃点儿,看你身上没有多少肥肉。”我说:“谢谢。”她说:“不客气啦,就算是你给我捶腿的补偿吧。”
不经意间,她的脸又红了。
吃完饭,我说我们出去玩儿吧。她说:“哪儿也不去。”我说:“我得出去给你挣钱,养家糊口。”她瞥了我一眼,“你们男人,一出去就不想回家了。老老实实在家陪着老婆吧。”
她说:“把那个房间退了吧。”我说留着吧,也没多少钱,她说我不会过日子。
两人躺在两个床上聊天。
“怎么这乖呢?”
“我怕你拿杯子砸我。”她微微地乐。
我们侧过身对视着,她看着我,娇媚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我忍不住又要跳过去。
我把杯子往边上推了推。她笑,“我够不着了,你放心吧。”我逗她:“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嫣然一笑。
她柔软的身体又在我怀里了,她温馨的气息激荡着我,我的手在她身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我把她的腿搬到我身上,手轻轻滑过,她把腿抬得高高的,说:“好看吗?”我说:“好看,就像玛丽莲•梦露,不,比她好看。”她捏着我的鼻子,“你就会哄我。”我解开她的衣扣,手慢慢伸进她的乳罩,柔软而富有弹性,我的手在温柔乡里徘徊。
“为什么你的身体柔软细腻,我身上却是干硬粗糙。”
她笑着问我,“那你说为什么呢?”
“男人刚强如山,女人柔情似水。”
她点头。我说还有一个原因,她问是什么。我说女人比男人皮厚,她气得直掐我。我说,“不对,不对。还有一种说法。女人生来是让男人摸的,所以就温润光滑,手感十足。”她急挠挠地爬上来要咬我,“你就变着法涮我。”我扶着她的肩,“不能咬人,咬人是小狗。”她爬在我身上,不依不饶。我说:“我喊了,非礼!非礼!”她捂住我的嘴,我装作用力地挣扎着,嘴里唔唔地要说话,她得意地按着我,捂着我……她松开手,“好了,好了,别闹了,永远也长不大!”
她安安静静地爬在我身上,小腿翘起,双臂平放在我的胸上,双手支着下巴。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我好看吗?”我的手在她的臀上,结实而有弹性。我说:“好看,全身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魅力。”她笑眯眯地问:“真的?”我点头,“真的!”
她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说:“娇媚可亲,性感撩人。”她掐我的嘴,“贫嘴!”我说,“真的,我看着你的眼睛发誓!”她娇嗔:“你骗人!”
“我记得你在山上说过,和尚看见了美女无动于衷。你应该出家才对。”
“我才不出家呢,出家了也要当花和尚。”
“老花和尚!”她得意地笑。
我说:“老和尚要考验小和尚的定力,都脱了裤子,给每个和尚面前放面鼓。找了个美丽的女子脱衣而舞,小和尚的鼓一个个地咚咚响起,惟独老和尚的鼓静悄悄的。小和尚们都齐赞师傅的定力非凡。原来,老和尚的鼓早已经被戳漏了。”
她听着听着,羞得满脸通红,捶打着我,直扯我的嘴,“流氓!无赖!”她把脸埋在我胸口,不说话。
我摸着她的发,捧着她的脸,噘了下嘴,“咬我一下!”她说:“美得你!”我抱着她的腰,“求你了,咬咬我吧。”她笑着掐我,“犯贱!”
她捧着我的脸,轻轻地吻着我,温柔地吻着我,她的唇温润甜蜜,我紧紧地抱着她,我的脑袋一下空了,仿佛在无边的谷底飘荡。她亲我的脸,我说:“再咬我一下,像嗷嗷叫的母狼一样,瞪着通红的眼睛扑上来!”
她气得敲打着我的胸,“赖皮!得寸进尺。”我抓住她的手,“你看,我的乳房都被你打红了。别人看见了,我就说是被老婆粉拳打的。”
她翻身下来,躺在我身边,“不理你了,没有一点正形。”
我把她搂过来,她的手贴在我的胸上。我捏弄她的手,柔软细嫩,我端详着。“大家闺秀,更像小家碧玉。”她笑,抽了抽手,还是被我握着。我说:“柔若无骨。我想起个词儿,口若含朱丹,手若削葱根。”她说:“酸,酸得倒牙。”
她的脸伏在我胸口上,热呼呼的气息拂在胸上、脖子上,我痒痒的,心痒难禁。遥远的一只无形的手在召唤着我,我身不由己地要飘过去。
我的血管扩张,心跳加速。我抱紧她,吻她。她用手按着我的唇,“又不乖了?是不是哪儿又不舒服了,闭上眼睛。好,睡一会儿就好了。”我顺从地放开她,闭上眼睛,我说:“我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她搂着我,轻轻地拍着,“乖乖的,一会儿就睡着了。”她轻轻地哼着一个曲子,“我小时候闹觉,我妈妈就是这样哄我的。”
我的手不安分地摸她的胸,她拍着我说:“乖,听话。”我说:“我要吃奶!”她忍不住要笑,“现在的孩子管不住了!”
我管不住自己了,她吸引着我,像魔鬼一样地吸引着我,我已经不能自拔!我抱紧她,吻她。她挣扎着,抱紧我,我们忘记一切地亲吻着……
我吻遍了她的全身。双乳坚挺饱满,我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双臂成环,紧紧地裹着我。我的唇在她身上游走,她美目半闭,娇喘微微,面如桃花。青青的草丛中,神秘的洞穴微微露出缝隙,饱满鼓涨,一汪小溪涓涓欲流,我深深地舔吻着,她震颤着,软软地要推开我,无力地哀婉地呻吟着……我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双颊如潮,双臂如铁箍一样紧紧地拥着我。我狂吻着她……
乌云低垂,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海面上风起浪涌,波涛澎湃。我们像一页孤帆在风浪中颠簸着,翻卷着。我勇敢地驾驭着,时而冲上浪尖,时而坠入深渊,我们与巨浪搏击着,搏击着……一双灼热的无形的小手,一阵阵抽搐地紧握着我的生命支柱,我再也经不起这样的煎熬,像决堤的江河,倾泻直下……
她香汗漓漓,面如朝霞,目光迷蒙。我的脸埋在她脖子里,她的发丛中,她的诱人的女人气息……我们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瘫软如泥。
许久,她的手在我的背上缓缓地滑动。我捧起她脸,深深地吻她。我把她抱上来,她懒洋洋地爬在我身上,脸贴着我的胸,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轻轻地摸着她有点儿潮乎乎的背,她说:“我骨头都散了。”她指了指杯子,我说:“还没忘记砸我的脑袋?”她笑了,“口渴了,给我倒杯水。”
我坐起来,她依旧伏在我怀里,像依人的小鸟。我伸长胳膊够着了杯子,倒杯水喂她。喝了水我们又躺下,她依旧懒洋洋地爬在我身上,脸贴在我的胸脯上。
我抚着她慵懒的身体,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板,一丝淡淡的哀愁袭上我的心头。或许我们明天就得各奔东西了!她还是一动不动,懒懒地问我:“想什么呢?”我说:“没有。”
“我知道你想什么?”我问她,“我想什么?”她轻轻地捏着我的耳朵,“我不告诉你。”
我们就这样互相重叠着,我们都不说话。
迷迷糊糊地一觉醒来,日已过午。她还伏在我身上,甜甜地睡着。身体像海绵一样地贴着我,像一只温顺的羔羊,像一朵迷蒙的白云。我轻轻地抚摸着她,她咿咿梦语。难以抑制的冲动充斥着我,迅速地膨胀起来,我进入她的身体。
她醒了。摸着我的脸,惊魂未定,“我梦见了一条蛇追我,吓得我直往你怀里钻。吓死我了!”我说:“懒猪。看你睡得多香,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感觉有些不对,她掐我的脸,“怪不得我做恶梦,原来是你在捣鬼!”我抓过她的手,抱紧她。她也抱紧我,亲吻我,激情在我们之间荡漾。
我拍着她,“开始吧。”她脸红了,“我不会。”
我拍着她迷人的像饱满的气球一样的臀部,“就这样上下地动。”她试着动了几下,立即爬在我身上不动了。她娇羞地拍打我,“不会,不会。羞死了!”
熊熊烈火在我身上燃烧,难耐的饥渴在冲激着我,我是一只困在幽谷浅滩的巨兽,狂躁不安地动起来!
她像一朵洁白的莲花在乌云和雷电中翻腾着,颠簸着……她紧紧地抱着我,在生命的飘摇中紧紧地抓着附着的倚靠,她痛苦而欢快地呻吟着,她亲吻着我,噬咬着我……我们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懒洋洋地爬在我身上,无力地捶打着我,“赖皮!我恨死你了!”
我轻轻抚摸着她潮润的如雨后桃花的身体。
她说:“冲个澡吧,我们都沾到一起了。”
我说:“不。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
她轻轻地翻下来,悠悠地叹气,眼泪无声地从眼中滑落。我搂着她,无限柔情地看着她,“怎么了?宝贝儿!”
她认真地看着我,“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永远不会!”我斩钉截铁。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欣悦,随即又阴郁起来。“你们男人都是这个德性,信誓旦旦。然后又见一个爱一个!”
我无语。我能向她保证什么?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带她远走高飞?对她海誓山盟、长相厮守?我知道我做不到,我不能欺骗自己,更不能欺骗她,温柔善良的她……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我轻轻地吻她,吻她的眼泪。我们都沉默着。
耳边又响起她的声音,“我能感觉到,你有一个幸福的家。”我什么也说不出。
“我有一个不幸的家。他平平常常,甚至有些俗气,但对我好。他追我,可以说是锲而不舍地追我,我们结婚了。我们一直平平淡淡地生活着。”她叹了口气,“后来他下海了,几年下来,生意做大了,家里富裕了,我们应该幸福地过日子了。谁知道他就……”我轻轻地抹去她的眼泪。
“不说了,说起来生气。我要离婚,他死活不离。要我给他机会,对天发誓,信誓旦旦!每次都是这样。我们分居了。哎,别提他了,一提他我就恶心!”
我不知道怎样来安慰她。
我最起码有一个完整的家,虽然激情无多,平平淡淡,却是完整的家。规律地工作,抚养、教育孩子。我们也曾一起走过同甘共苦的日子。
我默默地看着她,有点无可奈何,我长叹一声。
她泪光点点,她抚着我的胸,“我让你也伤心了。”我说,“没有。”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静静地抱着她。
她吻了我一下,“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她平静地望着我,“我不盼望你对我有什么承诺,你只要爱我就行了,现在爱着我。”我紧紧地抱着她,抱得她都喘不上气了,我吻着她。我怎么能不爱她呢?
她在洗澡,哗哗的水声是无言的诱惑。我懒懒地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哗哗的水声,想像着她水淋淋的样子。
她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喊我,“从我包里取内衣给我递进来,对。就是那件粉色的。”我从半掩的门看她,一樽乳白的柔滑的大理石雕塑。
她说:“不能偷看女人洗澡。”我说:“我大大方方地偷看。”我开了门,她说,“戴眼镜的色狼。”我说:“猪八戒看见蜘蛛女洗澡,忙跳入水中。大热天的,顾不了许多了。”她咯咯地笑。我说:“我要和你一起洗。”她说:“我就要洗完了。”
“陪我再冲一冲。”我甩掉衣服窜了进去。她笑着,“无赖。”
水落在我身上,又溅在她身上。水光淋淋,更显得娇艳诱人。她问我看什么呢?我说:“看你呢?”她抬头看我,“我真的好看吗?”她的眼睛快乐地眨着,黑白分明,妩媚撩人。我揽了她的腰,“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她眼睛里闪过了幸福和欢快,“你骗人。”
我端详着她,“我就奇怪了,守着这样如花似玉的老婆,干嘛还要拈花惹草。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别提他,提他我就恶心。你们男人都是那个德性,喜新厌旧!”她说,“我老了。”
我说,“你不老,三十出头的女人,柔情似水,风姿绰约。”她气得直拧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抱着她,任凭水从我们身上淋落。她贴在我身上,我们就这样在水中淋着,就像在雨中不管不顾的恋人一样。我有一个不争气的东西又挺立起来,我抱紧了要亲吻她。她娇羞着推我,“你弄得我,肿了。”我要看,她夹着腿,手捂着。我蹲下来,移开她的手,肉鼓鼓的,有点儿红肿。我搂了她的腿,脸深深地埋进去,亲吻着。
“弄得我痒痒的。”她拉我站起来,又扑哧笑了,“蹶个尾巴,羞死人了。”我也笑了,“不好意思,尾巴长前面了。”
她说:“流氓!快冲一冲,我们去吃饭。”我摇头,“不去吃饭,我就看着你,秀色可餐。”她笑,“要死要活的。”
穿衣服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着我肩头的牙印。她从后面抱着我,“我给你留了记号。”
吃饭时我说喝点酒吧,她说不要。“借酒浇愁,有你陪着我,我不用喝酒了。”
她说要去看夜景。我们漫步在护城河畔,垂柳在灯火中嫩嫩的如长发轻轻拂动,河中一陇碧水在夜色灯光下悠暗中透着斑斓的墨绿,映衬出五彩的光影和扭动的树影,灯火阑珊,水光一色。我说忘带相机了,应该给你留个影。她望着远处,叹了口气说:“你能把我记在心里就行了。”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来,她倚靠在我身上。我们静静地坐着,坐了很久。
回到房间,没有开灯,默默地脱了衣服,静悄悄躺在床上,赤裸裸依偎着。我们都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
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依偎着,谁也不说话,许久许久地对视着……我能感觉到她的心,在热烈地跳动;我能感觉到她美丽的双眸,在深情地凝望。
她实实在在地就在我的身边,她就依偎在我怀里。
我抚摸着她,我们安安静静地进行着心照不宣的温存。
温暖的阳光无声无息地照着我们,和煦的春风如丝如缕地吹在身上,在清新的林间悠静地漫步,在云飞雾绕的幽暗的山谷间穿行,慢慢地随着朵朵云儿无知无觉地飘荡……
我们无言地温存着,不知疲倦地动作着。一次一次地飘上风口浪尖,一次一次地又飘落无底深渊。整个世界在我们面前消失了,就剩下赤条条的来去无牵无挂的我们,在炫丽如画的花丛中徘徊,在如水如烟的温柔乡里徜徉。
我们在感悟着一个生命里永远锲而不舍地追求着的生生死死的不竭的动力;我们在解释着一个人生永远解不开的斩不断理还乱的迷团。
生命的花朵在这里静悄悄的绽放,顽强地永不凋谢地绽放,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无休无止的静悄悄地绽放,余香不绝。
我们在赴着一个生离死别的约会。
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这是一个浓缩了人生精华的夜晚;这是一个伴随了欢乐与忧伤,交织了幸福与苦痛的夜晚!
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得回去了,我得回到我的城市去了。
该说再见了。
我要送她,她坚持要先送我,她说她的城市近,用不了两小时就到了。
站台上,我握着她的手。我说:“我该上车了。”
我揽她入怀。她抱着我,脸贴在我胸上,眼泪无声落下。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我忘了吧。”
我无言以对。情到深处,我禁不住无声无息地流泪。
她说:“男人有泪不轻弹。”
我说:“不到伤心处。”
她的身影随着缓缓启动的列车向后移动着,她向我挥着手,又拿出手机挥动着。她的身影渐渐地远去了,消失了。
车窗内,我的眼睛模糊了。
我收到了她的短信:“你带来了我全部的爱,又带走了我全部的爱!”
第二天,我又收到了她的短信:“我在站台上久久地徘徊,我相信,你潇洒的身影马上就会出现!”
我感觉到了一种揪心的痛,一种从悬崖上跌落的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痛……
我回到了我的城市里。又开始了平静的生活。一点没有少了的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学习、生活;多了的是有了一份思念和牵挂,那种牵肠挂肚的牵挂。
她又回到了那个名存实亡的家?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整理她的照片。一遍一遍地在电脑上看着,她的身影在我眼前飘移着,无时无刻地在我心里存在着,我回忆着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片段。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抽干的一个空壳,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一支支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又是她的身影。
我把照片发到她的邮箱里,留了附言:“文莉,照片给你发过去了,请查收。祝好!志文”
第二天,我收到了她的邮件:“收到了,谢谢!对不起,我打扰了你的平静。祝你全家好!”
我伤害了她!
我无言的冷漠伤害了她!我的虚伪和做作伤害了她!
我给她发了邮件:“我为不能对你承担而伤痛,为不能带给你快乐而愧疚,为对你造成的伤害而不安……我时时刻刻在思念着你!”
她发了一条短信给我:“思念是一张无形的网。”
我回了短信:“思,骨削形瘦;念,肝肠寸断。”
我常常一个人发呆。想起文莉,我就有他种说不出的空荡荡的感觉。
坐在坐沙发上,我吸着一支烟。女儿说:“爸爸,下午带我去看展览吧。”我说:“我下午有事,写作业去吧。”妻子在擦地,“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你就带他去玩吧。”我说:“我不舒服。”
妻子在擦地,认认真真地擦着地,家里整洁舒适。我看着擦地的妻子,有一些愧疚。是啊,我究竟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呢?用小姨子的话说,简直是个大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油瓶倒了都不扶。妻子总是笑笑,“他什么也不会。”小姨子说:“那是你惯的。”
我常常和小姨子争论这个问题,我说:“我不爱干家务。”小姨子说:“那是懒,谁生来就爱干家务。”我说:“分工不同。”小姨子在为她姐姐打抱不平:“同样是上班挣钱,你挣的还没我姐多呢?”我说:“关键时刻,我能顶起来。”
什么是关键时刻呢?工作、上学、再找工作,我们的基础并不好。我们一起走过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我们从无到有,孩子上学了,我们有个温馨的家。是的,在一些时候,我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坚持和承受。偶尔我自夸,“即使是一个再脆弱的男人,在女人面前也是一座山。”妻子引以为豪。
我引领着这个家,一步步地走向幸福和欢乐。女儿说:“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看着擦地的妻子,我有一些愧疚。那也是我们曾经一度相爱着的同甘共苦的妻子呀!我们相濡以沫,共同支撑起这个家。岁月流逝,我们更多地成了伴儿,更多地像就相依相靠的亲人。如果妻子知道了文莉,她会怎么样呢?
幸亏文莉和我们不在一个城市里。
我有晚睡的习惯,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上网或看书。她们娘俩已经睡了,我看了会儿书。
我轻轻地推开卧室,手放在妻子身上。妻子睁开眼,指了指女儿悄悄地说:“没睡踏实呢,改天吧。我累了,你也早点睡吧。”我掩好门回了书房。
我想查点资料,打开电脑,不自主地进入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是文莉发过来的。我第一次发现,她的文笔很好。
“山谷间的迷雾轻飘飘地散去了,青青的草儿手捧着晶莹的露珠,花儿羞涩地笑对着刚露一点点的朝日,晨练的鸟儿轻柔地呼唤着她的人儿,呼唤的就是你的名字!”
读起来如涓涓清溪,令人柔肠百转。
我经常能收到文莉的邮件。她在信件中写到:
“你牵引着我,在满是雷电的积雨云中飘浮着,翻腾着,一会儿被激荡的飓风卷上了云宵,马上又随着翻卷的气流跌落下来。我呼喊着,挣扎着,一阵又一阵的暴雨袭击着我,我被雷击一样地窒息了!最后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向着无底的深渊坠下去,坠下去……”末了是一个鲜艳的透着光泽的性感的唇。
读着她的邮件,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疯狂的夜晚。她的散发着芳香的无限诱惑的身体,她的刻骨铭心的荡气回肠的温柔……
我给她回了信:
“你还记得我们要登上去的那座山峰吗?其实应该是两座,一高一矮,高的隽永挺拔,矮的温柔秀美。开始它们是分开的。高山爱上了矮峰。高山艰难地要靠过去,拼命地要靠过去,不知疲倦地要靠过去……终于有一天,他把她揽入了怀中,她温柔地倚靠着他。
他们就这样幸福地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矮峰是你,高山是我。”
不久我收到了她的来信:
“我想起了,那座山是好像有个矮的尖儿。你的故事编制得真是天衣有缝呀,两座山怎么能挨得一点儿缝隙都没有呢?编给小孩子听的故事吧。不过我希望这是真的。高山是你,矮峰是我。”
我的回信如下:
“他们是深深地相爱着的,所以他们每时每刻都相拥着,永远都不愿意分开。他紧紧地抱着她,深情地亲吻着她,白云为他们遮蔽了烈烈的骄阳,春风为他们停下了匆匆的脚步,花儿为他们含羞开放,鸟儿为他们纵情歌唱。他们疯狂地融为一体,他中有她,她中有他。他心中的激荡着的再也抑制不住了的热情爆发了!炽热的岩浆从他的心底喷发出来,一次又一次地喷发出来,山崩地裂,日月无光……后来他们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文莉给了我她的QQ号,约我在网上聊天。我说我打字慢,她说她的打字速度也不快,悠哉悠哉地聊吧。
我申请了一个QQ号,取名“老树昏鸦”,源于我读过的词“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她的QQ名是“芳草依依”,清新而有魅力。
芳草依依:经常上网聊天吗?
老树昏鸦:偶尔。你呢?
芳草依依:有时和同学聊一聊。
老树昏鸦:我也是。好长时间不用了,QQ的账号也找不回来了。只好重新申请。
芳草依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老树昏鸦:记得。你穿了蓝色的休闲裤,很俏。
芳草依依:是蓝色的吗,我怎么没有印象了。
老树昏鸦:是蓝色的。我喜欢蓝色。
芳草依依:我也说不清楚我喜欢什么颜色。我也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老树昏鸦:白色显得文静,秀气。洁白无瑕。
芳草依依:我好看吗?
老树昏鸦:好看。不过当时没看出来,就顾着拍照了。
芳草依依:装得好像不是色狼。
老树昏鸦:我本身就不是色狼。
芳草依依:伪装的。
老树昏鸦:伪装得像不像?
芳草依依:像!你当时撞着我了。
老树昏鸦:没踩着你吧?
芳草依依:踩着了,现在脚还疼呢!
老树昏鸦:我给你揉揉吧。
芳草依依:谢谢。
老树昏鸦:不客气。
芳草依依:你的“揉揉”让我付出了沉重代价。
老树昏鸦:我不是故意的。
芳草依依:恶狼扑向羊的时候都这么说。
老树昏鸦:对不起。
芳草依依:不客气。你背着相机,特别像艺术家,我喜欢艺术家。
老树昏鸦:谢谢。第一次有人说我是艺术家。
芳草依依:我是伯乐。
老树昏鸦:对不起。等会儿再聊。
芳草依依:媳妇回来了?
老树昏鸦:不是。她们娘俩回娘家了。我去喂小狗。
小狗在挠门,忘了喂了。我把食物倒进它的小花碗里。
老树昏鸦:好了,我们接着聊。
芳草依依:自由了?
老树昏鸦:自由了。你呢,他不在家?
芳草依依:他不知道在哪鬼混呢!我天天自由。别提他!
老树昏鸦:对不起。
芳草依依:没关系。
老树昏鸦:一夜无眠。
芳草依依:一夜不眠!
老树昏鸦:好的。
芳草依依:晚上我们又能碰上,你说是不是缘分?
老树昏鸦:缘分!
芳草依依:你是不是有意要灌醉我呀?
老树昏鸦:没有。我没有你想像得那样。
芳草依依:说不准。我又看不见你的心。
老树昏鸦:我划开了给你看。
我给她附了个心的图案。
芳草依依:收到。我相信。
老树昏鸦:不过我们真的喝了不少。
芳草依依:你把我送回房间,是不是真的想什么?
老树昏鸦:想什么?
芳草依依:我不说。
老树昏鸦:见了美女不动心,我就是禽兽不如。
芳草依依:禽兽不如?
老树昏鸦:恋人同居一室。女划一线,说:不能过线,过线了就是禽兽。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早上醒来,女抽了男一耳光,骂:禽兽不如!
打字速度慢,中间她问:“怎么不说话了?”
芳草依依:哈哈……禽兽不如!
她发了一小鸭和小狗的图案过来。
老树昏鸦:嘿嘿……禽兽不如!
芳草依依:你那个木呆呆、色迷迷看我的表情想起来就忍不住要笑。
老树昏鸦:原来你是装醉呀?
芳草依依:我头晕,身上发软。我的头脑还清醒。
老树昏鸦:好险呀!
芳草依依:就是因为你的自重,我觉得你可信赖。
老树昏鸦:我是个懦夫。
芳草依依:不。你很勇敢。
老树昏鸦:我不能乘人之危。
芳草依依:就是因为这个,我爱上了你!
老树昏鸦:因祸得福!
芳草依依:美得你!
老树昏鸦:一般般啦。
芳草依依: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老树昏鸦:我不说。
芳草依依:说嘛!求你了。
老树昏鸦:山上。你的自由和奔放感染了我。
芳草依依:爱别人和被别人总是幸福的。
老树昏鸦:我们是幸福的。
芳草依依:晚上你为什么又不自重了?
老树昏鸦:……
芳草依依:怎么不说话啦!心虚了吧?
老树昏鸦:情到深处,情不自禁!
芳草依依:色狼的借口。
老树昏鸦:爱不需要借口。
芳草依依:想我不?
老树昏鸦:想。
芳草依依:怎么想?
老树昏鸦:风刮得耳朵呼呼地响。
芳草依依:快说怎么想!
老树昏鸦:一日不见,如隔24小时。
芳草依依:还是没想。
老树昏鸦:想了。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芳草依依:还有呢?
老树昏鸦:想你开心的样子,想你忧伤的感觉。
芳草依依:还有呢?
老树昏鸦:想你回肠荡气的温柔,想你白云一样迷人的身体。
芳草依依:又胡说。再胡说就不理你了。
一个拳头的图案发过来。
老树昏鸦:我不说了。你不理我,我会哭得很伤心,泪落如雨。
我发了一个眼泪哗哗的小人儿。
芳草依依:我相信。
老树昏鸦:呜呜……
芳草依依:得了,你的眼泪不是流出来的。
老树昏鸦:那是怎么出来的?
芳草依依:挤出来的。我绝对保证,一定是打了一拳,又费了好大好大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老树昏鸦:什么时候变得贫嘴了?
芳草依依:跟你学的。
老树昏鸦:我贫嘴吗?
芳草依依:你说呢?
老树昏鸦:无语。
芳草依依:不过你那个贫样很讨人喜欢。
老树昏鸦:没看出来。
芳草依依:自己照着镜子看。
老树昏鸦:还是看不出来。
芳草依依:又犯贫了!
老树昏鸦:……
芳草依依:休息吧。
老树昏鸦:我要拥你入眠。
芳草依依:抱着自己睡吧。
老树昏鸦:无眠。
芳草依依:晚安!
老树昏鸦:晚安!
我送了她一朵鲜花,她送了我一个鲜活的吻。
我晚睡的习惯大约从大学开始就养成了。那时候总是在统一熄灯之后,点了蜡烛看书,并称之为秉烛夜读。我看了很多的书,作家是著作等身,我是书读等身。
工作以后,没有那么多的制度管着了,我常常是点灯熬夜。一个人静静地在书房里,或看书或上网,也是一种享受。
形成了习惯,习惯又成了自然。
妻子常劝我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我置若罔闻。我认为人的睡眠不一定就需要七小时或八小时,有五小时左右,基本就能恢复体能,只要能睡得好一点儿,踏实一点儿。
最近我想写点儿东西,妻子和女儿已经睡了。午夜已过,妻子推开书房,说:“早点儿休息吧,老是熬得那么晚,身体哪能受得了?”看着妻子睡意朦胧的眼睛,我一时语塞。我也说不清楚我最近在干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坦然地面对她。
我们有过一起走过的艰难和困苦,也有一起分享过的幸福和快乐,有为了走在一起的奋斗经历,虽然这个过程是磕磕绊绊的,我们还是走过来了。
孩子出生后,精力基本放在了孩子身上,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从容和浪漫,我们规律地机械地生活着,甚至没有了自我地生活着。
生活总是离不开酸甜苦辣,总是离不开磕磕碰碰,既然能生活在一起,这就是缘分。谁能说每个家庭都是那么完美呢?孩子是幸福的,我们就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家。
妻子回了卧室,我跟了进去。
女儿睡得正香。
我抚摸她的双乳,已经没有了从前的丰润和弹性,没有了从前的激情和渴望,她安安静静地承受着我的动作,像在完成着一件份内的工作。
我匆匆结束。
我看着她,默默无语。我觉得愧对妻子,愧对这个家。
妻子说:“怎么了?”
我说:“累了。”
妻子说:“早点睡吧。”
时光在不经意间平静地流逝,承载着我的职责,伴随着对自己对别人都没有结果的一份沉甸甸的思念,平静地流逝。
一天文莉来信说她换了一份工作,更适合她的专业,她一下子觉得有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自由。
我去信祝贺她,她回信说:“对你的思念与日俱增。”
她盼望能见我一面。以前她从来没有这样提过。
我何尝不想见她一面?但我不能一下子消失了似的去见她,我没有消失的理由。
我的课题顺利通过了专家组的评估验收。月底要开一个课题总结报告会,就在上半年开会的地点。我把这一消息告诉文莉,文莉兴奋得一封一封地给我来信,急切地盼望着要早点见到我,就像我急切得要见到她一样。
临近月底又接到了通知,因为筹备工作没有到位,会议要推迟一个星期。文莉来信说我是借故不想去看她,我解释了半天。我去信说要是一周后我不到,要杀要剐由你。
文莉来信说:“我都见不到你,怎么处置你呀?”附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行期已至。文莉说要到车站接我,我说不用,我到了打电话,文莉同意了。走的前一天,文莉发来短信说非得要接我,我只好告诉她车次。
妻子帮我收拾好行装,把我背包里的两本书拿了出来。我说路上或酒店里看,妻子说:“开会看什么书呢,每天早早休息,不要熬夜。”我答应了。娘俩送我到出租车上,妻子一再叮嘱:“衣服都给你带好了,别着凉了。早点儿睡觉!”
带着家人的牵挂和远方的期盼,我怀着复杂性的心情,沉甸甸地登上了远行的列车。
今年难得的一场大雪,沿途的车窗外已是白皑皑的一片了。
车到站了,我从车窗里搜寻着文莉的身影,虽然还没有找到她,我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满车箱的人都在匆匆地下车,我不愿意和他们在一块儿挤。
站台上没有文莉的身影。
我出了出站口,在泛着昏黄的灯光下,文莉就在出站口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红色的羽绒服上,已经落了层雪花,她文静地站着。她在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是雪地里五彩的靓丽的精灵!
我轻轻地走过去。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幸福的柔情,就像我们那个难忘的晚上。我们就这样温柔地看着对方,有多少话儿要和你倾述,但此时此刻,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她的头发上粘满了雪花,她的脸儿透着红晕,她的眼睛在默默地诉说着她的思念、她的期待。
我轻轻地抚去她发梢的雪花,拉起她冰冷的手放在我胸前。我问她冷不冷,她摇摇头。
我说:“我们找旅店吧。”文莉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雪中的城市夜晚,有着灯的五彩斑斓和雪的纯洁浪漫。文莉靠在我怀里,我握着她冰冷的手,渐渐地,她的手变得柔软温润起来。我问她我们去哪里,文莉说跟着她走就行了。
又是那个熟悉的地方,又是那个我们第一次情不自禁的房间,处处能感觉到的温馨和浪漫。文莉说:“我昨天就住在这里了。”
眼前就是我梦中常常出现的文莉,令我失魂落魄的文莉,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热烈地吻她,我们久久的亲吻着,就像初恋的情人一样。文莉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文莉说:“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说我们出去吃饭吧。文莉变戏法似的从她的包里拿出一样样的食品。还有几样小菜,还有一只香酥鸭,最后是两瓶红酒。文莉说:“我们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为你接风洗尘。”我说:“够丰盛的。”她问我喜欢不喜欢,我说很喜欢。
文莉高兴得就像个孩子。
雪花飞舞,是一个粉装玉砌的世界。房间里,悠悠的灯光下,像一个温暖的家,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的温暖的家。文莉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的情形吗?”
我说:“你的脸红红的,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像现在这样吗?”我看着她的脸,红扑扑的,洋溢着快乐。我说:“现在更好看。”她撕了小块肉喂到我嘴里,我咬住了她的手不放,她说:“你馋了。”
我咬她的手,亲她的手。
我说:“我们喝一个交杯酒吧。洞房花烛不眠夜,千里他乡遇故知!”文莉说:“我们只拜天地,不入洞房。”我喊冤:“亏了,不知道让哪个小子占便宜了。”
文莉开心地笑,和我手臂交叉着喝了一口,她说:“我们像不像一家人?”我说:“我们就是一家人。”文莉兴奋得还要喝一个。
酒酸酸的,涩涩的,细细地品,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回味无穷。
我细细地品味着,就像品味着我们的爱情。
文莉斜依在我的怀里。“洗一洗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发言。是演讲吗?”我笑,“我愿意讲给你一个人听。”
我钻进被子里躺下,文莉钻进另一张床的被子里。我说:“哪有喝了交杯酒不在一张床上睡的。”文莉背过脸,“只拜天地,不入洞房。”
我钻进了她的被子,文莉温顺地伏在我的怀里。“小时候,外面飘着大雪,很冷。我就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我抚摸着她,紧紧地抱着她。我说:“现在还冷吗?”她伏在我怀里,“不冷了。”
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文莉吗?这就是寝食难安的文莉吗?她娇弱地充满诱惑地伏在我怀里,我们谁都不说话。
她会说话的眼睛脉脉地看着我,柔情似水。
温柔!她的销魂的温柔,她的令我不可自拔的温柔,她的令我流连忘返的温柔。
我吻她,她迎合着我。她妩媚的性感的风情万种的脸,她柔软的不可抗拒的熟悉而又神秘的身体……我沸腾了,仿佛一列在松柏郁郁葱葱的山谷间有节律地咔嗒嗒咔嗒嗒地穿行的列车,雪花漫天飞舞,梅香阵阵扑鼻,行驶着,行驶着,越来越快,冲上了一座座高峰,越来越快,轰隆隆的,脱轨而出,冲下了覆盖了厚厚积雪的白皑皑的无边无际的看不清楚目的地的深谷!
我依旧在她身上,依旧在她的身体里。
我抚摸着她迷人的脸,整理她蓬松的头发,无限爱恋地看着她。她问我在想什么,我说:“列车脱轨了。”她问为什么,我吻她:“地震了,大地震颤。”
“你特别像古代的将军。亮甲长枪,乘宝马,驰骋万里,威风八面。”
我说:“像现在这样吗?”文莉娇羞无语。
她说:“再弱小的女人,也能承受起强壮的男人。”
我说:“这就是男人和女人。”
课题总结报告会开得隆重而有序。我上午发言,第二个。
我介绍了课题研究过程中的体会,与大家共享我的收获,与大家讨论课题研究过程中的困难和不足,我说:“我的课题虽然通过了评估验收,在一定范围内具有推广价值,但实质性的意义不大。”真诚而坦率,我的发言让与会者耳目一新。
下午各地的课题研究单位继续发言,我悄悄地溜了出来。文莉在房间里等我,钻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等我。我说:“懒猪,一直睡觉?”她笑,“我还爬在窗户上看雪了呢。”
我说:“这里常下雪吗?”
“难得的一场雪。”她坐起来望着窗外,“白茫茫地裹在了雪的世界里,纯洁而浪漫。”我认真地听着,如诗,如画。
雪还在下着,广场上的人不多。像一块平展的柔软的纯白地毯。我拉着她的手,脚下咯吱咯吱的轻轻地响着,身后留下了回旋着的两行脚印。我说:“空气真好。”文莉说:“我们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漫无目的地走。”这是两个人的世界,在冬日漫天飞舞的雪的世界里,像雪一样的纯洁浪漫。文莉说:“像诗一样的意境。”
我们在轻松地漫步。
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两辆汽车撞在了一起。我说:“下雪天开车多危险。”文莉说:“我的驾照再有一个月就下来了,我要买辆车。”我说:“买车不如打车。要不是接送孩子上学,我都不想开车。”
回到房间已经很晚了。我问她冷不,她摇了摇头,还是缓缓地走进我的怀里,“抱着我,我喜欢温暖。”我轻轻地把她抱她,她温暖吗,她开心吗?我把她抱起来,放在我的腿上,她靠在我胸前,我们坐在床上。
文莉说:“我离婚了。”
她平静的轻声的话,还是让我愕然,我默默地看她。文莉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无语。文莉淡淡地说:“终于离婚了,我自由了。”我不知说什么好,“因为我吗?”文莉安静地伏在我怀里,目光悠悠地看着什么,“我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也不完全是。”
我的心颤颤的,我希望她爱我,又不希望她不要付出太多,更不希望她失去自我。我能为她做什么呢?我沉默着,心里一阵阵地难过,像一只手在抓握着心一样的难过。
文莉淡淡地一笑,“你不要想太多。其实就是没有你,最终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了。”我相信她的话。文莉说:“你有一个温暖的家,你们有感情,你和我不一样。”我问怎么不一样。“我们没有感情了,没有孩子,无牵无挂。”我问她为什么不要孩子,文莉说:“刚结婚时忙着把日子过得好一点儿顾不上要孩子,后来我不想要孩子了,我不想和他生孩子。”
我歪着靠在被子上,文莉也顺势贴在我身上。我摆弄着她的发梢,屋顶的石膏图案还和以前一模一样,诉说着见证着我们的温馨和浪漫。
文莉说:“如果我们生活在一起,会是个什么样子。”我没有想好,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好好地珍惜你。”文莉眼睛里闪现着幸福的憧憬,“我收拾屋子,给你做饭,给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我笑,“只能生一个,生多了国家不允许。”文莉也笑。
她有权利得到这种虚幻的没有结果的承诺,哪怕这个承诺是违心的。我抓着她的手,“我也离婚吧。”文莉笑着,笑得很甜美。她深情地看我,她还是平静地说:“你不能。”我问为什么。她说:“我也不知道。我感觉你不能离。”
文莉说:“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你和我生活在一起,你同样会想你的妻子,想你的女儿,就像你想我一样。你会不开心的。毕竟你们一起走过,你们有感情。”我看着她,她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摸我的脸,看有我,“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问怎么不一样。文莉笑眯眯地,有点神秘,“喜新不厌旧。”我说:“你在骂我。”她说:“没有。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有情有义。”我默然,“这对你不公平。”文莉说:“世界是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再者说了……”为问她再者怎么说。文莉说:“你现在抛弃了你的家人,将来一定也会抛弃我。”我说:“有道理。但我始终觉得对不起你。”
文莉慢悠悠地,像在讲述一个传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心里有我就行了。”
她把我的头发往一边顺,认认真真地轻轻地梳理着,她说:“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为什么老是谈这些沉重的话题呢。”我点头。她咬着我的耳朵说:“我们要个孩子吧。长得像你。”我说:“如果五官像我,身材像你,那就惨了。”文莉问:“怎么惨了?”我逗她说:“五官像我,多丑呀;身材如果像你就不足一米六五。”文莉笑,“你不丑呀。”
我正儿八经地说:“我掉进煤堆里,要用耙子拔拉。”文莉说:“没有那么邪乎,是比我黑点儿。”
“别人说我有三个小毛病,没有这三个毛病,我就是完人了。”文莉问我三个什么毛病。我说:“丑了点儿,懒了点儿,穷了点儿。”文莉早已经笑的不能自制,她揪着我的鼻子,“不错,是三个小毛病。一定是你媳妇说的。”
我说:“不是。”
文莉说:“一定是。”
文莉端详着我,“你不丑呀!潇洒,英俊。”我说:“那是你看着顺眼。”
过了好久,文莉说:“明年见我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们的孩子买书包。”
天已经亮了。我醒来时,阳光从窗户射进来,亮晃晃的。
雪停了,天晴了。
文莉还在我的怀里,睡得正香。我搂着她,看着她甜美的慵懒的睡姿,抚摸她柔软光滑的身体,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享受。
忍不住亲吻她,文莉醒了。她说:“一觉就睡到现在了。在你的怀里,真舒服。”我说:“那你就睡吧,我抱着你。”
“你不去开会了?都晚了。快起来去吧。”她推我,但不坚决,我能感觉到她的想法:如果我去,她不会勉强我;如果我不去,她求之不得,但还是要表现出劝我去开会。我说:“那我去了。”她说:“你去吧,早点回来。”我吻她,文莉说:“你去吧。”我搂紧她,“我不去了,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文莉脸贴在我胸上,微微地笑着,“看你那点出息!”我说:“今天参观几个本地的课题实验单位,我打好招呼了,不去了。”
“真的?”文莉有些兴奋。我点头。文莉说:“那你就抱着我,我们继续睡觉。”我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摸她的腿。文莉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就这样抱着我,我好好睡一觉。”
她轻轻地摸着我的背。文莉说:“你的身上滑溜溜的。”我说:“就是瘦肉多肥肉少,摸起来干硬。”文莉笑,“把我身上的肉取几块贴到你身上。”我问她给我哪几块,她让我随便挑。我摸了她的胸,又摸她的臀,我说:“就这两块吧。”
文莉掐我的手,“美得你!”
我摸着她屁股,柔软而有弹性。我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摸着,用手抓起,放开,再抓起。文莉说,“别摸我,摸你自己的。”我说我的屁股小,摸起来手感不好。文莉问怎么小了,我说:“我买了块手绢,做了个短裤,还缝了两兜。”文莉噗哧地笑了,“贫嘴。”
我摸她的双乳,像两个无限诱惑的小山峰,我握在手里,挤压着、轻轻地晃动着,捏弄着花蕾一样的乳头,大拇指按着,像按着一个就要启动了的充满想像的电脑的开关。
文莉说:“好玩儿吗?”我说:“好玩儿。”她把我的手轻轻推开,我说:“不是又让我摸自己的吧?”文莉笑。
她肚脐像花瓣似的一个小小的诱人的坑,我的指头放在那里,轻轻地转着,一圈一圈地画着圆,越画越大。我的手放在她的肚上,“有孩子了吗?”她说:“有了。”我问儿子还是女儿,她说:“是儿子。”我脸挨过去,亲了一下,耳朵贴在那里。她问我干什么呢,我手指放在嘴上,认真地:“嘘!别吱声,我听儿子说话呢。”文莉笑,温柔地看我,像一个温柔的年轻的妈妈。
良久,文莉问我儿子说什么呢。我搂起她,我说:“儿子说还是爸爸好,经常能来看他。儿子让我下次来看他的时候带个帽子,别光着脑袋,明晃晃的像个灯泡。”文莉早羞得满脸通红,她拧我的耳朵,扯我的嘴,“再让你胡说!”我抱紧她,亲她的脖子,咬她的嘴唇,文莉扭动着,娇羞得推着我,我还是不依不饶。
文莉搂着我的脖子,咬着我的耳根说:“别闹了,我饿了。”看着她桃花一样绽放的妩媚的脸,我说:“我也饿。”
她说:“吃什么?”
我说:“吃你。”
课题总结报告会的过程大致是这样的:课题研究单位代表发言,会上讨论,参观,培训,还有一天的自由时间。三天后,报告会圆满结束,集体定了返程的车票。
我对文莉说:“我不回去了,在这里陪你,陪你一辈子。”文莉笑:“你终究要回去的。”
我说:“那就多陪你几天。”文莉说:“谢谢!你心里装着我就行了,何必只争朝夕。”
“分别是一种痛苦。”我有些怅然,文莉也默默地不说话。
文莉还是笑着说:“你回去吧,一天和两天没有区别。你心里有我,我就知足了。”
我说:“明天的车,我陪你逛街吧。”
文莉说:“我知道男人不爱逛街,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们去公园里走走。”我同意。
雪后的天空蓝得像一面无边无际的淡淡的蓝宝石的幕,几朵棉絮一样的白云。阳光明媚地照着,映着白皑皑的大地,刺眼,亮得眼睛都睁不开。文莉红色的身影在雪白的世界里,像一个艳丽的动人的天使。我迷着眼睛看她,欣赏着冬日里的寒梅映雪的国画。文莉笑,“又在色迷迷地看女人吧,这个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我说:“干嘛要改呢。”
公园里的人多了起来。孩子们打着雪仗,快乐地追逐着。一对年轻的夫妇领着蹒跚学步的孩子,文莉说:“我们也这样领儿子走,儿子累了,你背着儿子,领着我。”我笑,“儿子累了,我背着你,领着儿子。”文莉说:“儿子一定不干!”
“我让儿子骑高头大马。”我举起胳膊,转着圈,兴奋地喊叫:“儿子,骑稳了!”文莉高兴地笑着,“我也要骑。”我蹲下,“请夫人上马。”文莉爬在我背上,“还是背我吧,我不骑。”我说:“我就背着你走吧。”
文莉说:“就像下山的感觉。”
行人有回头看的,我说:“看什么呢,没见过背媳妇。”
文莉直捶打我,“你就闹吧,让人笑死了。快放我下来。”
又是一个生离死别的夜晚。
我们像一页风雨中飘摇的孤舟,不知疲倦地颠簸着,也不知道要驶向何方……
我们像在暴风雪中顶风而行的孤独的旅者,漫无目的地与风雪抗争着、抗争着,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我们像幽谷里探秘归来的有了些须收获的行者,在一家乡村浪漫的酒肆里尽情地挥霍着、挥霍着,哪怕明天起来,我们一贫如洗!
文莉泪光点点,“也不知道,今生今世,我能不能再见到你了……”
十七
我又回到了我的平静的生活。
我上车的时候,文莉送我一个漂亮的书包。文莉说:“给女儿带上,姑姑买的。”
平平静静的生活,平静得像一张毫无任何褶皱的没有生气的脸,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波光鳞鳞,波澜不兴。
我们整日忙碌着,孩子在快乐地成长着。
文莉常常来信,述说着她的思念,述说着她的对这种没有结果的爱情的珍惜和憧憬。
我无语以对。
我依旧保持着我的晚睡习惯。
偶尔有空,我们上网聊天。指间传递过来她的温柔的气息,仿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时而,我们沉浸在快乐的兴奋的刻骨铭心的欢悦之中,无尽的回忆和企盼。我想着她的销魂荡魄的柔情,不可自拔。
我盼望着再次相见。
夏日里的燥热又像往年一样笼罩了这个城市。和妻子温存之后,妻子悠悠地看我,“你有心事。”我说:“没有。”
妻子叹了口气,“女人有特殊的敏感,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女人的眼睛。”妻子的眼睛里分明闪着泪花。我默然无语,“工作压力大。”
两张同样是温柔的脸在我眼前交错辉映,她们在我眼前绕来绕去,分不清你我地绕来绕去,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迷茫的大网,罩着我。
她们像两把温柔的剑,在默默地切割着、划抹着我的心,让我的心剧痛着、颤栗着……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文莉像阳光一样灿烂,像阳光一样明媚。她又一次点亮了我的激情,她在我平静的生活中掀起了巨石入海般的巨浪,气势恢宏,波澜壮阔。她的身影像磁石一样地吸引着我,心驰神往。
眼前又是一个熟视无见的忙忙碌碌的默默地支撑起这个温馨的家的身影,一个令我开始心灵憔悴的身影。
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那是大学的时光,也是一样的倾盆大雨,我说:“敢和我一起淋雨不?”她点头。一辆小小的自行车上的两个在雨中欢快地骑行的人,她紧紧地抱着我,贴在我身上,任雨水哗哗地浇落,我能感受到她明媚的灿烂的幸福的笑脸。她大声地嘶喊着,“我跟定你了!”
那一夜,我们像水淋淋的落汤鸡,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干的地方。脱了湿漉漉的衣服,她像一只秋后的遭遇了暴风雨的小鸟儿,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文莉发来短信说她的好多信我都没有回,回信的话也不多,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回短信说没有,最近工作忙。文莉说肯定是媳妇知道了吧,我说不是。
文莉的短信让我呆坐了很久,文莉说:“我感觉对不起她,是我侵犯了她,我伤害了她。”我不知道怎么回复,文莉又发来了短信:“好好对她,好好珍惜你拥有的家。”我回信说我会的。
文莉问我嫂子是不是很漂亮,我说一般。
文莉说肯定很美。我回答没你漂亮。
文莉的短信很短,“熟视无睹,审美疲劳。”
我常常一个人呆坐着,抽烟,抽得很厉害,肺里总有一种干涩的发胀的感觉。偶尔也咳嗽。
妻子好长时间不和我说话,她默默地上班,默默地操持着家里的一切。她在有意无意地避着我。终于有一天,女儿熟睡了,妻子轻轻地进了书房。
我们谁都不说话。
良久,妻子开了口:“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想问你经历了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你是自由的。”妻子的眼睛里我看不清是幽怨,还是伤感,还是失望,她安安静静地,并不像在等我解释什么。
我的心像刀扎一样的痛。
我说:“什么也没有,你多心了。”我拉她的手,想把她揽在怀中,妻子推开我。她还是默然无语地看着我,我说:“早点休息吧,都累一天了,明天还得上班呢。”妻子说:“你也早点睡吧,别熬夜了。少抽点烟,为了自己的身体,也为了女儿。”
任何一件事,你越想把它做得完美,却越不一定能做得完美。
我现在就是这样。我越是左右逢源,谁都不想伤害,其实越是深深地,都伤害了。我进退两难。
我必须有一个果断的决择,即使这个决择让我心痛得不能承受。我知道,拖得时间越长,对她们的伤害就越深。
这不符合我的个性。
我给文莉发了邮件。当我把鼠标点在“发送”按钮上的时候,我的手颤抖着,几次都点不中。我一闭眼,按钮终于被沉重地按下了,邮件带着我的一颗破碎的心,像一片翻飞着的落叶,无声无息地向文莉飘去。
我没有落泪,我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地,染红了我的视野,夏日里的那抹挥之不去的灿烂的像文莉的醉人的脸的斜阳。
我宁愿一滴一滴地流干了,把我抽空了,留下一副没有知觉的空壳。
“文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领着你在漫漫长夜中徘徊,在布满荆棘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漫漫长夜中孤独地徘徊……我不知道这样的徘徊到底有没有个尽头!你是我心中永远绽放着的玫瑰,你是我心中最珍贵的记忆,你是我心中永远刮抹不去的烙印!我盼望着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志文”
我一遍一遍地查阅我的邮箱,盼望着又害怕着文莉的回信。第三天,文莉回信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见了一道美不胜收的风景,我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却发现它并不属于我……这道美丽的风景让我陶醉过,让我幸福过,我已经把他珍藏在了我的记忆最深处。谢谢你能陪我一起看风景,你陪伴我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把我忘了吧!祝你家庭美满幸福!文莉”
我一遍一遍地看着文莉的回信,我的心一下子空了,空得一点儿知觉都没有。那是一种无言的让你揪心的疼痛,痛得让你无法承受,痛得让你濒临崩溃。我给文回了封信,“文莉,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是我辜负了你。如果有来生,我愿结草衔环以相报。”文莉很快给我回了信,“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劫后余生,我们都将获得新生。再次感谢你给我带来的让我永生不忘的快乐日子!再见!”她还附了一个快乐的小女孩的图案,笑脸快乐得像娇媚的桃花。
我知道文莉的痛一点也不次于我,她却安慰着我。一颗坚强的善良的温柔的心!我想大哭一场,抱着文莉大哭一场,吻干了她所有的眼泪,大哭一场,像孤狼一样的声嘶力竭地响彻绝谷地嘶嚎,大哭一场。
那个快乐的小女孩的笑脸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像一个永恒的烙印。那张笑脸时而模糊起来,变得苍白而萧瑟。我无精打采地生活着,像得了一场大病。
时间是治疗一切心理病痛的良药。
我相信岁月的流逝最终会荡平我们心中的创伤,让我们又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我逐渐有所好转,虽然心中还牵挂着一个令我永远不能忘怀的最深处珍藏着的记忆。
我坚持着不和文莉进行任何联系,文莉也没有联系我。我的生活似乎平静了许多,我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之中。
妻子变得明朗起来,偶尔也主动和我说笑。看着舒适和睦的家,我能感觉到我苦心经营着的幸福和安宁。
心中一种无形无影的痛在悄悄地折磨着我,无时无刻地在侵蚀着我,有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默默地承受着,这是我必须要承受的。我沉默寡言,拼命地工作。我主动去干家务,主动带孩子,从妻子一丝诧异的眼神里,我能感觉到我的变化。我压抑着自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在为自己的遗憾的行为忏悔着,补偿着。
压抑得久了,总会爆发。
即使是再坚强的人也总有脆弱的一面。我喝得酩酊大醉。朦朦胧胧的满眼都是文莉的影子,不知道我要和她说什么,我还是拔了她的电话,一个清晰的让我窒息的提示音像钢锉一样擦磨着我淌着血的心,“您拔的号码不存在,请查询后再拔……”我一遍一遍地拔,直到筋疲力尽为止。我知道,文莉在避着我,她不会在我的世界里出现了,永远不会!
文莉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踪影地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那一夜,我呼喊着文莉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我醒来的时候,妻子守在我的旁边。我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骄阳暴晒下的干涸的龟裂的河沟。妻子递过来一杯水,“喝了多少呀?一晚上说着胡话,像你前年高烧一样。”
我说:“我吐了?”妻子说:“吐了,吐了满地。”
我愧疚地默默看着妻子。妻子平静地说:“有什么苦痛就说出来吧,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了,我也可以给你分担呀。”有的苦痛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自己咀嚼,自己承受。我勉强地笑着,“没有。同学聚在一起,喝多了。”
文莉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看着妻子,我没有一丝责怪她甚至是抱怨她的意图,妻子是无辜的,她在守着本该是属于她的、不容任何侵犯的领地,她在维护着一个温馨的宁静。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在心底默默的祝福文莉,盼望她有个好的归宿。
时光在平静中流逝,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我强迫自己把记忆中的那一道鲜亮的色彩慢慢褪去。
女儿就要升入三年级了。假期旅游回来,翻出她的新书包,挎在背上,在客厅里摆着姿式,快乐得像个小天使。那是文莉买的书包,那是在车站她强装出轻松递在我手里的书包。我想文莉,但我什么也不能做。我知道,既然她要避着我,她的电话,她的邮箱,甚至是她的QQ,都将永远地对我封闭了。
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一位女士,电话打了很长时间。她说她是文莉无话不说的朋友,她想见见我。她约我去一趟她们的城市,口气不容我拒绝。
我沉思了良久,为了那段曾得到了又失去了的刻骨铭心的爱,为了被我深深伤害了的文莉,我决定赴约。我匆匆登上了列车,不知道文莉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见到她,文莉的朋友,一位略胖很白净的女士。我就急切的问:“文莉呢?”她什么也没有说,她拿了一样东西给我看。是一个放大了的文莉的照片,黑白的。一种不祥的预感震惊了我,我抓着她肩膀,摇晃着:“快告诉我,文莉到底怎么了?”
她满脸泪水,“文莉走了。”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一年前还是那样娇媚怡人的鲜活的文莉,怎么能一下子就走了呢?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从她呜咽着的,抽泣着的,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才知道,文莉确实走了,走得如此突然,走得又如此的安静、从容。
那是去年冬天雪后,文莉开车要去看山,看她曾经登过的山,在山路上翻下了深谷。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文莉已经全身冰冷了。她掀起了那块洁白的布,文莉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特别安详,没有一丝痛苦。医生说其实文莉受的伤并不重,当时昏迷了,因为雪天抢救不及时,非常遗憾。
极度的悲痛像汹涌的潮水一样袭击着我,我大哭起来,在一个陌生的女性面前没有持重的大哭起来。我捧着文莉的照片,捶打着胸脯,揪扯着头发,像一匹绝望的孤狼,悲怆地嚎叫,穿透了幽谷的声嘶力竭地嚎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拍我的肩,劝我节哀。我的心像鞭打似的剧痛,眼泪在无声地止不住地流。她说:“文莉经常去看山,山是有她最美丽的记忆。”
我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说:“我想这应该是文莉的意思。”
她讲起了文莉的一些事。她说:“你们分手之后,文莉一直很痛苦,郁郁寡欢,完全变了个人。文莉和你断绝了一切联系,但断绝不了的却是思念和痛苦。”
我想着文莉,心一阵阵地疼。
她说:“文莉常常一个人流泪,甚至说出了活着没有意义的话,我不知道怎样安慰她。我要向你给文莉讨个说法,文莉说什么也不肯。文莉说你有你的苦衷,她了解你的痛苦,她不愿意让你受到伤害。我特佩服文莉的善良。”
我能想像得到文莉是怎样善良地压抑着自己。
“文莉变得越来越憔悴。文莉走后,我并没有打算通知你。让你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心里永远不安地过你的日子,让你的良心永远折磨你!一次整理文莉的书,看见这几页书信。这应该是文莉写给你的,但我相信文莉永远不会寄给你。”她把信递给我,“我想了再三,还是让你来看看文莉吧,你应该是文莉最亲的人。”
这是几页A4的打印纸,有些发皱,不知被折了多少次。文莉字迹工整而秀气。
“爱是什么?
爱是漫漫寒冬后的春风,爱是炎炎夏日里的小雨。
爱是西风古道边的守候,大漠孤烟里的期待,无言西楼下的寂聊,边关空望中的憔悴。
爱是绝情谷底十六年的孤独等待,爱是重阳宫里一辈子的喟然长叹。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我只知道爱你就爱你的一切。爱你永不停下匆匆脚步的身影,爱你平平凡凡的行动中的男人之气,爱你给我带来的欢乐,爱你对我的伤害……爱你的一切一切。爱你爱得像在明媚的春天里飞翔,爱你爱得像在寒冷的冬夜里飘荡。
你悄悄地走来了,又悄悄地离开了。你给我生命里带来最灿烂的希望,又给我生命里注入了最暗淡的回忆。但我一点儿都没有恨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感觉到了生命的惨淡,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本不能要求你大多,露水鸳鸯,亡命天涯。我又能奢望什么呢?
……”
我知道,文莉一定写了很多东西,但大部分的都扔掉了。我的视线一片迷糊,伤悲像雷击一样刺痛着我,我的眼泪在信纸上滴答。
她说:“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相爱的,我相信你对文莉是真心的,我没有权利不让你知道文莉的归宿。”
我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在文莉最痛苦的时候陪着她,安慰她,谢谢你替我送文莉!”
我知道不一定就是我直接导致了文莉的离开,但我还是难辞其咎。我觉得心痛、懊悔。
我让她带我去看文莉。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黑色墓碑,一个个小小的尺寸之地,文莉就在他们的中间。一张八吋的黑框的黑白像片,就是那张我湖边我给她拍的照片,文莉温柔地安静地看着每一个来看她的人。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摆上了插满鲜花的花篮,文莉是爱美的,让这些鲜花伴着永远美丽善良的文莉。
我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和文莉说说话。”她说:“我在休息室等你。”
看着文莉的照片,温柔的活生生的文莉,如今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这里,一个狭小的水磨石仅放置了骨灰盒的墓室,一块墓碑,一个玻璃罩子里的黑白照片而已。我放声大哭,是从心里抑制不住的恸哭。泪眼中,分明是文莉从石碑里走了出来,温柔地娇弱地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我不顾一切地要抱住她,却什么也没有,还是一墓室、一墓碑一照片而已。
残阳如血。
那是夏日里最后一抹艳丽的斜阳!
当我憔悴地回家的时候,妻子和女儿在门口迎接我。女儿像个小天使欢快地扑进我怀里,妻子平静地看着我。
我说:“一切都结束了。”
妻子说:“回家吧,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志文讲完了他的故事。
我认真地听着这个凄美动人的故事,志文已经泣不成声。我默默地陪着他,也许弊在心里的伤痛哭出来就好受了。
志文说:“我对不起她!”
我拍着他的肩膀,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也是无奈的。”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是不是就像人们常说的,痴情女子负心汉?”志文认真地问我。
我说:“我也说不清楚,对你的家来说,你应该这样做,对文莉来说,你是对不起她。世界上的事常常不能两全。”
志文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我说:“好好地珍惜你的家,好好地珍惜你的家人。振作起来,你这个样子也不是文莉想看到的。你还有家的担子,你要对她们娘俩负责。”志文点点头,“我知道。”
我说:“爱情虽短暂,却刻骨铭心;家庭虽平淡,却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