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某区警局。审讯笔录室。
“姓名?”女警官周钰正在例行公事。
“呵呵,我说表妹,用得着跟表哥绷着脸这么说话吗?”周钰的对面坐着一个留着长发、异常英俊却丝毫不显脂粉气的青年。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问你话呢,姓名?!”周钰呵斥道。
“哟,这么凶的婆娘,将来还怎么嫁人?”青年继续无视周钰的讯问,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响指,边上立刻凑过来一个跟班,递上一根雪茄。这是好莱坞的比华利山庄住宅区,哈密尔顿饭店的雪茄屋出售的帕塔加斯150系列的唐雷蒙雪茄,据说每支雪茄竟然卖到50美圆!但是在青年眼里显然并不算什么。
“要你管?我再问一遍!姓名?”周钰的耐性已经到了底线。审讯室里居然让一些不相干的人进来,而且还没人过问,周钰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搭档阿昆。阿昆讪讪地笑着,很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青年的两个跟班先带到外面。
“谢垩。”青年慢条斯理地回答,眼皮都不抬一下,专心地伺弄起自己的雪茄。谢垩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雪茄剪,熟练地剪开雪茄头,不多不少正好三分之二;又从兜里抖出一个绝版的1932年原型ZIPPO打火机,把雪茄拿成45度角,仔细小心地在火苗上转着圈烘烤。慢慢地,边吸边点燃着雪茄,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谢垩贪婪地呼吸着,笑嘻嘻地看了周钰一眼。周钰早就写下了谢垩的名字,见谢垩切弄雪茄的专注样子,嘴角微微泛着邪邪的笑容,不禁一呆,竟没忍心打断谢垩。谢垩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飞向周钰,周钰才回过神来,暗啐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走神。此时看到谢垩脸上的笑容更加暧昧,周钰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谢垩的鼻子就问,“今天又是什么事情进来了?”
瞧这情形,谢垩还真是这里的常客,几乎天天来报到。周钰本来懒得搭理他,可是今天谢垩偏偏指名要见周钰,周钰无奈才给他做笔录。谢垩极其潇洒地耸了耸肩,“没什么,我的车出了点小毛病,拖到修理厂去修,估计得要个三、五天才能修好……”
“要修三五天才行?这还算小毛病?是不是撞了人?”周钰关切地问道,说实在还真怕闹出什么大事来。
“没有!小毛的技术那么好,哪能撞人啊?”谢垩微微撇了撇嘴。
“他是他,你是你,他开车我当然信得过,至于你……实在勉强了点……”周钰本来正在负责另外一件案子,临时被谢垩一搅和,又不知道谢垩到底犯了什么事进来的,急忙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谢垩又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次是吐了两个烟圈,“我说了这几天没车用了,所以想麻烦你们警车带我回家而已。刚才这么巧,遇到阿昆空车路过,没好意思直接叫他送我,我就拦住了他的车,打了他肩膀一下,他就‘请’我来了啊……不过,这倒也算是我专程、特地来看你……”
周钰气急,出去喊阿昆,阿昆早就没影子了。周钰便把气都撒到谢垩身上,凶巴巴地说道,“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啊?这么想进来的话,我就让人把你的铺盖都卷了搬进来住吧!”
谢垩哈哈大笑,轻轻地熄灭了手中的雪茄,走近周钰,“表妹生气的样子真是迷死人了!”
周钰没来由地脸一红,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谢垩却继续说着,“家里老太太晚上想叫你一起吃饭,特意让我来接你,不料车子却被撞坏了……”
“还说没撞人?”周钰的脸色顿时严厉起来。
谢垩大呼冤枉,自己的车为了躲避一辆从路口突然窜出的卡车而撞上了隔离带,兀自惊魂不定,把大致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摆出一副苦瓜脸,“表妹,看来这几天只能用你的车了。这样吧,算我辛苦点,每天早晚接送你上下班怎么样?”
周钰虽然和谢垩表兄妹相称,事实上并不是血缘的亲戚,周钰的爷爷曾经救过谢老爷子的命,两家便成了世交。后来周家搬去了南京,两家仍然来往密切,周钰在警校毕业以后却回到了徐州工作。谢垩对周钰这个美丽泼辣的警官“表妹”打起了主意,周钰冰雪聪明,只是对这个表哥可实在不敢恭维。在周钰看来,凡是好事铁定与谢垩绝缘,相反坏事绝对少不了谢垩的份儿。因为周钰第一天上班,就有幸撞见了谢垩,当时的罪名是酒后唆使他人斗殴,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后来谢垩变本加厉,差不多每天都上警局报到,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大事倒从来不犯,周钰气愤,恨铁不成钢。
对于谢垩的纠缠,周钰颇不以为然,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心大少的人多如牛毛。此时谢垩自认为非常有建设的小建议并没有引起周钰的兴趣,“我的车原来就是你的,你要就拿回去吧,我住的地方反正离这里很近。”
“那怎么行,既然你不同意,我还是步行几天算了。”谢垩以退为进。
周钰才不管那么多,不要拉倒,“没什么事了吧?你可以走了,晚上我去见太奶奶就是了。”
“咦,都已经是下班时间了,用得着这么拼命吧?别认太太久等了,她老人家可是想你想得紧啊,再说,至少今天我还指望着搭你的车呢。”谢垩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周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收拾起桌上的东西,“还楞着干什么?走啊。”
“是,是。”谢垩亦步亦趋凑到周钰身边。
周钰一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故意停下脚步,左手露出手肘,等着谢垩撞上来。谢垩还真没防备,小腹撞了个正着。谢垩吃痛,双手捂住肚子,周钰可没打算放过他,转过身,狠狠地一脚踩在谢垩的右脚上。谢垩低下了腰,右脚象是钉在了地面上一样,再不挪动。谢垩不吭声,只是低着头,额头豆大的汗珠清晰可见。
“装!叫你再装!”周钰可不吃这套,谢垩会武,这是周钰从小知道的,“谁叫你走路不长眼,自己撞上来的?人家不过轻轻地踩你一脚,至于楞挤出这么多汗吗?”
谢垩心里嘀咕:轻轻地踩一脚,哼?要不是老子够强硬,换了别人还不得去一样躺个十天半月的?这人还真狠心啊……
“表哥——”周钰见谢垩继续冒冷汗,还真有点担心,若伤着了他,又少不了挨老妈一顿臭骂,便腻声靠到谢垩身边,吐气若兰,“哥,没事吧?”
谢垩早救着她靠近,猛然挺直了腰,周钰不防,被谢垩轻轻一揽,倒象是自动倒在了谢垩的怀里。谢垩当然有充分的准备,老虎的可不是能随便乱摸的,小小的斗室内,两人拳脚相交,转眼就过了十几招。周钰不敌谢垩力大,双手都被谢垩扣住,周钰不服气,勾脚想踢谢垩,又被谢垩紧紧夹住,两人贴得很近,又是手脚纠缠在一起,这情形甚不雅观。
“你松不松手?我告你袭警!”
“无所谓,我是正当防卫,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由于还在警局里,周钰的绝招没好意思使出来,此时只是眼圈一红。
谢垩可不管那套,嘴角带着邪笑,如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周钰的额头,“这算是踩我那脚的回报。”说完慢慢地松开。周钰的脸变得通红,目紧紧地盯着谢垩,只见此时的谢垩竟然一反常态,清澈异常的眼睛中带着对自己的欣赏、喜欢,不带丝毫的,周钰竟然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欣喜。说实在的,谢垩除了生活有点杂乱之外,似乎还真没有什么令周钰特别讨厌的。谢垩只是用温柔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周钰,谢垩就是要享受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心灵交流,很自然地,周钰靠在了谢垩的肩头。
“笃,笃。”该死,也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在这个时候桥。
周钰慌忙甩开谢垩的手,整了整衣服,稍微缓和一下情绪,“请进!”
门开了,却是阿昆。这小子跟谢垩很熟络,似乎还是很铁的那种哥们,一进来就冲着谢垩挤眉弄眼,却问周钰,“小周啊,刚才你有事找我吗?”
周钰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支吾道,“没什么,已经好了。”
阿昆一脸坏笑,“好了?你们好了啊?”
周钰就象猫儿被踩了尾巴,正要和阿昆算帐,却被谢垩拦住了,“也不早了,快去换件衣服,我到外面等你。不然家里的老太太要等急了。”周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中邪,居然这么听话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阿昆向谢垩伸出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邪少’泡妞果然高效率,小周才来警局不到一个月,就被你追到手,真是高!”
谢垩对这个损友的夸奖并不领情,“少给少爷戴高帽,什么泡妞啊,我是认真的。”
阿昆呆了呆,拿手探了探谢垩的额头,“没发烧啊……”
“靠!死小子,你才发呢!”谢垩从口袋里取出一方手绢,狠命地擦着额头。
“你以为我的手很脏吗?”
“至少我以为比垃圾干净不到哪里去!”
“靠,身上有没有塑料袋?”
“干什么?”
“为了刚才认识你十几年以来第一次说‘认真’呕吐啊!”
“……我真的是认真的。”
“为了见小周,每天都来警局报到,是够认真的。”
“……”
两人说笑着出了警局。谢垩的几个跟班早就没影了,阿昆还想陪谢垩聊间,手机一响,马上告辞,“我先下班了,家里的老虎管得有点严,等风声过了再找你们喝酒。”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不多久,一身休闲打扮的周钰走了出来。
“咦?原来表也这么会打扮啊!”谢垩的眼睛有点直。周钰的带着一种职业气质,顽强坚韧而且还带了那么点点野,对于见惯了温柔婉约的谢垩来说,周钰充满了惑力和吸引力。
“发什么呆啊!是人都爱漂亮啊!你的人那么多,还有什奇怪的?”
谢垩突然留意到周钰身上有一种气,淡淡的,若有似无。饶是谢垩在脂粉堆里长大,然识货,“表身上的味很特殊……是不是特有的体啊?”谢垩很容易就想到了传说中的什么公主,脸上顿时浮现了微微暧昧的荡笑容。
周钰不理他,转身就向停车场走去,谢垩连忙跟了上去。因为谢垩送给周钰的是一辆宝马Z4敞蓬跑车,周钰不想在警局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所以就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里,平时几乎不怎么使用。
恰好就在周钰的车位旁边,停了一辆崭新的还没上牌照的红法拉利。周钰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身边的大少爷,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谢垩露出一丝无辜的表情,不置可否。
“咦,好恶心,有人在车上吐了唾沫。”周钰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围着法拉利转了一圈,看得谢垩一阵心虚。
“哪里?我看看……”谢垩有点惶急,猛然注意到周钰不怀好意的目光,顿时身子一缓,故作轻松地说道,“这样名贵的车往往容易引起一些心理不平衡的家伙的仇视,吐唾沫也不希奇,还有故意刮车身的呢。”
周钰笑了,笑中也带着邪。“是啊,我也有仇富心理,我也要吐唾沫,呸呸……”周钰煞有介事地吐了几口唾沫,把谢垩看得目瞪口呆。
“万一人家车主来了撞见,不太好吧?再说了,车子又没碍着你……”
“车子是没碍着我,可我就是看着不顺眼,你也来吐两口吧,呵呵,仇富心理得到发泄,很爽的嘛……”
“……”谢垩皱紧了眉头,“我又没仇富心理,我不用吐口水吧?”
“那就算陪我一起玩咯,你吐不吐?”
“……”谢垩咬了咬牙,心里嘀咕,反正免不了去洗车,也不差多吐一口唾沫。
周钰亲眼看到谢垩吐了唾沫,才上了自己的车,引擎启动,便窜了出去,抛下这么句话,“呆子,自己开车跟上来吧!”
……谢垩无语了。
谢垩,人如其名,为人亦正亦邪,全凭个人喜好,又以好闻名,凡是认识他的人的,无不称呼一声“邪少”。谢垩出生在古城徐州一个极其神秘的家族中。谢垩的太爷爷谢非在清末的时候,据说是一个江湖上非常出名的“马贼”,有个绰号叫什么“彻地无影”,实际上竟是个盗墓贼!“墓”与“马”音近,含糊说来就成了马贼,至少在谢非的认知范围内,马贼就是英雄,就是快意江湖的好汉!谢非在谢垩出生的时候因为兴奋过度而中风瘫痪,在谢垩满月的时候病入膏肓,勉强支撑了近一年,在谢垩周岁的时候便一命呜呼。谢家举家痛哭,偏偏谢垩在那时候学会了邪邪地笑,家里上下哭得越是伤心,这小畜生越是笑得起劲。谢垩的爷爷谢振继承了家业,但是谢振利用“祖传”的宝贝做起了古董买卖,并且和谢垩的老爸谢奉一起把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
谢垩的小学是在家里念的,说来更有羞人之处。由于谢家几代单传,谢垩并没什么兄弟,谢老太太让人从孤儿院里挑选领养了许多小孩,谢垩几乎就是从孩子堆里长大的。谢垩有个癖好,喜欢闻人,家里的小孩们差不多都被谢垩亲过,家里大人只当小孩子玩耍也没放心上。谢垩七岁的是时候还经常尿裤子,而且总是在抱着小孩纠缠的时候尿裤子,让谢家上下无比头疼,如果放这么个混世魔王出去上学,天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反正老谢家颜面扫地那是必然的。实在没办法,老太太就用高薪聘请了全徐州最优秀的老师住到谢家,给谢垩教课。
不可否认上天对谢垩的眷顾,富有的家庭、强健的体魄、天才的头脑,谢垩样样占全。十四岁的时候,谢垩就修完了一个高中生应该学习的的所有科目,相对来说对什么经史子集、诗词曲赋、琴棋书画更感兴趣,所学之博杂超出了常人感知范畴。谢家习武,谢垩自然不例外,但是所谓的谢家武学实在不怎么样,甚至连皮毛都算不上。除了老太太之外,谢垩是全家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谢家宝库的人,这个宝库里积攒了“马贼”一世的丰功伟绩,几乎无所不有。谢垩在无意中发现了几本武功的图谱,说来也算不上什么秘籍,粗粗练了一些招式,发现这些武功显然比自己家传的“神功”强了很多,好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质的增强。谢垩见猎心喜,勤学不辍,却是鲜为人知。
谢家有盗墓的传统,没错,是传统。虽然谢振谢奉洗手做了古董生意,但是不可否认两人仍然是盗墓高手中的高手。谢垩十五岁那年,自然也要继承谢家的传统。谢振谢奉对谢垩的期望值显然非常高,在为谢垩传授所有的技巧并且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后,选择的第一目标竟然是马王堆遗址汉朝中山靖王刘胜以及窦王后的陵寝,目标就是三盏长信灯。谢垩单身前往,成功地得到了其中的两盏长信灯,并且意外得收获了一对白玉马,交给谢振一估价,竟然超过一亿人民币。谢家已经没有必要经常从事盗墓,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还可能受到天谴,这不,谢振谢奉先后都得了怪病去世,剩下了谢垩这根独苗。在谢垩的字典里几乎找不到“NO”这个字眼,因为谢家的财富足以让谢垩为所为。
从十五岁那年开始,谢垩从来就没有缺过女人,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呆在谢垩的身边超过一个月,从来没有。直到周钰的出现,谢垩发现小时侯那个黄毛丫头居然出落得如此清丽脱俗,被周钰所深深地吸引了。
谢家的香火问题是家里的遗孀们每天必须讨论的课题,凡是谢垩碰过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成为她们重点关注的对象,直到确认没有怀上谢家的骨肉才放手。奇怪的是,几乎十年来,居然从来没有女人怀上过谢垩的孩子!谢家的女人们急了,找谢垩仔细盘问,谢垩给出的答案是自己还没遇到愿意让对方怀孕的女人,这才缓解了家里的紧张。
周钰的出现以及谢垩的积极反应,又使家里寂寞的女人们开始躁动,从老太太以下隔三岔五找借口叫周钰来家里吃饭,不断地给两人创造机会,谢垩则破天荒似的对周钰百般疼爱。周钰渐渐成为谢家内定的儿媳,这一点,双方的家长早已经有了默契。
周钰开始接受谢垩,这是自从谢垩出世以来,整个谢家最高兴的事情。谢垩和周钰携手出席家里的晚宴,成为全家的焦点,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好事将近。
谢垩偷偷告诉周钰,他将去一趟河南安阳。周钰问起原因,谢垩当然不能直接告诉她,自己打算去殷墟盗墓。殷墟对于所有的盗墓者来说,绝对是一个貌似公开却又神秘莫测的地方,因为故老相传,只要是盗墓高手,凡是进入殷墟之后,能平安返回的,必定有巨大的收获。谢非、谢振、谢奉都曾经去过殷墟:谢非得到了一把桃木剑;谢振得到一件极其罕见的镶满了整整108颗夜明珠的青铜酒器;而谢奉机缘不够,未能深入殷墟,空手而回。谢垩也抵御不住殷墟的诱惑,决定去试试运气,但是周钰的出现延迟了谢垩的行程,还真如阿昆所说的,谢垩这小子为了周钰,真是每天惹是生非到警局报到。
谢家有专门为周钰准备的房间,周钰喝了不少酒,老太太不许她回去,就留在了谢家。
响起了敲门声。“钰儿,是我,谢垩。”
周钰刚换了睡衣,听见谢垩的声音,心里不由一紧,“时间不早了,我已经睡了。有事吗?”
“也没什么,明天上飞机,想多看看你。”
周钰可以从谢垩的语气中想像出谢垩的失望,起身开门。
此时的谢垩竟然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披落的长发,俊逸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微笑。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钰脸一红,“进来吧。”
谢垩笑了,“你不怕我吃了你?”
周钰也笑,“你敢?太奶奶会帮我的。”
“明天我会去安阳,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些怪怪的感觉。”
“怎么会呢?你究竟去那里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去盗墓,你信不信?”
“信。”
“为什么?”谢垩愕然。
“因为你天生就是一副贼相!咯咯……”周钰掩口而笑。
“呵呵……我在你心里真有那么不堪吗?”
“呃……绝对是!”
谢垩苦笑着,深情地望着周钰,周钰羞涩地低着头。
……两人沉默着,房里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既然你感觉不好,那就别去了吧。”周钰抬起了头,凝望着谢垩。
谢垩摇了摇头,“对于我来说,那里始终是个梦幻的地方。”
“梦幻?”周钰不理解。
谢垩点头。
“为了我,别去了,好吗?”周钰自己都没想到会说这话,周钰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谢垩。
谢垩又露出了让周钰恨得牙根痒痒的邪邪的笑容。周钰也顾不得少女的矜持,张嘴狠狠地咬住了谢垩的手臂,留下了两排清晰的齿痕。
谢垩轻轻把周钰揽入怀里,“早晚都要去的,不如早点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回来就娶你过门。”
“谁要嫁给你?”周钰想推开谢垩。
谢垩却搂得更紧了,“除了你,还有谁?”说着低头吻住了周钰的嘴唇。
周钰紧紧地抿着嘴唇,双手很自然地护住胸前,神情紧张地盯着谢垩。
谢垩哈哈大笑,“不愧是警官,防卫果然很专业。”
“哼,人家早就知道你是大色狼!”周钰噘嘴的得意样子,让谢垩心里一荡。
谢垩开始吻向周钰的耳珠,故意用强烈的喘息挑逗周钰的情欲,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轻轻挑拨周钰的心弦,“闭上眼睛,享受……”周钰很享受谢垩的调情,渐渐放松身体,很自然地抱紧了谢垩,胸前的饱满贴上了谢垩的宽阔的胸膛。
谢垩再次吻上周钰的嘴唇,周钰不再闪躲,静静地闭上眼睛,跳动的睫毛充分传递着内心的狂乱。谢垩唇浅浅地吻着周钰,不时伸出舌头舔着周钰的唇,慢慢地进入周钰的嘴里,追逐起不知怎么应付的丁香。周钰竟不懂得如何迎合谢垩的吻,局促,慌乱,迷离的眼神强烈地激起了谢垩的情欲。不知什么时候,谢垩的手已经攀上了周钰挺拔的玉峰,隔着睡衣,轻轻捻动早已突起的葡萄。
“啊……”周钰惊觉,急忙拨开谢垩作怪的手,胸口剧烈的起伏。
谢垩留给周钰足够的时间消化刚才的激情,只是深情地凝望着周钰,慢慢地再次靠近,“钰儿,我爱你!”
周钰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此时发觉原己的心已经被眼前的谢垩完全占据。谢垩又一次吻在周钰的嘴唇,这一次竟是异常的狂热,舌头不住地在周钰的嘴里搅动,疯狂地吸吮着,周钰情不自禁地嘤了一声,渐渐熟练地配合起来。谢垩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周钰的后背,偶尔会游到周钰的翘臀,渐渐高升的情欲令周钰迷醉。
睡袍脱落,一具洁白如玉的美妙身体展现在谢垩的面前。谢垩还没来得及欣赏这绝妙的美景,周钰猛地咬住了谢垩的舌头。
“唔……”谢垩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含混不清地不住求饶,“松口……松口……”
周钰的脸上露出了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嘴巴始终叼着谢垩的舌头,只要谢垩一有异动就用力咬。谢垩认输了,只好乖乖地替周钰穿上睡袍,周钰这才满意地松开了嘴巴。
此时谢垩早疼得情欲全消,苦笑着点上一根烟,那郁闷的神情看得周钰又是一阵迷乱甚至还有点心疼。周钰知道绝对不能再留这个大色狼在房间了,不然自己这只小白羊肯定会被他吃掉,半哄半推搡着把谢垩请了出去。周钰躺回床上,发觉下身早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不禁暗啐自己,重新冲了个澡,回味着刚才的情形,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谢垩就去了机场,并没有吵醒周钰。周钰起来的时候,谢垩刚走。周钰竟涌起强烈的失落。谢垩留给周钰一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小字:在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上了飞机,在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嫁给我。爱你的谢垩。
周钰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痞子,回忆着昨天谢垩说起过的怪异的感觉,周钰慎重地问自己,万一谢垩回不来了,自己将会有什么反应。周钰很快有了自己的答案,迅速拨通了阿昆的手机,“喂!懒猪!起来了没有?”
电话那头,阿昆显然还迷糊着,“……呃,大小姐,今天周末,局里安排我轮休啊……”
周钰可不管不了那么多,连珠炮似的把自己的话说完,“我要去安阳,你帮我给头儿请个假。我现在去机场,赶时间呢。这里就辛苦你了!就这样,谢啦!”
……阿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周钰就挂了电话。什么?!阿昆跳了起来,看了看时间:六点十分。那混蛋还真行,这么快就拐走了警局刚来不到一个月的警花……
周钰也觉得自己冲动得有点不可思议,出于女人某些时刻会突然短路的惯性,周钰犹豫着是否该打电话给谢垩,让他等等自己。最后周钰还是决定把这个冲动归结于天意,赶到机场再说,果真那痞子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老天一定不会让他就这么离自己而去。
周钰到机场的时候,徐州到郑州的飞机刚刚起飞!凝望着渐渐远去的飞机,周钰哭了,女人真的感觉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谢垩了,那种强烈的震撼的失落让女人变得更加暴躁、不安。
“你怎么在这里?”那张熟悉的邪邪的笑容突然出现在周钰的面前。
周钰惊呆了。
“谁说我去安阳就一定得坐去郑州的飞机?我喜欢邯郸,那里到安阳更近,也更方便……”
还没等谢垩说完,周钰猛地扑进了谢垩的怀里,拼命捶打着谢垩。谢垩温柔地揽过周钰,轻轻地吻在周钰的额头,“在十分钟之前,我突然有强烈的感觉想再见见你,我就对老天许愿。没想到老天对我还真不错,十分钟之后就满足了我的愿望。”
周钰抬起头,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虽然面前的人对自己来说,仍然足够陌生,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仅仅几个瞬间就可以决定一切:了解只是漫长的过程,而瞬间的灿烂可遇不可求。
补张机票,对于谢垩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很巧合,谢垩和方韵坐上了同一架飞机,只是方韵的身边还有一位极其儒雅的绅士。方韵和谢垩是亦师亦友的朋友,本来两人很可能走到一起,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方韵去了外地,两人就再也没有了联系。这次重逢,又同坐一架飞机,实在蛮巧合的。谢垩微笑着颔首,向方韵致意,仍然是方韵熟悉的邪邪的笑容。方韵也笑了,只是笑容里有了那么点点复杂的情绪,因为她注意到了谢垩身边的女人,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一个几乎让自己在第一时间内产生嫉妒情绪的女人。
而周钰也留意到了方韵,高雅的气质、清秀的容颜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成熟女人的魅力,周钰竟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谢垩:谢垩看方韵的眼神竟然和看自己时的眼神十分相似,而且那种邪意似乎还更浓郁一些。周钰第一次气愤谢垩看自己的眼神还不够邪,这种想法几乎让周钰有点恼怒,周钰下意识地偷偷掐了一下谢垩的胳膊。
谢垩会意,轻轻拍了拍周钰抓紧自己的小手,“这是方韵,我的好朋友。”接着谢垩对方韵介绍,“这是周钰,我的未婚妻。”
周钰的脸腾地红透了,含羞瞪了一眼谢垩,非常大方地向方韵颔首致意。
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方韵眼神中的失落,包括方韵身边的那位绅士。方韵幽怨地瞟了谢垩一眼,对周钰一点头,“你好,你真美!祝福你,祝福你们。”
“他是谁?”绅士有些警惕地问方韵,声音并不算响,但是足够周围的人都听得清。
方韵淡淡道,“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绅士显然对于音量的调节能力并不擅长,当然绅士终归是绅士,起码的礼貌性温柔的语气还是不会忘记,虽然听起来有些生涩。
方韵非常礼貌地说道,“似乎我没有必要向你介绍我的每一个朋友。”
绅士一楞,略略有些尴尬地干笑了笑,目光却投向了谢垩,可是看见谢垩犹未收敛起的笑容,让绅士非常不爽,重重地哼了一声。
飞机适时地起飞,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声音。
……
“小姐!”谢垩打了一个响指,走过来一位美丽的空姐。
“先生有什么吩咐?”空姐温柔的声音让谢垩很受用。
谢垩低声道,“请问飞机上有鲜花吗?”
空姐微微一笑,“请问先生需要什么花?”
“有没有紫玫瑰?”
“……”空姐笑了,“请稍侯,我得去看看。不过可能会让您失望。”
“行,”谢垩所说的纯种紫玫瑰是谢家特意栽培的,其他地方恐怕不会有,并不打算苛求,补充道,“如果没有紫玫瑰,那就来两枝蓝玫瑰,要带枝叶的,外加两杯红酒。谢谢。”
空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不一会儿,空姐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红酒和两枝艳丽的蓝玫瑰来到谢垩身边,“先生,不好意思,没有您要的紫玫瑰。这是蓝玫瑰和红酒。”
谢垩拿起蓝玫瑰,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非常好。”谢垩从怀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递给空姐。
空姐笑了,“用不了这么多,给我三张,我找零给您。”
谢垩的标志性的笑容浮现,把几张钞票塞到空姐手里,“说实话,这两朵玫瑰我非常喜欢,值这个价。”
空姐也不推辞,收起了钱,“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谢垩点点头。接过了酒杯,轻轻地摇晃着,倒在了蓝玫瑰的花瓣上,留下一半,却把玫瑰插在了酒杯中。蓝玫瑰沾上了红酒的滋润,显得异常妖艳,花香中带着微醺的酒味在空气中弥漫。
谢垩不住地闻着玫瑰,慢慢地递给周钰,“古希腊爱神阿布洛迪忒见证,仅以此玫瑰献给我最心爱的姑娘。希望你能喜欢。”谢垩脸上泛起的虔诚的笑容,让周钰如痴如醉。周钰痴迷地接过玫瑰,那馥郁的芳香带着醉意,周钰绝美面容闪过一丝欣喜。
一道羡慕的复杂眼神和一道不以为然的不屑眼神分别两人身后,谢垩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谢垩起身,拿起另一支玫瑰,走向方韵。
“我们好像有三年没见了吧,你好吗?”
“我很好。”方韵很平静地回答。
谢垩再次深深地闻了闻玫瑰,用三个手指小心地拿出玫瑰,优雅地递给方韵。“这是除了紫玫瑰之外最漂亮的玫瑰,希望你能喜欢。……还有,今天你很漂亮!”
谢垩的举动激起了绅士的强烈不满,但是方韵还是很自然地接过玫瑰,很自然地闻了闻花香,“我很喜欢,谢谢!”
“如果你喜欢,下了飞机我送一千朵给你!”绅士很不合时机的插话,打断了这片刻的温馨。
谢垩向绅士摇了摇头,嘴角挂起的那丝戏弄般的嘲笑不时地触碰到绅士的心理底线。
方韵也笑了,却是对着谢垩。
……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谢垩背后有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这样的目光显然不太符合一个绅士的身份,尽管绅士已经知道谢垩只不过是方韵的一个普通朋友。
时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快,相对来说,谢垩更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停留。似乎老天非常眷顾谢垩,意外发生了。如果说汽车、火车、甚至是海轮抛锚,引起的至多是一些抱怨,但是飞机抛锚了,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飞机上的警铃响起!所有的空姐和乘警进来维持秩序!飞机的广播一而再,再而三地播报着安全友情提示!飞机遭遇到了气旋,损坏了左侧机翼,飞机将紧急迫降!绅士已经不再绅士,疯狂地叫嚣着,“混蛋!你们这群废物!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TMD!”
空姐,对,就是送玫瑰的那位空姐耐心地安抚着绅士的情绪,但是摇摇欲坠的飞机带来的恐慌只会让恐惧的人们越发激动。机长让每名乘客都准备好降落伞,并让乘警们指导乘客如何使用。
绅士有些迫不及待,一失手竟然把伞包打开了!“靠!快给本公子再拿几个来!”
几个?机长皱紧了眉头,小心地解释道,“这位先生,由于对此次遭遇准备不足,降落伞每人一个,并没有多余的……”
“什么!?”绅士的脸严重扭曲,“你是说没有了?那把你的给我!”
机长很有风度,微微一耸肩,“抱歉,我没打算离开飞机,所以我没有伞包。”说完从新回到驾驶室与地面导航系统联系去了。
绅士抓狂了,大吼着,“谁把伞包给我,我就给他一百万!”
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没有人搭理他。绅士急了,“一千万!”
绅士瞪大了眼睛,如果此时有人觉得头皮有点痒,需要用手去挠痒而伸手的话,绅士一定以为“好心人”终于出现,而毫不犹豫“接”过伞包。可惜,此时的人们都一直在关注着飞机以及飞机离地面的距离,根本没人会考虑什么无聊的数字。
绅士慢慢地绝望了,散乱的眼光让人感觉到了威胁,仿佛此人随时都可能用暴力来抢夺生存的权利。果然,绅士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身上,因为少女是单身,而且身体单薄。绅士几乎毫不犹豫地伸手,粗暴地抓过了少女手中的伞包,少女猝不及防,一个趔趄。
谢垩连忙上前扶住少女,周钰也过来帮忙。少女哭了,因为她唯一的求生希望被人残忍地剥夺了;飞机上所有的人都默然,就象刚才绅士高价求购伞包的时候一样。
方韵笑了,解下了自己的伞包,交到少女的手中,“别哭了,就当刚才做了一个噩梦,现在梦醒了,就应该把噩梦忘记。”
绅士突然喊道,“小韵,你疯了?”
方韵看都不看一眼,“我的眼睛已经瞎了,就算疯了也无所谓。”
绅士气结,恶狠狠地瞪着方韵,甚至还不忘瞪了一眼谢垩,眼神中的凶戾让人极度厌恶。
机组人员开始组织起乘客跳伞,绅士抢先跳落。飞机的轰鸣声丝毫掩盖不了跳伞的人们发出的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尖叫,无限接近死亡的尖叫,令人震怖。飞机上除了机组人员,就只剩下谢垩、周钰、方韵和少女。少女对方韵的感激甚至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此时的危险,方韵耐心劝慰着少女,直到少女跳落。
谢垩和周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笑了。谢垩把自己的伞包给了方韵,“这个伞包你用吧。不用担心我,我和钰儿用一个伞包。”
方韵哭了,在生死时刻,她多么希望依偎在谢垩怀抱里的人是自己。
周钰是个细心乖巧的女孩,她知道方韵此时最需要谢垩的鼓励和安慰,非常大度地把谢垩推向了方韵。
谢垩轻轻地在方韵耳畔说,“你并不孤单,只要你愿意,我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的身边。那样的人并不值得你伤感,重要的是,现在你的身边有我。”方韵扑在谢垩的肩头,紧紧地抱着谢垩,生怕下一刻就会失去一样。
飞机离地面不足千米了,机组人员只剩下机长和飞行员,在差不多卸下所有的责任的时候,反而感觉到轻松,因为至少绝大多数人已经暂时脱离了死亡的威胁,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挽救自己。机长冲着谢垩他们喊到,“还磨蹭什么呢?快跳伞啊!到了地面上,有的是时间卿卿我我嘛!”
方韵急忙推开谢垩,带着歉意,嚅嚅着对周钰说道,“对不起。”
“韵姐,我才不会介意,只是便宜了这个大色狼。”周钰横了谢垩一眼。
谢垩只作不知,偶尔对上方韵微微迷茫略带幽怨的眼神,色心荡漾。
方韵和谢垩周钰几乎同时跳伞,谢垩把周钰紧紧地和自己绑在一起,下落的速度明显比方韵快了许多。谢垩的冷静非常有传染力,周钰丝毫不不觉得有什么可慌乱的,仿佛就算天真的塌了下来,自有谢垩顶着;方韵按照谢垩事先告诉自己的步骤,跟着谢垩的节奏打开了降落伞。
似乎一切都太过于顺利,头顶摇摇欲坠的飞机都似乎得到了控制,机上的飞行员都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突然,风云变幻。天边飘来一片巨大的乌云,挟着风雷之势而来,准确地说,象是冲着谢垩来的。
“操,这是嫉妒,这是他妈的老天嫉妒本天才!”谢垩小声嘀咕着,双手抱住周钰,紧紧地,心里的那种紧张竟反而缓解了周钰的恐慌,时不时还会凑上谢垩的脸亲上一亲。
无数的闪电竟然都把目标对准了谢垩!
巨大的轰鸣过后,一切都烟消云散。
次日,飞机失事的消息纷纷见于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二零一零年九月十三日,徐州至邯郸的飞机因故失事坠毁,机长、飞行员重伤,机上乘客及乘务人员共计三百十六人跳伞求生,其中一男两女下落不明……
谢垩缓缓地睁开眼睛,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三点明灭闪烁的光球状的东西象是浮游在空中。谢垩揉了揉太阳穴,头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让谢垩不禁微微起来:“呃……这是在哪里?难道我死了?”残存在谢垩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片断,就是从悬崖上跌落深渊,甚至谢垩一点也想不起己究竟是怎么会坠崖的;除此以外,谢垩的记忆里就只有两个名字:周钰和方韵,至于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却已经记不太清楚。
谢垩静静地躺了一会,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知觉,开始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对于四周的黑暗,谢垩并没感觉到什么异样,毕竟对于一个认定自己已经死亡的人来说,恐惧已经成为过去的曾经的字眼,而不具有任何现实意义。谢垩站了起来,却发现双脚没有丝毫着地的感觉,象是完全凭着自己的意念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难道我真的成了鬼魂?”谢垩不禁头皮发麻,尝试着继续用意念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向那三个光球飘移,不错,就是飘移,谢垩根本不用迈动脚步。谢垩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得意:原来死了以后的感觉这么奇妙,可惜现在阿昆那小子不在,不然一定吓晕过去,哈……咦,阿昆是谁?
谢垩的脑袋又感到一阵剧烈地疼痛,索性不再去想其他,径直向三个光球飞去,没错,谢垩的感觉就是飞,因为意念使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始终是黑暗,而光球始终离谢垩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谢垩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靠,就算老子能飞了又能怎么样,就在这里兜风?我要去见我的女人!女人?……周钰……”
再次象开裂似的剧痛袭来,谢垩双手抱紧了头,嘴里不住地开始咒骂起来。人在一个隔绝环境中的表现总会显得很疯狂,谢垩这个强人生平第一次象泼妇一样开骂着,只要是记忆中出现过的骂人的只字片言,居然都被他一一找出,这一阵臭骂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虽然谢垩以为这只是属于谢垩他自己的单独空间。
“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谢垩吓了一跳,连忙催动意念,用最快的速度巡视了四周方圆自己都说不清楚多少范围,但是一无所获。谢垩喊道,“操你妈个XX,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本少爷滚出来!”
在光球的方向慢慢地显出一个白发老头,挽了个发髻,手打拂尘,一派道骨仙风,只是身上却穿了一套质地做工异常考究的盛装西服,那拂尘挂在衣袖上,看上去不伦不类,非常滑稽。谢垩乐了,飘身到了老头身前,一把揪住老头的长须,老拳就毫不客气地向老头身上招呼,“我打死你这个老神棍!想糊弄本少爷,你这点道行还不够瞧的!”
老头显然没想到遇到这么个冒失鬼,无奈胡子被谢垩抓得死死地,连忙求饶。谢垩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稍加惩戒,便松开了手,急急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哭丧着脸,仔仔细细地查看身上的西服,刚才的纠缠对西服的“伤害”是巨大的,有很多地方都起了褶皱,老头心疼极了,如果能看到老头的心,此时肯定是血流不止。谢垩显然没这么好的耐性,见老头那猥琐样,强烈鄙视,“不就是一套西服么?少爷有的是钱,回头买个十套八套给你,快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地府的轮回道!”老头瞪着谢垩,眼中射出吃人的眼光,一指身上的西服,“TMD这是老子我(老头心里嘀咕,怎么自己也会爆粗口了)费了……咳,咳,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新衣服,第一次穿就被你糟蹋成这样!你赔得起吗?”
谢垩呆了,他才不管什么破衣服,只是“轮回道”三个字让谢垩呆若木鸡:原来我真的死了。老头也不理谢垩,继续心疼着新衣服:这衣服是老头损耗了千年灵力,偷偷打通自己掌管的轮回道,到了人间,辛辛苦苦打工攒了钱买回来的,虽然不是最高档次的西服,但是对于闷在地界无数年的老头来说,极大地满足了虚荣心。本来打算回来穿戴时髦去见阎君,在同僚面前显摆的,现在可好衣服皱皱的,领带也歪了,老头无比郁闷。
老头所在的轮回道是地府新设的项目,三个光球就是三个通道,分别通往不同的时空。这个“轮回道”是老头向阎君提案,十大地界阎王在会议上一致通过,上报天庭批准实施的,专门针对一些身前创造了巨额财富(继承不算)的鬼。只要肯花钱,一律可以经过这个特殊的轮回道,而不用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也就是说,转生以后可以保留一部分前世记忆。鬼神也要钱,如果不是人间创造那么多的财富,鬼神哪来的宫殿?一个人在生前所积累财富,在鬼界生死簿上都有记载,虽然财富不能直接带到鬼界,但是财富值决定了新鬼在鬼界的地位:财富值超过一亿的,就直接可以不参与鬼界的工程建设;超过十亿的,可以申请在鬼界担任一定的职位(类似于包工头);超过百亿的,就可以享受进入老头掌管的轮回道的权利;当然绝大多数都是穷鬼,在鬼界完成一定量的贡献之后开始转世投胎。法术?见他妈的鬼,法术还不是需要财富和修为的累积?在鬼界,财富值和修为可以转换,财富可以购买到无穷的法力修为,因此生前的财富积累决定了一切!
老头的职位绝对是个超级肥差,凡是来到轮回道的,至少都是百亿以上身价的,一次轮回交付的百亿财富值,老头就有0.3%的提成,所以说,除了地府的阎君之外,老头就是最富有,法力最高深的人。这次花了千年的修行去人间,老头绝对花了大本钱,千年的修行足足抵得上百亿的财富,毫无疑问,这套西服就成了天上地下最昂贵的衣服!老头越想越是窝火,看着谢垩的眼光也慢慢地变得暧昧起来,因为老头翻开生死簿,谢垩的财富值的尾数“0”是很长的一大串!“一、二、三……十三!”老头有点冒汗,来这里的都是有钱人,但是到十万亿级别的,几乎见不着。更令老头吃惊的是,生死簿上还有一行小注:“不完全统计”!老头深呼吸,换上一张绝对和蔼可亲的面容,对谢垩非常客气地说,“欢迎来到地府最神圣的‘轮回道’!”
谢垩曾经把谢家世代积累的财富(除了固定的珠宝之类财产),几乎全部用来建设慈善事业,单单谢垩自己名下的各种慈善基金就有几十种,上万亿的资金。而地府的规矩,但凡继承的财产,用于慈善事业的均可划为个人财富值,并且根据其金额比例不同,还有加成。而谢垩超过90%的比例绝无仅有,因此谢垩的财富值之高,令老头百思不得其解。
谢垩还在消化自己已经被证实“死亡”的现实,对老头的笑容并不觉得太温馨,随意地应了一声。谢垩财富值超高,“死亡”以后直接就被扔到了“轮回道”,除了记忆残留的什么“牛头”、“马面”、“判官”、“阎王”之类的传说以外,对地府的了解非常贫乏。至少谢垩并不讨厌面前穿西服的爱俏老头。
老头一眼看穿了这是一只初来地府的菜鸟,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善意最真诚的微笑,向谢垩介绍着“轮回道”,老头一指左边的光球,“这是普通轮回,进入之后会转世成一般的王孙公子,家道富足,必须转世投胎;需要、需要一百,不,一百五十亿财富。”老头已经向谢垩说明了财富值以及作用,当谢垩知道自己的财富值达到十万亿,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至少谢垩以为单单继承的“老马贼”的财富就远远不止这个数。
老头偷偷把报价拉高了五十亿,不管怎么样,老头得把西服的损失给抓回来。谢垩显然对第一个光球并不感兴趣,老头的话里有话,投胎在豪门世家,若不是长子长孙,哪有出头之日?
老头继续向谢垩介绍,“中间的是贵族轮回,进入之后会转世为皇族嫡亲,也必须转世投胎。但是显赫的身世注定以后钱途无量……”谢垩心动,少爷我可不希罕什么钱,只是皇族嫡亲有可能成为皇帝,那后宫三千佳丽岂不予取予求?
老头很是刁滑,见谢垩意动,竟没告诉谢垩价格,直接开始鼓惑,“这个轮回非常不错,几乎来这里的鬼,都进了这个轮回,几乎都是称王称帝……”
谢垩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见老头这么卖力地推销,总不见得有什么实在好处,心中暗骂一声老鬼,脸上却堆起笑容,“真有那么好?那就麻烦这位老绅士为我详细介绍一下吧。”
“绅士?绅士是什么玩意儿?”老头一楞。
谢垩接着暗骂一声老土冒,“绅士就是您啊,穿戴这么整齐,风度翩翩,还这么平易近人,真是难得。”
老头乐了,大赞年轻人有眼光。等谢垩一问价格,老头眉头一皱,“老夫已经许多年没见到你这么年轻有财的小鬼了,看你这么懂得敬老,我给你个特价,三百亿。别人我都收三百五十亿的,这次便宜你了。”
谢垩总觉得不妥当,又问,“那最后一个光球……”
老头有点尴尬,干咳了几声,支吾道,“这个嘛,这个通道现在还没完全开放……”
“靠,耍我啊?没开放的通道还拿出来显摆?”谢垩觉得这个通道甚是蹊跷。
老头居然老脸一红,“不瞒小鬼你说,这通道稳定性不够,到现在为止,还没鬼进去过。”
“哦?”谢垩来了兴趣,“你倒说说这个通道有什么特殊的?”
……
老头想了半天,才一字一句地回答,“这个通道不是我设置的,我的法力远远不够,所以,所以我对这个通道一无所知。”
“那这个通道多少价格?”
“一千亿。”老头这次报的是实价,虽然知道谢垩出得起,但是这个离谱的价格以及从无出入纪录的现实,换做谁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谢垩果然选择了第二个光球,老头乐了。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选择进入什么时空,古代还是现代,或者超现代(未来)?”
谢垩毫不犹豫地选择古代,古代皇帝才有三宫六院……,想到这里,谢垩嘴角泛起了标志性的邪笑。
不可否认老头的敬业精神,尽管已经在谢垩的财富值里扣除了三百亿,但是至少在此刻,老头极其尽心地引导谢垩如何通过通道,“你有三次选择时代的机会,分别有三秒钟的考虑时间,如果你想选中,就把手放到光球上。记住,三秒钟一过,就算自动放弃,直接进入下一个选择。”
谢垩还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兴奋地搓了搓手,来到光球边上,右手离光球只有两寸的距离。
老头神情严肃,手捏法诀,念念有词。光球突然光芒大盛,渐渐浮现出三个字“白垩纪”。
谢垩猛爆粗口,“操你妈!叫老子去白垩纪看恐龙?!那时候人影都没有,搞毛啊!”
老头尴尬地笑了笑,表示歉意,继续施法。很快地,光球上的字变成了“夏”。
谢垩更恼火了,左手指着老头,“让你妈来操我!靠!叫老子去跳草裙舞?!”谢垩盘算着,也许光球的年代是按时代先后排序的,接下来的朝代估计有得玩,商代有妲己、周朝有褒姒;至于秦汉以来的美女那可是数不胜数的。
谢垩正在等着第三个选择,光球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光芒暗淡下去。老头急忙催动法力,谁知没有任何作用。就在光芒要完全隐去的时候,谢垩清晰地看到了两个字:“三国”,谢垩狂叫,“貂蝉宝贝,我来啦!”伸手就去搭那光球。
谢垩的双手死命抱紧光球,从光球上传来的电流刺激着谢垩的每一根神经,谢垩激动地带着无限遐思闭上了眼睛。没过几秒钟,光球上的电流似乎消失了,谢垩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改变,只见老头躺在地上,三个光球都在,自己手里捧的那个却不亮了。
“那老头搞什么飞机啊?还装死!?快给少爷起来!”谢垩飞过去,照着老头的脸作势欲打。老头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不准动手!”
谢垩停下拳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也一头雾水,象是喃喃自语,“没道理啊,怎么这么快就坏了?”
谢垩一把揪住老头的领带,声音的分贝拉到了最高:“死老鬼!还钱!!”
老头也耍起了无赖,索性撕破脸,翻起了死鱼眼,“还你个头啊!机会不是没有,刚才不是出现了两个时代么?谁叫你不选的?认倒楣吧!你前世一定是个晦鬼!现在也是,将来还是!认命吧!”
谢垩快疯了,“老鬼,竟然敢咒我,少爷跟你拼了!”
老头哈哈大笑,“在轮回道里,哪还有你嚣张的份儿?不出一时三刻,你如果还出不了轮回道的话,那就不但是晦鬼,而且还是短命鬼!”
谢垩死死地瞪着老头,却见老头干脆无赖到底,正眼都不瞧一眼,谢垩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办?”
老头开始坐地起价,“办法不是没有,现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中间的最好的通道已经损坏,天知道我能不能修复;剩下两个通道,一个从来没有鬼进去过,你觉得还有选择吗?不过如果你肯出一些额外的补助,我还是很乐意尽全力帮助你的。”老头说到“尽全力”三个字的时候,偷偷地瞟了一眼谢垩。
“我怀疑你是上辈子没见过钱的穷鬼!”谢垩咬牙切齿道。
老头的脸皮绝对够厚,丝毫不以为忤,笑嘻嘻道,“我不否认我是个穷鬼。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个贪心的穷鬼,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是么?我可没看出来。出个价吧。”
老头一指身上的西服,“买这套衣服,我花费了五千年的修行,折合财富五百亿;在人间逗留三个月辛勤劳动;再加上刚才衣服被你损坏而造成我心灵上的创伤——凑个整数,就算一千亿,不过分吧?”
“你怎么不去抢啊?”谢垩怒目相向。
“抢?地府的规矩比人间可是严厉得多了,再说我好歹也是地府的元老,我怎么能树立这么恶劣的形象呢?要知道老爷我在地府是最受鬼尊崇的风云人物……”
“呸!”谢垩早已经积攒起一口浓厚无比的痰,狠狠地吐向老头。
老头连忙躲开,摇头道,“小鬼还真够泼皮的。”
谢垩冷冷道,“比你这老泼皮还差了点。”
“时间不多了,再不走,你就等着飞灰湮灭吧!”
“要你管,了不起少爷去喝孟婆汤,反正你别想再捞到半个子儿。”
“……价钱还好商量嘛,小兄弟千万别意气用事。”
“那也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这样吧,我给你打个八折送你去异能道,如何?”
“什么异能道?”
“就是第三道,刚开发的,还是处女道……呃……”
“操,老色狼!”
“……”
“安全么?”
“绝对安全!”
“少爷不希罕!”
“七折?”
“最多三折。”
“六折。”
“……”
“五折?”
“……”
“四折,这是最低限度了。”
“……”
“算了算了,三折就三折,算我亏本送你吧。”
“成交!”
这次谢垩学了乖,坚决不做什么选择题,直接进入了异能道。异能道,顾名思义,从这里将要进入的另一个时空的人,会伴随产生不可预见的异能。老头的能力并不能足以控制异能的种类,所以老头轻易不敢让鬼通过这个通道,甚至还真的没有先例。这次破例,老头足足挣了谢垩前后四百亿,乐得屁颠屁颠地,计划着再去人间买衣服,而老头同时确定谢垩是个冤大头,认准了谢垩得不到什么超级恐怖的能力。事实过真如此吗?天知道。
谢垩来到第三个光球前,象第一次一样,双手离光球很近,生怕来不及抓住光球,等着老头。却见老头还在神游,目光呆滞,气得谢垩飘过去,劈头就给了一个爆栗。
“啊哟!”老头不防备,脑门挨了个正着。“臭小子,你想造反啊!?”
“靠!收了我的钱,你还不快施法,楞着干什么?少爷我等着去泡妞呢!”
老头眼睛一翻,“我有告诉你,进异能道需要作法的么?混小子,自己搭着光球快滚!”
“靠,你不早说?”谢垩有点不好意思,“改天找你喝茶!”
谢垩的手搭上了光球,光球光芒陡涨,整个轮回道的黑暗空间顿时灿烂无比,无数光华的影印中,谢垩象是天神一般。老头也没见过异能道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呆了一呆,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提醒谢垩,“好像和你一起来地府的还有两个女孩子……”
“你他妈的,刚才不早说?”
“还有,如果你对投胎不满意的话,欢迎再次光临轮回道。”老头又补充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
“笨蛋,就是再死一次,只要在你转世以后的三个时辰之内死去,就还可以回到这里。”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谢垩疯了,身影渐渐淡去,直到消失。
谢垩醒来的时候是在深夜,一间简陋而且狭小的房间里。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铺盖,仅此而已。月光从窗外挥洒进来,竟带起了一丝淡淡的闲愁。
“这是在哪儿?”谢垩自言自语着坐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单薄,一伸手,竟然看到自己柴木一样枯瘦的手臂。谢垩呆了呆,想想投胎转世,没变成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就算不错了。再仔细打量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穿了一身青色宫装,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看这情形,似乎不象是什么高贵身份。
谢垩推门而出,门外有个小园子,一条小径也不知通往什么地方。谢垩反正闲来无事,循着小径来到一处高大围墙的院落,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竟是一座异常宏伟的花园:只见园中亭台楼榭错落有致,一应俱全;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园内古树散布园内各处,又放置各色山石盆景,千奇百怪;甬路均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组成许多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典故等,妙趣无穷。
谢垩如处幻境,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皇宫的御花园,只是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心念至此,谢垩气鼓鼓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异常冰冷的床上,开始问候起地府的神秘老头。蒙胧中,谢垩见到了许多过去的人,许多过去经历过的事情,但是对很多名字却是半点都想不起来,除了“周钰”和“方韵”。
半夜屋子里老鼠闹起的动静让谢垩辗转反侧难以安睡,夏夜的闷热以及园内的虫鸣声更是让谢垩烦躁不已。谢垩一骨碌起身出门小解,当谢垩解开裤衩,掏出平日引以为傲的宝贝的时候,谢垩几乎崩溃了:胯下的东西奇小无比,犹如婴儿之物!谢垩竟是个天阉!
“操你妈个老鬼!”谢垩从心底深处发出最恶毒的咒骂!谢垩都不用再做什么考虑,算了算折腾到现在差不多都过了近两个时辰,马上回屋找家伙自杀。除了那张床,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谢垩有点病急乱投医:撞墙?似乎那小屋子的墙还没谢垩的脑袋结实;跳河?小园子里的池塘水深还不足半人高。对了,了不起上吊嘛!谢垩管不了那么多了,解下裤带随便找了棵树,挽了个结,脖子一伸,脚一蹬,就开始等死。谢垩闭上眼睛,瞎琢磨着怎么回去找老鬼报仇,突然一道寒光挟着劲风直奔谢垩头顶,谢垩颇懂得些武艺,虽然现在的身体瘦弱,但是基本的感应还在,本能地一低头。裤带立断,谢垩跌落在地上,飞刀深深地插入树干里。
“石家兄弟,你看我的飞刀有长进没?”小园入口处走来两人,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其中一个瘦弱异常的汉子提着柳叶刀,笑嘻嘻地说道。
“还好意思吹牛呢,若不是那人低头躲开,你这一刀怕是要人命了。”搭话的是一个面容焦黑、身材魁梧的壮士,提着朴刀。
“说来也奇怪,上吊都上吊了,见了飞刀过来居然还知道躲开,倒也希奇。看来今天来皇宫还真遇到新鲜事了。”
“废话还真多,快去看看那人怎么样,办正事要紧。”
两人来到谢垩面前,谢垩对他们的带着强烈的山东口音的话听着挺亲切,竟呆呆地看着两人。
“小子,往御书房怎么走?”瘦子问道。
御书房?靠,我要是知道,我也想去看看皇帝老儿长什么样。谢垩心里嘀咕着,却不住盘算着怎么死,猛然喊了起来,“有刺客!有刺客!”
两人脸色大变,姓石的汉子举刀就要剁谢垩,可把谢垩美得,脖子伸得老长,就等着刀砍过来。不料瘦子一把拽住姓石的,“兄弟且慢!留着他,指着他带路呢!”说完伸出两个指头点了谢垩哑穴。
点穴这类功夫在谢垩看来,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如今在这种情况下亲身体验张口无言,还真不是什么滋味,而且时间飞速地流逝,还不想办法死,就得做一辈子太监了,这可比死更难受。谢垩显然没信心与两人再对抗,闹不好再被点了什么穴道,不能动弹了,那就真的玩完了。谢垩的目光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如果这表情被昔日的那些损友看见,谢垩这辈子算是抬不起头了。
瘦子很有心思,笑嘻嘻地走近谢垩,拍了拍谢垩的脸,“小太监,我知道你想寻死,做太监的滋味儿不好受吧?这样吧,带我们哥儿俩去一趟御书房,事情办完以后,爷爷我给你一刀痛快的,如何?”
谢垩仔细估摸了时间,顶多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听瘦子一说,忙不迭点头应承。瘦子和姓石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瘦子背起了谢垩,“往哪里走?”
谢垩盘算了一下,这既然是御花园,那么主要的宫殿应该都在南面,当下一指南面。瘦子腾身一跃,竟有数丈之远,身边的姓石的也不赖,紧紧跟着瘦子。谢垩心里嘀咕,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闯御书房,况且这身手也太有点那个了吧。
转眼间,绕出御花园,几处巍峨的宫殿气势磅礴,三人都楞了。若说皇宫大内如何禁卫森严,那都是吓唬人的。有本事闯皇宫的,未必有那胆子;有胆子的未必有那本事;真正视如无物的高人却是根本不屑于偷摸之事;而相对来说,禁宫中的守卫也日益骄纵,平时吆五喝六的,一动真格却是稀松平常。因此三人几乎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前殿。
谢垩估计两人可能去御书房偷什么东西,晚上宫中守卫的注意力都在后宫,相对而言几座大殿以及书房库房的守卫就大大逊色。一路上瘦子的心眼比姓石的要强许多,而且很明显瘦子是个惯偷,当然等谢垩知道瘦子的身份以后,那就丝毫不奇怪了。
谢垩胡乱指挥着两人到处跑,时而经过守卫森严的地方,时而又会到一些阴森的角落,倒也没引起那两人的疑心。误打误撞地还真让谢垩到了养心殿,谢垩大剌剌地一指,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神情却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瘦子笑呵呵地拍了拍谢垩的肩膀,“小太监很合作嘛,你有没有到过养心殿?”
谢垩摇了摇头,心里对皇帝的书房倒也有七八分好奇,至于真正吸引谢垩的,恐怕只有书房里的无数珍宝,任何一件摆设,相对出生在若干年后的谢垩来说,都是宝贝。
“我猜你也没进去过,你要是有那点资格,也不至于寻死。”瘦子的话有些阴损。
谢垩一阵气苦,心道,这汉子真他妈的罗嗦,老子都带你到养心殿了,还不赶快送老子一程,唧唧歪歪还真没完没了了。谢垩忙用手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嘴巴乱动,却没声音,甚是滑稽。
姓石的汉子想想也没错,觉得是该兑现诺言了,举刀就要砍谢垩,瘦子急忙拦住,“兄弟且慢!”谢垩气急,心里把骂老鬼的那段经典又搬到了瘦子身上,甚至谢垩都开始怀疑这瘦子是不是老鬼变的。此时谢垩却又不敢夸张地表现出来。其实也不能怪瘦子,世界上赶着去死的人不少,但是向谢垩这么急的,恐怕还是天字第一号,不得不令人起疑心,更何况瘦子现在干的勾当并不见得有多光明磊落。
瘦子仔细端详着谢垩,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目清秀,身材匀称,因为有些瘦弱,似乎还显得有些女儿腔,虽然说不上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却也算得上俊俏。谢垩见瘦子打量自己,脸上目光闪烁、阴晴不定,而且渐渐的目光里似乎带着异样,心底一阵恶寒。
瘦子突然赞道,“好一个俊俏哥儿啊!”说着凑到姓石的耳畔,悄声嘀咕了几句,姓石的也不禁多看了谢垩几眼,神色中却是多了一丝同情。谢垩此时可是半点都听不出瘦子的话里有赞美的意思,直楞楞地盯着瘦子手里的刀,幻想着能立刻给自己一下痛快的。
瘦子不再打趣,直接提溜着谢垩进了养心殿。养心殿分左中右三部分,瘦子虽然不知道养心殿在皇宫中的位置,但是一进养心殿,对宫殿的格局摆设竟了如指掌,径直走向左边的偏殿。偏殿分三进,瘦子带着谢垩和姓石的汉子很快地来到真正的书房,房里书香扑鼻而来,而谢垩抬头看见挂在墙头的一幅卷轴,目光就定在了卷轴上,再也没游离开。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凄凉院落,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宋徽宗赵佶的《燕山亭•;北行见杏花》,别具一格的瘦金体,笔力刚健有力,枯笔处笔断意连,缠绵悱恻。谢垩精通书法,凡是具有创新意识的书体莫不喜爱,而对宋徽宗赵佶独创的瘦金体更是推崇备至。最吸引谢垩的还是落款竟然是道君皇帝,谢垩这才隐隐地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北宋。
注:宋徽宗的诗词流传保存下来的不多,最出名的就是燕山亭,但是所作的时间却是靖康之耻以后,本书出于情节需要,各位书友勿怪。
宋徽宗的书法,早年学薛稷、黄庭坚,参以褚遂良诸家,出以挺瘦秀润,融会贯通,变化二薛(薛稷,薛曜),形成自己的风格,号“瘦金体”。其特点是瘦直挺拔,横画收笔带钩,竖划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有些联笔字象游丝行空,已近行书。其用笔源于褚、薛,写得更瘦劲;结体笔势取黄庭坚大字楷书,舒展劲挺。出于前生的职业惯例影响,谢垩万分垂涎于这幅书法,恰恰又在自己准备“受死”之时,心里真是郁闷已极!谢垩实在无法抵挡心中宝物的诱惑,不自禁地上前,想取下卷轴。
“住手!”瘦子猛地拽住谢垩,“你想干什么?”
谢垩一顿,苦笑着指指墙上的字,又指指自己的嗓子。瘦子冲姓石的汉子一点头,那人笑着取下卷轴,草草地卷起来,交给谢垩。谢垩接过卷轴的时候,竟然禁不住有些颤抖,轻轻地拭去卷轴上的微尘,慢慢展开,仔细地品味起来。
瘦子面现鄙夷,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谢垩此时的表现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奴才相,对皇帝老儿的东西视若珍宝。瘦子要的东西并不难寻找,就是桌案上的一对羊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和一支玉龙笔架,瘦子解开身上背的行囊,把两件玉器小心翼翼地收好,姓石的汉子则到偏殿外放风。瘦子的动作非常干净利落,背起行囊,拿起桌案上的笔,蘸了墨,就在取下卷轴露出的白墙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梁山泊鼓上蚤时迁借用御用笔架一支,镇纸狮子一对。”
谢垩呆了呆,象是看怪物一样死死地盯住时迁,心道自己遇到了竟然是贼名千古的时迁。时迁被谢垩看得一阵发毛,怒斥道,“看什么看?!你个死小太监!”
谢垩心里却在盘算着时迁此行盗走笔架,到底是演的哪出戏,时迁此时用的是梁山番号,估计宋江在梁山泊也已经拉起队伍了。究竟梁山泊上聚了多少英雄,对于后世的人来说始终是个谜,谢垩当然非常有兴趣,只不过现在开不了口,不然还真想拉着时迁好好了解一下梁山英雄的传奇故事。
可惜此时的时迁对于谢垩来说,可并不如或者传说中那么可爱。时迁耍着柳叶刀,笑容可鞠,“我说这位小公公……”
谢垩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顿时三尸神暴跳,恶狠狠地瞪着时迁,看着情形还真有股子凶戾之气,时迁冷不防被谢垩瞪得有点发虚,“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珠?”
这倒确实把谢垩吓着了,梁山上毕竟都是些凶神恶煞,如果一刀解决自己那是最好,怕就怕时迁凶性一起,先给自己弄个残废,拖过时间,那可就成了史上最冤的冤案了。谢垩再也不敢与时迁对视,时迁却解开了谢垩的哑穴,“不瞒你说,此次某与石勇兄弟两个奉梁山将令前来借用皇帝老儿的御宝,现在既然已经得手,也不想妄生事端。临行前,宋头领再三吩咐不许杀人,军令难违,先前不过是权宜答应,现在解了你的哑穴,去留随便。”
谢垩一楞,二话不说,猛然一头撞在时迁留字的墙上,顿时血染墨迹,又是在雪白的墙上,映衬得异常突兀血腥。谢垩的身体慢慢地顺着墙跌倒,看得时迁这样见惯了血腥的也不禁一阵恶心。时迁暗暗叹息,转身出了偏殿,会合石勇一同离去。
石勇有个特殊的本领,那就是对地形有超强的记忆力,只要石勇到过的地方,不管有多复杂,都能顺利按原路返回。因此石勇和时迁两个却是最佳的偷盗组合,尤其是对于盗墓者来说,这两人简直就是盗墓界的哼哈二将,无往而不利。这两个却都不是省事的主儿,眼下事情办得顺利,也没忘记在皇宫里折腾一翻,顺手牵羊弄了几件稀罕物事,临走还在谢垩住的小屋里点上一把火。
虽然谢垩住的地方早已经在禁宫边缘,可是即使如此,深夜冲天而起的火光还是惊动了大批的官兵禁卫,顿时皇宫一片大乱。禁军统领刘庆立即派人四处追查线索,除了扑灭了御花园后园的火之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发现,这才稍稍安心。刘庆正要回去安寝,突然有个侍卫惶惶来报,“刘大人,不好了,养心殿里死了一个小太监!”
刘庆也有点慌了手脚,先是禁宫失火,现在居然还弄出了人命。要说宫里死个小太监也没啥可希奇的,让管事太监随便找个理由报个丧,草草掩埋了事,因为禁宫里的关系错综复杂,谁都知道个中厉害,莫不退避低调行事。可是今晚的事情就不得了了,宋徽宗是出了名的洁癖,御书房里死了人,这养心殿就很可能因此而被捣毁,而刘庆以及刘庆手下负责养心殿的这拨人也将宣告“寿终正寝”。
刘庆已经冷汗涔涔了,几乎是腿脚抽筋似的赶到了养心殿,直奔偏殿的书房。刘庆一到,见房里都是自己手下的兄弟以及几个管事太监,个个面如死灰。有个侍卫过来,把大致情况向刘庆禀报,刘庆大伤脑筋。风流皇帝赵佶酷爱书画,镇纸狮子和笔架都是赵佶的姐夫驸马小王都太尉赠送的玉器,均采用极品羊脂玉,聘请全国最优秀的玉器雕琢大师耗费半年的时间完成,几乎是独一无二,深得赵佶心爱,现在居然被人盗走不算,那狂徒竟然还留壁字挑衅,又杀死一名小太监,血溅书房!
刘庆自知难以幸免,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找什么样的借口逃脱死罪,突然注意到谢垩的装束似乎和一般宫里的太监有些不同,急忙叫过管事太监。几个太监里有一个叫张辛的,也觉得谢垩穿的衣服虽然是宫里的服饰,但是颜色好象有点暗,仗着胆子凑到谢垩的尸体旁边,一摸谢垩的腰间,竟然没有腰牌!宫里的规矩,每个太监都有自己的身份证明,腰牌和服饰是最基本的,谢垩解裤腰带上吊的时候,腰牌早就遗失。
“这人没有腰牌!那就是假冒的贼人!”张辛忘形的尖叫使众人都象觉得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围了过来。现在的情势立转:梁山贼人有预谋地假冒宫里太监,里应外合盗走了皇帝的宝物,行藏被侍卫发现,当场格杀一名贼人。这样的话,刘庆虽不奢望杀贼之功,至少能混个功过相抵,保住小命已经偷笑了。更何况宋江为首的梁山贼寇之威名早已经朝野震惊,多少朝中的将军都被梁山击败,刘庆小小的一个侍卫统领也轮不到过多的怪责。
所有人一起弹冠相庆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多事的出了个妙招,想把谢垩身边不远的皇帝赵佶的亲笔书法从新塞到谢垩的怀里,这样侍卫们就可以多一件功劳——保护皇帝陛下墨宝。刘庆倒觉得不错,谁也不会嫌功劳少,点头示意那名侍卫把卷轴放到谢垩怀里。那名侍卫扳过谢垩的身体,渐渐地看清楚了谢垩那英俊的面容,顿时引起一阵惊呼:“九皇子?!”
刘庆暗暗叫苦:怎么会这样啊?九皇子装扮成什么样都行,干什么扮小太监啊!?现在竟然还被梁山贼人杀死在了皇帝的书房!刘庆一伙人就象一下子全都掉进了冰窖,面面相觑,一筹莫展。刘庆不死心,伸手探了探谢垩的鼻息,掐了掐谢垩的人中。
“刘统领,别试了,你看看地上这么多血,哪还有存活的希望?依咱家看,还是各自回房,趁皇上还没察觉,各自了断吧,殿帅府、枢密院的罪诸位也清楚。”张辛显然在众人中算是身份最高的之一,张辛都这么说了,大伙的心都沉底了。
“且慢!”刘庆的声音竟然带着颤抖,“皇子还没死!还有气!快!快传太医!”
虽然众人都有点不敢相信,但是至少刘庆的话还是给所有人注入一剂非常及时的强心剂,早有人飞奔出去请太医。刘庆下令加派人手封锁养心殿,除皇帝亲临之外,任何人都不许入内,要是九皇子真的死在殿内,那可不是杀头这么简单的了。
其实刘庆根本判断不出谢垩的生死,刘庆只是隐隐觉得谢垩还有一丝气息,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而脉搏也几乎微弱到让人无法感知。但是刘庆能混到侍卫统领的位置决非侥幸,发现九皇子的伤口都在头部,很明显是撞墙的,而其他并没有任何激斗的痕迹。
众人口中的九皇子是赵佶的第九子赵构。赵构的母亲韦氏是一个身份极其低微的嫔妃,虽有母凭子贵一说,但是韦氏姿色平庸,是风流皇帝赵佶在一次疏狂醉酒之后与随侍的当时还是个小小宫女的韦氏春风一度,不料竟然怀了身孕。赵构从小异常聪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懂得如何迎合父皇赵佶的喜好,在赵佶这么多皇子中,就属长子赵桓和九子赵构最得欢心。长子赵桓率性豁达,素有文才;而赵构从小就因赵佶喜好书法而下苦功,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手超脱的书法,隐隐有大家风范,仅仅凭借这一点,赵佶对赵构刮目相看。
而此时的九皇子赵构年仅十七岁,恰好与谢垩这个小太监同龄,更巧合的是,两人的相貌极其酷似,几乎难以分辨,即便是张辛这样的宫中的老资历的太监都把谢垩当成了九皇子赵构!
虽然谢垩与赵构长得非常相似,但是仔细辨别还是略有不同,此时众人早已经慌乱不堪,在场的侍卫、太监中见过九皇子的不在少数,竟没有人看出什么端倪。按宫里的规矩,普通侍卫年龄的上限是三十岁,根据功勋大小和武功的高低进行筛选,因此大多数侍卫到了三十岁就会被调去地方充任一些低阶武官。刘庆年近四十,在宫里当差已经有二十个年头,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一个统领的高位,手下分管了近千侍卫,不想如今祸从天降。
张辛与刘庆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赶紧把刘庆拉到一边,低声询问,“刘统领,这九皇子真的没死?”
刘庆对张辛微微一躬身,“回禀张管事,九皇子的伤都集中在头部,定是被贼人扔出去撞了墙的。卑职仔细察看,虽然九皇子的气息若有若无,但是头部的伤口竟然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似乎还象是在慢慢愈合,所以……”
张辛总算听到了踏实的话,眼睛一亮,“既如此,依咱家之见,不如把九皇子的脸蒙起来……”
刘庆会意,如果太医来了,一看是九皇子,难保事后走漏风声,皱眉道,“张公公的意思,卑职明白,但是蒙起脸来,太医如何就诊?医道讲究望闻问切,这面色都见不到,似乎有些为难。”
张辛阴恻恻一笑,“统领大人,今晚此间数十人的性命可都是绑在一起的,太医怎么医治,自有他的本事,如果太医无能医死了九皇子,那也是多个人给我们陪葬。先把九皇子的脸蒙了再说。”
刘庆一咬牙,从中衣上撕下一条白布片,又在地上蘸了点血迹,包扎在谢垩的脸上,只留下双眼、鼻、口。张辛满意地点点头。
侍卫带着太医急匆匆而来。太医叫吴植,是享誉全国的著名国手,医术高明号称“在世华佗”,已经六十多岁了。早年行医天下,所有的疑难杂症几乎都难不倒吴植,晚年体力衰弱,宫里太医监中有一故交叫成丰的,推荐吴植入宫做了太医。
刘庆见是吴植,却是熟识,连忙迎了上去,“老太医夤夜而来,甚是辛苦。”
吴植微微颔首,走到谢垩身边,见谢垩的脸上蒙了带血的布条,但是脸上显然没有任何伤痕,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刘庆。刘庆知道吴植的医术高明,此时也不计较其它,回以信任的目光。但是身边的张辛则不然,暗骂,好你个不晓事的吴植!
吴植也感到了书房里凝重的气氛,算了一算也已经是三更天了,在皇帝的书房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保谁的脑袋有安稳,倒不如早早看了病情,脱离干系。打定注意,吴植伸手搭脉,旋即脸色大变,手不住的颤抖,骇然道:“不好!还阳之脉!”说着,从随身的小药箱中取出一把金针,抽出两根最长的,分刺左右太阳穴。遽然后退,用天女散花的手法,在谢垩的身边撒了一圈微微发光的不知名的物事。刘庆精于武道,见吴植如此高明的手法,竟还是名武林高手!
此时的御书房里就刘庆和张辛两个,被吴植的举动唬得面如土色。张辛悄声问道,“老太医这是何意?”
吴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起两人退出谢垩一丈范围,见谢垩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稍稍定了定神。吴植这才长出一口气,凝重的脸上却仍然显不出任何轻松之意,“地上躺的是谁?”
刘庆看着张辛,张辛迟疑不语。吴植多少也知道些宫里的规矩,忙解释着说,“小老儿不是问其身份,而是想知道其来历。”
刘庆释然,当下就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诉吴植,吴植听得直摇头,喃喃自语道,“没道理,没道理……”
张辛急了,“老太医有话直说,真是急死咱家了。”
吴植想了想,缓缓道,“这地上的是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两人惊呼。
“不错!”吴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老夫曾行医到过南疆,在大理境内有一处大山,名曰枯柩山,那里有一个部落,大约有数百人。部落的历任族长都是巫医,他们毕生的追求就是‘不死之身’!”
“当年老夫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部落,并与当时的族长发生冲突,与我约战枯柩山巅。结果大战两天两夜,我侥幸半招取胜,不料族长性狭,猛然嚼舌自尽,我感慨着背起他的尸首下山交付族人掩埋。谁知,族长竟然是以死催动不死之身,引发尸变,当场把我打落山崖。所幸被我抓住山崖边树枝,逃过一劫,仓皇逃回中原。之后苦研筋脉之道十年,对‘不死之身’却仍无任何把握。”
“更不料今日又见‘还阳之脉!”吴植简略地说明了情况,把刘庆和张辛惊得呆若木鸡。
认准了谢垩就是九皇子刘庆和张辛两人,就是敲破脑袋也想不通九皇子居然是什么“还阳之脉”,听老太医吴植说了这番耸人听闻的经历,更是不知所措。好歹刘庆是武官,先缓过神来,问吴植,“照吴老的意思,这‘还阳之脉’到底是何意思?”
吴植长叹一声,“当年那族长‘尸变’之后,除了我侥幸逃脱之外,方圆数百里的所有生灵都难逃一死!据老夫的观察,地上之人的‘还阳之脉’比当年那族长的‘不死之身’厉害何止千万倍!诶,大劫将至!”
张辛仗着胆子问道,“那,那族长的族人……”
吴植知道张辛的意思,顿了顿,“我曾经在五年前又去了一趟枯柩山,那个部落还在,但是部落里已经没有半个人影,而且没有任何痕迹,就象全部凭空消失了一般。”
张辛和刘庆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默不作声,似乎躺在地上的“九皇子”谢垩就成了死亡代言人。吴植指着谢垩身边的那些微微发光的东西,对二人解释道,“这是我布置的金石阵,一时三刻以后,那人就会复活。虽然那人的脉象真真切切是‘还阳’脉象,但是与当年那族长恶意施展的‘不死之身’有所区别。所以我也不敢确定此人醒来以后究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说罢,吴植就地打坐,等着金石阵的变化。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谁都盼望“九皇子”醒来能安然无恙。刘庆那名侍卫去司天监要了一壶计时的沙漏,众人的目光就紧紧地盯着沙漏,一时三刻时间的煎熬,让三人包括请吴植来的那名侍卫,就象度过了数十年一样。皇宫的骚乱早就被平息,刘庆留下了三十名侍卫控制养心殿,封锁一切与外界的消息传递。
整整一个半时辰以后,果然如吴植所说,布阵的金石出现了异状,核心的谢垩似乎自动产生了吸引力一样,离谢垩最近的几颗石头开始有松动的迹象,而且这几颗石头的光芒已经非常黯淡。
吴植睁开了眼睛,手心里沁出了许多汗水。回想当年的枯柩山一战,尸变后的族长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虽然时隔多年,吴植仍然心惊。现在的情形虽然与当时不同,至少吴植还有充分的准备,但是显然吴植对自己的能力严重缺乏信心。除了祈求老天之外,吴植并没有别的办法,当然吴植不能让刘庆和张辛知道,一旦他们的信心崩溃,皇宫也许瞬间就会成为地狱。
吴植从怀里取出一枚类似于符咒的小黄纸片,口中念念有词。这东西倒不是吴植在装神弄鬼,这道符还有段来历,是吴植认识的一个方士所赠,至于有什么效果,只有吴植自己知道。刘庆和张辛见吴植一派高手气度,安心了不少。
时间渐渐推移,而金石阵也终于因为其中的几颗石头碎裂而告破,就在此时,谢垩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妈呀!”张辛的心脏剧烈跳动,摒住了许久的呼吸象决口的大堤一般,张辛急忙跑出偏殿大口大口喘气。恐惧的传递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刘庆饶是见惯生死的,也借尿遁出了偏殿。书房里就剩下吴植。吴植也怕,但是出于好奇,还是静静地等着谢垩的醒来。
却说谢垩撞墙求死,却忘记了“异能道”这茬儿。连地府的那坏老头也控制不了的异能道,赋予了谢垩一项超级异能——不死之身。当然这项异能,说得牵强一点,和那老头还真有关系。老头不能完全控制异能道,但并不表示没有能力干扰或者影响异能道。谢垩的超巨额的财富值让老头起了贪念,说到贪念,神仙都免不了,何况是地府的老头,当然老头的身份超然,早就跨越鬼仙级别。
就在谢垩进入异能道的瞬间,老头在异能道中下了一道咒语,赋予谢垩不死之身。只要谢垩不死,再无机会进入地府轮回道,谢垩的财富值就可以被老头私吞,因为谢垩飞机失事以后直接进入轮回道,在地府的生死簿上已经成为“失踪人口”,另外老头竟然把事情做绝,索性暂时关闭了轮回道,自顾去了人间!事情也正因为老头动的这点手脚,如其愿而行!
因此谢垩想死也死不了。谢垩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死之身,更不知道因为不死之身而具有强大的恢复机能。虽然谢垩撞墙撞得头破血流,但是丝毫不影响意识,甚至对自己的“尸体”被发现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谢垩发觉竟然回不了轮回道,除了狂骂老头之外,就是等待自己尽快恢复,尽快苏醒。
至于吴植的危言耸听,谢垩觉得大可以利用。因为刘庆和张辛都以为自己是什么九皇子,一旦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揭穿,那么在皇宫就混不下去了。是所谓既来之,则安之。身处皇宫,若不想办法给皇帝老儿弄几顶绿帽子戴戴,岂不坏了“邪少”的名头?
此时谢垩已经完全恢复,强大的再生机能使谢垩的伤口迅速愈合,更神奇的是谢垩不但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脱力,相反的,谢垩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最令谢垩欣喜若狂的是,跨下的小东西有了强烈的反应!对谢垩来说,没有什么比做太监更痛苦的事了,而且还是天生的太监。没想到这次寻死不成,倒激活了这方面的功能,谢垩从新对灿烂的明天充满了信心和期待。至于什么赵佶,相对来说,谢垩更关心这个风流假道学的上万名嫔妃!
现在书房里只剩下吴植一个人,刚才谢垩听这老太医说得玄乎,有心捉弄他,又怕坏了大事,毕竟想办法留在宫里,并且获取赵佶的信任才是上上之策。吴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害得谢垩醒来都不敢动,心里暗暗咒骂,不住地问候老家伙。
谢垩前生熟知经史子集,对宋徽宗这个历史上著名的少有的皇帝文学家知之甚详,文人都好清高,尤其好假清高真吹捧。不过赵佶和他宝贝儿子一手酿成的“靖康之耻”也真算得上空前绝后了,真不知道自己到了北宋末年,历史会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吴植已经察觉到了谢垩的呼吸,却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尸变”发生,地上的怪物不但没有发狂进攻,反而象是在掩饰什么,似乎怕被识破一般。吴植心里大是犯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谢垩究竟打得什么主意,正欲开口道破,却听殿外起了喧哗。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天亮。赵佶可没有什么狗屁早朝的习惯,差不多每天都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值殿太监只是把每日的奏章交给赵佶就行了,至于看不看那得看老赵的心情了。事有凑巧,今儿恰逢赵佶最宠爱的玉妃娘娘寿辰,赵佶早早地就到书房来,准备亲手写幅书法送与玉妃,却远远地望见刘庆为首的三十多人守在养心殿外。
赵佶脸色一沉,吩咐随行的童贯,前去问明情况。童贯应诺,带了几个随从上前,“嘟!尔等好大的胆子,这么多人聚在养心殿做什么?”
刘庆见了童贯,心知大事不妙,急忙冲自己的侍卫一使眼色,纷纷跪倒。童贯很满意刘庆对自己的恭敬,却揪住反应稍稍迟钝的张辛,“张辛,咱家问你话呢,平时见你牙尖嘴利的,却不知原来你也有不吭声的时候!哼!”
闹了半天,这张辛和童贯还有过节,但是此时张辛就算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跟童贯对着干,急忙跪倒,“卑职参见枢密使大人!”
童贯,字道辅,在北宋末年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出身宦官,却权倾朝野:就连宰相蔡京也是靠童贯的全力支持才得到的相位;而童贯以宦官的身份出任西北监军,领枢密院事,职掌兵权二十年!此时的童贯年近七旬,身材却异常魁梧,双目炯炯有神,虽然须发皆白,然而多年权位之上形成的威势令人畏惧。
童贯深得赵佶喜爱,不但加官进爵,而且还封王拜相。本来童贯有自己的府邸,但是由于数月前奉旨讨伐山东宋江起义军,被宋江等人在梁山、郓城等地设伏痛击,大败亏输,仓皇逃回汴梁。
童贯乖巧,联合蔡京、高俅、杨戬等党羽,找了一大通理由来掩饰自己军事上的无能。赵佶也不多怪责,反而让童贯常住宫里伴驾,免得童贯受朝中大臣奚落。童贯感激涕零,因此长住宫中。
赵佶是出了名的睡懒觉,难得这么早到养心殿,却没想到围了这么多人。让童贯去处理,倒为了掩饰自己,不然让人到处宣扬道君皇帝赵某人为了讨好一个妃子,竟然比上早朝还重要,有失体统。因此赵佶隐在暗处。
张辛是向太后的心腹太监,在宫中虽然说不上呼风唤雨,但轻易间还没人敢惹。赵佶即皇帝位,全靠向太后的一力主张,因此向太后在宫里极受尊崇,张辛也得以权势。张辛与童贯颇有龃龉,但是此时书房里究竟闹出什么动静还未可知,关键还牵涉到九皇子,令张辛不得不向童贯低头。
张辛无奈,心里可惦记上了刘庆,狠狠地瞪了刘庆一眼,慢慢地把事情的经过非常详尽地说了一遍,但是把九皇子的身份却只字不敢提。童贯越听越心惊,吩咐手下人迅速调来大量的禁军,把养心殿团团围住,同时禀告赵佶。
赵佶闻言怒极,立即下令收押刘庆等人,至于张辛,赵佶顾及向太后的面子,暂时命张辛随驾入宫。两队铁甲武士开路,迅速闯入御书房。
谢垩听得外面闹腾得厉害,知道惊动了什么大人物。先前刘庆曾命令侍卫把守殿门,看来这次想必是赵佶亲自来了。谢垩猛然一起身,对吴植一挤眼,“若想富贵平安,就照我的眼色配合,稍有差错,你的脑袋会搬家,而我——你应该知道我是不死之身!”
对于谢垩的赤裸裸的威胁,不知底细的吴植只有选择屈服。谢垩吃定了吴植会站到自己一边,甩下威胁的话就从新躺了回去。地上和身上的血迹早已经凝固,而谢垩躺回去,这情景似乎就是死人诈尸一样,令人不寒而栗。吴植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急忙手捏法诀,一派庄严宝相,口中念念有词。地上的谢垩暗暗一挑大拇指:有胆识、有头脑!这老头绝对靠谱,改日定当多多亲近。
不多时,偏殿已经被禁军牢牢控制。由于先前张辛和刘庆两个着重地把太医吴植说的什么“还阳之脉”、“不死之身”描绘得神乎其神,赵佶贸贸然地还真不敢进去。赵佶看了看童贯,童贯心里一哆嗦,嘴上却满不在乎:“启禀陛下,这御书房已经被禁军包围,也没发现吴植所说的恐怖发生,想必定是陛下洪福齐天,妖邪闻道君亲临,早早逃遁。”
赵佶听得心里舒坦,也没好意思让童贯亲自进去打探,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下的刘庆。刘庆自知难以幸免,倒不如光棍点,起身挺直了腰板,还真有些气概,“罪臣刘庆不才,愿入御书房打探情况。”
赵佶一楞,心想这小统领倒也不是一无是处,面色稍缓,微微颔首,“你多带几个手下,先进去看看。”
“遵旨!”刘庆也有自己的算盘,与其跪在地上等死,倒还不如抓住每一个可以表现的机会。刘庆带着十来个侍卫,进了书房,却见谢垩仍然躺在地上,而吴植却象是在作法,刘庆长出一了口气,悄声问道,“吴老,那人怎么样了?”
吴植不理他,却一直留意地下的谢垩,见谢垩的手微微收缩,象是在招手。吴植知其意,缓缓告诉刘庆,“地上之人不过是被贼人所伤,虽然失血过多,竟还留得一丝心脉,侥幸大难不死。至于那还阳之脉,还需等此人醒来再问清楚。”
刘庆呆了,“您这意思是……”
吴植断言道,“决非妖邪之类。此人脉象已经平和,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奇脉,虽然年幼,却是旷世奇才!”谢垩在地上听得大乐。
刘庆心里盘算,既然“九皇子”没事了,又听吴植把九皇子夸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心道这马屁还得让自己占个先。当下退出御书房,回禀赵佶,“吴老太医果然人间圣手,妙手回春!……”一听到这句话,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至少这死罪算是扛过去了。
赵佶关心的是有没有“尸变”,急忙挥手,示意刘庆详细说明。刘庆就把吴植的话说了一遍,而一说到什么脉象奇特,那可就是大肆渲染吹嘘。听得张辛一皱眉,心里冷哼:虽然九皇子深得皇上喜爱,但是太子赵桓的地位无可动摇,刘庆啊刘庆,对立场判断不明,早晚还得提着脑袋过日子。
赵佶听完,定了定神,同了众人一起进了御书房。除了被谢垩和时迁联手糟蹋的白墙和地上的血迹之外,倒并没有赵佶想象中的一塌糊涂,但是那两件玉器的失窃,令赵佶勃然大怒:“刘庆何在?”
刘庆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微臣罪该万死!”
还没等赵佶处罚刘庆,谢垩陡然喊了句:“恶贼!想夺走陛下的墨宝,除非先杀了我!”言语虽然有些含混,但是众人都听清楚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毕竟先前的“尸变”传闻早已经散播下恐怖种子,现在谢垩这一声突兀的喊叫,如何不让人害怕!所有的禁卫都亮出了武器,保卫在赵佶身边。还是吴植见机早,纵身一跃,搭住谢垩的脉搏,微微停顿了一会,面色缓和下来,“此人已无大碍,方才只是昏睡之前惊吓过度而说的梦话。”
赵佶听谢垩在梦境中还惦记着自己的墨宝,顿时龙颜大悦,连忙问道,“此何人耶?”
这下全傻了:吴植不知情,但是猜出其中定有蹊跷;刘庆已经刀架脖子上,妄自说了只会使刀落得更快;张辛更不敢说了,皇子的事情与值殿太监决计脱不得干系。童贯见状甚觉怪异,亲自上前,把绕在谢垩头上的布条扯下,露出了谢垩那张嘴角带着邪笑的脸,顿时一声惊呼:“九皇子!”张辛心里可乐开了花:挑明身份的居然是你童贯,恭喜恭喜啦。
“胡说!”赵佶这下也急了,连忙凑近仔细辨认。
突然谢垩伸了伸懒腰,张开了眼睛:“咦,这是在哪儿啊?莫不是到了地府?”
赵佶这才确定谢垩不是赵构,尽管身材面貌都极其相似,但是声音有很大的区别:谢垩是个天阉的小太监,声音尖细短促;而赵构年少,爱骑射,声音渐雄壮。
赵佶见谢垩刚醒来,说话迷糊,倒也觉得这小太监甚是可爱,竟柔和地说道,“这里是皇宫,朕的御书房,哪里是什么地府?”
谢垩那句梦话本就是特意吸引赵佶的注意力,但是这么快就实现了与赵佶第一次近距离的面对面,让谢垩兴奋得有点言语举止严重“失态”。只见谢垩揉了揉眼睛,仍然带着稚嫩的声音喃喃道,“我不是死了吗?皇宫?‘朕’?御书房?难道我上了天,见到了玉皇大帝?”谢垩的声音控制得恰倒好处,低喃得只有赵佶一个人能听得真切,而其他人最多听到只字片言,就是这番胡话,却把赵佶哄得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的小子,你看我象玉皇大帝吗?”
“不知道,”谢垩回答得很干脆,赵佶的笑容顿时显得有点僵硬。“我没见过玉皇大帝,如果他有您这么和蔼可亲,那就太好了。”
这道君皇帝赵佶被谢垩捧上了天,早就乐得合不拢嘴,连忙问张辛,“这是哪个管事手下的小太监?倒是有趣得紧。而且忠心可嘉,夺回朕之墨宝,甚合朕之欢心。”
张辛当然不知道这个酷似九皇子的谢垩究竟是何来路,但是只要他不是九皇子,那所有人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立刻请命下去仔细询查宫中在录太监的花名册。
谢垩早就编好了故事,就把时迁、石勇两个如何进宫,被自己发现,然后抓住自己找到了御书房,又趁贼人不备拼死想抢回失窃的东西,但是被凶狠的贼人痛下杀手,临死还紧紧抓住皇上的墨宝。这一番言语,鬼话连篇,前后矛盾,却精彩纷呈,听得赵佶津津有味,连声夸赞。童贯善于谄媚之术,眼见皇帝对谢垩宠爱有加,便在一边使劲吹捧附和。
不一会儿,张辛回来,“启禀吾皇万岁,此人姓谢,名希大,乃是一个孤儿,是后园的老花匠谢亢的远方亲戚,跟着谢亢已经有五年了。谢亢于半月前去世,就剩下谢希大一个人在后园。昨日贼人纵火,烧毁了后园小屋,如今谢希大不在名册之上。”
谢希大?!谢垩惊得目瞪口呆,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西门庆的把兄弟了?想想也不对啊,谢希大不是在清河县吗?怎么会到了皇宫,还成了准太监?谢垩正胡思乱想着,却闻赵佶问道,“谢希大听旨!”
谢垩急忙三叩九拜,虽然这叩拜的姿势非常不标准,赵佶此时看着却是异常滑稽,强忍着笑意道,“花匠谢希大,抗贼护宝有功,特封内廷从四品御前侍卫。即日入宫,随侍左右。赏锦缎百匹、黄金百两。”
对于一个小花匠来说,这点封赏简直就是天大的了。从四品的侍卫是个武官官衔,足足抵得上一个七品县令了,虽然是个虚衔,但是常年在皇帝身边伴驾,却是显赫已极。至于什么锦缎、黄金,谢垩倒没放在什么眼里,“臣谢主隆恩!”
赵佶见此间事情告一段落,早就没了写书法的兴致,对梁山的这次挑衅行为异常震怒。离了养心殿,赵佶问童贯,“似梁山这般闹腾,朕哪还有什么安稳日子?”
童贯道,“某虽不才,愿保举一人,出兵十万,定可扫平梁山。”
“哦?”赵佶心里还真想不出手下有谁可以去杀贼的。
“殿帅府高太尉。”童贯极力保举。
“高俅?这小子年轻的时候踢球的确是一绝,可这领兵打仗,他行吗?”高俅是赵佶一手提携的,他那点能耐,赵佶非常清楚。
“殿帅府中猛将如云,更兼高太尉善于用人,由太尉领军,必可大获全胜!”童贯之所以极力举荐高俅,却是出于私心。朝廷派军梁山平乱,势在必行;而所有的军用开销却是统帅的权利。前者童贯虽然大败而回,但是回来时候的腰包里却是满满腾腾的,所谓肥水不留外人田,与其便宜其他人,还不如给高俅这小子讨份差事,日后也欠自己一个人情。
赵佶立即召见高俅,高俅闻言,慷慨激昂地一番演说之后,拜别赵佶出征梁山。
却说谢垩,跟着管事太监张辛到了太乙宫,安排了新的住处,宽敞明亮,屋内用物一应俱全,与后园的破屋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张辛妒忌:在宫里呆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象谢垩一样,小小年纪,不但大难不死,而且还一步登天!从四品的内廷官职,和自己这正四品值殿太监差不多平起平坐了。
谢垩取出二十两黄金递给张辛,“有劳张公公亲自指引,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同在宫中办事,以后多有倚仗公公之处,万望公公笑纳。”
张辛顿时眉开眼笑,二十两黄金可是笔不小的收入,难得谢垩如此知情识趣,张辛道,“谢兄弟客气了,以后凡是宫中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开口就是。咱家虽说没什么权势,但是一般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做得些主的。”
“如此甚好,小的先行谢过公公。”谢垩当真就向张辛行了大礼,张辛惦记着谢垩他日前程,此时多多亲近反正不吃亏。
几日下来,张辛和谢垩竟处了个忘年交。
虽然赵佶封了谢垩一个从四品随驾的侍卫,但是这个风流皇帝转头就忘了这茬儿,若无人提醒,估计这辈子也就忘记了有过谢垩这么一号人。谢垩就象是被遗忘在冷宫的嫔妃,渐渐被人淡漠,闲居在太乙宫。张辛倒是时常会来看看谢垩,倒不是因为把谢垩当了个人物,而是久居宫中数十年来,张辛也没个体己的人,难得谢垩伶俐,老张辛竟起了舐犊之心,把谢垩还真当成了自己人。
这一日,张辛匆匆来找谢垩,劈头就问,“小子,你净身了没?”
“净身?什么净身?”谢垩还在床里睡觉,被张辛闹得满头雾水。
“什么?你不知道净身?那么说你还没净身?糟了糟了!”张辛连珠炮似的一大串糟糕,更是喊得谢垩迷迷糊糊,有点找不着北了。
谢垩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嘟囔着道,“我说老张头儿,大清早的你就来烦我,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昨儿个和王海、王德哥儿几个玩色子玩了通宵,三更天过了才躺下的……”
“哼,就知道睡,睡到脑袋搬家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张辛没好气地说道。
“切,这不刚受封来着,你就咒我死!”不过谢垩听张辛说起脑袋搬家,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喃喃道,“对啊,什么‘不死之身’啊,全他妈的是狗屁!要是脑袋真被剁了,却不知道会怎么样……”
张辛年老,有些耳背,只听得谢垩嘀咕些什么,却听不清楚。突然间,张辛伸手一掏谢垩的胯下。谢垩“嗷”一嗓子,从床上一蹦老高,指着张辛的鼻子喊,“我靠,你个老变态,竟敢掏你小爷的宝贝,小爷跟你拼了!”
谁知张辛面露喜色,拨开谢垩的手,大有庆幸之意,也没有再进一步有什么异常举动。
谢垩觉得奇怪,“老张头儿,你老小子刚才什么意思?”
张辛怪眼一翻,“昨晚淑妃宫里被揪出一个没净身的太监,被当场格毙,淑妃也被赐了白绫。老人家我担心你没净身,万一被查出来,免不了又是一场飞来横祸。倒没想到你小子早已经净身了,奇怪了,花名册上怎么没你的名字?净事房那帮蠢蛋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屎的。”
谢垩这才恍然,“原来你这是为我好啊,呵呵,刚才多有冒犯,失礼!失礼!”
张辛早习惯了谢垩的痞样,哼了一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解开你的裤子,让我看个明白!”
“什么!?”谢垩简直快疯了,“你刚才不是摸过了吗?摸不到是吧?那就成了啊,非要我脱裤子干什么?没必要吧……”
“小子,你懂什么!”张辛正色道,“禁宫规矩森然,在宫里当差万分凶险,容不得半点差池。若说做错了什么事,那还有机会补救,但是身份上有疑点,早晚受凌迟之刑!”
谢垩心中一凛,但是脸上满是一副让人放心的神情,心里嘀咕:开玩笑,我堂堂“邪少”竟然当着太监的面脱裤子,要是被人知道,那怎么混?不过想想胯下的那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东西,谢垩不禁好一阵气沮。
“但凡自愿入宫的,天阉之人却是极少数,而且在宫中是最没有地位的,”张辛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谢垩,继续说道,“既然入宫,那就必须净身,天阉之人虽然可以免去宫刑,但是一旦露形,就会被人耻笑,永远只是个小太监,再无出头之日!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走下去,并且走出一条大道。童贯如何?谗佞小人却能职掌兵权,封王拜相!”
谢垩心里竟涌起了一阵感激,这是重生以后破天荒第一次。谢垩下了床,拍了拍张辛略显佝偻的背,悄声说道,“感谢您的好意,我自有主张。童贯?早晚只是刀下之鬼。他日谢某得志,必不忘老人家今日之肺腑。”
张辛见谢垩说得诚恳,不禁老泪纵横,“好,好,有你这番话,我就算豁出性命,也得保你平安!净事房那里有我给你打点,花名册上也给你补上。只是有一点,你自己的行藏可就要加倍注意了。”
谢垩大喜,立即取出五十两黄金,交给张辛,“这些黄金你就拿去,上下打点少不了要花钱。”
“傻小子,用不了那么多,那些蠢蛋见了我,多少有点怵我,你就放心吧!”张辛一笑,“对了,你小子身上邪门的事情太多,该不是弄个假天阉糊弄我老人家吧?不行,改天还得找机会验明正身……”
“老没正经的,还不快去!”谢垩轻啐一口,张辛早出门而去。
“老在宫里这么呆着,总不是什么办法,不行,还是等出去找机会!”谢垩打定主意,简略收拾了一下房间,整了整衣冠,出了太乙宫。
自从谢垩受封以后,太乙宫中的太监侍卫都争着巴结谢垩,倒不是因为什么从四品的头衔,大部分人却是冲着张辛对谢垩的诸多关照。谢垩和几个侍卫小头目的关系打得火热,王海、王德几个没事就和谢垩一起掷色子赌钱。谢垩为人极其豪爽,输赢一点也不在乎,深受众侍卫欢迎,闲聊的时候,也打探得不少宫里的各种规矩还有小道消息。
太乙宫又称泰乙宫,在禁宫里是个相对特殊的地方,但凡宫里花名册在录的人,一旦有任何错失,必定先到太乙宫听候发落,于是一般人对太乙宫的人还真得让着三分。王家兄弟分管太乙宫前后两院,颇有些权势,平日里也没少干着仗势欺人的事儿,谢垩和他们混久了,自然而然也沾了点优越感。当然他们是纯粹的侍卫,而谢垩还有“太监”这个身份。
谢垩出了太乙宫,却是一身太监宫装打扮,怀里揣上了侍卫的腰牌。前世盗墓贼的出身,让谢垩天生就不会迷路,不论多复杂的地形,至少能原路返回,这一点和梁山贼人石将军石勇石大侠绝对有得一拼。
太乙宫就处在正宫和后宫之间,谢垩初来乍到,就急着“了解”后宫。谢垩七拐八拐,专门拣侍卫巡逻的空隙,偷偷潜入后宫。后宫的规矩,每个时辰巡逻两次,而谢垩超强的时间观念对于找时间差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虽说谢垩够牛,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来到一处颇见规模的宫殿,几乎没有侍卫看守,却不知是何去处。谢垩绕到正门,发现殿门上挂的匾额竟损坏了,似乎准备换上新的,心里一堵。“管他娘的,进去看看再说!既然没人把手,说不定还能顺手捞几件宝贝。”谢垩打定主意,索性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正行走间,谢垩隐隐听到一阵嘈杂声,心里诧异,也不知谁这么大胆,竟敢在皇宫里如此喧哗。谢垩循着声音,来到一处大宅院,探头往里一张望,却见不少衣着光鲜的十来岁左右的孩子,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两三个小太监。
谢垩估摸着这里大概是个类似于书院的地方,至于里面的孩子,倒是令谢垩动了番心思,且不说攀龙附凤,单单在这群孩子里混个脸熟,对于自己在宫里的地位就大有帮助。谢垩正盘算着,猛不防身后有人拍了一下谢垩的肩膀,“哪里来的小太监,竟敢私闯太学院?”
谢垩唬了一跳,转过头来,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却穿了一身赭黄袍,头戴紫金冠,一副男装打扮,更显得俊逸不凡。还没等谢垩答话,那少女却呆了,“九哥?!”
谢垩回过神来,原来是位公主,看己跟九皇子赵构长得还真像,连眼前的公主也误把自己当成了赵构,只是不知道赵佶当时怎么没有认错人。
“好你个九哥,昨天不是跟我说去西山打猎了吗?今天怎么又来了太学院?哼,我看你是成心躲着我的吧?”少女噘起小嘴,很是不满。
谢垩正迟疑着怎么回答,又被少女“犀利”的眼光盯得一阵慌乱。
“咦,平日里你老是笑话人家女扮男装,今天你倒扮成小太监了!”少女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欣喜。
谢垩硬着头皮道,“呃……这位公主,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九皇子殿下,我是太乙宫的侍卫……”
“好哇,被我撞个正着,你还想抵赖!你穿的是太监的衣服,却吹嘘什么侍卫,你还敢骗我!我这就告诉母后去!”小公主竟泫然欲泣,转身就要走。
谢垩心道,反正她把自己当成了赵构,爱走不走,告状也是去告赵构的状,管老子屁事。
谁知小公主虽然转身,却没动半步,貌似等着谢垩去哄。等了半天也不见谢垩有任何反应,气得一跺脚,伸手来揪谢垩的耳朵。
谢垩不干了,急忙抓住小公主的手,“我说了我不是九皇子,你怎么不相信我?”
小公主的手被谢垩抓住,挣扎不脱,又见谢垩说得认真,信了六成。“大胆奴才!冒充皇子在前,欺负公主在后,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回头把你交给胡公公,让他把你‘喀嚓’了!”
谢垩无奈,只好松手,此时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小公主,却见粉妆玉琢,十足一个美人胚子,虽然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已经出落得凹凸有致,把个谢垩看呆了。
小公主被谢垩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红,旋即挺起胸脯,凶巴巴地说道,“小贼,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了你的贼眼!”
小公主也开始打量起谢垩,除了长相几乎和自己的九哥一模一样之外,神情举止却是有天壤之别。赵构在宫里的地位相对其他人而言,显得非常苍白,因为赵构的母亲是宫女出身,比不得别的宠妃,动辄有显赫的家世或者长得花容月貌。因此赵构不甘于蛰伏,他要表现自己,需要得到所有人的赏识,至少再不济,赵构始终是赵佶的亲生儿子。这小公主是皇后所生,乖巧伶俐,深得赵佶宠爱,平日与赵构最合得来。
谢垩撞到这位刁蛮公主手里,也只好自认倒霉,连连讨饶,“小的是刚进宫不久的,没见过大世面,不想今日遇见公主千岁,更是被公主千岁的绝世美貌所折服……敢问公主千岁可是仙女下凡?”要说谢垩这小子实在也忒废了点,枉他前世还自诩什么精通经史子集,回到北宋这年代,凡是恭维的话都不自觉地扯上什么玉帝仙女。谢垩都暗暗鄙视自己。
小公主打小就从来没离开过皇宫,哪听过这等疯言疯语,登时掩口轻笑,“你这小太监,恁地贫嘴!千岁?本公主很老吗?你见过天上的仙女吗?”
谢垩不言语,却四处找寻着什么。谢垩现在在书院草堂的回廊里,回廊周边种满了花,时值初夏,花香四溢。谢垩突然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香味,那是前世自己最喜爱的一种花香——飞燕草。果然,在偌大一片花丛中,谢垩拈起一株盛开着紫色花朵的飞燕草,右手护胸,非常优雅地一鞠躬,递给小公主,“谨以西方花神克劳瑞斯的名义,把这美丽的花朵献给更美丽的公主,希望您能喜欢。”
小公主好奇地盯着谢垩,从来还没有人以这么古怪的方式送给自己这么漂亮的花,一时竟呆了。
谢垩的腰可就受了不大不小的罪,长时间保持弯腰的姿势而且必须配上不管是真是假的笑容,对谁来说都不件容易的事。谢垩小声呼唤着,“公主!”
“啊?”小公主回过神来,脸一红,“什么事?”
“您应该接过花,并说一声谢谢。”
邪邪的笑容浮现,小公主这才发觉眼前的这个小太监很有意思。小公主接过花,轻声说了声“谢谢”。
“这是什么花?”
“飞燕草。”
“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叫‘飞燕草’?”
“你看,”谢垩指向那紫色的花朵,花瓣大且柔软,“花儿在微风中摇曳,就象翩翩起舞的仙子。汉代赵飞燕长袖善舞,故名‘飞燕草’。如此美妙的花儿,才配得上眼前临凡的仙子。水色箫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墨箫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谢垩突然起身吟诵了后人的一首赞美赵飞燕的诗。
挺拔的身躯,抑扬顿挫的语调,小公主的眼神渐渐迷离。巧合的是,赵飞燕却是赵姓本家,谢垩的急智令单纯的小公主对其的好感直线上升。谢垩拿赵飞燕来吹捧眼前的小公主,可谓费尽心思,矫揉造作之极!可小公主还偏偏好这一口。
小命估计是保住了,谢垩并不想多惹是非,毕竟在太学院里都是皇子公主,闹不要又出来一个喊“九哥”的,连声向公主告辞,“呃,启禀公主殿下,微臣新近入宫不久,今日迷失方向才到了太学院。误了许多时辰,得回去了,太乙宫规矩甚严……您看,要不我先回去了?”
想走?小公主好不容易才撞见谢垩这么个有趣人儿,岂肯放过,竟小脸一绷,“不行!”
“为什么?宫里查人,发现我在这里,岂能轻饶?”谢垩苦着脸道。
“有本公主为你求情,你还怕什么?”小公主嘻嘻一笑,跑到谢垩身边,拉住谢垩的手,“走,陪本公主进去吧。”
暗香浮动,谢垩禁欲许多日子(注:从谢垩开始追周钰那时候起,到转世总共二十九天半),此时不禁心头一荡,就连天阉的小东西也居然有点蠢动。但是对于小公主这个提议,谢垩还是保持高度警惕:“进去?那是你们老师授课的地方,我去做什么?”
“今天少傅大人被父皇召见,没人授课,倒是布置了许多作业:每人抄写一遍千字文,并且作诗一首。喏!你看里面的人都有帮手呢,就我一个人。”小公主伸出玉葱般小手,指了指堂内众人。
谢垩望了一眼,果然有许多人忙着做功课,倒也觉得新鲜。仔细一看,真正的锦衣玉冠的却都三五成群,也不知在聊着什么,真正忙碌的都是他们的伴读。
“看见了吧?他们都在偷懒,却要人家亲自动手……不过幸亏遇见了你。”小公主笑得很甜蜜。“看你刚才的文才,想必还不在大哥(太子赵桓的文才是众皇子中的楷模,早已成年,不在太学院中)之下……”说着说着,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谢垩这才知道,原己被小公主算计了,大叹倒霉:大清早的不好好睡觉,到处逛什么逛,却被人抓去做枪手。
谢垩还想推托,偷眼见小美人的脸色已经相当难堪,看情形今日若不帮她做完功课,决计不得安宁了。既然拗不过小公主,倒还不如顺着她,忙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一摊手,“承蒙公主不弃,微臣愿效绵薄之力。”
谢垩前世的一些习惯和标志性动作,令小公主对之充满了好奇,心里却在盘算着找什么样的借口向自己的赵老爹把谢垩要到自己的宫里。可惜谢垩并不知道自己的细微动作具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小公主名榛,在赵佶所有的孩子里排名第十六,今年刚巧满十六岁。赵佶的孩子都是“木”字辈单名,每个孩子的名字都由赵佶取的,惟独这小公主自出生就唤为“幺儿”,直到读书学字了,竟由她自己取了个名字,可见宠溺的程度非同一般。
谢垩却不知道赵榛是宫里鼎鼎出名的淘气包,其实从她平时女扮男装一事可见端倪:赵佶曾经数落过赵榛,女扮男装不成体统,谁知赵榛竟敢顶嘴,“幺儿,幺儿,都怪父皇先把儿臣唤做男儿。”赵佶不但不以为忤,反而大加赞赏,“吾儿胜男儿多矣。”
赵榛一听谢垩答应了,欢喜得跟只雀儿般,拉起谢垩的手就往里拽。
“等等,”谢垩突然想到些什么,停下了脚步,“不对啊,他们为什么都有伴读的,你怎么没有?”
赵榛一呆,“是啊,我怎么没……呃……”
谢垩重重地哼了一声,“没话说了吧?失陪!”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小公主眼睛一红,竟然哭了。
谢垩这人差不多铁石心肠,水火不侵,惟独就怕女人哭,前世如此,今世亦然。见赵榛一哭,谢垩马上就慌了手脚,“啊哟,我的好公主,你怎么哭了啊!”
要不说,哭就是女人的特长。赵榛就怕谢垩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索性下了猛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尤怜,更何况是对美女没有丝毫免疫力的谢垩。谢垩就象一个滑稽的猴子一般,上窜下跳,哄着小公主。赵榛也不矫情,见好就收,“你还走不走了?”
谢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更怕落了口实,与女人交战无数次失败而换来的经验告诉谢垩,此时绝对不可以签订城下之盟。谢垩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赵榛显然没有想到谢垩有如此心计,倒也没逼着谢垩答应什么,“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哭吗?”
谢垩的头又开始大了起来,“呃……微臣愚钝。”
“因为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走!”说起这茬儿,赵榛又气鼓鼓地瞪了谢垩一眼。
谢垩不傻,此时的申辩只会遭来更多的抱怨和谴责,静静地注视着赵榛,目光温和,也带着些须的等待,等待赵榛的下文。
赵榛拿美目瞟了一眼谢垩,幽幽道,“从小父皇就把我当男孩子看待,吃的穿的和哥哥们的一样,最可气的是连赏赐都一样!男孩子喜欢舞刀弄剑的,竟然也要我跟他们一样打坐练功……”
谢垩听得一哆嗦,闹了半天这小公主还会拳脚?不对啊,大宋朝向来都是重文轻武的,宋朝的覆灭还跟这靡靡的风气有关,还真没听说过宋朝哪个皇帝会让子女都学武艺的,可疑,着实可疑。谢垩偷眼看了一下赵榛,赵榛却正说得哀怨味十足,“我一个女儿家的,到太书院念书,难不成还带着几个小厮?”
谢垩一楞,旋即恍然,那时候的女子鲜有识字念书的,宫廷中普通的宫女哪有资格进太学。谢垩默然。
赵榛的话如果被赵佶听到,能把堂堂的大宋皇帝给活活气死!从小就象泡在蜜糖里一样,千依百顺:“幺儿”的称呼是时常被赵榛拿来搜刮赵佶的宝贝的;至于吃的穿的,哥哥们有的她全有,她有的那就是她有的,哥哥们谁都别想分半杯羹;舞刀弄剑、打坐练功那纯粹属于小姑娘灿烂童年中最美丽的梦想!
谢垩在与赵榛的首回合交锋中完败!谢垩却还不自知,心甘情愿地帮小美人做功课去,美人在侧,幽香扑鼻,真是羡煞旁人。进门前,谢垩突然止步,从花圃里抓了一把泥,胡乱和在自己的脸上。
“你这是做什么?”赵榛见谢垩把自己弄成了大花脸,大是不解。
“开玩笑,我这是帮你去做功课,再被里面的皇子公主误认为九殿下,你还叫我在宫里怎么混啊?”谢垩没好气道。
赵榛笑了,灿若春花。
赵榛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缠上谢垩这个小太监,也许与谢垩和赵构长相酷似有关,但是此时谢垩却是涂了个大花脸,赵榛非但没有感到不悦,反而被谢垩的搞怪逗得娇笑不止,更是再抓了一把泥也帮着谢垩涂脸。
赵榛带着谢垩刚进草堂,却惹来许多诧异的目光:谢垩的满脸泥巴固然吸引到不少目光,但显然众人更关注赵榛。
一位颇为俊朗的皇子笑嘻嘻地上前打趣,“哟,这不是小石榴(赵榛排行十六,就被起了这么个外号)么?一年到头在草堂也见不着几回,今天却是哪阵风把我们的小魔王给吹来了?”这话引起了不少轻笑声,显然这位皇子所言不虚。
“哼!‘小八哥’也不用这么取笑人家吧!至少今天本小姐诚心来上太学的。”赵榛有点心虚地看了看谢垩,谢垩心里暗笑,却装作充耳不闻,熟视无睹。
八皇子微微一笑,反正“小八哥”也不被叫了一天两天了,“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来?你的什么‘七星剑阵’呢?怎么没见她们啊?你翘了这么多功课,怎么补得回来?”
谢垩听了这话以后,狠狠地瞪了赵榛一眼,赵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却对八皇子说道,“要你管,今天我有帮手!有他一个人就足够应付了。”
“哦?”八皇子来了兴趣,开始打量起谢垩,虽然谢垩涂花了脸,但是流露的气质以及睿智的眼神倒也不容小觑,嘴上却不依不饶,“我说小石榴,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小太监的?他行不行啊?”
赵榛的心思绝非表面上这么粗线条,谢垩外在的仪态气质加上在回廊送花的急智以及谈吐的言辞,种种迹象表明谢垩绝不是普通的“小太监”可以比拟。自从打一进门,可恶的“小八哥”就不住地打击赵榛,而谢垩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令小公主非常不满,偏偏就是谢垩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反而坚定了赵榛的信心。
谢垩没心思看他们斗嘴,又见皇子们对自己小太监的身份很不感冒,暗哼一声,却问赵榛,“你的功课呢?还是抓紧时间做功课吧。”
“大胆的奴才,竟敢这么对榛公主说话?”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位皇子,个头还没赵榛高,指着谢垩的鼻子,声色俱厉。
“呀!才几日不见,十八就好大的威势,皮痒了是吧?他是姐姐我请来的帮手,你敢对他吆五喝六的,看我不收拾你!”赵榛的立场顿时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谁都没见过赵榛这么护着一个人的。十八皇子比赵榛小三岁,平日就喜欢跟着赵榛耍闹,这一下马屁没拍着,反而挨一顿臭骂和威胁,满脸委屈地缩了回去。
谢垩看了看赵榛坐席上堆得跟小山一样的书卷,眉头皱起老大一个疙瘩,回头看赵榛。赵榛异常乖巧地坐到谢垩身边,“有什么疑问吗?”
谢垩气苦,“在回廊里,你不是说就抄一遍千字文吗?你看看,积累下来总共需要抄几遍?居然还有抄《道德经》、《逍遥游》(道家经文是道君皇帝赵老儿教导孩子们的经典必读科目)!我就算不吃不喝,几天也写不完啊!还有,你当做诗填词是吃豆子那么轻松的吗?十首诗,六阙词!都够龙图阁的大学士喝上一壶的了!”
“那、那怎么办?”赵榛虽然刁蛮,却也知道任务异常艰巨。
谢垩微微地邪笑着说道,“刚才说你还有什么剑阵来着,都找来帮忙啊!”
赵榛知道谢垩在拿自己开涮,也不隐瞒,“你说的那‘七星剑阵’啊?那都是我找来的姐妹啊,不过她们都是郡王的女儿,进不了太学院。想当年我们七姐妹纵横皇宫大内,决无对手……”
“行了行了,就知道不靠谱。”谢垩看赵榛说起七星时候的那眉飞色舞的得意样,就知道是一大帮捣蛋鬼,急忙打断。
赵榛嘟起小嘴,神情甚是可爱,看得谢垩一呆。谢垩收摄心情,问赵榛,“少傅大人有没有规定用什么笔什么纸抄写?”
赵榛一怔,“不是现在大家都用毛笔宣纸的吗?”
“少傅大人规定一定要用毛笔宣纸了吗?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用另外的笔、另外的纸?”谢垩继续问道。
“那倒不曾规定,可是除了毛笔,我就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笔了啊!”赵榛似乎意识到谢垩肯定想提高速度和效率。
“那就行了,你去帮我找几根鹅毛来吧!”谢垩想了想,补充道,“最好是粗一点的,但别太粗了。”
小魔王还真听话,唤过来十八皇子,“听见没,快去帮姐姐弄鹅毛。”
十八皇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灯,知道赵榛除了在她亲生大哥赵桓面前还有点收敛以外,在皇宫里还真没听说怕过谁。前几天七皇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把白羽扇,就在众皇子面前显摆,吹嘘说什么是蜀相诸葛亮的遗物,可把十八皇子眼馋坏了,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
十八皇子原来正巧轮到“榛”这个名字,却不料赵佶任由小公主楞是把名字抢走,遂名赵楔,不过赵楔和赵榛倒是出奇地投缘,赵榛自然对这个宝贝弟弟爱护有加。七皇子赵栩和九皇子赵构的情形差不多,都是地位低下的嫔妃所生,只不过赵栩有个颇有些权势的舅舅,为人天性凉薄,又好显摆,在众皇子中并不怎么受欢迎。
赵楔就把矛头对准了赵栩,凑到赵榛耳畔嘀咕道,“姐,七哥有把鹅毛扇,那上面的毛根根都是万里挑一的,算件好宝贝,你要找鹅毛,他可多得是……只不过小弟人微言轻……”
赵榛乐了,素手一点赵楔的额头,啐道,“好你个小滑头,总算是有心了,站一边儿去,我来问他要。”赵楔赶紧退到一边,偷着瞧热闹。
赵栩的小器也算是出了名的,赵榛虽然蛮横惯了,也不好意思仗着自己是正宫王皇后的爱女去强压赵栩,心里飞速盘算着。赵栩不时地被赵榛忽闪的大眼睛瞟得心慌,赶紧找借口想开溜,却被赵榛叫住,“七哥!前阵子我去了汝宁郡主那里,凝儿托我问候七哥呢,这捎口信的事儿当了大伙儿的面,还真有点不太好说呢……”
赵楔乐了,心道:姐姐就是姐姐,实在是高!乐得又凑上前来。原来赵榛说的什么汝宁郡主和赵栩是自幼青梅竹马的一对,其父张德成屡立战功,被封为德成郡王,和赵栩的舅舅是世交。这都不算什么秘密,而那汝宁郡主正是所谓的“七星”之一,位列天玑,而赵榛本人正是天璇,两人关系最为密切。
赵栩马上缴械投降,赔笑着说道,“好妹妹,凝儿都托你捎了什么口信了?”
赵榛哼了一声,“我又听说七哥前几天得了件什么宝贝,也不先让我看看,难不成还怕我抢你的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的皇子都把目光投向别处。谢垩偷笑,今天也不知道走什么运,竟撞见个超级无敌小魔王,看来以后自己要是瞧上什么希罕物事,只管蹿摄这小魔王,就能无往而不利了。
赵栩硬着头皮道,“也不是什么希罕的物事,妹妹要是喜欢,赶明儿让人给你送去。”
有成心看好戏的,自然就不肯轻易放过,八皇子赵棫挤眉弄眼道,“我们最最可爱的榛公主开口了,怎么还得等明天啊?七哥,你的寝宫离得不远,去去就来,方便得紧。莫非就藏在身上,故意拖延?”
赵棫是刘贵妃所出,又是赵楔的亲哥哥,比赵栩的地位却是高了不止一筹。赵栩见赵榛把目光锁定在自己怀里,暗暗叫苦,猛一咬牙,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既然如此,我这就亲自去取!”
对于赵榛的行径,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赵栩装模作样出了太学院,绕了一圈,手里拿了把羽扇匆匆而来。赵榛对赵栩的表现非常满意,接过羽扇,递给谢垩。
谢垩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羽扇,果然是不凡品,总共二十四根对称长短的雪白鹅毛,排列整齐,异常精致,最奇巧的是鹅毛的紧密排列竟然没有丝毫有介质串联的痕迹,就象扇柄上长出来的一般,端的是浑然天成。谢垩专业的眼光一估价,至少值一千两黄金,不禁有些犹豫,如此暴殄天物还真不是谢垩的作风。
赵榛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把羽扇,谢垩要真是伸手就拔羽毛,还真有些心痛。两人对视一笑,彼此了解。谢垩把羽扇交还给赵榛,抬头望见窗外几枝翠竹,顿时有了主意,吩咐赵榛去准备些寻常不吸水的纸帛代替宣纸,自己却出了草堂,折了几枝细竹枝回来。
谢垩借了把锋利的小匕首,把细枝削平整了,取其中一节细细削出个笔头形状,又把早就研好的墨兑了些水稀释成墨汁,拿竹枝蘸水书写。只见谢垩笔走龙蛇,所有人的目光中闪现异彩。
谢垩前世对“瘦金体”非常喜欢,可谓下足了功夫,尤其是运用于硬笔书法之中,更是别具丰韵,此时虽然简陋的竹枝与钢笔的效果相差甚远,已经足以震惊全场所有的公子王孙。当然其中最得意的就属赵榛了,她根本没想到谢垩竟然有如此高的书法造诣,此时她又开始打着另外的小算盘了,可怜“邪少”此时已经投入到忘我的境界,那种专注的神情令赵榛痴迷不已。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草堂的一个角落里,一位美丽的少女已经很难再把目光从谢垩的身上移开!
平心而论,谢垩的“瘦金体”与赵佶相比较,形、神都有不少的差距,倒不是说谢垩的书法不如赵佶,所谓“书言志,字如心”,心境不同,字也完全不一样。但是对于一帮半大的娇生惯养的皇族子弟来说,谢垩的书法造诣就有点深不可测了,而联想到谢垩太监装束以及彼此差不多的年龄,更是不得不令人侧目。
每个人心中除了震撼之外,各有不同程度的好奇或者猜测甚至是怀疑起谢垩的身份。此时的赵榛非常乖巧,急忙让赵楔的随从收拾起几案上的所有东西,带着谢垩就走。谢垩会意,帮着拾掇,抱起一大卷书就跟着赵榛出了草堂。
“榛姐姐请留步。”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垩如闻天籁,急忙转身。
“咳,咳,”赵榛几声干咳,狠狠瞪了一眼谢垩,表示严重警告。
谢垩渐渐熟悉了赵榛的公主脾气,微微一笑,目光却被眼前的一位娇小玲珑的绝美少女所深深吸引。
“原来是小橘子啊!有什么事儿?”赵榛没料道是乖乖女赵橘,平素跟自己可沾不上什么边儿,甚是奇怪,留心瞧见赵橘的目光却总瞟向谢垩,顿时猜出了几分。
赵橘早就想好了说词,“是这样的,我做完了功课,见姐姐的功课堆积如山,我想,我想帮姐姐分忧……”
赵榛诡异地一笑,“哈哈,如此甚好!上天待我真是不薄,眼看少傅大人‘催债’在即,不想今日不但被我抓到一个帮手,竟然还有自动‘送上门’的!”
赵橘脸嫩,上前抓住赵榛的胳膊,“姐姐就知道取笑人家!”
赵榛拉起赵橘就往自己寿宁宫去,临走见谢垩还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看着就来气,狠命踩了谢垩一脚。谢垩吃痛,手里抱的书卷落了一地。
似乎同样的场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谢垩极力想找回前世的片段,什么都没有丢失,唯独对感情方面几乎完全空白,除了“周钰”和“方韵”两个苍白的名字。此时被赵榛踩着痛脚,强烈的追忆潜意识对谢垩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谢垩的头象开裂一般剧烈阵痛,谢垩痛苦地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赵榛和赵橘被谢垩的反应吓坏了,赵榛仗着胆子说道,“喂!我不过是踩了你的脚,你却抱着头做什么?别吓我啊!”声音中明显地带着惶急和些须后悔。
谢垩清晰地感到,在自己的脑袋中,有一处明显受到禁锢的地方。谢垩尝试着用意念去接近,屡次徒劳而返,隐隐地感觉到自己的某些记忆被抹杀与之有关。越想找回失去的记忆,谢垩的疼痛就越是剧烈,此时的谢垩象疯子一般狠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并且不住地发出低沉的嘶吼。最终谢垩还是无奈地放弃,但是曾经无限接近前世的记忆的那种感觉,成为了谢垩此生的一个追求目标,但是到底谢垩想找回什么,却只有谢垩自己知道。
谢垩回过神来,却见两位美丽的公主已经退缩到回廊的角落,充满惊讶、恐慌的神情。谢垩感到非常抱歉,迅速收拾起散落一地的书卷,站起身来,冲两位公主极其潇洒地一笑,“真不好意思,刚才一时有点情绪失控,让你们受惊了。”
赵榛哭了,猛地扑进了谢垩的怀里。谢垩爱怜地抚摸着赵榛的秀发,温柔地说道,“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赵榛异常柔顺地点点头,很自然地靠在了谢垩的肩头,有生以来,赵榛第一次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种温馨那种狂热令赵榛非常享受。
赵橘再次惊呆了:赵榛居然会哭!?而且是在一个“太监”的怀里哭!赵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否认自己出于对谢垩的好奇而起了亲近之心,但是看着赵榛的表现,完全就是小女人在情郎的怀抱里撒娇!更荒唐的是,自己竟然还隐隐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醋意!
此时谢垩脸上的污泥兴许是脱落或者根本就掩饰不了谢垩勃发的英气,那张洋溢着灿烂笑容,又带着微微的邪意,更令赵橘有了那么种熟悉的感觉,猛然间赵橘失声道,“你是九哥?!”
姐姐赵榛竟然依偎在哥哥赵构的怀里!作为妹妹的自己,竟然希望哥哥怀里的人是自己!疯了!对赵橘来说,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你!你们!……”赵橘也哭了,伤心地转身离去。赵榛想追上去,却被谢垩拦住,“她把我当作了你们的九哥,早晚她会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九哥,那就没事了。你现在追去,你以为她会听你的解释吗?”
赵榛点点头,猛然惊觉自己竟然还在谢垩的怀里,登时满脸通红,微微挣扎着推开谢垩,用如蚊蚋般细微的声音说道,“我们快走吧。”
谢垩笑了笑,抱起书卷,随赵榛往崇国宫(赵榛九岁时就受封崇国公主)而去。
崇国宫是皇后正宫左近的一个宫殿,虽不见得有多么气势恢弘,但是有一点绝对与众不同:别处的宫殿名都由赵老儿亲自题名,惟独这崇国宫的殿名由赵榛自己处理。一方面赵榛对赵佶四处涂鸦的庸俗文人作风很不以为然,另一方面赵佶也懒得去招惹这个小刺头,闹不好又被讹诈去什么宝贝。
赵榛知道自己的字不甚雅观,根本就没想往宫殿上题字,这倒成了皇宫里最好认的宫殿,所有的宫殿都有殿名,只有这崇国宫是没匾额的。不过私底下也不知谁开始传开的,宫里最难惹的就是“无名”宫,赵榛却不知道。
赵榛带着谢垩进了崇国宫。赵榛不喜欢宫中的奢靡生活,因此在自己的宫殿中几乎很难找出符合皇帝爱女身份的天价摆设,这一点令谢垩非常有好感。谢垩放下重重的书卷,赵榛拍了拍小手,轻轻松松道,“这么多功课,你做得完吗?要不要找人帮你?”
谢垩气得鼻子都歪了,“公主,您这意思,敢情这么多功课还都是我欠下的一样……”
赵榛大大咧咧地在谢垩身边坐下,“嘻嘻,你就认命吧!有什么委屈啊抱怨啊,就对老天爷去说,问他为什么让你撞在我的手里。哈哈!”
谢垩看了看堆积如山的书卷,顿时头大如斗,“不是说给我找帮手吗?那还不快去?”
“呃……我这殿里的宫女太监,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叫他们打架还成,写字却是半点不成。”赵榛冲谢垩眨了眨眼。
眼前的魔女公主就是自己的克星,谢垩更不言语,从新把竹枝细心地侍弄平整,又在中间的一节的靠近笔头的那一端的竹节上钻一小空,把墨汁就直接灌入空心的竹枝里,墨汁又顺着小孔慢慢流向笔头。这样就不用经常去蘸墨汁,一支简略的所谓的“欧洲宫廷”流传的“自来水”竹笔就这么诞生了。
赵榛吩咐宫女准备了许多点心膳食,从一大早逮到自投罗网的谢垩,一直折腾到近午时分,赵榛早就饿坏了。谢垩却没那份心思用餐,夜长梦多,还是先把手里的功课搞定再说。赵榛见谢垩专心为自己做功课,满心欢喜,手却没休止地往嘴里塞东西吃。直到四五个小碟子里空空如也,赵榛才轻轻打了个饱嗝,躺在靠榻上,静静地注视着谢垩。
谢垩不理她,奋笔疾书,几案上的书卷一本本从左边移到右边,不知不觉已经把抄录的作业都做完了。猛然一抬头,却见赵榛已经睡着了,谢垩摇了摇头,问宫女要了一件薄衾,悄悄地给赵榛盖上。
谢垩方欲转身离去,却见赵榛娇憨之状,甚是可爱,提笔手书:“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轻转廊。只恐意阑花睡去,故留明镜描红妆。”谢垩轻声向宫女辞别,出了崇国宫,匆匆离去,已近黄昏。
谢垩虽然不知道崇国宫去太乙宫怎么走,但是超强的记忆力可以保证谢垩先回太学院,再回太乙宫。此时太学院早已经散学,谢垩见天色不早,更不停留,往太乙宫而去。
“站住!”一声娇喝把谢垩唬得不轻。
谢垩慢慢转过身来,竟是刚才被气哭跑了的赵橘!谢垩哀叹,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好待在太乙宫多好,偏偏惹出这么多是非。
“你究竟是谁!?”
原来刚才赵橘跑出太学院之后,心乱如麻,一个人跑去御花园里散心,远远却望见赵佶似乎在会见西夏国的使节,群臣陪驾,太子赵桓和九皇子赵构俨然其中,言谈甚欢。
赵橘惊呆了,九哥竟然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是从这情形看来,九哥根本不可能这么快从太学院赶来,这么说那小太监不是九哥,世间还真有长得这么肖似的人。
谢垩一旦摆脱了“赵构”的身份,赵橘竟不禁暗自高兴,顿时心头阴霾全散。踌躇着想去崇国宫,却怕赵榛取笑,想起刚才两人相拥在一起的情形,赵橘越发觉得酸涩。正彷徨间,赵橘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又回到了太学院。赵橘年十五,刚成年,受封寿庆公主。在众多公主皇子中,赵橘是最聪颖好学的,就连起居的寿庆宫也选在太学院的附近。
就在少女怀春情思荡漾的时候,谢垩再次象一只没头苍蝇一样自投罗网。面对赵橘的质问,谢垩猜到赵橘已经确定自己不是她的“九哥”,稍稍安心,至少现在的赵橘不会向刚才一样哭奔而去。谢垩一日之内让两位公主哭了三次,这个记录也足够谢某人炫耀一阵子了,甚至谢垩还真担心这个记录还会延续,小心地回答,“回禀公主殿下,微臣是太乙宫新来的侍卫,公主有何吩咐?微臣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赵橘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住谢垩,为什么会“粗暴”地质问起这个小太监,听谢垩表明了身份,却更是提高了音量:“咦,你是侍卫?那怎么穿太监的衣服?刚才还对榛姐姐又搂又抱……”
天啊,又是一个口无遮拦的!谢垩心底再次哀叹!谢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赵橘的话,“小公主,话不能乱说啊,要杀头的……”
“哼!你刚才抱着榛姐姐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谢垩再次认输,输得无语了,干脆摆出一副任凭处置的无赖神情,目光有些放肆地在赵橘的身上逡巡着。赵橘毕竟是个乖乖女,今日的许多举动都连自己也有些吃惊,现在反而被谢垩这坏小子盯得一阵慌乱,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小贼,你看什么看?”
谢垩笑了,接口道,“再看就要挖我的眼睛是吧?这话可不象是你这么斯文的小女孩说的,你姐姐说还差不多。”
赵橘也忍不住咯咯娇笑,“好啊!你敢说榛姐姐坏话!”
谢垩的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无所谓的拽样,换做是赵榛的话,早就捋袖子冲过去暴打一顿再说了。可惜,赵橘不是赵榛,对谢垩的痞样无可奈何。
“公主殿下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吧?时候不早了,微臣告退!”谢垩想趁机开溜。
赵橘想想,也没什么可以留下谢垩的理由,若有所失地点点头。谢垩如蒙大赦,行了礼,转身就走。
“慢着!”赵橘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谢垩。
谢垩一楞,心里却道,原来皇宫里的人还真有那么多麻烦,“有事吗?”
“有,有点小事,”赵橘支吾着,还带着些须犹豫,“刚才见你的字写得非、非常有神韵,我却总也学不到父亲书法的精髓,所以想讨教一二。”
谢垩恍然,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原来是这样啊,我就在太乙宫,几乎没什么事可做,你有空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
赵橘登时脸上起了彤云,心里却道,此人有时说话字字珠玑,有时却恁不晓事,自己堂堂大宋公主哪有随随便便老是去找一个也不知是侍卫还是太监,传了出去还不被人笑话。但是又见谢垩说得坦城,心里倒也欢喜,竟含混着应了声。
谢垩哪管那么多少女心思,辞了赵橘以后,一溜烟儿跑着回了太乙宫。刚到宫门口,就见张辛在殿外来回不住地打转,象是很着急的样子。
“老张头儿这是为何?在我这太乙宫瞎转悠什么呢?”谢垩吹了声口哨,虽然一天没吃饭,但是成功摆脱了两个磨人的公主,此时心情挺不错。
张辛见谢垩回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拉起谢垩就往住处跑。到了房里,张辛仔细看看身后无人跟来,小心地关上房门,问谢垩,“死小子,你一天都跑哪里去了?”
谢垩见张辛神秘兮兮地样子,起先还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张辛一开口,谢垩就知道没事,躺在床上胡乱支应着,“今天在皇宫里逛了一圈,迷了路,到现在回来。”
“臭小子!敢对我撒谎!”张辛气得在桌上抓起一个碗就砸了过去。
谢垩反应极快,翻身鱼跃,抢在碗落地之前抓到手中,笑嘻嘻地走到张辛身边,“公公英明,果然不愧为老浆糊了!”
“到底去哪里了?”张辛没工夫跟他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问道。
谢垩眼皮都没抬一下,“去了玉清池,偷看王贵妃洗澡……”
“真的?!”张辛怪眼一翻。
“不信?你去问王贵妃啊。”谢垩并不打算把自己的行踪都告诉别人,就算目前为止,张辛是自己在宫里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例外。宫里虽没谢垩原先想象的那么举步艰难,至少谢垩得保持绝对高度的警惕,不然脑袋搬家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贵妃,名婉容,是赵佶在宫内最宠爱的女人;而赵佶在宫外与京师名妓李师师的风流韵事早已经算不上秘密。谢垩故意抬出王贵妃,有意观察张辛的反应。
张辛沉默了一会儿,叹息一声,“诶,我也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他日若有得志之时,还记得曾经有老张这么个人儿,我也知足了。皇宫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以后你就明白了。净事房的老胡已经被我摆平了,不出三日,花名册以及新的腰牌就可以交给你了。向老太后宫里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罢。”
谢垩心里感动,上前拍了拍老张辛的肩膀,“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谢垩送张辛出了太乙宫,刚回到屋里,却听见两个奸笑声音响起。
“好你个谢希大,一整天都没见你,点卯的时候值殿老刘问起你,多亏我们兄弟两个为你担待,你看着办吧。”王海和王德见张辛走了,就到来找谢垩。王海和王德是同龄的一对堂兄弟,还都没满二十,和谢垩处得还真不赖。
“多谢两位哥哥,今天一早莫名其妙地被一位公公召去了什么太学院,帮着皇子公主们搬书卷,累得我浑身酸痛。”谢垩的话虚实各半,说得也在理,换作王海王德也只好自认倒霉做苦力。
王德笑着道,“来来来,我们知道兄弟辛苦,这不,带了点膳食给你好好补补。”
“那敢情好啊,我还真饿了呢,”谢垩接过王德手里的食盒,三菜一汤两壶酒,还真不错。谢垩斟满三杯酒,拉着王家兄弟一起,喝酒闲聊。
“我说谢兄弟,你这名字委实拗口,我们哥俩叫得别扭得很。”王海这话还真说到谢垩心里去了,不说别的,谢希大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短命鬼,还不知道跟清河的那个谢希大是不是一个人,若不幸言中,还得多出十来个泼皮把兄弟,那就忒掉价了点。
谢垩喝了口酒,咂咂嘴,“不瞒二位哥哥,希大是乳名,小弟的真名叫‘谢垩’。”
“邪恶?这名字好!好名字!有那么股味儿,来来,敬敬兄弟。”三人正喝得兴起,已经是掌灯时分,突然门外有人来找,“哟,哥几个在这儿小乐惠呢。”
“哟,是方明兄弟啊,有什么事吗?来,一起坐。”王德忙起身让方明,方明也是个小头目,和王家兄弟地位差不多。方明一摆手,“今天没得清闲咯,淑妃刚被送到太乙宫,估计皇上不久就会来。”
谢垩听张辛说起过淑妃的宫里藏了什么假太监,想起自己那若有似无,却又聊胜于无的小东西,心里一翻个儿,倒也起了几分关心之意,忙问方明,“方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刚才向太后宫中的张管事也跟我提起过淑妃的一些事情。”
屋里的几个都是年轻的,好奇心重。方明关了门,压低声音,却先问谢垩,“不知张公公怎么说?”几人都知道张辛和谢垩关系最好,方明倒先向谢垩打听起来。
谢垩摇摇头,“我是新入宫的,张管事提醒我不要四处乱走,不许乱说话,在这里都是自家兄弟几个,我也不隐瞒。听说淑妃的宫里被发现了什么假太监。”一说起这个,谢垩的头皮总觉得微微发麻。
“这就难怪了,宫里值殿刘管事居然对我都不敢透半点风声,原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方明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另外三人投来噬人的目光,吓得赶紧赔笑,“大家先别激动嘛,关于淑妃的事情,我还是有一些可靠的情报的。”
“快说!”三人齐声说道,都没什么好脸色,如果方明说不出什么有实际意义的消息,估计被暴打一顿是免不了的了。
“好好,我说,”方明还真有些情报,此时也来了兴致,拿了个空杯,冲王德一眨眼,“来来,帮我满上。”
王德给方明倒了杯酒,方明一口喝了大半,啧啧有声,“好酒!淑妃入宫多久了?”
谢垩刚入宫,当然不知道。王海想了想,说,“应该有半年多了吧。”
“你们有没有见过淑妃娘娘?”
王海、王德都摇头,“我们都是负责太乙宫的守卫和刑罚的,哪能见得着淑妃娘娘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谢垩闻言一笑,“在这太乙宫里,凡是犯了过错的,你们都见得到吧?”
“是啊!”三人想都不想,答道。
“后宫这么多美貌的嫔妃,总有犯错受罚的吧?后宫佳丽没有上万,也有七八千的,你们少说也能见过几位,此时却都象这辈子没见过漂亮女人一样。切。”谢垩驾起了二郎腿,夹了一筷子鸭珍肝嚼着说道。谁知这话引起了三人的强烈不满和严重鄙视。
方明轻视谢垩太监的身份,带着讥讽的语调说道,“你一个小太监也配谈什么美女?”
谢垩有点发毛了,丫的别说还不是太监,就算是太监就不能看美女啦!见谢垩的面色变得很难看,王海赶紧出来打圆场,“老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哥几个这不都闲聊着嘛,都是同僚,别出口伤人。”
方明也觉得话说得冲了点,自斟了一杯酒,对着谢垩一举杯,“谢兄弟,刚才是哥哥失言,这杯酒就算我给你赔个不是。”说罢,一饮而尽,倒也磊落。
谢垩再拉不下脸,也倒了杯酒照样干了,这就算扯平了。
王德问着,“老方,听你那意思,你见过淑妃娘娘了?”
一说起淑妃,方明的眼睛就直冒起绿光来,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刚刚见过!”
“如何?”王家兄弟催着问,谢垩也竖起了耳朵。
方明陶醉地说道,“此等仙家看上一眼,就算立即死了,也值了。”
王德立即给了方明一拳,“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不想死,因为我还想看第二眼,第三眼……”
“呸!”王海也忍不住啐了方明,众人说笑一番,几人的身份低微,说不出什么关键的。
谢垩只知道淑妃是半年前入宫的,入宫就册立为贵妃,在整个大宋朝的皇帝们的习惯里并不多见,而淑妃声名最响亮的就是她的美貌。谢垩可谓阅女无数,但是真正能单凭美貌而让谢垩不能忘怀的,几乎没有。所以谢垩对淑妃传说中的有多少多少美艳并不感兴趣,相反真正吸引谢垩的有两条消息:第一,据不完全统计以及适度超范围统计的小道消息反映,赵佶在淑妃进宫后的前三个月,每日与淑妃在一起,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晚上留宿在淑妃宫里,宫里上下都对淑妃此举很不解,而赵佶从来不在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谈论起淑妃。第二,淑妃在入宫三个月以后得了一场大病,赵佶花重金悬赏所有的太医以及民间医术圣手,一一为淑妃诊治,均无功而返,其中也包括谢垩认识的吴植。直到前几天,也就是谢垩出现的皇宫的那几天,淑妃的病突然好转,已经完全康复。赵佶大喜过望,亲自带着太医配置的补品前往淑妃宫中,不料竟发现有人冒充假太监!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没人知道。
谢垩四人聚在一起聊了些关于淑妃的事情,也不敢逗留太久,草草吃了些菜喝了点酒,就一同到了后殿,召集起太乙宫的侍卫们开始巡逻。太乙宫处置宫中的违纪分子,历来都是宫里的大理寺卿有司的职责,由于牵涉到皇帝的爱妃,赵佶亲自过问,摆驾太乙宫还真是不多见。前者童贯率军进剿梁山起义军失利,也在太乙宫受罚,只不过那时只是装装样子,堂堂枢密院使,还轮不到太乙宫来约束,走个过场而已。
听说天子会摆驾太乙宫,所有的侍卫和太监们都不敢怠慢,各司其职,装也得装出一副作派来。从酉时一直等到亥时,也都没见养心殿方面有任何动静,值殿太监刘炙无奈,只好命几个太监从淑妃宫中传来几名宫女。刘炙久掌太乙宫日常事务,对于赵佶翻云覆雨的作风早就看得通透,别看现在要准备处罚淑妃,甚至白天都赐了白绫,还不是送来太乙宫,闹不好也是与童贯差不多的戏文。刘炙觉得不但要伺候好淑妃,甚至还得找机会变着法儿地巴结上淑妃。
刘炙见时辰不早,留下值夜的王德,遣散了其他人。谢垩是新来的,指责权限还不明确,倒也不是刘炙拖延,却是张辛暗中嘱咐,并不让谢垩做统领,谢垩也落得清闲。
今夜倒是谢垩第一次跟着一起巡逻,巡逻的时候还被暂时委任为统领。折腾了一晚上,也没见着赵佶,更没见着传闻中的仙女淑妃娘娘,意兴阑珊地回到自己的房里,倒头便睡。朦胧间,谢垩又梦见了许多似曾相识又似是而非的事情。
翌日一大清早,就有人在敲门,把谢垩从睡梦中惊醒。
“靠!又是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啦?”谢垩根本想都不想,只当是张辛,抬头望望窗外,天还没全亮,夏日里也就六点钟的样子。
“笃、笃”,门外还是敲门声。
“今天怎么还会敲门这么斯文?门又没关,你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有事就自己进来,没事便少来吵老子清闲。”谢垩翻了个身,侧身向里,自顾睡觉。
“呀”地一声,门开了,谢垩听得有人进来,又轻轻地掩上了门,之后就再没声音。谢垩奇怪,张辛今天是怎么了,进来找自己也没说话,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搞什么鬼。谢垩不耐烦地坐了起来,眼睛都懒得睁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见过你这么能磨人的……”
“呜……呜……”来人竟哭了起来,还哭得很伤心。
张辛是太监,虽然声音很细,但张辛没理由一大早地跑来谢垩房里哭。谢垩睁开眼睛,嘴角都有点不利索,“公主?!怎么是你啊?”
赵橘哭得更是伤心了。
谢垩快急疯了,一大早就有个公主跑来对着自己痛哭,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要是被别人撞见,谢垩不死也得剥层皮。谢垩急忙从床里跳了出来,向赵橘解释,“呵呵,这个,这个,公主啊,微臣实在没有想到会是你。”
赵橘也知道谢垩可能认错人了,但是既然都哭了,就哭个痛快,爱哭的女人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找什么理由就可以痛哭不止,而且越哭越爽,越哭还越是牙尖嘴利,“你明明刚才在讨厌人家,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还说我磨人?呜呜……”
“我刚才没看到你嘛,要是知道一早有美丽的小公主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以为是别人来吵我睡觉嘛。”谢垩虽然对着赵橘解释,注意力却始终在门外。
赵橘看到谢垩一点诚意都没有,越想越气,抓起谢垩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定格:宣和六年五月十七日卯时三刻,以温柔著称的寿庆公主生平第一次砸东西——谢垩,真正入宫刚满十六个时辰的小太监有幸成为这一历史时刻的唯一见证人。
谢垩没防备,正被茶杯砸到肩膀上,茶杯反弹开落下。谢垩眼疾手快,顺手一抄,把茶杯抓在手里,脚尖一挑下落的杯盖,正好接住,小腿微弹,杯盖挑起来,落入谢垩手中。这瞬间的动作一气呵成,力量、角度、眼力无不妙到毫颠,令人拍案叫绝。这一手小巧功夫更是把赵橘看得目瞪口呆,竟然都忘记了哭。
只要赵橘不哭不闹,谢垩就有得混,把茶杯盖上,放回桌子上。放的时候还加倍小心地样子,微微“挑衅”似的看了赵橘一眼,摇头晃脑道,“茶叶蕴香杯落手,梨花带雨柳乘风。”
赵橘知道谢垩在笑话自己,正要反唇相讥,目光却落到了谢垩身上:光着膀子裸睡是“邪少”的优良习惯,虽然此时“谢希大”的身体比较单薄,但是穿着亵裤,胯间因晨勃而微显突起的部位格外扎眼。尽管谢垩自认为是天阉,但是自从谢垩变成谢希大之后,胯下的东西明显地有所觉醒。
谢垩大叫糟糕,“公主稍坐,人有三急。”说着就提着裤子往门外跑。
赵橘急忙拦住,满脸笑容,不怀好意地瞟向谢垩的要害部位,“你就到房后吧,我看着你如何解手。”
谢垩脑袋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苦着脸对公主道,“微臣污秽,有辱公主清雅……”
赵橘猛然凑近谢垩,压低声音道,“原来你是个西贝太监,哼哼。”
被赵橘戳穿身份,反而不急了,横竖就这样了。谢垩也懒得再去搭理赵橘,穿起了衣服,拉了张凳子坐下,习惯性地往怀里摸索,猛然才想起,已经在八百年前的北宋,哪有什么雪茄。谢垩不禁嘀咕了一句“他妈的”。赵橘见谢垩爱理不理的样子,嘴巴噘得老高,气鼓鼓地也搬了张凳子,和谢垩面对面坐下。
谢垩的烟瘾来了,若说有多么大的瘾那也说不上,只是此时除了想点上一根烟,驱散心中的郁闷。强烈的意念突然使谢垩觉得怀里好像多了几样物事,再往中衣口袋里一摸,居然有一盒自己常备的雪茄、一把雪茄剪以及ZIPPO打火机。
谢垩心头狂喜,又集中起精神想再弄点什么日用的,捣腾了半天,却再也没掏出个屁来。谢垩无奈,看见赵橘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东西,有心显摆,逗逗眼前这个老是找自己麻烦的美丽公主。
谢垩极其潇洒地变换了五种不同的熟练姿势点燃打火机,纯熟而又迅捷,看得赵橘一阵眼花缭乱。如此方便地点燃火苗,可比宫里常用的火折子可强得太多了,赵橘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竟如此奇妙?”
谢垩白了一眼,不理她。抽出一支雪茄,切好,又用打火机烘烤,久违的烟草香味顿时在房间里弥漫。谢垩贪婪地凑近雪茄吸着香味,那种陶醉的神情令赵橘羡慕不已,恨不能抢过谢垩手里的雪茄,自己也闻上一闻。
谢垩点燃了雪茄,浅浅地吸了几口,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却向赵橘飘去。赵橘见烟圈凝聚了好一会才慢慢飘散,甚觉有趣,对眼前的谢垩越发好奇。
“咳、咳……”谢垩一阵剧烈的咳嗽,赶紧熄灭了手里的雪茄。
赵橘觉得很奇怪,忽闪着乌黑的大眼睛,充满了疑惑。
谢垩心里也犯了嘀咕:真他妈的见了鬼了,好不容易弄到的雪茄,竟然里面混杂了“催情草”,才吸了几口,谢垩胯下的小玩意就开始蠢动起来。如果在无人的时候,谢垩也许会因此重大发现而欣喜若狂,但是此时面对着公主,显然不合时宜,而且催情草的香味指针对男人,到时候丑态毕露,“邪少”的一世英名将断送在公主面前。
谢垩冰冷地望了赵橘一眼,“既然被你识破,我无话可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橘根本没在意谢垩是不是太监,在皇宫里只有男人才会紧张宫里出现了正常的非皇族嫡系的男人。赵橘试探着问道,“你好像不怕这事被揭破?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垩默然,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胡乱支吾,“我原是御花园后院谢花匠的远房侄子,自幼父母双亡,蒙老人收留,也做了花匠……”谢垩就把那晚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但是对于天阉之事还是隐讳过去。
赵橘支颐,听得津津有味,“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照你的话说,你不算太监。父皇既然封你为从四品的侍卫,那就没打算把你安插入宫……”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不是太监啊!”谢垩猛一拍脑袋。
赵橘嘻嘻笑道,“我还以为你真有多机灵呢,原来也是一块榆木疙瘩!”
谢垩呵呵笑着,挠了挠头。
“呆子!”赵橘知道谢垩不是太监,心里更有说不出的开心。
谢垩突然想到张辛已经给自己弄上了宫了的花名册,登时暗暗叫苦,试着问赵橘,“公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名字上了宫了花名册,那会怎么样?”
“当然是被净事房的胡公公‘咔嚓’咯!那还用问吗?”赵橘把玩着谢垩留在桌子上的打火机,随口说道。
咔嚓……谢垩第一次遇见赵榛的时候,那魔女曾经说起过,原来竟然是想把自己阉了,谢垩想起来就冒火。
赵橘见谢垩不说话,轻笑道,“你是从四品的侍卫,怎么会上花名册?你才到宫里几天?胡公公能让不净身的太监上花名册?别傻了,对了,这东西到底怎么玩儿的?”
谢垩越琢磨越不踏实,还真怕什么时候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放着眼前的这么一棵大树可以依靠,决计不能错过。打定主意,谢垩开始教赵橘摆弄打火机。
赵橘非常聪明灵巧,很快就玩得很溜,甚至谢垩都想把赵橘调教成“烟鬼”。
“公主这么早来找我,可有什么要紧事?”谢垩这才想起,经过这一阵折腾,此时还没到辰时。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赵橘对谢垩的打火机爱不释手,“噌”地在谢垩眼前一晃,差点烧了谢垩的眉毛。很难想像,一天前的赵橘是整个皇宫最斯文秀气的公主,会成了现在的形象,谢垩暴汗。
“快收拾一下,跟我去太学院。”赵橘显然想起了什么。
谢垩呆了呆,“可不可以不去?”
“你说呢?”赵橘露出了极其可爱的迷人笑容,却令谢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到外面等你,你快点。对了,穿侍卫的衣服!”赵橘一蹦一跳拿着打火机走了。
在赵橘的再三催促下,谢垩终于从房里走了出来。一身崭新的紫色锦衣劲装非常合体,腰间的鹿皮腰带以及护甲非常巧妙地掩饰了谢垩略显单薄的身材,谢垩对宫廷中高超的裁缝技艺万分佩服。
赵橘眼前一亮,尽管谢垩穿的是宫里普通的侍卫装束,但是谢垩的气质和神韵与此时符合身份的衣服相得益彰。“哇!没想到木头穿上侍卫的衣服,还真帅气。”
“那是当然,我邪……谢某人穿什么都出很上镜!”谢垩得意地说到,“等等,你叫谁木头来着?”
“咯咯……在我面前就只杵着一根木头,没其它的啦。”赵橘也象昨日的赵榛一样,拉起谢垩的手就往太学院走。
谢垩苦笑着随赵橘而去。慢慢地,从谢垩的房间走廊的角落里闪出一个身影,摇了摇头,喃喃道,“祸福相依,看你到底有多大造化。”
到了太学院门口,谢垩停下脚步,问赵橘,“寿庆公主啊,这么早叫我来太学院做什么啊?”
“很早吗?我不觉得很早了啊,昨天你在太学院出现,也差不多这个时候。”
“……”谢垩无语了,又提昨天,早知道要遇到这么难缠的公主,打死了也溜达到什么太学院来。
“昨天你帮榛姐姐做完了功课,今天她一定会来交功课……”
“对啊,那岂不糟糕?被崇国公主撞见我跟你在一起,那还了得?”
“咦,你怕她?你跟她之间不是有什么吧?”
“谁说的?哪会啊,她是公主,我是小……侍卫,怎么可能有什么。”
“那你怕什么?怕跟我一起?”
“这……这倒也不是。”
“那你还罗嗦什么?快进去吧。”
谢垩还是不放心,越是不知道赵橘打什么主意,心里越是打鼓,“昨天帮崇国公主做功课,今天的手还酸着呢……”
“哼,留着你的抱怨跟榛姐姐说去。昨天见你抱着榛姐姐的时候,美得你只流口水……”
“什么啊?!那是你姐姐的泪水!”谢垩急了。
“好了好了,别磨蹭了,你放心,本公主我所有的功课都是自己做的。”
谢垩忐忑着随了赵橘进了草堂。谢垩的身份本进不了草堂,书童自有书童的打扮,穿着一身戎装进草堂实在也不太合规矩。果然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谢垩:昨天的谢垩是涂满了泥巴的小太监,今天却是穿了侍卫衣服的“九皇子”!但还是个别的有心人认出了此时的谢垩就是昨天的小太监,而且不是九皇子赵构!
赵橘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到了自己的席位上,温柔地一拉谢垩,示意谢垩坐在身边。谢垩微微一欠身,姿态非常优雅地坐在了赵橘身边。还没坐安稳,谢垩明显感到身后有一道愤怒的目光刺得后背发凉,猛一转身,正是崇国公主赵榛!
谢垩几乎跳了起来,强挤出一丝微笑,算是跟崇国公主打了个招呼。赵榛恨恨地瞪了一眼谢垩,转过头去。赵橘暗笑。
正惶恐间,草堂外走进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一身青衫,头戴逍遥巾,面容清矍,笑容可掬。草堂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起身问先生好,估计这位就是草堂之主少傅大人。谢垩的“突出”的侍卫打扮非常惹眼,少傅一进来就留意到了谢垩,竟先来到谢垩面前。谢垩顿时有些局促起来。
少傅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谢垩,微笑着说道,“请问小哥儿是哪处统领的属下?”少傅的提问还真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赵榛更是竖起了耳朵。
昨日谢垩写完功课之后,拍拍走人,赵榛却正做着美梦。赵榛醒来,见没了谢垩,顿时气得几乎暴走,把崇国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狠狠地骂了一遍,若不是谢垩临走之时留下的诗尚能博公主一笑,崇国宫里就闹翻天了。赵榛命人四处去找谢垩,都没任何消息,皇宫这么大,要找一个无名的小太监,谈何容易。赵榛也后悔自己没有问明白谢垩的来历,心情郁闷,一晚上都没睡好。早早地就起来,到太学院,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不料谢垩竟然成了赵橘的侍卫,和赵橘联袂而来!
少傅相询,谢垩不敢隐瞒,就照实报了太乙宫,举止得体,言语有度。看得少傅暗暗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前几日布置的功课,大家可都完成?”早有不少书童帮着自己的主子把功课交了上去。
赵橘自己抱起自己的功课,用胳膊肘一杵谢垩,“还楞着干什么?帮榛姐姐搬东西啊!”
谢垩转视全场,惟独就数赵榛的功课交得最多。谢垩讨好地向赵榛笑了笑,抱起了书卷来到少傅大人面前,低声道,“这是崇国公主的功课。”
“崇国公主?”少傅多少还是有些惊讶,毕竟旷课已达十数天之久的赵榛竟然主动来教作业,确实给足了自己面子。少傅一捋须髯,微笑着点头,连声称好。当谢垩转身回席的时候,却被少傅叫住,“且慢!”
谢垩一楞,“少傅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却见少傅皱了皱眉头,“这功课似乎不合规范啊……”
谢垩的头皮有点发麻,下意识地看了看赵榛,赵榛此时正和赵橘似乎说着什么话,根本都没注意到谢垩,倒是赵橘冲着谢垩微微一笑。
谢垩总觉得赵橘的笑另有深意,但此时还是先得应付少傅大人,恭恭敬敬一副受教的样子,“请少傅大人明言。”
少傅早就把谢垩的神情看在眼里,正色道,“草堂布置的功课,目的就是训练悬臂的功力。至于这个帛书,却非毛笔所书,毫无效果可言,要来何用?”
“这……”谢垩心里奇怪,明明是赵榛的功课,少傅却死活盯着自己。
少傅根本就是在针对谢垩,“既然是崇国公主的功课,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用草堂上的纸和笔墨再补一份,只需百字即可。向者苏学士有‘百字令’大江东去,写尽东吴旧事,不若另赋一词,盖说周郎丰姿。”
谢垩差点哭了出来,这分明就是刁难!百字令难不倒谢垩,但是一下子要拔到苏东坡那阙千古绝唱“赤壁怀古”的高度,谈何容易!而且该死的少傅竟然把词的内容局限于描写周瑜,更是把谢垩放在了悬崖边。
在座的所有人都注视着谢垩,其中不乏词道高手,虽然少傅是给谢垩出了难题,但若换做自己,也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
谢垩这才知道寿庆公主的“险恶”用心:赵橘故意赚自己到草堂,又让自己帮赵榛交功课;赵橘料定少傅会被谢垩的书法所吸引,更是算准了少傅必定考验谢垩。谢垩恨恨地瞪了赵橘一眼,赵橘调皮地吐吐舌头,有意识地靠在赵榛的身边。
谢垩无奈,只得退在一边。少傅大人饶有兴致地命侍童铺上宣纸徽墨,微笑着看着谢垩如何发挥。谢垩丑话得先说在前面,向少傅一施礼,“小子才疏学浅,若有粗妄鄙俗之处,万望先生见谅。”
少傅很喜欢谢垩这个年轻的侍卫,微微颔首,示意谢垩落笔。
谢垩是现代人,对于毛笔字上的造诣非常普通,但是谢垩曾经习武,虽不见得如何高深,暗暗运力于毛笔的运用却并不难。谢垩的身份是侍卫,本就是武官,即使被明眼人识破,也无可厚非。
谢垩提笔写下了第一个字“周”,用草隶笔法而起,字体结构上的阴柔感,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运力动作的僵硬,而单从效果上来看,力透纸背!
少傅不由得赞了句,“好!”众人顿时哗然,能博取少傅大人一声称赞的,并不多见,甚至在场的皇家子弟中,还有个别几个从来没得过少傅称赞的。谢垩的表现,获得了许多艳羡的目光。
谢垩的神情开始专注起来,深思了一会,写下了半阙:“周郎年少,正雄姿历落,江东人杰。八十万军飞一炬,风卷滩前黄叶。楼舻云崩,旌旗电扫,射江流血。咸阳三月,火光无此横绝。”
少傅鼓掌,“好,好,好!此周郎乃万人敌也!云崩、电扫、射江,妙语!有惊涛裂岸、乱石崩云之气魄!”
谢垩冲少傅颔首以示逊谢,接着写道,“想他毫竹哀丝,回头顾曲,虎帐谈兵歇。公瑾伯符天挺秀,中道君臣惜别。吴蜀交疏,炎刘鼎沸,老魅成奸黠。至今遗恨,秦淮夜夜幽咽!”
少傅大惊,起身道,“不想我草堂今日出了此等人物!好个‘秦淮夜夜幽咽’!结句工整巧妙,词意隽永,果然好词!通篇书法刚劲有力,自古以来,我还没见过如此遒劲的草隶手笔!米某佩服!”
谢垩一呆,少傅姓米,难道他就是北宋四大家“苏”、“黄”、“米”、“蔡”之中的米芾?仔细一想,似乎历史上的米芾似乎是宋徽宗前期的人物,此时多半已经病故,心里疑惑,乃谦逊道,“少傅大人过奖。恕小子愚钝,不知少傅与鹿门居士如何称呼?”
“正是先父!”少傅竟然就是米芾的儿子米友仁!
米氏父子在书画上的造诣堪称冠绝一时,米芾传世的作品非常稀少,相对来说米友仁的作品比较多,谢垩前世就花重金收藏了三幅米友仁的画。米芾米友仁的画一脉相承,独创山水画中的“米家云山”之法,善以“模糊”的笔墨作云雾迷漫的江南景色,用大小错落的浓墨、焦墨、横点、点簇来再现层层山头,世称“米点”。为后世许多画家所倾慕,争相仿效。谢垩却没想到有幸能遇见米友仁。
米友仁把谢垩的那阙“百字令”交给侍童拿去装裱,先命谢垩暂回席位。
谢垩回到席位上,还没等坐下,赵榛差点就一头扑进谢垩的怀抱,赵橘矜持,但是崇拜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也有人暗中妒嫉,冷哼不止。
谢垩不是不懂得韬光养晦,在完全陌生的北宋皇宫,如果不抓住一切机会出人头地,那等待谢垩的就只有沉沦。虽然谢垩的出位需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是显然谢垩的运气还是非常不错,至少有两位宫里颇有地位的公主垂青,现在又得到了少傅米友仁的赞赏。
米友仁授课的内容无非是四书五经,对于米友仁授课时幽默的风格,谢垩还是有些意外。因为在谢垩的概念中,所有的教书先生差不多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至少在表象上,个个道貌岸然,一本正经。
从谢垩入了草堂那一刻起,谢垩就正式成为少傅米友仁破格允许进入草堂旁听的创草堂历史的唯一一名侍卫,同时谢垩也成为崇国公主和寿庆公主共有的“书童”。每日在课余的时间,米友仁并没有丝毫的少傅架子,时常与谢垩交流书法和文学方面的心得,隐隐成了忘年交。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米友仁就把谢垩的名字时常挂在了嘴边。
赵榛和赵橘喜欢大清早地来叫谢垩一起去草堂,太乙宫的侍卫太监们哪见过这等阵仗,都把谢垩当成了活菩萨一般供奉着。晚上闲来无事,王海王德兄弟两个就找谢垩赌钱。谢垩不好赌,但是好歹得陪着同僚们一同耍着,运气却是出奇的好,十有八九都赢得不少。个别几个侍卫输得惨了,谢垩也半与半借支应着几两银子,在侍卫中的口碑也越来越好了。
张辛倒是有好一阵子没来了,谢垩时常还会念叨起,但是出于身份,谢垩也没借口去打听。约莫过了五六天,张辛一早来找谢垩,谢垩正在梳洗。只见张辛面如枯槁,形容非常憔悴,走路似乎还一瘸一拐的。
谢垩奇怪,“老爷子几日不见,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张辛叹了口气,“真是倒霉,遭了次无妄之灾。”
“哦?来,慢慢说,”谢垩赶紧扶着张辛到床上坐下,张辛坐下的时候都有些艰难,似乎疼得冒冷汗。
原来五天前,向老太后的寿宁宫丢失了件东西,偏偏还是先帝神宗留下的遗物,翻遍了整个寿宁宫也找寻不着。老太后非常和蔼仁慈,对宫里的太监侍卫都非常不错,只要能找回遗物就不会追究。可是恰巧赵佶到寿宁宫给向太后问安,正撞见侍卫们满世界在找什么东西,赵佶命童贯询问之下,得知实情,顿时龙颜大怒。
宫里的偷盗之事几乎从不间断,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摆设或者银子之类的,怪就怪在赵佶的御用笔架和镇纸狮子,以及先皇的遗物先后被窃,令赵佶大为光火,全权委托童贯彻查清办。
童贯总算逮到了机会,平日里虽然张辛不是什么飞扬跋扈的主儿,但是由于深得太后信任,一般人还真得碍着几分情面。童贯是什么人物?在宫里的时候就是只手遮天,职掌枢密院的时候那就是统揽军权,谁若是敢不恭敬,童贯岂肯罢休?
童贯把失窃的事情还真当了回事,寿宁宫的侍卫和太监分别对待。表面上,童贯撤换了所有的侍卫,分别收监,暗中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改派去了别处,至于剩下的太监可就遭殃了。童贯应付处理宫廷里的事,轻车熟路惯了,随便找了个替罪羊,翻出了些个陈年烂谷的劣迹。这下寿宁宫还安宁得了,所有的太监都被彻底清查,当然结果不言而喻。几乎所有的太监都被童贯抓到了尾巴,虽然没找到神宗的遗物,但是把清单往赵佶那里一捅,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收押的收押,唯独张辛得太后庇护,仍然重责三十大板,卧床三日才能走动。
谢垩听张辛几乎流着泪说了经过,心里明白,这遗物八成是被梁山的贼头时迁顺手牵羊给弄走了。张辛是谢垩在宫里最亲近的,这口恶气也憋得谢垩破口大骂“直娘贼”。可是眼下童贯在宫里势力庞大,要扳倒童贯,谈何容易。
张辛也是几日不见谢垩,好容易能下床走动了,才来了太乙宫向谢垩诉苦,本也没指望谢垩能为自己出这口恶气,只见谢垩为自己义愤填膺,心里一暖,“希大……”
“叫我谢垩吧,这鸟名字实在不中听。”谢垩跟王家兄弟厮混久了,也沾上了许多宫里的流氓习气。
张辛点点头,“谢垩,这名字倒不错。你有这心,也不枉我把你当自己人。童贯嚣张跋扈,自有人会收拾他。别看他现在呼风唤雨,将来还指不定谁瞧谁的好儿呢。”
谢垩听张辛这话不是无凭无据,想想也是,童贯势必会得罪不少人。
“听说这几日,你和两位公主走得很近?”张辛在落难的时候,显然还十分关注谢垩的情况,谢垩心里感动。“没错,我现在正随两位公主殿下在太学院侍奉着。”
张辛点点头,“宫里处处机巧,凡事占先难免会遭人妒嫉,适当的时候也要懂得收敛,不可太过于放肆……”
“大懒虫,起床了没有?本公主来拆床了!”赵榛在门外喊了起来。
谢垩听得赵榛的声音,忙不跌应声,对张辛道,“是崇国公主叫我去太学院,老爷子先行回去,晚上我去看望您。”
张辛摇摇头,“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如今寿宁宫里还是是非之地,你没事还是别过来,被童贯这条毒蛇盯上了就麻烦了。晚上若我得便,自会来找你。”
“这样也好,那我先去了,保重!”谢垩转身出门。
“怎么这么久?屋里好象有其他人?”赵榛隐隐见到了张辛。
谢垩不敢隐瞒,“是向太后宫里的张管事,我进宫以后多蒙张管事照料,宫里也就他对我最好。”
“哼,我对你就不好吗?”赵榛的嘴已经噘起老高。
谢垩可不敢挑战这位小心眼公主,急忙申辩,“怎么能跟公主比较呢?公主对微臣恩重如山,微臣虽万死而难报其万一……”
“得得得,收起你这套花言巧语,糊弄那小丫头还成,本公主不吃这套!快走吧!听说今天父皇会来太学院,到时候又有得看热闹了!”赵榛兴奋地拉起谢垩的手,就往太学院跑。
“皇上会来太学院?看热闹?”谢垩小心地问,毕竟在赵佶面前如何表现自己,对谢垩来说仍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因为所有史书上对赵佶的记载都停留在亡国或者书画造诣,对赵佶的性格没有任何把握。如今又与赵佶的两个女儿关系密切,谢垩还真怕出什么意外状况,被赵榛抓住的手也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赵榛气急,猛然松开谢垩,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去。
“公主殿下,再往前走就到太和殿,走岔路了!”谢垩亦步亦趋跟着赵榛。
“要你管!本公主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就是不想见你!”
“刚才不是说要去太学院看热闹吗?”
“……”赵榛转过身,见谢垩一脸惶急的样子,觉得稍稍解气,但仍然粗鲁地想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谢垩。谢垩抓住赵榛的胳膊,赵榛收势不住,竟扑到了谢垩的怀里。这是第二次倒在谢垩的怀里,第一次赵榛被谢垩吓哭了,这一次却是异常平静。
赵榛象一只温柔的小白兔靠在谢垩的胸膛,静静地享受着温暖的怀抱,处子的幽香不断地刺激着谢垩的情欲。连日来谢垩都试图用雪茄来调节生理能力,并且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效果,同时谢垩开始用记忆中前世练习过的秘术锻炼某部位的能力。这倒也不是吹牛,穿梭于古墓间,此类秘籍往往还经常可以见到,而且多有雷同之处,谢垩前世年轻风流,专门下了不少工夫整理参研,差不多都可以成为骨灰级的权威了。
而此时的谢垩确定四周无人,仗着胆子轻轻地拥着赵榛,在赵榛的耳畔轻啜着耳珠,柔声道,“宫里人多口杂,以公主之尊贵和小小一个侍卫拉拉扯扯的,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要了微臣的小命?”
“父皇什么事都依着我的,谁活腻味了敢去搬弄我的是非?”赵榛只觉得耳朵奇痒,身子渐渐乏力地倒在谢垩的怀里,望着谢垩俊逸的脸,眼神渐渐迷离,心跳小鹿乱撞。听谢垩虽然说得有理,但是想到刚才谢垩竟敢想甩开自己的手,越想越气,猛地在谢垩的胸口狠狠地咬了一口。
谢垩疼得泪水都快流下来了,却又不敢出声,心道只要赵榛解气了就没事了,这可死活都得顶住了。良久,谢垩始终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四周,被人撞见就大大不妙了。赵榛松开了樱桃小嘴,偷偷地解开谢垩的衣襟,却见两排清晰的贝齿痕宛然整整齐齐地印在谢垩的胸前,抬头却见谢垩勉强挤出的笑容,虽然十分勉强,但是流露出对自己的一种宠溺,心里一甜,喃喃道,“疼吗?”
谢垩龇牙咧嘴地说道,“当然疼了。”
“叫你以后还敢甩我的手!哼!”赵榛嘴硬,但是还是轻轻地摸了摸都已经有些红肿的齿痕。“真的很疼吧?”
软若无骨的玉手滑过谢垩的胸膛,撩拨着谢垩的冲动,强烈地挑战着谢垩的理智。谢垩心念一动,作怪地说道,“如果公主用舌头舔一下伤口,就不疼了。”
“真的?”赵榛天真的伸出小巧的舌头,蜻蜓点水般地掠过,“不疼了吧?走,快去太学院,不然少傅大人又要查你了。”
谢垩认输了,苦笑着随赵榛往太学院而去。说起米友仁,谢垩简直就有无穷无尽的苦水,这老小子成日混在太学院糊弄一帮子皇家子弟,自从谢垩出现以后竟然做起了甩手掌柜,但凡可以代劳的,全甩给了谢垩。甚至米友仁受召入见赵佶的时候,干脆就让谢垩为学生们讲解书道的领悟。所以谢垩成了学院里出勤率最高的人,换句话说,米友仁可以睡懒觉,谢垩却绝对不可以缺席!小橘子无意中说漏了嘴,米友仁竟然特地关照两位爱巴结老师的小公主,看好谢垩,严禁逃课!
谢垩和赵榛到太学院的时机恰到好处:米友仁刚到草堂,而赵佶随后在童贯的陪同下巡视草堂里皇族子弟的学习情况。谢垩即兴的那阙百字令赫然被挂在草堂颇为显眼的地方,立即引起了赵佶的关注。赵佶面露讶色,走到近前,细细地品味着谢垩的书法。
赵佶哈哈大笑,“米家云山到了元晖手中,竟然有如此突破!点墨之笔于草隶之运用可谓妙到毫巅!只是运笔略显生涩,虽似笔断意连,然则恐非元晖本意吧?莫非手患小疾,而不尽其力?”
赵佶的寥寥数语让谢垩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为号称史上最强的书法皇帝!谢垩前世受米家书画的影响非常深,由于当时只有米友仁的作品传世,相对来说更接近米友仁的风格,从这个角度来说,米友仁甚至会觉得谢垩是另一个年轻的“小米”。赵佶从书法的风格上印证到米友仁的一些影子,故并不怀疑书法的作者,但是书法没有落款倒是很令赵佶奇怪,另外谢垩运笔的投机取巧之处被赵佶一语道破。
米友仁看着谢垩,谢垩暗暗摇头,米友仁会意,答道,“皇上英明,数日前臣关节受损,运笔不畅,故显笨拙。皇上见笑了。”
“不然,反观之,笔势笨拙与草隶之法相得益彰!若运笔流畅,决计无此效果!这幅字朕要下了。来人!”童贯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谢垩的书卷取下,卷起收藏。
谢垩幸福地快晕过去了,没想到自己的书法竟然能被赵佶收藏!若干年后贴上宋徽宗赵佶御用收藏的标签,身价何止千万倍?!在场的皇族子弟绝大多数亲眼目睹了谢垩的书法,此时米友仁未有任何表态,谁也不敢轻易捅破,而且那些有心人更是不愿意想像赵佶得知书法出自谢垩之手。
赵佶心情大好,“今日是学院中每月月望举行的对弈比赛,朕特召江南棋客刘仲甫刘老先生前来指导,这位就是刘老先生。”赵佶一指身后的一位白发老者。
老人精神矍铄,气度不凡,微微向草堂中众人颔首示意。谢垩酷爱围棋,刘仲甫“呕血谱”的传说在后世流传非常广,却不曾想到今日还能一睹当代第一国手的风采,谢垩的目光灼热起来。
照例,草堂中的学生,包括伴读的书童都有资格报名参加比赛。而上一次取得前四名的选手直接进入八强,另四强的席位则由报名参加资格赛的选手抽签捉对PK。这一次赵桓和赵构都来了,因为他们是四强中最稳定的两位,而其他两位则基本在三皇子赵楷、七皇子赵栩、八皇子赵棫三人之间轮换,也有爆冷的时候,十八皇子赵楔偶尔会进四强。此次四强分别是赵桓、赵构、赵栩和赵楔。基本上决赛都会在赵桓和赵构之间进行,双方棋力相当,互有胜负。
在皇族之外的书童里不乏几个高手,可一旦遇到四强或是准四强这几位皇子,谁也不敢全力争胜,这都差不多成了草堂里的潜在的游戏规则。
赵榛和赵橘极力怂恿谢垩,赵榛和不管谢垩同意不同意,亲自给谢垩报了名。谢垩苦笑着,“我不会下围棋,你们这不是让我在皇上面前出丑吗?”
赵橘笑着说道,“有我们在,保你铁定进八强!”
谢垩有些疑惑,却不敢明着问。
谢垩的第一个对手是十三皇子赵朴的书童,那书童不战自退,因为赵榛的吃人的目光盯得赵朴心理防线崩溃,立即命令书童认输!
谢垩的第二个对手是十四皇子赵棣,恰好是寿庆公主赵橘的亲哥哥,赵棣生性平和无好胜之心,干脆也认输了,毕竟讨好自己的妹妹以及小魔王赵榛重要得多。
谢垩棋子还没摸着就直接进入了八强正赛。米友仁见怪不怪,因为赵佶的两个宝贝女儿力挺谢垩,谁敢轻捋虎须?赵佶却以为谢垩必定实力超群,不由地端详起谢垩,又觉得非常眼熟,猛然想起了原来是养心殿里小太监,暗暗一皱眉。
正赛开始了,抽签负责人正是自告奋勇的赵榛。赵桓是自己大哥,赵构又在众皇子中威望甚高,赵栩在这种场合绝对不会向自己低头,于是就只剩下赵楔这个软柿子可以捏了。果然抽签的结果就是谢垩对赵楔。
赵楔早就受了赵橘的威胁,明知赵榛做了手脚,苦着脸,走近棋盘。在赵佶的眼皮底下,赵楔不敢立即认输,抓起一把棋子占了一个“星位”。宋代宫廷对弈,没有黑棋先走的规定,因此赵楔拿了白子,先落子就是打算赶快输掉比赛。
谢垩微微一笑,总算是摸到了棋子,也不先抢其他大场,而是直接挂角。赵楔换手占了个小目,谢垩跟着一间高挂;赵楔又占了个小目,谢垩毫不犹豫再一个一间低挂,赵楔回到星位那个角,走了个“小雪崩”定式,谢垩抢先手脱先占了剩下的最后一个角。
赵楔每走一步,谢垩都没有什么考虑时间,落子如飞。因为布局对于谢垩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后世演变出许多复杂的变化都渐渐成了普通棋手都必须掌握的定式,但是对于八百年前的宋朝人来说,谢垩的计算思维实在太强大了。这就是现实实力的差距。
赵楔支撑了一百十五手,白棋大龙被屠,输得心服口服。两人的棋局几乎持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起先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赵棫和赵构的对局,因为两人棋力相当,虽然赵构的胜面大一些,棋力差距并不明显。
当赵楔这边投寮认输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看到赵楔完败的过程,而谢垩第一次参加比赛直接就杀入四强,确实令人非常意外。赵桓和赵栩都顺利战胜了各自的对手,只剩下赵构和赵棫的棋局仍然是个混乱的局面。时近午时,按照惯例,这也是每月中赵佶唯一一天与众皇子公主一起用膳。御膳房的管事早就在草堂外候旨了。
此时棋局正在紧要关头,双方陷入苦战。谢垩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赵构,果然与自己长相极其酷似,甚至低头深思的神情都非常像,而且还有落子敲棋盘的习惯,谢垩恍惚间就像是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和别人下棋。
赵佶也被棋盘上的局面搅得皱紧眉头。以两人平时的较量来看,赵构还真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四个角被蚕食了三个半,虽然取得了可观的外势,但是如何把外势变成自己扎扎实实的实空显然不是赵构的强项。赵棫执白,下一手打入侵消黑棋已经成为必然,但是从哪里选择突破口成为赵棫的当务之急。谢垩仔细看着局面,知道是赵构的苦战之局,暗暗为赵构捏了把汗。刘仲甫却是悄然盯上了谢垩,因为他以前曾经指导过赵楔的棋,轻易间击败赵楔而且落子如飞,棋力已经相当了得。至于赵构和赵棫的棋,老刘却并不太关心。
米友仁建议暂时封盘,吃了午饭再继续,赵佶点头,命人小心地移开棋盘。在皇宫里吃大锅饭,谢垩还是破题儿第一遭。本来谢垩没有资格和赵佶以及众皇子公主一起用餐,但是谢垩出人意料地跻身四强,赵榛赵橘还抢着拉谢垩就席,又逢赵佶心情不错,不以为忤。
御厨的手艺真他妈的不是盖的,谢垩虽然不敢放肆地胡吃海喝,只是把每样小菜都吃了个遍,对其中个别的美味也了解了菜名,心里就把御膳房给惦记上了。
众人还都急着想看赵构赵棫两人棋局的进程,草草用了膳就继续刚才的棋。突然小魔王豢养的小猫儿猛然从赵榛的怀里跃出,直扑棋盘,竟然在棋盘上打了个滚儿,搅乱了棋局,扬长而去。
谁也没料道会闹了这么个岔子。原来赵榛和赵构向来最是要好,赵榛虽然棋力不高,但是局面还是可以看出个大概,八皇子赵棫虽然为人风趣,但是老是喜欢招惹赵榛,结果赵榛就精心策划了这一出。
赵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小东西真顽皮,我去追回来,罚它站墙角!”这小猫是小魔王的左膀右臂,差不多在场的每个人都领教过,谁也不敢说什么,任由赵榛出了草堂。赵佶早就习惯了赵榛的任性胡为,看看米友仁,米友仁赶紧低头。
棋局全乱了套,谁也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来恢复,除了刘仲甫。刘仲甫对于棋局的记忆力几乎就是天生的本能,年轻时候曾经到过苏州与当地棋品最高的棋手对局,弈至百余手,突然伸手抹乱了棋子。众人纷纷指责,却见刘仲甫轻描淡写地把棋局的进程重新摆了一遍,同时还讲解对手行棋的思路以及得失,直到最后一手下完认定对手已经无力扭转败局。这个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为人们津津乐道。尽管此时刘仲甫年近七旬,但对于棋道的热爱并不影响其记忆力的衰退。
赵佶用询问地目光征求刘仲甫的意见,刘仲甫微笑着摇了摇头,“启奏陛下,老臣垂垂老矣,记不住恁多棋子了。”赵佶以为刘仲甫偏袒赵构,因为以赵佶的感觉也是赵构的棋比较吃紧,赵佶转视米友仁,米友仁却一指谢垩,“草堂之中唯此子记忆力绝佳,姑且可命一试。”
“哦?”米友仁对谢垩格外抬举,让赵佶非常意外,小米虽然不象已故的老米那样怪癖,但是几乎就没有这么抬举过一个人,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太监侍卫。米友仁笑着点点头。
谢垩的记忆力似乎还在刘仲甫之上,盗墓者在错综复杂的环境中,超强的记忆力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生存下去的保障。有赵佶的授意,谢垩留了个心眼,暗中看了一眼赵构和赵棫。赵构气定神闲泰然自若,赵棫多少因为被搅了好局而有点可惜,谢垩的感觉赵构似乎留了后手,并不担心危局。谢垩打定主意,应诺一声,将棋盘上的棋子迅速复原,然后请两位对局者入座彼此确认,果然一子不差!
赵佶大喜,让两人继续对局。
在外面绕了半天的赵榛笑嘻嘻地抱着小猫从新回到草堂,看见棋局仍然继续,大吃一惊。早有赵橘悄悄地告诉赵榛,是谢垩把棋局摆回原样,气得赵榛凑到谢垩身边,重重地踢了谢垩一脚(自从上次踩了谢垩,谢垩的痛苦神情把小魔王吓着之后,赵榛就没再敢踩谢垩)。
谢垩吃痛,更不敢声张,悄悄一扯赵榛的衣襟,“放心,你九哥未必会输。”赵榛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棋局上。
谢垩的话并不是毫无根据。赵楔的棋局结束之后,谢垩就开始关注起赵构,发现赵构有好几次扭转局面的好机会都白白错过,而棋局被搅乱之后赵构没有丝毫的庆幸,也没有任何懊恼。谢垩几乎可以确定赵构的棋力远在对手之上,只不过是个过程上的区别,如果重新再下一局,出于时间上的局限,赵构应该会非常快地赢下赵棫。
果然棋局重新开始之后,局面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尽管赵棫选择了一个非常不错的侵消点,并且获得成功,眼见可以一举赢下这盘棋,不料赵构连出妙手,不但救活了右下角的孤棋,而且反攻倒算把赵棫的白角硬生生点死!赵棫顿时大势已去,痛失好局。
右下角存在的破绽显然是赵构的保留手段,趁赵棫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破中腹黑棋形成的外势上,借势行棋为右下角创造机会,并成功翻盘。赵佶率先鼓掌,棋局中赵构的表现令赵佶大加赞赏,童贯等人也都纷纷附和,阿谀如潮。而刘仲甫、米友仁包括谢垩在内均不以为然,明明可以一战而定的对手,偏偏过程下得如此繁复冗长,实在太过于矫揉造作。尤其是谢垩,对眼前的九皇子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好感——赵构是历史上最窝囊的开国皇帝,此时更是心生鄙夷。
由于赵构和赵桓常年包揽决赛资格,成为半决赛的种子选手,因此谢垩不是对赵构就是对赵桓。赵佶对赵构刚才逆境中的表现非常满意,有意安排赵构对阵谢垩,至少赵佶个人认为谢垩这个新人对赵构形成不了什么大的威胁。
不料这个决定迅速吸引了太学院中绝大多数人的兴趣,纷纷围在谢垩与赵构的棋局边,太子赵桓那边反而相对来说大为冷清,特别是重量级的人物刘仲甫、米友仁,还有两个此时已经豁出去的壁垒分明的刁蛮公主,都站在了谢垩一边。谢垩的手下败将赵楔对谢垩异常钦佩,竟然大度地为谢垩加油,谢垩的风头压倒了所有其他对手。
赵佶呆了呆,太子这边观战的就剩下童贯以及手下几个帮闲的废物,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比赛一开始赵佶虽然注视赵桓的棋局,但是不时地会转向另一局棋,渐渐的赵佶也把目光更多地盯在了谢垩的棋盘上。
赵构皇子身份的优越,在与谢垩对局的时候充分体现出来。赵构执白先行,错小目开局;谢垩以二连星应对。接下来赵构挂一角之后强行脱先,再挂角,谢垩不温不火,一一应对。走了几个普通定式之后,赵构先挑起战斗,果断地在右边打入,刺、靠、搭等一系列手段,然后跳起。谢垩并不急于强攻这块白棋,脱先转攻点角之后脱先的白子。双方你来我往开始缠斗起来,场面竟是异常混乱,过程却是精彩纷呈。从刘仲甫逐渐严肃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对局者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围棋是门奇妙的艺术,棋手要达到高绝超然的水平固然需要勤奋的努力,但是从欣赏者的角度而言,再高明的棋手下出来的棋,经过过程前后的推敲,都能被人们看懂。太学院里,围棋算是一门必修课,又是一项竞技类的兴趣爱好,学生们对此的学习热情明显比书法高了许多。难得见到赵构与谢垩精彩的对局,众人看得津津有味。而另一局棋,赵桓棋风沉稳矫健,攻守平衡,尤其是处理个别细节有独到之处,明显比赵栩高出一筹,胜负只在时间问题。
赵构再次掀起波澜,险着迭出,深入腹地,意图一举切断谢垩并不厚实的边空,遭到谢垩的猛烈反击。谢垩这棋下得非常郁闷,虽然上一盘对赵楔已经是开创了非皇族子弟战胜皇子的先河,但是对上在众多皇子众素有威望的赵构,谢垩一味忍让。赵构却是吃定谢垩不敢放手一搏,咄咄逼人,步步进逼,终于激怒了谢垩。
谢垩的反击令刘仲甫眼睛一亮。面对赵构的无理打入,换作是前世的谢垩,想都不想就痛下杀手立意全歼白棋,但是此时还是给赵构留了情面,通过一系列快速高效的威逼手段,强迫白棋治孤,万分委屈地就地求活,而黑棋外势强盛无比,牢牢地控制了主动权。
谢垩连连施展手筋妙手,假意利用外势围空,诱使赵构来侵消。此时的形势和赵构的上一盘有些相似,但是角色转换了,急切破空的一方变成了赵构。同时谢垩的形势并不差,如果顺利围空成功,将是谢垩完胜的局面,即使中腹围空失败也并不会处于多大的劣势。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谢垩倾斜。
赵构陷入长考,而赵桓已经拿下了自己的棋局,所有的人都注视着赵构,草堂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赵构虽然表面上处于主动,但是如果稍稍不慎,形势就会立即被逆转。因此下一步选择什么样的作战方针,实在让赵构犹豫不决。
时间飞速流逝,棋局仍然没有任何变化,赵构手里的棋子迟迟不敢落下。突然刘仲甫开口道,“九皇子输了。”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赵构颓然推枰,微微感激地看了看刘仲甫,说道,“是的,我输了。”
赵构在长考之后仍然无从落子,即使棋力高如刘仲甫,又作为旁观者都无从寻找到有效的手段对黑棋进行攻击,而且刘仲甫几乎可以断定,赵构是想破空打入,而一旦落子,就会完全被谢垩操控节奏,输棋已经成为必然。赵构显然也慢慢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眼睁睁地看着黑棋外势成空,无异于坐以待毙,因此迟疑不决。刘仲甫适时出言阻止了比赛,以免赵构陷入更复杂的心理误区。
谢垩下一个对手便是太子赵桓,刘仲甫却制止了比赛,“此次太学院对弈比赛结束,太子殿下、七殿下、九殿下以及崇国宫、寿庆宫伴读侍卫谢垩同列四强,太子与谢垩分享前两名。”这样一来,赵桓与谢垩的较量就被取消了,刘仲甫怕谢垩年少不识时务,如果定要胜了赵桓,会给皇家难堪,因此把两人同列前两席,相信谢垩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谢垩本意也就是点到为止,本来想输给赵构就了事的,但是想起赵构这小子以后将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岳飞,这口气无论如何也难以咽下,因此强迫赵构认输。至于面对赵桓,谢垩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此时刘仲甫终止比赛,却象是在对谢垩示弱,谢垩没什么理由不接受。
赵佶则管不了那么多,两个长相酷似的人交锋,竟然赵构认输了,虽然保全了赵桓,但是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米友仁与赵佶两人亦师亦友,关系极其密切,此时凑近悄声道,“此子才华横溢,世之罕见。适才陛下所收之卷,乃出于此人之手!”
赵佶大讶。米友仁把那日草堂之事原原本本说了,当得知谢垩即兴填词直至挥就笔墨前后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赵佶更是大加赞赏。米友仁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当即拿出了谢垩用竹管笔为赵榛赶制的帛书,赵佶接过仔细一看,用硬笔演绎的瘦金体虽然少了圆润的笔感,但是刚健挺拔更胜毛笔。
赵佶还真从来没见过谢垩这般人物的,大喜过望,立即封谢垩为御前侍郎,正四品的文官。赵佶年轻的时候,就以风流闻名,诸子百家三教九流无一不晓,殿帅府的高俅不过是会踢几脚球就得到重用,久居高位。谢垩心喜,正待拜谢,赵榛急忙阻止,“不行不行!”
赵佶眉头一皱,“榛儿不许胡闹,方才搅乱棋局的事还没跟你算帐呢。”
赵榛暗暗扯了扯赵橘,赵橘忙道,“启禀父皇,谢垩是我和榛姐姐的伴读,十数日来对孩儿以及榛姐姐的帮助很大,若被父皇册封……那孩儿的学业……”
赵榛接道,“我们就罢课,再也不来草堂……”
“放肆!”赵佶见两个女儿合起来威胁自己,气得直吹胡子瞪眼。赵佶看中了谢垩书法上的造诣,从竹笔帛书来看,谢垩的瘦金体显然已经进入成熟期,而谢垩的年纪以及种种离奇的表现,对赵佶充满了神秘感。这倒好,两个女儿竟然和自己抢一个书童!
赵佶一生气,赵榛就哭了,连带着赵橘也哭了。两人的哭声配合默契,抑扬顿挫,非常富有节奏感。谢垩知趣,立即跪倒,“微臣蒙两位公主抬爱,又蒙吾皇万岁赏识,着实为难。谢垩年幼,尚无能力为官,不若先陪公主完成学业,陛下见召,谢垩随至即可。”
谢垩心里还是有着小算盘,小米先生虽然把自己极力推荐给赵佶,但是以赵佶的性格和朝中奸臣当道的现状,谢垩此时充其量不过是个得到皇帝赏识的一个普通官员而已。谢垩只有留在宫里,找机会铲除以童贯为首的宫廷势力之后,才有可能把“朝中六贼”一一剪除。北宋坏就坏在了一大批奸臣手里,而且每朝每代都有,远的有潘洪潘仁美、近的有庞吉,当朝的奸臣最多:蔡京、高俅、童贯、杨戬、王黼、朱勔六人相互勾结,势倾朝野。
如果谢垩现在正式响应赵佶而出位,那么势必要与这些巨奸之人打交道,只有和这些人同流合污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这是谢垩决不能苟同的。
赵佶见谢垩回答得也有几分道理,自己更犯不着惹得两个宝贝女儿不高兴,连连应承,“既然如此,难得你对公主有这份忠心,你就继续留在草堂吧。”
赵榛、赵橘立即破涕为笑,赵佶佯怒,“你两个以后再哭闹着威胁朕的话,定不轻饶!”赵佶类似的话已经听得赵榛耳朵里起老茧了,支应着拉起了谢垩。
“等等,今日谢垩必须随朕去养心殿,朕有话问你。”赵佶转身出了草堂。
谢垩一楞,只好随着赵佶去养心殿。赵榛还想找赵佶说什么,赵橘急忙拉住,“父皇能把木头还给我们就算不错了,现在去养心殿八成是看中了木头的书法,我们跟着去不就行了?到了养心殿,就说是来学习书法心得的,父皇还能把我们赶出来不成?”
赵榛连连点头,两人赶紧收拾起书卷。赵榛可把米友仁给记恨了,谢垩差点就被赵佶强行带走,都是小米少傅多事的后果,米友仁只作不知。
时隔半个多月,谢垩又来到了养心殿,但是偏殿的书房已经彻底废弃,好在养心殿是皇宫里的主建筑之一,有的是房间,赵佶重新腾出了一个偏殿做了书房。半月前谢垩初临皇宫之事还历历在目,谢垩颇有些感慨。
时迁和石勇奉宋江之命,夜入皇宫盗走了赵佶的两件玉器,又顺手弄走了神宗皇帝的一件遗物,差点就把谢垩连累了。宋江的本意是向赵佶朝廷示威,有两方面的用意:要么赵佶放弃对梁山的围剿;要么就前去水泊梁山进行招安。
作为高俅、童贯、蔡京一伙,巴不得每天都有叛乱的消息,国库每年的支出用于平叛的,占总支出的七成以上,而这些钱绝大部分都落入了几人的私人腰包。宋江是厉害,但是多半还是官军放水所致,若说整个大宋没有象样的将领去平贼,谁相信?种师道、宗泽、张叔夜都是一时的名将,偏偏就轮不到他们去剿匪。“剿匪大任”就是童贯一伙人的活生生的摇钱树,招安?那就等于把摇钱树给断了根。
宋徽宗赵佶在童贯一干人的怂恿下,派高俅为帅前去山东剿匪,高俅又是整顿军队,又是改换军用物资,磨蹭了半个月还没出京城。这一切只有赵佶一人蒙在鼓里。
赵佶今日在草堂对谢垩的表现非常惊奇,赵佶用人有一个奇怪的原则:重用有出众仪表或者有“特殊”技能的“人才”。蔡京英俊潇洒,人品风流,更是一手绝妙书法,“苏黄米蔡”四大家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深得赵佶欣赏;童贯虽为宦官,却是身材高大魁伟,皮骨强劲如铁,双目炯炯有神,面色黢黑,颐下生着胡须,一眼望去,阳刚之气十足,不像是阉割后的宦官,这跟童贯二十岁以后净身有关;说到高俅这个泼皮出身的极品高官,唯一的特长就是踢得几脚好球。
如此数人中,除了蔡京,谢垩把其他人都比下去了。说到猜度赵佶的心理,除了童贯之外不作第二人想,童贯此时对同在赵佶左右的谢垩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赵佶决意要提拔的人,谁也无法阻拦,除非有办法掌握对方的致命要害,但是至少目前有两位公主给谢垩撑腰,急切之间扼杀谢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赵佶引谢垩进了书房,其他人都退到书房外,童贯却得以随侍。
赵佶仔细地拿出了谢垩的竹笔书稿,与那幅百字令比较了一下,大为赞赏,“帛书工整流畅,虽日常习作,仍不失通篇意境,着实不易。呃……你叫什么来着?”
“谢垩。”谢垩恭敬地回答。
“谢垩?别致的名字,不过似乎那日值殿老张说的似乎不是这个名字。”
“回皇上,那日张公公所说的是微臣乳名,希大。”
“哦,可曾有字号?”
“不曾。微臣自幼父母双亡,蒙宫中花匠收养,识得些字。”
赵佶大是惊奇,象是看怪物一般地盯着谢垩,一个花匠的养子,从谢垩流露的才华和气质来看,根本沾不上边儿。童贯心中一动,也许谢垩的身世将会成为谢垩最大的死穴,反正与赵佶的惊疑相比,童贯决计不信谢垩的鬼话。
谢垩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词,“微臣幼年曾在家乡偷偷于私塾外听得先生教授,兴趣日浓。比及入宫,谢老爹时常与宫里人讨要些废弃的书籍,微臣闲暇之时学得些,另外时常去宫外集市上搜寻些旧书籍。故在宫中为花匠,并无任何积蓄。然自幼酷爱书法,于地上铺些黄砂,用树枝书写,故用竹枝书写早已轻车熟路。众皇子、公主不曾见识,以为稀罕之事,实乃微臣无心之得。”
赵佶恍然。谢垩这篇胡话虚实交错,一时间还真难以定论,此时一直沉没的童贯突然道,“原来谢大人竟是天纵之才!”
谢垩心中大怒,在赵佶面前这么夸赞,成心想激起赵佶对自己的妒忌情绪,急忙惶恐道,“微臣不过是无心之得,草野粗鄙,怎登得大雅之堂。”
谢垩倒是有些过于谨慎,因为赵佶为人却是非常大度,并无寻常君王的那种惟我独尊的霸道。童贯的重点却是下文,“不知谢大人是何方人士?”
谢垩暗暗叫苦,看看赵佶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河北大名府清河县。”
赵佶微笑着道,“万事殊途同归一说,朕今始信。爱卿可去竹枝一书,朕欲一观,若何?”
谢垩急道,“敢不从命。”
赵佶让童贯出去找些细竹枝,童贯去了,临走时却对谢垩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谢垩心中忐忑,看样子这童贯跟自己还真卯上了,若去清河县寻访谢希大,届时还真不知会闹出什么状况。
不多会儿,童贯来了,却是空手。后面跟着赵榛和赵橘。原来童贯出去找竹枝正巧碰着两位公主,听说赵佶让谢垩当场手书,赵榛马上命人去自己的崇国宫取了谢垩那日用过的竹枝——于谢垩之物,刁蛮的崇国公主竟是异常珍惜,自然惹来赵橘的好一阵嬉笑。
谢垩接过赵榛手里的竹枝,交给赵佶。赵佶仔细端详了竹枝,在谢垩的讲解下明白了竹笔使用的原理,赞叹不已,尤其是对谢垩用小刀削成的后世美工曲笔笔尖的形状更是拍案叫绝。谢垩谦逊了几句,给竹枝里灌了些墨水。自从上次谢垩使用了以后,赵榛就命宫女把竹枝里的墨水仔细清洗干净,因此竹枝里畅通无阻,并无小墨块凝固。谢垩暗暗向赵榛一挑大拇指,赵榛灿笑如花。
赵佶第一次拿起竹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握笔,谢垩连忙为赵佶讲解,“竹笔的方便之处在于笔尖比毛笔笔尖硬,因此不需要悬臂,只须用手腕控制笔尖就可以书写,大大地降低了书写难度,”说着谢垩拿起赵佶桌案上的一支毛笔,示范了两种不同的握笔姿势。赵佶对书法一道的天赋确实惊人,很快就熟悉了硬笔书法的特点,用竹枝写自创的瘦金体简直就象量身定作的一样!
同后世的许多软笔书家一样,赵佶起初写的硬笔字中大量地保存着软笔书法的起笔收笔习惯,显得非常繁复,字体也颇有造作之感。还不等谢垩指点,赵佶就已经慢慢地已经有了去繁化简的意识,并对硬笔的控制渐渐地纯熟起来。谢垩佩服,由衷道,“吾皇书道圣手,虽二王在世,也不过如此!”
赵佶大笑,虽然早已经过了习惯享受阿谀奉承的年纪,但是此时谢垩的话却是十分真诚,不见丝毫刻意恭维之意,令赵佶开怀不已。童贯却是心头一凛,谢垩小小年纪居然能把皇上哄得如此高兴,而且还丝毫不露痕迹,于是暗暗提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怠慢。
赵榛、赵橘拍手取笑道,“没想到木头居然也会溜须拍马!”
赵佶更是大笑,“你们两个小鬼,敢说朕是马?”
童贯借机道,“陛下龙马精神,才华盖世。”
赵佶听得甚是欢愉,乃道,“谢垩。”
谢垩微微一欠身,“微臣在。”
“朕观卿之书法,与朕有诸多相似之处,却是为何?”
谢垩呆了呆,索性马屁拍到家,“陛下有所不知。陛下之书早已名动寰宇,为天下士子争相效仿。陛下所言,微臣之书与陛下之书相似,委实汗颜之至。”言语谦卑,又着实恭维了赵佶一把。
赵佶一时兴起,“自古书家未有如卿无字号者,朕便赐卿表字元方,如何?”
“元方?取方圆之意,妙!谢主隆恩!”古代皇帝喜欢赐名赐字什么的,赵佶也不例外,就算皇帝封了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谢垩也得硬着头皮认倒霉。不过这个元方还是得到了谢垩的认同,名字方正不失雅意。
赵佶又与谢垩聊了聊书法上的心得,谢垩这个八百年后的书法爱好者当然比赵佶更富于理论知识,说得赵佶不住点头。倒是把两位可爱的公主晾在一边。
赵榛有点不耐烦了,“父皇,天色已晚,您还让不让人用膳啦?”
赵佶乐了,眨了眨眼,“你们饿了?那你们就回去吃饭啊,我与谢垩都不饿,谢垩你说是不是?”谢垩苦着脸,因为两位公主似乎已经饿得不行,目光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吞了,面对赵佶的问话,更是为难,只得冲赵榛赵橘耸了耸肩。
赵榛眼珠乱转,显然在想什么坏心思,不料赵佶先发制人,“今日朕非常高兴,拉着你们的书童说得没完没了,改日朕送你们每人一样礼物,就算是对你们今日饿肚子的补偿,如何?”
见赵佶说得有趣,赵榛赵橘一声欢呼,扑倒赵佶怀里撒娇。
谢垩见此情景,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迷茫。一年多以后金兵即将入侵,等到汴梁沦陷的时候不知道又是怎么一番情景。看着眼前的赵佶,谢垩大是感慨,他若不是皇帝该多好。谢垩怔怔地呆了半晌,知道赵榛伸出小手在谢垩身上掐了一下,谢垩才回过神。
“木头,怎么了?”赵榛曾经对谢垩的那次失常始终心有余悸,担心谢垩在赵佶面前会突然发狂,言语中流露的关切,令谢垩非常感动。同时另一双关注的眼睛同样明亮,同样灼热,谢垩觉得身上承载了某种超出自身的责任感,此时心中已经暗暗有了主意。
赵佶留了三人在养心殿用膳,席间赵佶与谢垩频频举杯,谈笑风生。赵佶已经很久没有象今天这么高兴过了,对自己治下的江山虽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至少已经有许多信息反馈,天下民众多疾苦,贼盗蜂拥而起,而北方的辽国虽然衰弱下去,但是更强盛的女真人已经崛起。作为一个养尊处优只知道吟诗作画的文人,骨子里软弱的性格就是亡国的诱因。谢垩拜别赵佶,又分别送二位公主回宫之后,谢垩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枕头边却见留了一张字条:今日之事,我已知晓。凡事皆有童贯在场,谨慎!切记。
谢垩感动,知道是张辛来过,对于童贯,谢垩还真一时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手段,除非使用暴力,但是此时谢垩的身体单薄,习武已经成为当务之急。
谢垩自从到了北宋以后,似乎还不知道什么是疲倦,睡觉只是出于习惯和前世遗留的嗜好。一旦谢垩决定了习武,强化自己目前略显单薄的身体,谢垩就几乎再没贪睡,勤学不辍。王海王德兄弟体格魁梧,但是武功却稀松平常得很,他们所学的几手拳脚在谢垩眼里实在不值一哂,谢垩不禁怀念起已经被逼上梁山的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谢垩每日周旋于赵佶、赵榛赵橘父女之间,有了禁宫中最强硬的靠山,谢垩的地位稳步提升,周围的包括童贯杨戬等实权派在内所有人对谢垩无不谦让三分。但是谢垩性格爽朗,又好结交,与众人相处虽不说八面玲珑,却也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这一日,谢垩早早地练完功,正收拾着准备去草堂,突然王海来见谢垩,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王海见谢垩满头是汗,不禁打趣道,“谢兄弟已经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还如此勤学苦练,可是铁了心要抢兄弟的饭碗啊!”
谢垩乐了,当胸就给了他一拳,“臭小子,今天这么早来找我,可是为了还昨晚的赌债来了?”
王海急忙装出一副极其痛苦的神情,“兄弟好大的内力……我受了内伤了……”
“胡扯什么?一大早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王海一指身边的青年,“今天一早,童大人就带了这位朋友来,说是清河县故人来找谢兄弟的。我便带他来见你。”
谢垩从来没有什么架子,尽管目前是赵佶身边一等一的红人,但是平时还是住在太乙宫,和王家兄弟仍然称兄道弟,这让王家兄弟对谢垩非常敬佩,死心塌地给谢垩办事。谢垩知道定是童贯去清河县摸过自己的底细,如今都把人带来了,想必“谢希大”的身份还真靠上了谱。扫了一眼那青年,只见来人生得异常俊俏,只是眉宇之间略显黯淡,八成是沉溺酒色所致。打从随王海进来,那人只是低头沉思,似是盘算着什么。
谢垩点点头,让王海先在房外候着,任何人不得入内。谢垩还特意关照,如果公主来了,就先支应着公主,王海从来还没见谢垩如此谨慎,觉得有些奇怪,不敢多问,退到门外,掩上房门。
谢垩盯着青年,目光变得异常犀利,盯得青年好一阵局促。“你是何人?”
“草民清河县西门庆。”西门庆拘谨地回答。
果然是他!谢垩早就猜出了几分,心道童贯的办事效率还真是快。谢垩却不知道,西门庆此番却是特意入京拜谒老太师蔡京的。西门庆在清河县有钱有势,想煞了要弄个功名,托了无数人找了无数关系才搭上了蔡京这条门路。闻蔡京酷爱书法,西门庆花了大价钱淘了件东晋王献之的真迹,特地献与蔡京,恰巧童贯也在蔡京府上。
蔡京鉴定之下,西门庆所献之物却是件赝品,西门庆自报家门之时,却被童贯留上了心。正在西门庆郁郁地出了太师府,被童贯候个正着。西门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于童贯的盘问七分实中带着三分虚:清河县确有谢希大此人,却已早夭,显然与童贯所说之人绝无关系。西门庆入京之时,民间早有谢希大的传闻,多少了解了谢某人是皇上身前目前最红的红人,一己得罪不起,二来若真是清河县同名同姓的,自己没必要不攀这个高枝。西门庆自告奋勇入宫辨认,童贯大喜,立即赏了西门庆二百两银子。因此西门庆得以入宫见到谢垩。
谢垩不知道其中曲折,但是对西门庆的名讳可谓如雷贯耳,微笑着道,“西门大哥,多年不见,一切可好?应二哥可好?”
西门庆大惊,早在几年前,谢希大就暴毙而亡,自己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是应伯爵还特意来召集兄弟们凑钱安葬的。而眼前的谢大人竟然对自己如此熟稔,居然还报出了应伯爵的的名讳,不是谢希大又是何人?西门庆呆若木鸡,饶是平时巧舌如簧,此时却已无半分言语。
谢垩对西门庆的反应也是大惑不解,心里也盘算开了,如果西门庆是铁了心和童贯一伙的,那就得万分小心,一旦言语不合,就得叫王家兄弟进来给西门庆一顿好教训,不然自己在宫里的日子随时可能到头了。
“西门大哥,”谢垩轻轻一点西门庆的肩膀。
西门庆缓过神来,面露惊喜,“原来三弟没死!?那混帐应伯爵竟然谎报兄弟噩耗,咒兄弟死,回去哥哥定不饶他!”
谢垩乐得听西门庆打开话匣子,并不时地附和着说起清河县旧事,虽然与后世里所说的事迹不尽相同,多少还是让谢垩摸得着一些影子。
两人越说越投机,终于说到了童贯。
西门庆一把抓住谢垩的衣袖,正色道,“兄弟怎么就得罪了枢密院童大人呢?”
谢垩在正式的场合与童贯见面总共只有两次,一次是养心殿,一次是太学院草堂。谢垩也不知道童贯为什么刻意要算计自己,西门庆之行就是典型的投石问路,如果西门庆回去揭了谢垩的老底,事情就变得极其复杂。其它不说,单单一条欺君之罪就够谢垩喝一壶的了。
谢垩皱起了眉头,如果童贯真的刻意站到自己的敌对立场上,西门庆回去见童贯,哪怕确认了自己谢希大的身份,也会被童贯歪曲事实。童贯权势滔天,要捏死西门庆简直比踩死只蟑螂还要简单,而西门庆显然顶不住。
谢垩实在想不出童贯这么做的理由,至少目前来看,谢垩充其量之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对政治上的态度非常低调,对童贯还构不成任何威胁。别说童贯了,就算谢垩想扳倒宫里另一个实权派太监杨戬,也没有任何可能。
谢垩赌童贯还不至于愚蠢到直接对自己下黑手,毕竟两位公主与自己过分亲密的关系,童贯绝不能忽视。谢垩对西门庆的疑问不置可否,却说,“西门大哥,你不该来,你太冒失了,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西门庆一楞,“兄弟这话从何说起?”
谢垩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宫里势力错综复杂,童贯妒贤嫉能故有命你试探之举。若你我不是旧识,那谢某在宫里的日子就算到头了,以童贯的为人,你还能幸免?即使你我是旧识,回头童贯如果用强,逼你否认我,那当如何?”
西门庆一呆,他虽然是精明的商人,但是对于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显然没有思想准备。虽然在清河县衙里,西门庆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是到了京城,根本算不上什么。西门庆知道谢垩不是在危言耸听,也顾不上许多,惶急跪倒,“当真如兄弟所言,我西门岂不自揽灭顶之灾?”
西门庆并没有在谢垩面前强行空表忠心,因为说那空话没有用,真的有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亲娘老子都顾不得。谢垩见西门庆倒也光棍,平白有了几分好感,连忙扶起西门庆,“西门大哥不必如此。抛却前尘旧事不提,现在我们就是好兄弟。我蒙天子恩宠,改名谢垩,赐字元方,以后大哥就叫我元方吧。至于今日之事,恐怕得费一番周折。”
西门庆一听有戏,赶紧起来,“好兄弟,有何妙计?”
谢垩知道西门庆是做药材生意的,又生性风流好色,对于房中之术深有心得。谢垩凑近西门庆,悄声说道,“西门大哥可有什么希罕的药材?”
西门庆不知道谢垩所指,愕然道,“宫里还缺什么希罕药材?兄弟说笑了。”
谢垩笑道,“宫里虽然药材齐备,但是如果兄弟有什么好的方子……”谢垩说着做了一个极其粗鄙的手势。
西门庆恍然大悟,立即来了精神,“兄弟问这个还真是找对人了,哥哥我开药材铺还就是为了寻些个妙方。只是兄弟要这个做什么?”
谢垩大笑,“满世界都是男人,男人都好此道,你真有好的方子献给皇上,药方就成了护身符!”西门庆不是傻蛋,就等着谢垩拍胸脯带他晋见皇上。
两人正聊得欢,外面传来王海的声音,“微臣参见寿庆公主!”声音很洪亮,却是说给屋里人听的。
“免礼,谢垩呢?”赵橘知道谢垩最近晨练练得很勤快,也没好意思喊着来拆床。
谢垩赶紧开门迎接,“臣谢垩恭迎公主千岁千岁千千……”西门庆也跟着跪下请安。
赵橘一皱眉,“得了得了,大清早地什么千啊万的,都起来吧。这是何人?”
谢垩笑道,“他是微臣乡里,特意从清河县来看望我。”
“哦?”赵橘不由得多看了西门庆几眼。
西门庆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了个还算精致的小锦盒,“这是小人家传的一件玉器,如果还入得公主法眼,还请公主笑纳。”
赵橘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却是件玉兔,上好的青田玉,成色倒还不错,只是雕琢的手艺略显粗糙。西门庆是谢垩的老乡,与谢垩似乎关系还蛮不错,赵橘欣喜地接受了礼物,“如此还真谢过这位……”
“西门庆。”谢垩报了西门的名字。
“也不早了,我们该去太学院了,”赵橘望着谢垩。
谢垩让西门庆先回去应付童贯,探探童贯虚实。西门庆连连应承告退。
“且慢,”谢垩还是不太放心,叫过王海,“王大哥,你在京城禁军里可有熟悉的朋友?”
“有,我有个远房表弟唤做张力的,做得个禁军统领。”王海答道。
“如此甚好,我这个西门大哥从没来过京城,那就烦劳王大哥多多照应。”谢垩附耳秘密嘱咐,务必要保证西门庆的安全。
王海拍胸脯保证,并且亲自带西门庆出宫。谢垩这才放心,随赵橘去了草堂。
“平日里怎么没听你说过清河县的事?怎么还有人来探望你?那里还有亲人吗?是不是还有什么未过门的妻子?……”赵橘不住地问着谢垩,逼得谢垩鬼话连篇,敷衍过去。
照例每月逢双的日子,谢垩都会在下午去见赵佶,而赵佶似乎也只有在下午有闲情逸致,至于其它时候,实不足为外人道也。这日恰好初八,谢垩推说有故人来访,早早地向米友人告了假,溜出了太学院,直奔养心殿。迎头却正碰上赵榛,“鬼鬼祟祟的,你这是去哪里?”
“呃……”谢垩头皮一阵发麻,“我,我去面圣啊。”
“我也去!正好上次有东西忘在养心殿了,我要去取回来。”赵榛笑嘻嘻地拿着谢垩被赵橘抢的的打火机,“嚓嚓”地在谢垩眼前晃悠。
“你忘了什么东西?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带回来。”谢垩极为小心地商量着。
“就是那把鹅毛扇啊,上次被父皇‘借’去,到今天都快半个月了,今天说什么也要拿回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等会我一定帮你带回来。”
“不行,父皇肯定找借口推搪,你能要回来?”
赵榛倒是没说错,赵佶对这把鹅毛扇视若珍宝,轻易还真要不回来,除非赵榛亲自去磨人。谢垩无奈,只好与赵榛同去养心殿。
两人到了养心殿,却见杨戬守候在殿门外。这杨戬也不简单,宫里除了童贯就算杨戬最得势,与童贯不同的是杨戬就会钻营奉承,为人极其贪婪,凡事不管有没有油水,到了杨戬手里怎么着也能搜刮出一层油来,号称“油老鼠”。
杨戬见是赵榛和谢垩,急忙迎了上来,甚是殷勤,“奴才杨戬叩见崇国公主、谢大人。”
赵榛点了点头,“父皇在吗?”
“陛下正在午睡,要不奴才先通禀一声?”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赵榛拉起谢垩就要进去。
杨戬慌忙拦住,“陛下午睡,冒犯不得。”
赵榛冷哼一声,“本宫要见父皇,汝算何人,竟敢阻拦?”
“奴才不敢,只是打搅了陛下休息,这罪责奴才实在担待不起。”
如果赵佶真是在午睡,杨戬也不至于这么惶急,恐怕其中另有隐情,谢垩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公公代为禀报一声。”
杨戬感激地冲谢垩笑了笑,转身入殿。谢垩和赵榛就在殿外等着。
两人等了好半天,才见杨戬灰头土脸地出来,看情形肯定挨了好一顿臭骂。杨戬苦着脸对二人一声唱喏,“皇上有旨,宣崇国公主、谢……谢学士入见。”
谢垩大乐,看来这杨戬果然伶俐,谢垩虽然是养心殿的常客,但是谢垩并无什么显赫的头衔,“学士”的称谓用得恰到好处,不但着实奉承了一把谢垩,谢垩身边的赵榛也非常满意,就连里面赵佶听得也颇和顺,出入养心殿的果然都应该够大学士这个格儿。
谢垩参拜赵佶,山呼万岁之后退立一旁,偷眼却见赵佶面有红潮,顿时猜着几分。
赵佶微微皱眉,“榛儿这么急着找朕,所为何事?”
赵榛伸出小手,“还我的扇儿。”
赵佶听杨戬说谢垩陪着公主前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登时气得胡子吹起老高,“胡闹!朕什么时候拿了你的扇子?”
“耍赖?哼!”赵榛早知道赵佶没这么爽快,却也没想到赵佶竟然推说不知!“就是那把白羽扇!”
赵佶理亏,对那把羽扇可是欢喜得紧,索性装傻装到底了,“那日你不是拿去了吗?怎么还来问我要?”
赵榛气急,竟开始四处寻找起来。这下可把赵佶慌了手脚,“放肆,朕的书房里怎么能乱翻东西?成何体统!”声色俱厉。
赵榛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赵佶对自己这么凶过,登时也呆了,旋即竟哭了起来。
赵佶连连给谢垩使眼色,谢垩忙过来劝慰,不料赵榛竟越哭越伤心。
谢垩仔细观察赵佶的神情,却发现赵佶的目光始终游离在书架背后卷帘处!
赵榛的哭闹把赵佶搅得头大无比,赵佶偏偏就是咬定没见过什么鹅毛扇,铁了心要赖了这宝贝。谢垩暗暗好笑,虽然表面上哄着赵榛,其实碎碎说的劝慰的话还带着点点挑火的意思,赵榛越想越气,哭着跑出殿,往皇后宫中去了。
赵佶也管不了那许多,见赵榛跑了还倒省了心了,问谢垩,“今天似乎来得早了点,说吧,有什么事?”
谢垩笑道,“也没其他的,微臣有位同乡来访,他是个做药材的商人,想来京城寻亲友想讨个功名。”
赵佶一皱眉。对于这类走关系的人,赵佶非常痛恨,然而事实上蔡京、童贯等人把持的朝政中,卖官鬻爵早已经是家常便饭。赵佶微愠道,“此等钻营之人,量也无甚本事,朝廷俸禄岂当儿戏相与?”
谢垩暗自摇头,赵佶如果在政治上有半分书画上的天赋的话,北宋王朝也不至于这么快没落。谢垩道,“此人确无甚本事,惟独有一样,皇上可能有点兴趣。”
赵佶知道谢垩轻易不会吊自己胃口,笑骂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跟我绕弯子,再不说就把刚才榛儿的账算到你头上。”
谢垩连忙讨饶,“皇上您别给我添乱了,是这样的,此人经商多年,习得许多房中之术,多得是妙法偏方……”
谢垩的话正中要害。赵佶少年之时就风流成性,身体早就掏虚了,若不是宫里有得是灵丹妙药支撑着,恐怕赵佶早就告别后宫生活了。毕竟此时赵佶已经四十多岁,早不复年轻,急忙问道,“果有此等奇人?”
谢垩乐了,刚才还鄙视人家,现在居然改称“奇人”了。谢垩对西门庆还是有信心的,毕竟西门庆在此道中称得上权威,恭身道,“不妨召来一试。”
赵佶大喜,正待下旨召西门庆入宫,突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吞了下去,改口道,“呃……就请爱卿劳烦一趟,代朕宣此人到御花园候旨。”
谢垩嘴角泛起邪容,故意把视线移向卷帘的方向。赵佶一惊,还以为被谢垩看出了端倪,立即循着谢垩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谢垩的笑容更浓了,赵佶知道谢垩猜到了什么,打了个哈哈,“还不快去,想抗旨吗?”
谢垩嘿嘿笑着拜别赵佶,去找西门庆。
西门庆随王海到了宫外,童贯早走了,留下一名管事太监等着西门庆。王海认得这管事,上前施礼,“哟,这不是梁公公吗?所为何事?”
这管事太监名叫梁师成,在宫里绝对算得上头排人物,是童贯的心腹。童贯特意嘱咐梁师成,务必把西门庆接到枢密院,却不想王海竟然亲自送西门庆出来。梁师成笑道,“王统领这是去哪里?”
梁师成的意思很明显,身为大内侍卫统领,虽然不比宫里太监那么严格,但是私自出宫的罪责绝不是小事。王海心头恼怒,对于梁师成这样狐假虎威的小人,王海素来看不起,重重地哼声道,“下官奉崇国公主谕旨,护送这位西门兄弟回住处。”
王海强调了“护送”,说得梁师成一阵尴尬,咳嗽了几下,“既然王统领有公干,咱家就不打扰了,请便。”
王海一抱拳,“请。”说着就带了几名侍卫带着西门庆出了宫门,到了客栈,干脆就让西门庆收拾起行李,直接搬到张力府里安顿。
西门庆绝对知趣,现在自己的性命都全仰仗王海保护,从行李里取了五百两银子塞给王海,却道,“小人与谢大人是穿一条裤衩长大好兄弟,闻我家谢兄弟在宫里多蒙王大人照料,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王大人笑纳,就当给各位侍卫大人们添置些酒钱。”
王海连忙摆手道,“西门兄弟太客气了,我这也是按照谢兄弟的嘱咐,份内之事。谢兄弟文武全才,深得皇上公主信赖,我兄弟几个平时没少得着谢兄弟的好处。你是谢兄弟的大哥,以后我们还得多亲近亲近。”
西门庆执意要王海收下银子,王海也不过分推搪,把银子往怀里一揣,留下两名侍卫在张力府里,自己回去向谢垩复命。
谢垩从养心殿出来,还真巴不得王海和童贯起了什么冲突。西门庆是目前皇上要见的人,若被童贯虏去,还真有得好戏瞧。可惜梁师成没对王海为难,后来下人来报西门庆进了禁军统领张力的家里,索性把跟梢的人都撤了,自己亲自回报童贯。
童贯老奸巨猾,见谢垩如此阵仗,知道谢垩无论如何都会保住西门庆,而西门庆也必定铁了心回护谢垩的身份。如此想来,谢垩还真极有可能就是清河县的谢希大,童贯的挖根计划基本上就算是破产了。
谢垩见着王海,王海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立即带谢垩去找西门庆。西门庆听得皇上召见,登时喜形于色,若不是当着王海以及几个侍卫的面,早就过来给谢垩一个熊抱了。
与西门庆同来京城的据说还有一位夫人和一个丫鬟,王海在路上不住地夸赞,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美人儿,说得谢垩心痒难搔。史上号称最强的夫人加丫鬟组合,除了潘金莲和庞春梅之外,几不作第二人想。谢垩当然想见见潘金莲生得到底是如何一番妖艳绝色,兴冲冲地跟着王海到了张力府中,张力常年在军营,并不在家中。
西门庆被安顿在厢房,趁无人之际早就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找了出来,什么奇淫机巧、丹药秘籍一应俱全,闻谢垩来了赶紧迎了出来。王海等人都在门外候着。
谢垩见西门庆房里的桌子上堆满了希奇古怪的物事,居然还有许多还不曾见过的,大是赞叹,“大哥真是此道中的绝品人物!”
西门庆面显得色,“兄弟过奖了,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哥哥就好这个色,却叫兄弟笑话了。”
“大哥这是哪里话,”谢垩趁机悄声问道,“大哥可有什么妙法能令胯下之物迅速长大?”
西门庆一楞,“此事容易,我这里有丹药一瓶,兄弟先拿去。每日早中晚各一粒,十日见效。另外有‘辟玉谱’秘籍一册,上面记载功法三十六篇,是我自己亲自编纂的,绝对妙用无穷。”
谢垩大喜,接过药瓶,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顿觉辛辣扑鼻,惊道,“莫非竟是西域奇葩‘欢喜果’?”
西门庆一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兄弟怎么知道此物?”
谢垩笑了笑,“宫里有得是医道圣手,我怎不知?此果不但能壮阳,更重要的还有去腐生肌之效,乃是宫中传闻中的圣药,整个皇宫只有两颗。此果极其难寻,炼制丹药几无可能,却不知哥哥从何而得?”
西门庆更是得意,“两年前,我与当年景阳岗打虎的武松有些过节,叵耐那厮武艺高强,我被迫逃出清河县,直到那厮去了梁山做了强盗,我才偷偷回到清河县。在逃亡的那段日子里无意间渡化了一个西域和尚,不但学得一身武艺,还得了这丹药,总共三瓶,献给皇上一瓶,你我兄弟各得其一。”
谢垩狂喜,这下自己的病根算是彻底有希望了,对西门庆倒是多了几分好感。虽说此时西门庆刻意巴结自己,但是就冲着这么珍贵的宝贝,确实够意思。
“刚才听王海说,嫂嫂也来了京城?”谢垩不露声色,随意问道。
“哦,你是说五娘啊,正在内屋梳洗呢,”西门庆指了指内屋。
“哥哥竟然已经娶了五房夫人?真是羡煞小弟了。”谢垩的话显然有点言不由衷,若不是自己该死的投了个天阉之身,早就摸到传说中的仙女淑妃房里去了,想到淑妃,自从到了太乙宫以后就再无人问津,竟是幽禁起来。
西门庆呵呵笑道,“兄弟前途无量,还怕娶不上十房八房的?到时候别忘记我这个做哥哥的就好了。”
“哥哥这是说得哪里话,若真如哥哥吉言,富贵同享。”谢垩说得诚恳。“还是快去见皇上吧,皇上似乎很感兴趣,若是逢迎了皇上,少不得就是件天大的功名。”
西门庆赶紧整了整衣冠,随谢垩重新入宫,临走冲内屋的潘金莲喊了声,“五娘,我随谢兄弟入宫,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
“知道了。”屋内娇声应答。谢垩听得骨头都酥了,无意间见到帘内一个异常窈窕的身影坐在梳妆镜前,暗暗咽了口唾沫。
谢垩估摸着往复也延误了不少时间,立刻带着西门庆入宫,宫门口无巧不巧又撞见梁师成。谢垩和王海只是略微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西门庆往御花园而去。梁师成有点摸不着头脑,谢垩平日处事为人非常低调,却不知今日为何居然连番出入皇宫,似乎还有什么要紧事。童贯吩咐梁师成注意谢垩的举动,但是方才西门庆一事已经引起了王海的敌意,找不到借口上前盘问,只好命人告诉童贯。
赵佶习惯在下午的时候去御花园中文殊阁上作画,往往都会叫上米友仁、蔡京一起,偶尔也会拉上刘仲甫杀上几局棋。而谢垩得宠以后,赵佶喜欢和这个风趣的年轻人一起,自然也会少不了赵榛赵橘前来搀和,更是多了几分乐趣。
谢垩和西门庆到了文殊阁,赵佶却在闭目养神,随侍的杨戬在旁轻轻地扇着扇儿。
“臣谢垩叩见吾皇万岁。”谢垩轻声唱喏,一旁的西门庆却只顾伏地低头,不敢吭声。
赵佶微微睁开眼睛,刚才在御书房的那场盘肠大战,使赵佶到现在还感到有些疲倦,“都起来吧。”谢垩拉着西门庆侍立一旁。两人都见赵佶脸上的倦意和微现的红潮,对望了一眼,各自洞明。
“行了,你先退下。”赵佶冲身边的杨戬挥了挥手。杨戬小心地收起了羽扇,应声出了文殊阁。
赵佶有了精神,“谢爱卿,这位便是你的清河县老乡?”
“正是,此人名唤西门庆,是微臣的结义大哥。”谢垩答道,之所以把西门庆与自己的关系说得如此亲近,多少还是还了那瓶丹药的人情。
西门庆感激地看了谢垩一眼,再次跪倒,“草民清河县西门庆,叩见万岁。”
赵佶虽然是皇帝,但是出身纨绔子弟,也并无太大的威严,淡然道,“快快平身。”
“谢万岁。”西门庆起身,生平第一次见到皇帝,免不了有些拘谨,暗暗向谢垩挪了挪脚步。
赵佶仔细打量着西门庆,只见此人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果然一表风流人物,心中已有几分欢喜,赞道,“果然又是一品人物!不曾想这清河小县竟能接连出得如此人物!”
西门庆竟有些口讷,正琢磨着怎么回答,谢垩解围,“陛下谬赞,若论人品风流,我等怎及陛下才华盖世。”
谢垩极少如此奉承,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佶很受用,哈哈大笑,却问西门庆,“不知这位小哥儿是否可以给朕带来惊喜?”
皇帝居然叫自己小哥儿,西门庆呆住了,如堕梦境。谢垩见西门庆失态,暗暗拉了拉西门庆的衣角。西门庆回过神来,慌忙告罪,“小民荒野鄙人,不识天子威严,故而失态,望陛下原宥则个。”
赵佶笑道,“无妨。”
西门庆从身上抖落出许多小物事,令赵佶目瞪口呆:什么圈儿套儿刷儿一应俱全。西门庆一说起风月之事,眼睛都直冒绿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把赵佶和谢垩两个听得津津有味。三个无良男人就在这文殊阁内高谈阔论,隐隐传出奸笑声,听得门外守候的杨戬万分诧异。
好半天,三人竟然鱼贯除了文殊阁,满脸的意犹未尽。赵佶命谢垩带着西门庆暂留宫中,自己唤上杨戬,兴冲冲往后宫王贵妃的懿婉宫去了。谢垩带着西门庆回到太乙宫,本打算给西门庆另外安排住处,西门庆却说多年不见,要与谢垩秉烛畅谈。谢垩也有许多地方讨教,甚是欢喜。
晚饭的时候,谢垩叫上王德王海兄弟一起,让人去御膳房方厨子处讨得几样小菜,又去京城“寰蓟”酒楼打得几壶上好的古益州女儿红,哥儿几个凑在一起。
“这宫里的菜就是棒,我这回算是见识了。”西门庆好歹也算是个有钱人,但是御厨的手艺却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哥哥喜欢吃,咱再去问老方要些来,只管哥哥吃得痛快。”几人一轮年庚,西门庆三十一最长,王海王德俩个都是二十五,谢垩最幼二十一。张辛给谢垩登记的花名册上的年龄,其实谢垩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谢希大多少岁,西门庆知道,却是乖巧地胡混过去。
谢垩却道,“老方虽说易与,但若非我们是太乙宫的,他才没那么爽气,还上少去叨扰为好,万一被人撞见,少不得一顿教训。”
“他敢!他若不与,看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王海短着舌头,显然喝得有点高了。
王德赶紧劝住,“我这兄弟,喝了点酒就是这德性。”
西门庆善于交际,不多会就和众人十分熟络,清河县十兄弟结义时那分豪情也渐渐起来,“西门初来京城,今日与贤昆仲一见如故,若蒙不弃,不如结为兄弟?”
王海大声叫好,王德也赞成,只是把目光投向谢垩。西门庆此时还算不上哪根葱哪根蒜,但是此时提议如果能加深与谢垩的关系,对王家兄弟在宫里的地位大有帮助。先不说别的,单单凭谢垩与赵榛赵橘两位公主的关系,寻常人对着谢垩还都得掂量着办。
谢垩当然没有意见,四人当下到了院里,撮土为香,结为兄弟。西门庆年长就最了大哥,依次王德王海,谢垩就是老幺。几人开怀畅饮,直至酒酣才散,王德王海相互扶着回到各自的屋里。谢垩和西门庆都是海量,竟比王家兄弟强出许多,此时只有两人,谢垩忙向西门庆询问起重要事情,“大哥,咱今天推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话尽管说。”
西门庆见谢垩说得有趣,哈哈一笑,“凡事也不用说得太明了,总之你认我这个哥哥,我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确实已经肯定你不是我那死去的兄弟,但重要的是,现在你已经是我兄弟,以后就总是我的兄弟。”
谢垩没想到色中恶鬼西门庆居然还有这般见识,立刻满斟一杯酒敬到西门庆面前,“就冲哥哥这句话,喝了酒,咱就是兄弟。”
“好!”
“干!”
谢垩本是放浪形骸的纨绔少爷,与王家兄弟厮混久了,也顾不得斯文,架起腿,痞相十足,看得西门庆大乐,“我道名满京城的少年才俊谢垩如何了得,不想竟也是我辈中人,哈哈,哈哈!”
“嘴巴长在人家脸上,与我何干?只要及时行乐,管他恁多?”谢垩乜眼瞧着西门庆,心里不禁感慨,谁会想到自己竟然和西门庆还真做了兄弟。
“兄弟有件事情,还需要大哥给出出主意。”
“兄弟但说无妨,若有用得着哥哥的,一定照办。”
谢垩就把自己天阉的事情悄声说给西门庆听了,虽然谢垩得了西门庆的丹药,但始终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看看西门庆是否能别有妙方。
西门庆大奇,“竟然还有此等事?回房中,待我一观。”
西门庆随谢垩进了内屋,真象是老郎中一般,搭住谢垩的脉搏。谢垩看西门庆的架势,确实有点专业水准的意味,倒也不敢小觑他,任由他发挥。只见西门庆循着谢垩的腕脉一路探至臂弯,象是在搜寻筋脉穴位,面色渐渐凝重。
半晌,西门庆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极其复杂,“兄弟稍等。”说罢竟自转身出门,在谢垩的房间左近转悠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监视偷听,这才进屋,压低了声音道,“兄弟身怀绝世奇功,可是在试探哥哥的眼力,消遣我?”
谢垩大疑,“哥哥这话是从何说起?你我既是兄弟,我怎么会试探消遣于你?还请哥哥明言,我这病可有办法医治?”
西门庆见谢垩不象说谎,也是满肚子的疑惑,“兄弟这个不是病,分明是学了一套神奇的内功心法。”
“内功心法?”
“不错,当年遇见的那个西域和尚曾经跟我提起过,西域有一种奇妙的功法叫做‘永固诀’,据说是房中术中的极品。童男之身修习之后,某个器官就停止发育,呈‘天阉’之症状,三年功行圆满,那东西自行壮大,自此内力大增且精力无穷。这种功法沿袭童子功要义,然而另辟蹊径,其传承非常隐秘,却不想兄弟身怀此等妙法。可惜哥哥早不是童男,真是羡慕兄弟。”
谢垩听得半信半疑,天阉就是天阉,在“江湖郎中”嘴里还偏偏成了什么奇功。只见西门庆接着说道,“按兄弟脉象来看,似乎已经到了大成之境,最近可是觉得精力旺盛,几乎都不用睡觉?”
“确实如此,”谢垩见西门庆说对了,也来了兴趣。“不过,不瞒你说,我从来都不知道怎么修炼你说的什么永固诀啊!”
西门庆呆了呆,“那兄弟以前可曾遇到过什么高人?永固诀是可以传承的,也就是说怀有永固诀的人可以把功力传给别人。”
谢垩恍然,闹了半天这个谢希大居然还有这等奇遇,谢垩装做迷糊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三年前倒是有一次莫名其妙地得了场病,人事不醒,后来有莫名其妙地不治而愈。莫非就是这段时间里有人对我动了手脚?”
西门庆见谢垩说得煞有介事,虽然牵强了些,却也不怀疑,“如此说来,确有这个可能。”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破除功法的要诀很简单,只要去了童子身,自然一切水到渠成,只是第一次与你同房的女人必须是纯阴之身的处女。”
“纯阴之身?”
“其实也没那么多限制,只要是奇数年(按天干地支记年法,子、寅、辰、午、申、戌带头的年份)奇数月奇数日出身的女人都行。”
谢垩一算,限制也不算太苛刻,顿时搓着手开始琢磨起目标来。
西门庆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寻思着,好端端的怎么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到兄弟头上,兄弟入宫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花匠,怎么了?”
“花匠是不是也算宫里的太监?”
“太监?那也不全是,不过以前和我一起的老花匠却是净了身的。”
“兄弟你想一想,这永固诀天阉之法怎么着也论不到一个身份低微的花匠身上,而我询查了你的经脉,却也不见什么出奇之处,若说习武的禀赋,似乎勉强只有中上之资,其中疑点甚多,不可不察。”
西门庆说得很有可能,如果说谢希大是被动接受永固诀的,那施法之人必定会对谢希大进行控制,至于控制谢希大的目的,似乎目前来看还找不出什么痕迹。但是有一点,谢垩开始担心起来,因为目前自己成为了谢希大,并且已经以谢希大的身份崭露头角,引起了皇宫中不少人的注意,似乎在京城里的名声也渐渐鹊起。就是因为这个,那个背后企图控制谢希大的人出现的时机也渐渐成熟起来。当然,两人都希望这只是个猜测而已。
谢垩有点郁闷,西门庆不住地在一旁解劝,直到凌晨才各自睡下。谢垩辗转难眠,早早地就起来晨练,个人以为只有最大限度增强自己的体魄,最重要的是提前解开永固诀,获得强大的内力。初秋时分,果然还真是有些须的寒意。
谢垩照例去草堂,赵橘有些爱理不理,赵榛干脆就扭过头去,正眼都不瞧谢垩一眼。显然两位小公主对昨天谢垩在养心殿的表现非常不满,赵榛哭着跑了,谢垩居然没追出来。这让赵橘也很是气愤,若不是要维持自己平日乖乖女的形象,恐怕早就狠狠揍谢垩一顿,为赵榛出气了。
谢垩百般讨好,赵橘赵榛就是不领情,谢垩郁闷,只好低头装乖。好不容易挨到中午,赵佶差人来唤谢垩,谢垩甩下一句“我去帮你要回白玉扇”,就回太乙宫,叫上西门庆,一同去了养心殿。
今日的赵佶大改昨日的萎靡,显得格外精神,简直判若两人。谢垩和西门庆相视而笑,见了赵佶同声道,“恭喜陛下雄风大振。”
虽然这用词稍微俗了点,但是赵佶丝毫不以为忤,笑道,“西门卿家果然有些门道,那丹药确实不是凡品!朕觉得浑身上下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端的是妙趣无穷!”谢垩、西门庆连连谦逊一番。
西门庆得了谢垩叮嘱,凡事还得留着一手,一见面就把所有的希罕物事都倾囊而出,届时赵佶再要需索,也好有个支应。西门庆道,“此乃陛下洪福,草民得了天下至宝,唯有献与吾皇陛下,方显宝物价值。只是这欢喜果乃天下珍稀,用来炼制丹药更是难上加难。若得陛下旨意,草民就算穷其一生,也要为陛下多炼丹药……”西门庆只给了赵佶小半瓶,虽然对炼丹的把握微乎其微,至少还有那半瓶可以应付,另外若得了赵佶什么圣旨,出了京城,还不是西门庆予取予求。
赵佶大喜过望,“难得西门卿家一片忠心,朕特赐汝九龙玉佩一枚,凡此玉佩所至,如朕亲临。来人!”
杨戬急忙命人取了一枚九龙佩,交给西门庆。西门庆大喜,急忙谢恩。赵佶又赏赐了许多金银锦缎,封西门庆为“怀庆道人”,专门为赵佶搜寻天材地宝,炼制丹药。
西门庆京城一行,不但受“怀庆道人”的头衔做了假道士,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九龙佩,这辈子算是发达了。西门庆和谢垩出了养心殿,各自欢喜不已,西门庆立即叫上王海王德一同去京城太白楼喝酒。
汴梁的太白楼完全效仿长安的太白楼,格调布局乃至酒保衣着与长安本店一般无二。四人吆喝着包下了最大的雅间“进酒轩”,一进屋便酒香扑鼻,只见照壁之上正是题了李白的《将进酒》诗,落款竟是宋四家之首苏轼苏东坡!更难得的是,就在苏轼落款印的上方赫然落了一方大印“道君鉴正”!
谢垩暗暗乍舌,苏轼的亲笔真迹加上宋徽宗的鉴定,单单就这幅照壁就价值连城了。几人一进屋,席间摆设丝毫不见任何奢华,反而有些凌乱:什么扇面、卷轴挂得满屋子都是,但是细细一品味,无一不是名人墨宝。谢垩的眼睛都有点发直,三苏、秦、柳、黄庭坚……这些人的手迹若落到自己手里,也不枉背了“天阉”这个包袱这许多天了。西门庆懂风月却不识风雅,虽说风月场合也不免附庸,但毕竟还是门外汉,至于王海王德就是彻头彻尾的粗鲁汉子。
方一落座,王海就扯着嗓子大喊,“小二!有好吃好喝的尽管端上来!”
帘栊一挑,一个酒保应声而入。谢垩抬头一看,只见来人二十岁出头,一袭青衣,长得眉清目秀,行走间脚步轻盈,眉宇中更是暗藏一股英气,看得谢垩不住暗暗喝彩:好一表人物!
那酒保微微一欠身,“客官有何吩咐?”
今日是西门庆做东,得了皇帝的封赏,委实高兴,对酒保说道,“本店的招牌菜式、镇店的好酒尽管上来。小可不是京城本地人氏,劳烦小哥儿为我们介绍一下这太白楼吧。”
酒保一声唱喏,吩咐一个小厮下去安排,自己却陪着众人闲聊,“这太白楼是长安老店的分店,店中一应摆设全部出自长安老店的格局,唯独这客人遗留的墨宝成为本店一绝。”说着为几人一一介绍进酒轩中各式书画的来历作者,其中绝大多数是名噪一时的大人物,也有连谢垩都不知名的陌生名字,然而单单从书画的品质上来说,足够有与苏黄之流同列的水平,多半是隐姓埋名或是刻意隐藏身份的高人。酒保口齿伶俐,言语风趣通俗,确实是个人才。
“小乙,隔壁风雅苑的客人叫你呢。”门外又有一名小厮轻声呼唤。
这里几人都正听得意犹未尽,一下子被人打断,各有不悦,王海更是冷哼一声。
小乙向众人一抱拳,“各位对不住,我去隔壁招呼一下客人,稍候片刻。失礼之处,小乙满饮一杯,算是给各位赔罪,如何?”说罢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浮一大白,亮了碗底。
谢垩心中一动,面前的人竟然会是一家酒店的小伙计,似乎太夸张了点。小乙,这个名字让谢垩很自然地与梁山浪子燕青联系在一起。谢垩作势起身道,“小乙哥儿真乃一品人物,我来敬你一碗如何?”
小乙没有借口推辞,只得作陪。谢垩端着酒碗来到小乙面前,不料脚下一了踉跄,手中的碗前冲脱手,眼见着就摔落到地上。只见小乙一个侧身闪开洒出来的酒,顺势弯腰一抄,把酒碗抄在手中,递还给谢垩。
此时其他几人也看出了小乙的不平凡,西门庆不冷不热地赞了句,“小乙哥好俊的身手!”
小乙不卑不亢,拱手道,“小人在此酒楼十数年,曾失手无数次,打翻无数碗,若还不长进,岂不冤煞了东家的碗?”
谢垩哈哈大笑,料着眼前就是燕青了,“小乙哥果然有趣,请便。”
小乙留下那小厮支应着客人,自己转身出门,门口闪过一个人影,一把拉过小乙,“兄弟何苦去招惹此人?”
“哥哥休恼,燕青自有主意。”燕青拉起那人,转过几道弯,寻见一个僻静的地方商议起来。
屋里的谢垩四人湖吃海喝,把一旁侍奉的小厮也看得目瞪口呆。虽然说开酒楼常来常往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但是在酒楼最高档次的进酒轩里,还真没有见过象这四人这样的。
西门庆乜眼一瞟四处的书画,对谢垩说道,“久闻兄弟才华横溢,名冠京城,比这些个凡夫俗子定是强出许多,不如也留些字迹,羞一羞这些俗人。”王德王海连声附和。
谢垩一瞪西门庆,敢说苏黄等人是凡夫俗子的,恐怕也就这几位了。也赶上谢垩兴致很高,吩咐小厮笔墨伺候。小厮嘴上应承着,心里却犯了嘀咕,就凭这几位的吃相,还妄想在太白楼留字,也不怕玷污了太白的名头。
这小厮不敢擅自离开,因为怕屋里的人不地道,若是顺手牵羊弄走了店里的一些真迹,可不是自己能担待得起的。正犹豫间,燕青早在外面听得谢垩的吩咐,立即准备了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亲自端了进来,示意小厮出去。小厮一阵错愕,不敢多说什么,小声告退。
谢垩问燕青,“小乙哥似乎特意为我准备了此等上好笔墨,难道小乙哥不怕我的字污了你店里的名声?”
燕青知道谢垩早已经怀疑起自己的身份,哈哈大笑,“进得此轩见诸多墨宝者,如官人这般泰然,若无真才实学,席间早已坐如针毡,惶恐不安之至。官人既命笔墨伺候,小乙如何不从?”
谢垩微笑着接过笔墨,王海早已经收拾开一张空桌子,铺上了毛毯,原来房里本来就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书桌。
谢垩正欲落笔,突然楼下起了一阵喧哗,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上来,“什么人竟敢包下了进酒轩?”
几人在进酒轩内听得真切,来人分明就是冲着自己一伙人来的。若换了昨日,西门庆铁定不敢惹事,立马结帐走人,因为天子脚下惹了谁都难免沾上一身骚。但是此时西门庆皇命在身,又有谢垩、王家兄弟一起,还真不知道谁招惹谁。
西门庆看了看王家兄弟,王海先拍了桌子,“什么人如此嚣张?”
燕青也皱了皱眉,“想必又是高衙内来了。”
“高衙内?”王海王德平日基本上都在宫里,对京城的人物并不算太了解,但是对这个高衙内还是有些耳闻。
王德向西门庆解释道,“大哥,这高衙内是太尉高俅的干儿子,是这京城里小字辈中最泼皮的一个,您看怎么办?”
还没等西门庆答话,帘栊早被人掀起,闯进十几个人来,为首一人形容甚是古怪:装斯文头戴文士逍遥巾;装豪杰身披火红英雄氅;装风流手持一把镏金龙骨折扇;装好汉腰间挎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龙泉宝剑。这身装扮整合在一起,分外惹眼,半分斯文半分霸道,更显得不伦不类!
只见来人进了进酒轩,早有随从搬来一张绣凳,大剌剌地当中一坐,却不开口说话。旁边一个帮闲的师爷打扮的,冲他一哈腰,然后指着西门庆众人道,“我家公子来了,闲杂人等回避!”十几人就要作势赶走四人。
王海大怒,“呸!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混帐小子不开眼,敢惹到老子头上!”
那些帮闲的还就等着王海不识相,顿时一下子把四人围了起来。那师爷嘿嘿冷笑,“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进酒轩可是我家公子常年包下的,我家公子一来,谁敢不退让?”
王海几人这次出宫,都穿了便服,本来挺高兴地到京城最著名的酒楼尝尝鲜,被人这么一搅局,都是老大的不痛快。谢垩眼前还不愿意招惹高俅,冲三人一使眼色,笑呵呵地对高衙内一拱手,“既然此间有常年客,我等也不便搅扰,告辞!”
“想走?”高衙内怪眼一翻,指着王海,“刚才是你说得谁混帐?”
王海立刻就要发作,被谢垩拦住,仍是好言劝道,“我这哥哥喝多了,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阁下多多包涵。”
“嗬,还是你小子还像是说人话的,”高衙内看了一眼,神情极其倨傲,“你可以走了,他们却得留下。”
谢垩乐了,“只怕你想留住他们,却是万万不能。”
高衙内哈哈大笑,“在这开封府里,还有我留不下的人?李虞侯!”
十几人里有一名武士打扮的人应声走到高衙内面前,“公子请吩咐。”
“每人十记耳光。”
“遵命!”只见这李虞侯话音未落,身形如鬼魅般扑向谢垩四人。谁也没想到四人中身手最强的会是自始至终未开过口的西门庆!只见西门庆从桌上抓起一双筷子,越众而出,在电光火石般的几招交锋以后,西门庆手里的筷子竟然夹住了李虞侯的手腕,半分动弹不得!这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一边冷眼旁观的燕青也吃了一惊。
王海王德此时也反应过来,打了一声呼哨,不多时楼下竟上来几名宫廷侍卫打扮的人,竟是参拜谢垩四人。四人出来喝酒,王海也没忘记手下的几个侍卫,一同到了太白楼,安排他们另外找了个包间。楼上出了状况,下面的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听得王海的信号,才赶了上来。
高衙内再混帐,也认得宫里侍卫的装束,一时还吃不准谢垩等人的身份,又见西门庆身手了得,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一时骑虎难下。
此时师爷凑近道,“点子扎手,不如先回去,派人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再做打算。”
高衙内恨恨地瞪了一眼西门庆,带着人灰头土脸地走了,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踢到了铁板。
谢垩等人兴致全无,草草结了账,送西门庆回张府。燕青暗道可惜,只得与同伴拼命三郎石秀另作商议。这酒楼颇有些来历,梁山第二把手卢俊义还是大名府员外郎的时候,就拥有太白楼的三分之一的股份,卢俊义做了强盗,但是汴梁太白楼的产业却没丢。梁山就把太白楼的全部产业都买了下来,作为京城的一个最有力的情报哨站,主持酒楼的正是梁山最著名的酒店经济人旱地忽律朱贵和笑面虎朱富兄弟两个。能把情报站设到京城的强盗,梁山还真是破天荒第一个。
宋江以下众人,多有受招安,领朝廷功名之心。但是朝廷受童贯蔡京高俅等人把持,强盗成了官兵,就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是万万行不通的,这一点宋江体会不到。宋江屡次在不同场合不同对象面前表露心迹,怎奈一到朝廷就被童贯等人卡死了。前者时迁入宫盗宝,无非是想引起皇帝的注意,然后又派了燕青石秀在太白楼里不断结交朝中的权贵。今日燕青一眼认出谢垩的身份,有心攀交,却被高衙内搅黄了。而且心思聪慧的燕青察觉到谢垩并不想与高衙内起什么冲突,估摸着以后要再见着谢垩,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石秀却有不同的心思,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西门庆的身上,与燕青两个很容易就打听到了西门庆还带着家眷,住在禁军统领张力的家里。两个一合计,有了主意。
回头再说谢垩四人气愤,一路上王家两兄弟更是破口大骂不止。无奈高俅势力庞大,还不是四人所能对付,各自郁闷。
到了张府,西门庆拉兄弟们进屋,“五娘,我回来了,快去沏几壶茶,我给你介绍几位好兄弟。”
潘金莲在内屋应了声,不多会亲自端茶出来,登时把几个男人看得痴了。只见罗衣叠雪,宝髻堆云;樱桃口,杏脸桃腮;杨柳腰,兰心蕙性。潘金莲轻挪莲步,款款而来,“奴家见过各位叔叔。请用茶。”声若黄莺出谷,端得一绝妙佳人!
饶是谢垩生平见过无数美女,一见到潘金莲便三魂去了其二,王海王德更是不堪地流下了口水。西门庆见惯了男人的猥亵样子,对三人不但不以为忤,反而洋洋自得,轻轻咳嗽了一声,把三人的魂给叫了回来。
谢垩脸一红,打着哈哈道,“不想嫂嫂竟是如此天仙般的人物!不知道还有没有姐妹?也好便宜我们兄弟几个。”
潘金莲见谢垩说得有趣,登时妙目一横,“叔叔见笑,贱妾蒲柳之姿,岂堪叔叔如此谬赞?”王海还把谢垩的话当真了,偏要向潘金莲问三问四,非得问出个姐妹来,惹得众人大笑不已。
谢垩始终在打量着潘金莲:若说容貌,绝对称不上绝对一流,但身段绝对是超一流的,丰乳肥臀,凹凸有致。风骚在骨子里的那种妩媚气质,更是足以令所有男人痴狂。
潘金莲也留意起了谢垩,西门庆从来还没这么推崇过一个人,对于谢垩,绝对是个例外而且还是个意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更兼才情智慧无不出类拔萃,此等人物如何不让女人怦然心动。那谢垩与西门庆一比,就把西门庆比下去了。排除年龄、身份、地位等其他因素,单凭谢垩还是个雏儿,登时把女人引得心痒难搔了。
谢垩时刻惦记着纯阴之事,哪敢造次,言语之中谦虚本分,偶尔也不忘夸赞五娘几句,只是习惯性的风趣,把女人逗得娇笑连连。
虽然西门庆受封了“怀庆道人”,本家却是信佛,当然这已经成为过去了。高兴归高兴,西门庆还是得向谢垩讨个方法,“兄弟,接下来,哥哥应该怎么办呢?皇上虽然命我炼丹,但我却没那个本事。我怕到时候丹药都上交了,混不下去怎么办?”
谢垩一听,还真怕西门庆打送给自己的那一瓶丹药的主意,微一沉吟,“有了,寻找天材地宝需要足够的人手,更需要大量的金钱。哥哥可以凭这九龙佩去国库支应点银子傍身,用国库的钱继续做你的药材生意,有的皇命还怕不发达吗?”
西门庆大乐,从一个普通的商人摇身一变,成了官商,而且是皇上御准的官商,只怕每天都只要在家里数钱就行了,“哈哈,好主意,我看四弟比我更象个生意人!”
谢垩笑了笑,回到丹药的话题,“只要有钱,还怕有弄不到的宝贝?只要舍得出大价钱,自然有人会来帮我们炼丹,而名利却都是我们的,岂不逍遥?”
西门庆大喜,忙吩咐春梅去街市上打酒买菜,春梅是潘金莲的体己丫鬟,长得娇小玲珑,容貌竟似乎还胜了潘金莲半筹。刚才众人的目光都被潘金莲吸引,此时一见春梅,又不禁一呆。
“罢了罢了,”王德叹息道,“我算是白活了这二十多年了,若有大哥一半福气,就算死也值了。”
西门庆知道王德想借机索取春梅,但是西门庆与春梅早通曲款,不忍相舍,转念一想,劝着王德说道,“兄弟莫说这等丧气话,现在我兄弟四人有福同享,这天下美女多得是,以后哥哥定帮兄弟多多物色几个!”
王德微微失望的看了眼春梅远去的窈窕身影,咽了口唾沫。西门庆也有些犹豫,仔细掂量了一掂量,还是舍不得春梅。当然如果换了是谢垩索要,西门庆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掌灯时分,春梅回来了,买得都是熟菜。西门庆也没把春梅当外人,一同坐下,西门庆与谢垩同坐,潘金莲坐在西门庆的左手,春梅就坐到了谢垩的右边。
春梅也就十七、八岁,十五岁就被西门庆收了房,之后痴迷床第之事,愈发出落得美艳动人,成熟与略略青涩的女人香不住地往谢垩鼻子里钻,把谢垩撩拨得心旌动摇。谢垩不住地咒骂着谢希大以及地府的老鬼,心里更是猴急着怎么去弄个纯阴女先解了天阉之身。
潘金莲和春梅都不胜酒力,先回内屋歇息去了,剩下三个急色的男人和一个颇有些醉意的西门庆。
谢垩看看天色不早,和王家兄弟先回宫去,约好了明日一早来找西门庆。
谢垩到了太乙宫,却见自己房里居然亮着灯,却不知道是谁。
别过王家兄弟,谢垩推门进屋,竟然是赵榛!
“微……微臣叩见公主……殿下。”谢垩也喝了不少酒,舌头都有些不利索了。
满身的酒味把赵榛醺得捏起了鼻子,“好你个谢垩,竟敢私自出宫喝酒!看我不告诉父皇,治你的罪!”
谢垩惊出一身冷汗,虽然皇帝宠信自己,但是这样的事情捅出去,难免会被童贯、杨戬等人利用大做文章编排自己,慌道,“微臣知罪,还请公主高抬贵手。”
赵榛见谢垩怕了,微哼了一声,伸出小手,“拿来!”
“什么?”谢垩楞了。
“你答应我把白羽扇拿回来的,扇儿呢?”
“……”糟糕,谢垩竟然忘记了。
赵榛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了,谢垩急忙道,“明日一定帮你要回来。”
赵榛其实知道谢垩没那么容易就能把扇子要回来,毕竟到了赵佶手里的宝贝再要掏出来,几乎就没可能,赵佶要是舍得,那日就已经还给赵榛了。谢垩也知道,但是情急之下没有台阶可下,只好硬着头皮敷衍过去再说,再不济就想办法给赵榛再做一把。凭谢垩的才智和见识,要再做一把白羽扇并不是难事。
“算了,”赵榛竟幽幽地叹了口气。
谢垩大奇,却又不敢冒昧,只好静静地看着赵榛。
“昨日我哭了,你为什么不追出来?”
“……昨日不是和皇上有事商量嘛……”
“出去陪我走走吧。”赵榛突然象换了个人,一改往日的嬉笑调皮,显得格外的深沉。
谢垩点头,回头在屋里拿了件大氅,为赵榛披上,“入秋了,夜凉。”
赵榛眼睛微微一红,没说什么。
谢垩还从来没见过如此落寞伤感的赵榛,知道赵榛必定有心事,于是悄悄地运用意念准备好了一件自己前世非常喜爱的小玩意。自从谢垩莫名其妙弄来了烟草和打火机以后,谢垩有意识地对自己的意念进行强化训练。
中世纪的欧洲教会里有一种神秘的功法叫做“冥想”,谢垩前世曾经拜会过欧洲最享有盛名的红衣主教谢洛托•;阿莫卡奇•;马蒂尼斯,因为谢垩无意间得到了欧洲教会流失近六百年的圣器“梵天杯”,谢垩只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圣物,但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途,就交还给罗马教廷,做为交换,马蒂尼斯传授了谢垩修炼精神力的法门。
运用冥想,谢垩的精神力大大增强,不但可以渐渐把前世的一些熟悉的小物品召唤过来,而且还得到了一些特殊的附加价值:超前的洞察力以及超强的听觉。但是每运用一次意念,谢垩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而且每一次恢复起来都需要几天的时间,此时谢垩豁出去了。
赵榛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谢垩强打着精神跟随左右,近乎虚脱的谢垩几乎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
“陪着我,你觉得很累吗?”赵榛显然留意到了谢垩的力不从心。
谢垩说话都似乎有些费力,“怎么会呢,公主要我陪着,是我的荣幸。”
“虚伪!”赵榛皱了皱琼鼻。
谢垩苦笑。
“你知道吗,昨天我哭了,不是因为那把扇子,而是因为你!”赵榛幽幽地说道。
“?……”谢垩有点哭笑不得,明明是皇帝老头想侵吞那把白羽扇,偏偏这个罪名还得怪责到自己头上,“公主,谢垩有罪,昨天我应该追出去,哄你开心……”
“不是这个,诶,你不明白的。”
“……”谢垩敲破脑壳也想不出,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状。
“再过三天,我就满十六岁了……”
“哦?是吗?那得好好庆祝一番,到时候叫上寿庆公主,一起陪你过生日怎么样?”
“过生日?”赵榛对这样的说法还是感到很新鲜,此时却是更加紧锁眉头,“你总是有很多话,很多事让人感到新奇,在吸引人家的同时,始终让人家觉得你的距离感!你越是给我更多的惊喜,就越会有那样的感觉,也许我们根本就不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赵榛的幽怨完全就象爱恋中女人的感觉,谢垩呆呆地望着眼前美丽的赵榛,说不出话来。甚至谢垩都没有认真的考虑过,自己到了这个时代,究竟想干什么,能干什么。遐想着一年多以后,北宋王朝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谢垩完全陷入了迷茫。
赵榛见谢垩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那种专注的神情,没来由地脸红。“满十六岁,我就要远嫁了。”
“哦,”谢垩失神地应声。
“什么?!”当谢垩回过神来的时候,赵榛已经泣不成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赵榛越哭越厉害。
谢垩当然知道赵榛想说什么,谢垩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的喜爱。既然爱,所以不必再有任何的掩饰。谢垩轻轻地把哭泣的公主揽过,在赵榛的耳畔悄悄地说了声,“我是你喜欢的人,你也是我喜欢的人。”
身为公主,从来没有人对赵榛说过这样的话,特别是在现在,赵榛最需要的时候。赵榛扑到谢垩怀里,痛快淋漓地大哭起来,直到泪水完全浸透谢垩的衣襟。谢垩只是一味地任由赵榛发泄郁闷的情绪。
慢慢地,赵榛哭累了。谢垩爱怜地吻去赵榛脸上的泪痕,“榛儿,只要我谢垩在这个世界上一天,我就是和你一个世界的人的,从今天起,我谢垩再不让你感受那种痛苦的距离感,我要你享受我带给你的快乐。”
“嗯!”赵榛抬起头,自从认识谢垩一样,这臭小子还从来没这么严肃过,心中甜蜜。赵榛静静地抱着谢垩,抱得很紧很紧,因为爱,所以怕失去。谢垩是个非常懂得营造和维持情绪的人,谢垩知道赵榛此时需要的是安静和体味。
半晌,赵榛抬起头,“你知道吗,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
“决定?”谢垩很容易猜到,但是仍然想听听赵榛会怎么说。
“不错,我决定了,本公主的下半辈子就交给你了。”赵榛非常开心,“所以你应该带我逃出皇宫去!我想去大理,那里山清水秀;我要去大名府,你的家在那里;我要去江南,那里有好姐妹;我要去……”
谢垩差点晕过去,“公主啊,我怎么能带你出皇宫呢?”
赵榛理直气壮道,“私奔啊,当然得逃出去啦,不然怎么叫私奔?”
谢垩快吐血了,“谁说要私奔啦?”
赵榛不说话了,只是瞪着谢垩。
谢垩被瞪得有些不自然,“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我去求皇上,把你许配给我,那不就行了?”
赵榛这才脸色稍缓,神色一黯,“没有用的,父皇是不会答应的。因为金国的四太子已经到了京城,前天母后就已经告诉我了。父皇是绝对不会反悔的,因为我嫁给四太子以后,大宋就有机会联合金国灭了辽国,除去我大宋开国以来最大的敌人。”
谢垩不得不联想到目前的北宋政局,北方辽国虽然比宋朝好不到哪里去,早已经衰败不堪,但是另一个游牧民族的迅速崛起,却并没有引起中原大宋的足够重视。如赵榛所言,大宋与金国的联姻,无非是金国对辽国实施最后的雷霆一击的前兆。
金国的四太子,莫非就是岳飞的一生之敌金兀术?谢垩更是浮想联翩。
谢垩问赵榛,“那金国四太子见过你吗?”
“见过,不过是在十年前,金国建国的时候,四太子曾随当时的金国国主一同前来会盟,当时父皇就把我许了给他。那时我还年幼,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此番四太子专程前来下聘,聘礼就是我大宋被辽国夺去的燕云十六州!”赵榛说到这里,不禁有些绝望。
谢垩知道宋朝与辽国对于燕云十六州的争夺几乎贯穿了整个北宋的历史,就凭着一场政治婚姻就能从金国手里要回北方的大片土地,简直就是幼稚到了极点,可就是赵佶对金国深信不疑,并且下狠心牺牲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如果现在见面,你觉得他认得出你吗?”
“应该不会,毕竟十年前后的容貌差别太大。”
“那就好办了,求陛下改换别人出嫁就行了啊。”
赵榛苦笑,“你觉得金人是那么好糊弄的?如果平安送我去金国,那至少可以维护我大宋和金国的友好关系,燕云十六州还有一线希望;如果我不远嫁,恐怕金国就没那么好商量了,听说金国远比以前的辽国凶悍。”
谢垩很惊讶,不满十六岁的赵榛都有如此见地,赵佶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赵榛突然腻到谢垩的怀里,声若蚊蚋,“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什么?!”谢垩被吓着了,至少从目前来看,赵榛似乎成关乎着宋金关系的关键人物,可就是偏偏这个关键人物爱上了自己。谢垩的态度居然可以决定宋金关系,这是谢垩重生以来第一次面临的选择。
谢垩显然顾不得这么多,开始测算起赵榛的出生条件:十六年前同样是奇数年,三天后就是九月初一,似乎一切都符合。谢垩还是需要证实一下,“公主是庚午年九月初一出生的?”
“是啊,”赵榛见谢垩突然问起自己的生辰,觉得有点突兀。
还没等谢垩把心放到肚子里,只听赵榛还补充道,“人家是闰九月小月出生的。”
谢垩的头猛地大了好几倍,西门庆可没跟自己说起判断闰月的阴阳,幸好自己定力够,没有采取什么越线的行动。谢垩庆幸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给赵榛,“送给你,生日快乐!”
赵榛没想到谢垩此时会送自己礼物,欢呼着轻轻打开一看,竟是一条白金的手链。手链是二十一世纪流行的饰物,在北宋这个年代却是更流行一些镶嵌在脸上的鹅儿花钿之类的首饰,而谢垩的手链不论从白金的纯度和花纹的精细程度都远远地超出了赵榛的想象。这是谢垩前世自己的随身之物,价值简直无法估计,因为在手链上有红衣法师马蒂尼斯花了三天两夜吟唱注入了教会神秘的“祝福”咒语。
谢垩想不出还能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亲手为赵榛把手链带在左手上,“喜欢吗?”
“喜欢,我太喜欢了!”赵榛欢快地抱住谢垩,直到亲到了谢垩的脸颊,才想起了自己公主的身份。“我是不是没有半点少女的矜持?你会不会讨厌我?”
“傻瓜,怎么会呢。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纯真。”这话倒不是谢垩敷衍,据不完全统计,谢垩前世的女人里十有六七都是和赵榛差不多类型的,而在北宋,象赵榛这样性格的,绝对算是另类了。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好吗?”
“不!”
“为什么?”
“我要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女人。”
“……”谢垩发了无数个誓言,哄着赵榛回崇国宫去。
谢垩郁闷了,白天见了潘金莲直到晚上与赵榛的纠缠,胯下的小东西就一直没有安稳过。谢垩回到太乙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除了巡逻值夜的侍卫,所有人都已经在睡梦中,谢垩路过偏殿的时候,隐隐传来了女人的哭泣声。
谢垩止住脚步,太乙宫里居然有女人的哭声,真不知道哪个混帐东西不开眼找死。谢垩和太乙宫上下都处得很不错,没必要去捅人家一刀,索性充耳不闻,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猛然间,那哭声象是把锤子一样在谢垩的心口上狠狠地砸了一下,谢垩竟然心里咯噔翻了个儿:这人的声音竟如此熟悉!尤其是哭声里带着绝望,更是让谢垩的心狂跳不止!
鬼使神差般的,谢垩循着声音绕过了回廊,竟来到了淑妃暂住的偏殿,门外还有两名太监日夜看守侍应。谢垩大疑,急忙绕到偏殿的后窗,学着电视里演的梁上君子的样,吐了点唾沫捅破了窗棂纸。
不料淑妃就坐在窗台边,与谢垩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啊!?”淑妃发出一声惊呼。
谢垩大呼倒霉,急忙一纵身,跳到了花园的树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守侯的两名太监听得,急忙入殿,“娘娘有什么事?”
只见淑妃呆呆地坐着,喃喃地说着,“难道是他来了?真的是他?……”
两人仔细了看了看房里所有的摆设,都整整齐齐,也没有丝毫有人闯入的迹象,长出了一口气。“娘娘何事呼唤?”
“哦,没事,没事。刚才有只老鼠……”淑妃很快就平静下来,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现在已经钻出去了,没事,你们出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有老鼠钻到房间里,这个罪责可大可小,虽然淑妃现在失宠,但是谁也保不准赵佶哪天又想起了淑妃。见淑妃并没有怪罪,两人应声出门,对房里的动静更是加倍留意。
淑妃见两人退下,急忙推开窗,只见月色朦胧,窗外除了嘈杂的虫鸣,别无异状。“难道走了?”淑妃满脸的失望,两行清泪又顺着纤瘦的脸颊落下。
谢垩在树丛中望得真切,竟然是她!一想起她,谢垩的记忆里又掀起了滔天的波澜,无数似是而非的幻觉不断地出现在谢垩的眼前,谢垩痛苦地倒在地下,紧紧地抱住了头。
谢垩被封锁的记忆出现了明显的的裂痕,与此同时屋子里的淑妃同样的魂不守舍。
“表哥,是你吗?”淑妃哭着向树丛中问道,前世的感应让两人重新相遇。
谢垩木然地从树丛中走出,眼前的淑妃竟然是周钰,周钰竟然成了赵佶的后宫皇妃!重逢的喜悦和彼此身份的尴尬,使两人此时对面,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真的乱了,谢垩居然被赵佶先扣上了一顶鲜艳绝顶的绿帽子!虽然前世谢垩对名节之类的话题并不太过注重,但是周钰是自己最喜欢的人,从前世随自己来到了古代并且重逢在皇宫,这样的情分使绝对完美主义者谢垩如鲠在喉。
周钰仍然是周钰,不愧为优秀警官出身,谢垩脸上丰富复杂的表情变化使周钰的脸色渐渐平静,平淡,更显得阴沉起来。
当日的空难,周钰和谢垩紧紧地抱在一起,这样浪漫的生死相依使周钰和谢垩一起到了地府。谢垩是地府破天荒式的超级富豪,而周钰却不是。周钰在地府流浪了整整三天,才遇到一个好心的老鬼,指引着周钰转世来找谢垩。到了北宋,周钰竟然成了号称绝色的淑妃。
谢垩努力地控制着崩溃边缘的神经,费了好大力气才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不管怎么样,还能见到钰儿,我就已经知足了。以前的一切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
周钰心里欢喜,但是谢垩刚才的神情不可轻易饶恕,冷冷道,“我现在的身份是皇妃。”
周钰的话其实是想试探谢垩到底还是否介意自己是皇妃的身份,以及和赵佶的关系;但是此时神经极其脆弱的谢垩以为周钰故意抬出皇妃的身份来拒绝自己!
“啊——!”谢垩狂吼一声,抱头转身狂奔而去。
门外的太监慌忙进来察看,见淑妃安然无恙地侧坐在窗口,凝视窗外,只是谁也没有看到,月光下清泪如霜。两人惶惶叫来几名侍卫,把偏殿周围仔细搜索了大半夜,却也找不出什么线索。
谢垩渐渐远离偏殿,察觉到似乎渐渐脱离了某些禁制,至少一想起周钰的时候,再没有以前的那种锥心的痛!谢垩自嘲,同历生死的两人,却因身份的窘异终成陌路!好,既然你认为做你的皇妃很了不起的话,那就做回你的皇妃去!
谢垩在极端痛苦中回到自己的房里,找了壶酒,伤情时的酒性格外烈,不多时,谢垩就喝得酩酊大醉,竟倒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
朦胧间,似乎有人来扶谢垩,谢垩半睁开眼看了看,竟是赵榛。谢垩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死猪,都醉成这样了还抓着酒杯不放,干脆把你扔酒缸里算了!”赵榛非常费力地拉起谢垩,谢垩靠在赵榛的肩膀,赵榛一趔趄,不住嘟囔着抱怨着。到底嘀咕些什么,已经不是现在的谢垩能听得清楚的了。
谢垩倒在床上,四脚八叉直挺挺的,赵榛还不住地在床头床尾为谢垩盖被子。收拾停当,赵榛坐在床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条湿热的绒帕,敷在谢垩的脸上。
谢垩微微睁开眼,却见眼前的人突然变成了潘金莲,“嫂子?!”
“兄弟若有什么心事,尽管告诉奴家,奴家一定能为兄弟做点什么,又何苦喝得烂醉如泥,伤了身体!”潘金莲一改平日的娇声嗲气,却是说得异常诚恳。
谢垩感动,抓住潘金莲的柔荑,禁不知道该说什么。
潘金莲娇笑着点了一下谢垩的额头,“呆子,只你以后不许再醉酒,奴家什么都依了你便是。”
谢垩一楞,恍惚间潘金莲喷火的身体已经靠在了自己的身上,胸前的饱满紧紧地贴住了自己,谢垩很自然地抱住了潘金莲。
“嫂子漂亮吗?”
“漂亮。”
“喜欢吗?”
“喜欢。”
谢垩早就被潘金莲半裸的春光勾去了三魂七魄。潘金莲挑逗遍了谢垩浑身上下每一处敏感部位,惹得谢垩高涨,正要翻身压住潘金莲,只见潘金莲娇笑着闪了开去。
谢垩疑惑,猛然见潘金莲转身的时候,竟然变成了周钰。
谢垩的已经高亢得无法收拾,只见周钰的脸上带着谢垩标志般的邪邪的笑容,慢慢靠近,伸手渐渐褪去自己的衣衫,露出谢垩生平仅见的羊脂般美妙的。周钰轻摇慢舞地靠近,腻腻得近乎***的声音响起,“表哥……表哥……我要……”
谢垩的眼睛开始迷离,双手攀上了已经一丝不挂的那傲人的双峰,谢垩挣扎着爬起来,抱住周钰,却听到周钰渐渐说完的话音,“我要……你死……”
猛然间,一把雪亮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划过谢垩的胸膛,鲜血飞溅。
……
“啊!……”谢垩猛然起身,窗外星光隐晦,月色朦胧,却是南柯一梦。
谢垩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胸膛,突然一股强烈的腥臊味传来,掀开薄衾,竟然是梦遗了。谢垩重生以后还是第一次,赶紧起来换了亵裤,拿着充满了浓浓精液气味的性能力恢复的佐证,异常兴奋,仿佛此时胯下的东西也已经壮大了许多一般。
管你什么皇妃不皇妃,老子又不是想附你这凤凰,谢垩始终耿耿于怀,在八百年前就发扬起阿Q精神,通过不断地自我安慰渐渐平复心理创伤。
谢垩有点郁闷,但是此时出于身体考虑,不敢再抽那些调情的雪茄,猛然想到西门庆给自己的调元固本的秘籍,索性就倒在床上象是看古代黄色一般看得津津有味。西门庆给的秘籍还是手抄本,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算得上一把丹青妙手,插图配得简直令人拍案叫绝,谢垩大呼过瘾。
不知不觉间,一阵睡意上涌,谢垩手搭着画册渐渐睡去。
直到日上三竿,谢垩才醒来,头痛欲裂。谢垩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慢慢地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一想起周钰的那句话,谢垩不禁又是一阵剧烈的心痛。
谢垩很奇怪,今日赵榛没有来叫自己去草堂,甚至赵橘也没来,暗暗纳闷。现在早就过了米友仁授课的时间,谢垩闲着没事,竟有些百无聊赖,随手往怀里掏出根雪茄点燃。突然想起那本春宫秘籍,竟不翼而飞!谢垩急了,这东西虽然不算什么稀罕物事,但是如果被传了出去是自己房间的东西,那还了得?
谢垩翻箱倒柜,差不多把自己的房间翻了个遍,还是找不到秘籍。正在谢垩惶急的时候,赵榛笑嘻嘻地跑来,“咦,你在找什么东西?好象你的屋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谢垩忙道,“没找什么,只是整理一下。”
“整理?怎么好象看着更乱了?”
“……”谢垩忙转移话题,“今天太学院放学这么早?”
赵榛支吾道,“先生没来,想必又是和父皇一起作画去了。”
两人都在扯淡,赵佶会这么早起来找米友仁作画,谢垩打死也不信,八成又是赵榛翘课的老毛病犯了。谢垩不点穿,哦了一声。
谢垩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赵榛,“你早就来了?”
赵榛脸一红,“没……,我,我刚来。”
可疑,非常可疑。谢垩盯着赵榛,却见赵榛的脸更红了。
“老是这样看着人家干什么?”赵榛樱桃小醉噘得老高。
谢垩笑了,笑得很邪。“我道谁拿走了我的东西,原来是公主拿去了。快还给我吧!”
“什、什么东西?我可没拿。”赵榛矢口否认。
谢垩笑着指了指赵榛的衣袖,“都露出书角了,还想抵赖?”
宋代的女服大多紧身而衣袖宽大,要藏什么东西只有藏在衣袖里,若是藏在怀里会非常显眼。谢垩料准了赵榛定是把东西藏在衣袖里,故意诓她。赵榛果然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衣袖,根本看不出丝毫痕迹,这才知道是谢垩耍了小聪明。
看着谢垩强忍着笑意的坏样,赵榛大发娇嗔,“哼,臭痞子竟然敢耍我!”
“痞子?我怎么成了痞子?”
“成日里就把那、那样的东西放在身上的,不是痞子又是什么?”
“哈哈,好好,我就是痞子,可是偏偏就有人喜欢痞子,不是吗?”谢垩笑着作势扑向赵榛,赵榛不防备,娇呼一声坐在了谢垩的怀里。
谢垩血气方刚,又是刚睡醒,下腹的那累赘之物兀自亢奋。赵榛慌乱之际,不偏不倚恰好碰到坚硬的东西。
“咦,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赵榛问道。
谢垩笑了笑,一耸肩,“什么都没有藏啊,书都已经被你拿去了啊。”
“哼,臭痞子还敢骗我,明明刚才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快交出来!”
“真的没有啊!我拿什么交给你?”谢垩的表情怪异至极。
赵榛不管那么多,竟自在谢垩怀里摸索着,除了以前见过的雪茄以及打火机之外,再没别的东西。赵榛纳闷,明明打到了一样东西的,在谢垩身上逡巡了一阵,渐渐地把手摸向谢垩的下半身。谢垩偷着乐,眼看赵榛的小手快碰到自己的下体,谢垩故意一耸身,勃起的东西打到了赵榛的手。赵榛这才恍然,登时羞得满面通红。
谢垩哈哈大笑,惹得赵榛在谢垩怀里大恼,狠狠地在谢垩肩头咬下。谢垩竟然丝毫不感觉到疼痛,相反的,赵榛的处女芳香引得谢垩情欲高涨,轻轻地吻向赵榛的耳珠。
赵榛猛地一阵颤抖,强烈的刺激象是电流一般袭向全身,赵榛松开了口,浑身就象散了架一般倒在谢垩的怀里。谢垩身上散发的雄性气息冲击着赵榛脆弱的情欲防线,那种浓烈的气息夹杂着含有催情成分的残余的雪茄味道,让赵榛无所适从!谢垩的浅吻非常到位,蜻蜓点水,余波荡漾。赵榛渐渐地喜欢上了这种瞬间迸发的电流,以及荡漾的回味,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谢垩的身体。
谢垩慢慢地抚摩着赵榛娇嫩的后背,那种爱抚非常有技巧:若即若离,微微贴着赵榛的衣服轻轻地掠过,来来回回极有韵律,轻重缓急恰到好处,刻意营造一种带有尝试性的挑逗,配合着浅吻,让赵榛有充分的时间来接受自己的爱意。
渐渐地,谢垩吻向了赵榛的嘴唇。
与绝大多数女人不同的是,赵榛接受谢垩的吻的时候,是睁大着眼睛的,而且是紧紧地盯着谢垩的眼睛。在谢垩的温柔目光的注视下,赵榛的初吻就这么结束,清涩、刺激而又回味。赵榛没有任何经验,一切都由谢垩引导着,随着谢垩的挑逗,赵榛开始学会配合着谢垩,两条舌头紧紧地缠绕在一起,绝对窒息的一吻。仿佛时间就在这一刻永远停顿:许久,唇分。赵榛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强烈地起伏。
谢垩深情地望着赵榛,再次吻向赵榛的粉颈,在赵榛的耳畔温柔地说道,“榛儿,我爱你!”赵榛心里甜蜜,柔顺地靠在谢垩的肩膀上。
谢垩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进了赵榛的衣服里,光滑如缎的肌肤极具诱惑力。谢垩的手渐渐攀上了赵榛的,堪堪一握。赵榛慌乱中一声惊叫,谢垩急忙吻住了赵榛,左手揽着赵榛,右手轻轻地捻住了乳珠,强烈的刺激使赵榛扭动着身躯。
“唔……唔……”赵榛躲开谢垩的追逐,喘息着说道,“不要……痒……”
谢垩笑着,“不用怕,闭上眼睛,乖乖地享受快乐,好吗?”
赵榛忽闪着眼睛望着眼前的男人,微微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谢垩的温柔手段很快就挑起了赵榛的强烈情欲,虽然赵榛从来没有任何的经验,但是谢垩极富引导的节奏,使赵榛逐渐沉迷于调情。享受,确实如谢垩所说,赵榛非常享受这种滋味。谢垩同样非常享受,少女的诱惑对谢垩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免疫力。
谢垩牵引着赵榛的手抓向自己的下体,虽然算不上粗大,但至少比一个多月前已经粗大近一倍,与正常人的尺寸已经非常接近。这也是谢垩愿意尝试情欲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赵榛的小手颤巍巍地抚摩着谢垩的坚硬,紧张、羞涩,更是充满了好奇。
“小傻瓜,有这么好看?”见赵榛象是在观赏一件稀罕物事一般,谢垩轻笑,一把抱起赵榛,向床上走去。——赵榛的手却没离开谢垩的身体,紧紧地攥住那“把柄”,更添许多意趣。谢垩把赵榛轻轻放倒在床上。宋代的衣衫大多数比较宽松,又值夏末初秋,衣衫单薄,谢垩很方便就解去了赵榛的中衣,露出一件极其精致的肚兜。
谢垩前世对古人穿肚兜很不以为然,觉得这完全是一种累赘,殊不知这肚兜大有学问,肚兜彰显了不同的身份。与谢垩印象中大相径庭,赵榛身上穿的不是什么猩红或是墨绿,而是黄白相间的百花锦,纯刺绣,手工极其精湛,与粉雕玉琢的赵榛交相辉映,竟是把个谢垩看得目眩神迷。
赵榛轻笑,“木头,你却又在看什么?”
谢垩突然神色一正,一本正经地凑近赵榛的耳畔,“你真美,为你着迷。”
高涨的情欲早已经使赵榛放下了少女的矜持,揽着谢垩的脖子,娇声道,“就你会花言巧语哄人家开心……唔!”赵榛抬起臻首,小嘴微微噘起,竟是向谢垩索吻。谢垩看着娇憨的赵榛,爱意大起,突然变得狂热起来,吻得赵榛几乎喘不过气来。同时谢垩加大了爱抚的力度和幅度,惹得赵榛娇喘连连。
“木头!木头在吗?”门外竟然是赵橘!
吓得谢垩一哆嗦,若不是谢垩心理素质过硬,几乎被吓阳痿。谢垩暗呼倒楣,急忙帮赵榛穿起衣服,两人相互检视了半天,才决定让谢垩装病,赵榛出去开门。——赵橘比赵榛斯文很多,若也是个胡乱闯来的主儿,谢垩和赵榛就彻底露光了。赵橘对谢垩的好感丝毫不亚于赵榛,只不过赵橘格内向些。今日草堂里没见谢垩,也没见赵榛,赵橘竟意兴阑珊,还微微起了醋意。因为这是谢垩到草堂以后第一次缺席,而且赵榛也是谢垩到草堂后的第一次故态复萌。
赵橘忍不住前来探个究竟,说不定谢垩还真的生了什么病。果然,赵榛开的门。
“姐姐,木头在屋里吗?”
“在呢,好象有点发烧,象是、有点风寒。”赵榛的莲仍然微微发红,但是赵橘一听谢垩生病,忙拉着赵榛去看谢垩。
谢垩是发烧,而且烧得很厉害,焚烧,烧得满脸通红。
“怎么这么不小心?病得还不轻呢,快叫太医来看看啊。”赵橘的着急样子,谢垩一阵感动,而赵榛却打起了小。平日里赵榛早就感觉到赵橘看谢垩的目光有些异样,几次三番追问,赵橘死活不肯承认,今日却被赵榛逮了个正着。
“哟,我倒不曾见过妹妹还这么关心过一个人呢,去年小八哥生病,你也没这么着急过呀,对了小八哥还是你亲哥哥呢!”赵榛冲着赵橘挤眉弄眼,大是快意。
赵橘顿时羞得彤云密布,这才注意到赵榛的衣衫只能勉强说是整齐,至于头发,说是凌乱丝毫不为过。赵橘诡秘地笑了,“原来姐姐宫里缺了个梳洗丫鬟……”
赵榛丝毫不以为忤,深情地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谢垩,颇有深意地对赵橘道,“诶,我这就回去梳洗。反正已经看望过木头了,现在轮到你了,我也不多打搅你们说些体己话。”说罢转身就走,当然临走前倒没忘记撇下一道“凶狠”的目光,警告谢垩这色狼不要对赵橘乱来。谢垩苦笑着,“恭送崇国公主殿下。”
赵榛刚走,赵橘见谢垩还躺在床上,心里有气,“懒鬼!还不快起来?”
谢垩一楞,难道被她看出来了,或者她早就来了,却在门外偷听?谢垩惊疑地望着赵榛,决定保持沉默。
“臭木头!烂木头!还敢耍无赖?你以为本公主就是好欺负的?”赵橘差点就拿打火机烧床了,吓得谢垩一骨碌翻身而起。“你怎么知道我没生病?”
谢垩说话很有技巧,“没生病”而不是“装病”,千万不能落人口实。赵橘见谢垩如此滑头,更是气恼,“你当我是傻子!和姐姐一起串通起来糊弄我!我……我……”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又是哭!谢垩对女人的哭始终找不到合理的应对方式,围着赵橘又哄又赔罪团团转,赵橘却是越哭越伤心。
就在谢垩无奈之际,西门庆来了。谢垩就象盼到了救星,“乖,别哭了。大哥来找我有事商量。”。
赵橘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当着谢垩的大哥,哪好意思再哭闹,只好强忍着眼泪,小手在谢垩的腰间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谢垩龇牙咧嘴还不敢喊出声。看着谢垩滑稽的表情,赵橘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快先去和你的大哥商量事情吧,这事跟你没完。哼!”
谢垩苦着脸,见着西门庆,“大哥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西门庆方才隐隐听得屋里有哭声,估计谢垩惹恼了公主,见谢垩灰头土脸差不多是逃难逃出来的,哈哈大笑,“兄弟气色不错嘛!”
谢垩没好气地看了西门庆一眼,却见西门庆手里托了好大一个包裹。“这是什么?”
西门庆把包裹往谢垩手里一塞,沉甸甸的,竟是一大包黄金!
谢垩掂了掂手里的包袱,足足有三五十斤。对宋代的重量计量,谢垩非常陌生。什么黄金白银若干两,对谢垩来说太过于遥远了。“大哥这是什么?”
西门庆笑道,“凭九龙佩预支的开销啊,总共支了一千两黄金,这里是三百两,给兄弟家用。”
“家用?”谢垩哑然失笑,“我在宫里,日常都有月银的,况且陛下平日没少赏赐。我拿了这些钱也花不了,还不如让哥哥拿去把生意做大,多弄些奇药妙方。”
西门庆想想也对,倒是直爽,“既然兄弟这么说了,那就当是兄弟的投资了,哥哥的药材生意,自然少不了兄弟的一份。”
谢垩觉得西门庆说得有意思,还真象是一个爽利的生意人。“那接下来哥哥有什么打算?”
“先回清河,把清河的家产全部抵了,另寻一处繁华地,大张旗鼓地打起御用的旗号,到时候保管我们兄弟赚个钵满盆满。”西门庆绝对财迷,一说起今后的发展,简直眉飞色舞。
谢垩琢磨着一年多以后金兵南下,变数实在太多,西门庆的算盘打得很响亮,但他绝对想不到赵佶的皇帝位已经日薄西山。谢垩想起了赵构,这个最窝囊的开国皇帝,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长远的计划。
谢垩问道,“不知大哥准备把新的放在哪里?”
“?呵呵,兄弟真是妙语连珠。”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谢垩用“”二字概括了这个成语,更见简约,令西门庆倍感新奇,“一般来说,我很想在京城大做文章,一来天子脚下,如今有皇上给我们做后盾,几乎就没什么阻力;二来我们兄弟也可相互有照应,长久在一起,岂不快活?”
谢垩微笑,西门庆话里有话,虽然在京城凡事都可以顺风顺水,可是皇帝不是傻瓜,眼睁睁地看着西门庆打着皇家的旗号招摇,大把大把地捞钱,任谁也不会如此纵容。再者京城鱼龙混杂,难免有些小人眼红,蔡京、童贯、高俅无一不是贪财之辈,分一杯羹那算是小事,闹不好一锅端了干净。
西门庆见谢垩不语,顿了顿,接着说道,“有句话叫做‘山高皇帝远’,如果我把目标定在这小小的开封府,势必处处挚肘,而且各处衙门烧香钱都够我们受的。”
果然如此,谢垩对西门庆有点刮目相看,“哥哥所言甚是。不知哥哥以为何处最适合我们发展呢?”
“江南。”
“噢。”
从唐朝开始,整个中国范围内的经济重心逐渐向南方倾斜,而到了宋代其趋势更加明显。南宋仅仅拥有北宋的一半领土,但是仍然能够阻止金国的继续南侵,完全凭借江南雄厚的经济实力来支撑,不然早就垮台了。
西门庆有如此见地,谢垩并不意外。
西门庆做药材生意,走南闯北多年,尤其是逃亡的那段岁月里,几乎跑遍了江南各州县,怕谢垩对江南不了解,就在小院里坐下,耐心地为谢垩讲解了许多江南的富庶以及民风。
房里的赵橘坐不住了,两个大男人在屋外的小院里居然说起没完来了,虽然紧要的字句听不清楚,但是一说到江南风月,两人竟然不时地奸笑,赵橘暗啐。实在耐不住了,赵橘出来,脸色显然并说不上和煦。
谢垩慌忙起身,“公主要回去了吗?让我送你去寿宁宫吧。”
赵橘哼了声,“我说要回去了吗?”
“呃……”谢垩打起了哈哈。
赵橘知道西门庆是谢垩的结义大哥,对西门庆倒是非常客气,竟也呼为大哥。
西门庆暗乐,忙道,“都怪我不好,我这就回去了。兄弟多陪陪公主吧。告辞。”
谢垩本想问问西门庆自己那隐私事,此时也不便明言,只得送西门庆出了殿门。临别,谢垩对西门的设想表示极力支持,特意叮嘱西门庆不妨把目标定在金陵和临安,毕竟不远的将来,南宋王朝建立的基础就是这两处都城,若能捷足先登打造起一个商业王朝,有的是机会和赵构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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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有点疑惑,因为此时的临安府已经被江南方腊起义军占领,以谢垩的精明,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带着疑问,西门庆匆匆回张府收拾行李,准备回清河。
谢垩回见赵橘,只见赵橘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打火机。
“不好意思,久等,久等!”
毫无意外,谢垩遭来的是白眼。
谢垩对赵橘的态度与赵榛绝对有区别。赵榛性格粗线条,而赵橘性格细腻,相对来说赵榛的性格更接近谢垩前世那个时代的人,因此比较容易接受,至于赵橘这种传统性格的女孩,谢垩懒得花心思去揣度。
赵佶早就留意到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对谢垩的心思,一来认为娴静文雅的赵橘更适合文采风流的谢垩;二来赵榛已经许给了金国的四太子。赵橘也这么认为,但是赵榛开朗的性格使得处处都占了先机,而谢垩也似乎对赵榛更“好”。
此时没有旁人,赵橘咬了咬嘴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木头,我喜欢你!”
以谢垩的英俊潇洒、才华横溢,有女孩主动表白的场面早就经历了无数次,但是这话出自赵橘之口,谢垩还是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承蒙公主抬爱,谢垩区区无名,何幸之有?”
赵橘抿紧了嘴唇,再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谢垩。
谢垩微微叹息,幽幽道,“谢垩出身寒微,蒙皇上不弃,已是无上的荣耀。两位公主对谢垩如此情深意重,实在是谢垩几世修来的福分。”
赵橘欲言又止。
“三日后之事,谢垩已经知晓。”
赵橘又是一阵惊讶,皇室的事情充满了政治色彩,赵橘本人对赵榛即将远嫁也非常同情,赵榛把这事情都告诉了谢垩,可见赵榛对谢垩一往情深。
“你既然知道姐姐就快出嫁,还与她纠缠不清?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赵橘其实明明知道应该是赵榛缠着谢垩,却说谢垩纠缠不清,暗示谢垩应该放手。
谢垩不答反问,“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姐姐远嫁,会落得怎么样的下场?”
“这……”赵橘对金国人素来没有任何好感,其实赵佶也一样。但是眼下金国的强盛令天下侧目,不但一举拿下辽国重镇黄龙府,而且接连使一度不可一世的辽国、西夏国向金国称臣。这样的对手,绝对不是孱弱的大宋帝国可以招架得住的,相对来说赵佶还多少有点庆幸,自己的女儿可以加重江山稳固的砝码。
赵橘联想到的却是金国人传说中的凶悍野蛮,对赵榛的前景非常担心,“那该怎么办?姐姐虽然和我不是一个母后生的,但却比亲姐妹都要亲,你得帮她出个主意!”
谢垩望着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小公主,不置可否。别说现在谢垩没拿定主意,就算有计划也不能轻易泄露,但是对赵橘的善良,谢垩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暖意。公平地讲,赵橘确实是个优秀的古典型美女,谢垩自问对气质美女没有什么太强的抵抗力。
谢垩长叹一声,“如箭上弦,不得不发。如今之计,一切都取决于皇上。”
赵橘奇道,“此等国家大事,岂当儿戏?父皇还不至于悔婚这么荒唐吧?”
谢垩道,“婚是悔不了,但还有一招‘李代桃僵’,却不知皇上是否有心。”
“‘李代桃僵’?”赵橘的眼睛一亮,“你是说效仿汉代王嫱旧事?”
“正是。若得一聪慧佳人顶替榛儿出嫁,取得金国狼主的信任,全力维系宋金两国的和平关系,这才是上上之策。从宋金联姻的本意也就是为了促进两国的合作,而榛儿的性格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谢垩不经意间对赵榛的爱称,让赵橘很是羡慕,因为谢垩即便是对自己换个称呼,也只是换做“小橘子”。赵橘对谢垩的说法非常赞成,不论从政治上还是私人感情上,赵榛都不是最合适的出嫁人选,可是谁去最合适呢?
谢垩是外臣,虽然表面上和两位公主走得很近,但名义上最多是御前伴驾的一个大学士,再了不起也是皇帝的宠臣。所以这番话还是得让赵橘去跟赵佶说,赵橘口齿伶俐,定可以说个通透。话题已经扯开,赵橘刚才的表白似乎并没有激起谢垩多大的反应,暗自神伤。赵橘幽怨的神情其实已经对谢垩造成了足够大的“杀伤”,只是赵橘却不自知罢了。
赵橘识大体,知道赵榛的事情只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回旋,立刻去找赵佶。谢垩去向太后宫里找张辛,毕竟在宫里还有个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张辛的处境大有改观:一来,梁山方面已经传出消息,赵佶的御用之物以及神宗皇帝的遗物都是梁山做的;二来,向太后亲自为张辛等人求情,总算是保全了张辛以及几个老太监。
却说赵佶仔细地听了赵橘的来意之后,也大是意动。当初把赵榛许诺给金国四太子,本来就是一时高兴,为这事,皇后没少数落赵佶。把最疼爱的女儿远嫁异国他乡,任谁都不情愿,更何况对方又是以彪悍闻名的异民族。更重要的是,确如赵橘分析的那样,赵榛压根儿就不是和亲的料,若以赵榛的脾气去了金国,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坏就坏在一个梁师成的身上。童贯入主枢密院以后,宫里的大多权力都交付给梁师成,梁师成又是出了名的严厉,眼里揉不进半点砂子,只要是权限范围之内,无不从严。淑妃入宫,完全是凭借了异常古怪的运气:刚入宫的时候,淑妃只是一个选秀进宫的普通宫女,相貌也并不算出众;可是到了宫里之后,淑妃一日一变样,竟然出落得倾城倾国之姿;赵佶很容易就发现了后宫里最漂亮的女人,立刻册封。不过淑妃这个名号却是虚衔,虽然名义上是皇妃,但是仅仅是名义上,赵佶至今都没办法与淑妃春风一度,因为淑妃竟然是个石女!但是单单凭借容貌能在后宫近万佳丽中搏得一席之位,绝无仅有。
淑妃宫里发现的假太监其实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手段,外界谁都不知道淑妃是石女,但是单凭赵佶每日厮混在淑妃的宫里,哪有不惹来嫉妒之理?谁知道赵佶每日在淑妃宫里,就是一门心思研究如何破解石女难题。假太监?该死,剁了也不可惜,但是淑妃根本没机会偷欢,暂时安置到太乙宫,是赵佶做做样子给后宫其他人看的,同时也避免了淑妃再遭陷害。而一再失败,令赵佶对周钰彻底失去了兴趣,成了鸡肋。
梁师成是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赵橘来找赵佶说的那些事,恰好此人在场。梁师成悄悄凑到赵佶耳畔,“不如让太乙宫的那位出嫁……”
赵佶虽然听得心里不爽,但是仔细想想也未尝不可。毕竟大宋朝上国天朝的优越感仍然在这位昏聩的皇帝心中根深蒂固,舍弃了一个能看不能用的花瓶来保全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算都值。更何况凭周钰的倾世容颜,金国的四太子根本难以抗拒,就算娶了个花瓶,那也是打落自己的牙齿吞下肚。
对于这件事上,赵佶展示了极其罕见的高效率:立即改封周钰为崇国公主,赵榛为长宁公主。知情人只有三人:赵佶、赵橘和梁师成。赵佶命两人严守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周钰的真正身份。赵橘并不完全洞悉,只要能留下赵榛,也顾不得许多。
赵橘兴冲冲地来找谢垩,“木头,父皇同意啦!姐姐不用出嫁了!”
谢垩对结果并不太意外,惊讶的只是赵佶这个决定下得太快。“那谁会去金国?”
“一个普通的宫女,父皇已经册封为崇国公主,现在姐姐的封号改为长宁。”
一名普通的宫女,这是赵橘遵照皇帝的旨意,给谢垩的回答。谢垩显然忽略了这个“普通”宫女究竟是谁,况且谢垩根本无法想象在后宫近万名宫娥嫔妃中适合这个重要角色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就是这个典型的短路式的疏忽,谢垩和周钰的下一次重逢遥遥无期!
赵榛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开开心心地度过自己的十七岁生日,赵橘也为姐姐感到高兴,至于自己,竟有莫名的一种黯然,因为谢垩和赵榛在自己面前竟放肆地拥抱在一起。
西门庆准备回清河,谢垩决定同去。对于清河这个不知根知底的地方,谢垩始终都放心不下,只有和那里的人厮混熟,就等于给自己解除了一个不定时炸弹。谢垩探亲的请求很快得到了赵佶的批准,赵佶为了使谢垩可以衣锦还乡,特封谢垩为文华殿大学士、二品诰命,摆明了就是赐了谢垩一个显赫出身,多少也看着赵榛赵橘的面子。
谢垩谢了恩,来向两位公主辞行。赵橘内向,眼睛里虽然流露出种种不舍,但在赵榛面前也不敢过分表示什么;相反地,赵榛竟然出奇地温柔,依赵榛的性格,若不吵着闹着要跟谢垩出宫,还称什么小魔王。谢垩暗暗纳闷,临行时又去看望了张辛,给张辛留了五十两黄金,张辛感动,再三叮嘱凡事多加小心。
王家兄弟负责谢垩的安全,因此得以同行。众人出了汴梁城,谢垩就下令一律改换便服装扮,谢垩和西门庆扮作客商,王家兄弟以及六名侍卫都是家丁护院打扮。谢垩前世是绝顶的盗墓高手,对于周遭的环境特别是潜在的危险气息,具有专业级的嗅觉。谢垩预感到这一途免不得出些事情。西门庆在众人当中武功最高,但是西门庆却没有谢垩这般敏锐的洞察力,只道谢垩为人有些过于谨慎,但既然是谢垩的意思,众人也都遵从,最起码,不招摇过市总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开封府去清河县少说也有一千多里,西门庆还带了家眷,行程非常缓慢。谢垩倒也没急着要赶去清河,一路上游山玩水倒也逍遥自在。西门庆和王家兄弟只管走大州大县,每过一处,都只拣最大的客栈安顿,当然也少不得去城中的烟花之地。谢垩心里只是惦记着自己得找个纯阴处女解了身上的“魔咒”,偏偏还真不好找,眼巴巴地看着几人吆五喝六地尽情耍乐,端的是郁闷不已。
这一日,一行人到了相州,往东行五百余里就是大名府。相州历来是北方重镇,宋辽战争期间,辽国多次入侵,均被宋军死死扼守相州——大名府一线,说相州是咽喉要塞丝毫不为过。由于辽国的衰弱,疲于应付崛起的金国,早已经无力南下,相州也得以休养喘息,经过十几年的发展,逐渐繁荣。
相州有一处烟花胜地,名唤翠莺楼,谢垩与西门庆等人于路途馆肆中早有耳闻。一进相州城,王家兄弟早就按捺不住,吵着嚷着要去翠莺楼,惹得潘金莲和春梅大是不满。西门庆也心痒难搔,找了间悦来客栈住下。偏巧悦来客栈竟然正好面对翠莺楼!对面的丝竹管乐、莺声笑语不绝于耳,几人哪还坐得住,屁颠屁颠跑去翠莺楼,却丢下二女在房中。
谢垩不想去,一路上已经被这群无良的“兄弟”折腾得燥火上身,每次去风月场所都是看得摸得,总动不了真格,只得喝得大醉了事。今日谢垩铁了心不去,西门庆和王家兄弟哪肯撇下谢垩安闲,硬架着谢垩一同前去翠莺楼。
虽然一路上谢垩已经见识过宋代妓院的风情,但是此处的翠莺楼和别处的有明显的不同,单单瞧见门口的两个石狮子,竟然全部是用上好的大理石雕琢而成,其体型之大、雕工之精巧,连谢垩都叹为观止。
几人正要进去,却见门口的两个小厮突然伸手挡住了去路,“几位且慢!”
王海王德以及几名侍卫都是随从打扮,但是谢垩和西门庆都没什么架子,彼此随便惯了,因此现在同往却是不分主从随意而行。两小厮仔细打量西门庆和谢垩两人,虽然英俊潇洒,衣着穿戴也还算过得去,但是那几个仆人却不懂规矩,心里顿时看轻了两人。
王海怪眼一翻,“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模样颇俊俏的小厮笑嘻嘻地说道,“几位这是寻耍子吗?”
“废话,大爷到这里来,不寻耍子又是为何?”王海一楞。
那小厮笑了笑,指了指对门悦来客栈右边一条小胡同,“我想各位是走错地方了,寻耍子应该去那里。”
王德纳闷了,“那你这里又是做什么的?”
那小厮双手一抱胸,笑而不答。
谢垩觉得奇怪,循着小厮方才指的方向眺望了一下,只见巷子里却也是颇为热闹,隐隐见着不少装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欢声浪笑。谢垩恍然,原来那小厮的意思是自己一伙人还够不上入翠莺楼的资格!谢垩对西门庆耳语一阵,听得西门庆怒火中烧,戟指那小厮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我倒是要看看你这里的妞儿到底是什么货色!”
那小厮脸上闪过一丝揶揄之色,突然一侧身,指了指一块小小的金字招牌,上面赫然写着“文四武二品者,禁入!”
嘿,还真是天下奇闻了。谢垩仔细一琢磨,沿途听说的什么翠莺楼,原来都是在说翠莺楼对面的小巷子,贩夫走卒只能去那里消遣,而真正的翠莺楼竟然门槛高到文官四品、武官二品以上的朝廷大官才能进去!
谢垩喝退众人,轻轻地和几人说明了情况,听得众人乍舌不已。谢垩不必说,堂堂正二品;西门庆有封号;而王家兄弟勉强是正四品大内侍卫统领,其他几个更不济。
那小厮见众人后退,脸上嘲弄之色更盛。
西门庆重重地哼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了九龙佩。身上有玉佩的本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而龙佩就是皇族信物,说到玉佩上雕九条龙的,就只有皇帝本人了。
小厮显然是见识广博,一见龙佩,顿时慌了手脚,恭恭敬敬来到众人面前,一跪到地,“小人有眼无珠,请各位大人恕罪!”
角色转变,对于见惯世面的小厮来说,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前倨后恭虽然免不了遭人冷眼,但是以够资格进翠莺楼的大人物的身份,决计不会和小厮一般见识。
西门庆情急之下出示了九龙佩,谢垩暗暗皱眉。虽然场面上是挣足了面子,但是一贯低调的谢垩总不习惯招摇,何况此时竟然是为了逛窑子!事已至此,谢垩只得同了众人一起进门。
这翠莺楼虽然门槛高,但是里面的摆设却不见得有多奢华,顶多也就是比寻常妓院略微宽敞些。相对来说,显得冷清许多,至少在这里几乎见不到什么放浪形骸的嫖客,也极少有主动上来搭讪的妖娆女子。
对于同来的几个俗人,这场面实在令人大失所望。几人在厅里随意坐了会,半天也不见什么老鸨出来招呼,渐渐都有些火气。
王海唤过一个小厮,“我说你们这翠莺楼还真是古怪,我们来了许久,竟没人招呼,这是为何?”
这小厮年纪非常小,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口齿倒是伶俐,“哟,这几位爷是第一次来我们翠莺楼吧?客官有所不知,这里的姑娘一般都是有‘主’的,轻易都不见客。”
“什么?!”王德跳了起来,哼哼道,“百家女竟做了一家客,岂有此理!”
小厮不敢顶撞,只是讪讪笑着。
谢垩觉得这里处处透着希奇古怪,问道,“照你这么说,你们翠莺楼接的都是熟客啦?”
小厮忙不迭点头,“本是如此。”
西门庆来了气,亮出了九龙佩才入得翠莺楼,谁知进了楼竟无人支应,冷笑道,“既然如此,楼中可有清官儿?”退而求其次,窝火之极。
“不曾有。”
“那管事的老鸨呢?”
“也不曾有。”
王海一拍桌子,“爷们还第一次见过有这样的妓院!信不信我把你的翠莺楼拆了?!”
突然楼上有人慢条斯理地拍着手慢慢下楼,阴阳怪气地说着,“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竟也有如此威势,了得,了得!”
众人循着声音抬头一看,竟是高衙内身边虞侯李天枫!同时,空荡荡的大厅里也不知什么时候,鬼魅般地走出十几个玄衣劲装打扮的武士,地把几人围了起来,各人的神情中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谢垩恍然,没想到在相州的妓院里遭了埋伏。从李天枫以及那班手下的身手来看,今日恐难幸免,哈哈笑道,“原来是李虞侯,太白楼一别,不想却在相州相遇,幸会,幸会!”
李天枫大怒,太白楼被西门庆大大地折了颜面,此番奉命前来,目标就是西门庆,重重地哼了一声,对着西门庆道,“乖乖地交出九龙佩滚蛋,否则休怪某心狠手辣!”
从几人进了相州城,就钻进了李天枫的圈套,而且是心甘情愿自投罗网,西门庆追悔莫及。谢垩却不以为然,李天枫的目标只是九龙佩,并不涉及宫廷争斗,至少不是针对谢垩本人,多少安了安心。然而王海王德等人负责的却是两人安全,九龙佩若被抢走,那也是失职。
西门庆知难幸免,脱了大氅,取出了独门兵器铜人短槊,“九龙佩是皇上御赐,谁敢来取?此事与他人无关,西门奉陪!”
李天枫狞笑一声,倏然出手,右手化掌为抓,直取西门庆双目。西门庆大笑,伸出双指,谁也看不清西门庆怎么变招,竟然再次夹住了李天枫的手腕!两次交手,同样的一招,同样的结果,李天枫锐气大丧。李天枫阴恻恻一笑,竟是弃了右手,左手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西门庆。
“大哥小心!”谢垩惊呼。四周的玄衣人已经出手,几乎没费什么手脚就把王海王德几人都放倒了,但是都非常注意分寸,没有任何人受伤流血。似乎所有人都没在乎谢垩这个名动京城的大学士,至少他们认为谢垩手无缚鸡之力,更深层次上说,对一个朝廷二品文官动手,任谁都得掂量掂量,况且谢垩和两位公主的关系很不一般。
西门庆虽然一身武艺,但是在实战经验上却非常贫乏,好在反应灵敏,听到谢垩的示警,急忙左手挥槊格挡。虽然格开了李天枫的匕首,但是匕首还是在西门庆的左肋划开了一道小口子,一阵剧烈的疼痛,慢慢地身体开始麻木。
“刀上有毒!”西门庆渐渐委顿在地。
李天枫狠狠地一脚踢在西门庆腰上,西门庆吐了一口鲜血,昏了过去。“一个小小的开药店的也敢跟我斗!去你妈的!”
谢垩大怒,“你敢杀他!?”
李天枫从西门庆的怀里掏出了九龙佩,仔细地辨别了一下,确认没有错失,笑嘻嘻地转过头,“我当然不敢,因为他是准驸马爷的结义大哥嘛。准驸马爷,我们谈谈吧?请!”
谢垩看了看昏倒在地下的几人,无奈只得跟着李天枫上楼去,玄衣人都留在楼下看管众人。
李天枫带着谢垩来到一处极其奢华的房间,两人落座。李天枫拍了拍手,从内屋出来两名标致的美艳女人,身披薄纱,身上的抹胸和亵裤清晰可见,凹凸有致,异常诱惑。李天枫和谢垩都不禁咽了口口水,彼此对视一眼,均一笑。此时虽然两人敌对,但是对女色,所有的男人都有本能的反应。
女人温顺地分别坐到两人的身边,微微倚过娇躯,为两人倒了满杯。“如梦(如月),见过两位公子。”
“好名字!”李天枫搂过如月,伸手在如月丰满的胸脯上狠狠地摸了一把,哈哈笑道,“果然极品。”
谢垩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李天枫,对身边的如梦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爽快!”李天枫目光一凛,“我们衙内想和谢大人交个好朋友!”
谢垩对李天枫这样交朋友的态度非常不满,但是西门庆等人落在李天枫的手里,事事都得看李天枫的眼色。从李天枫的出现到现在的谈判,种种迹象显示,李天枫一伙的动机相对比较单纯,但是谢垩对自己所猜测的结果却还有许多疑惑,高衙内如果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而想结交,绝对不会用现在这样的手段,除非是李天枫借机报私仇。
谢垩冷冷一笑,“既然是你家衙内想与我谢某人交朋友,岂有这般是待客之道?如此诚意相交,谢某倒也算领教了。”
李天枫微微尴尬了一下,确如谢垩猜测的那样,李天枫自作主张歪曲了高衙内的本意。
高衙内当日受窘而走,四处命人打听,才知道谢垩竟然是眼下皇帝面前最红的年轻人。高衙内虽然嚣张跋扈,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乃命人去太白楼吩咐,若谢垩再来进酒轩,务必好生款待,并且立刻前来禀报。高衙内还真有十二分诚心想与谢垩攀交情,不料一连几天都没消息,这日竟听说谢垩回乡省亲。
高衙内与谢垩尚无交情,没因由为谢垩饯行,李天枫却主动请缨,言愿沿途保护谢垩。高衙内一想也对,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自己的人可以出来解围,等于谢垩就欠着自己一个人情。高衙内大喜,立即让李天枫带上殿帅府里身手最好的武士随行保护。
一路上,谢垩都坚持低调,别说什么意外,就连小毛贼都没撞见半个,确实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李天枫一拨人,早早地在前途打发了不少强盗。李天枫手下有个叫董坤的,也是当日在太白楼跟着一起帮闲的,见西门庆几人终日厮混在花巷酒楼,打心底里羡慕得紧,对李天枫道,“李虞侯,往日咱兄弟们跟您出来,可都是好差使,却没想到这番竟如此窝囊!”
李天枫一皱眉,“兄弟这是说什么话?”
“您瞧,那日在酒楼下您脸的那个混帐东西,成天就知道往妓院酒楼跑,还让我们给他们打前站做保镖,真他妈的不是滋味儿!”董坤有意无意提起太白楼的旧帐。
李天枫的任务是保护谢垩,其他人根本甩都不用甩,但是一提起西门庆,李天枫就冒火,“兄弟可有什么高招?”
“此事简单,”董坤这小子满肚子坏水,立即附耳低声道,“衙内让我们保护谢大学士,又没说保护那混帐,找个空儿给他点教训!最好废了他!”
李天枫甚是忌惮西门庆的武功,好在自己这么多人,若有机会废了他,简直大快人心,连忙问计,“那我们该怎么办?”
董坤嘿嘿冷笑,“他不是喜欢逛窑子吗?我们就到窑子里等着收拾他!”
翠莺楼之事都是董坤的安排,西门庆又冷不防着了李天枫的道儿。李天枫的匕首上淬了剧烈的麻药,只要一见血,常人在十二个时辰内休想动弹。李天枫深知九龙佩“如帝亲临”的意义,因此先诱西门庆出示九龙佩确认身份,接着又夺走了九龙佩。
李天枫有太尉高俅做后台,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即便如谢垩这样的御前新贵,也丝毫不放在眼里,因为李天枫吃定了谢垩的软肋:高俅的强势以及手里的人质。
此时李天枫对谢垩的质问不置可否,非常简单,点头就是朋友,摇头就是敌人。
谢垩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放了我的兄弟,我和你们衙内就是朋友了。”
“爽快!”李天枫非常满意谢垩的态度,紧接着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今天晚上的事,其实不过是我李天枫和谢大人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沿途以来都是我们殿帅府一路为大人保驾护航,也没少操心劳累,所以在这相州城里跟几位露个面。”
谢垩恍然,北宋末年盗贼蜂拥而起,虽然自己一直低调行事,但是连半个强盗影子都没见着,原来是李天枫暗中保护的缘故。谢垩微微一笑,“如此,谢某多谢李虞侯护卫之功,他日回京,定当亲自登门拜访,感谢衙内深情厚谊。”
李天枫仔细打量着谢垩,又辨别着谢垩的这些话,竟丝毫不露痕迹,非但不带半点讽刺意味,竟还显得异常真诚。李天枫倒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但一想起西门庆,睚眦必报的李天枫却理所当然。李天枫端起酒杯,“难得谢大人海量汪涵,李某替我们衙内敬谢大人一杯!”
谢垩万分鄙夷,却丝毫没有停顿,端起酒杯浮一大白。李天枫见谢垩异常爽快,与寻常那些婆婆妈妈的文官大相径庭,竟起了不少好感,哈哈大笑,“朝中百官中,即便是我们这些粗人也未见有多少如谢大人这般豪气,来,来,满上。”
李天枫刚起身,还没倒酒,突然觉得一阵强烈的酒意上涌,竟是把酒洒在了桌上。与此同时,谢垩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道这是什么酒,好大的酒劲。李天枫猛地站立不稳,扑通栽倒在地,登时不醒人事。
谢垩逐渐回味,发觉杯中的酒大异寻常,似乎是被人用几种酒掺和在一起,类似于谢垩前世的酒吧里调酒师的作品。再烈的酒也难不倒谢垩,谢垩静坐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总算挨了过去。如梦、如月两人大惊,“你,你怎么会没事?”
“原来如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我没有猜错,燕小乙还是快出来吧!”谢垩有意无意地冲内屋看了眼。
燕青和石秀两个果然从内屋走了出来。谢垩超强的听力早就感觉到了两个身手极高的人悄悄地从密道入了内屋,谢垩接触过的人里,恐怕只有燕青一伙人有这等身手,又见李天枫不识酒性醉倒,这如梦如月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
燕青哈哈大笑,“谢大人果然厉害,燕青佩服。不知大人如何猜到是燕青所为?”
“水泊梁山奇人辈出,刚才我喝的酒里没有加任何药,却是几种烈酒调配而成,若不熟酒性者,一喝必倒。想必是盗去生辰纲的那位白日鼠白胜的手笔吧?还有,如梦如月,虽然花容月貌,但是对妓院酒楼的寻常规矩一无所知。”谢垩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如梦,目光停留在如梦腰间的青罗帕,如梦身上衣物极少而且透明,这青罗帕格外扎眼,“‘一丈青’居然亲自作陪,谢某荣幸之至!”
燕青、石秀以及扈三娘,包括与扈三娘长得颇有几分相似的如月都惊呆了。谢垩虽然是从前世流传的施老先生《水浒传》中了解的梁山人物,但传说中的人物如今相继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种惊喜难以言喻。当然给燕青等人造成的震撼就显得颇有些耐人寻味了,至少年轻谢垩对梁山的了解,使人不得不有所联想——宋江寻求的是和平归顺路线,制造一系列动作是为了引起朝廷的足够重视——但是似乎朝廷对梁山并不是缺乏了解!
燕青对眼前这位年轻显贵的重视一下子拔到了最高,因为燕青和谢垩算是见过面,对谢垩的印象非常好,同时也感觉到谢垩似乎早已经识破自己的身份,而太白楼也并没有因此而遭受打击,说明谢垩对梁山并无恶意,说不定梁山十数万人马的出路就在谢垩身上也未可知。燕青躬身施礼,“谢大人好眼力,在下正是梁山燕青,这位是拼命三郎石秀,作陪的正是一丈青扈三娘,如月姑娘是三娘一个远房的表妹,是此间翠莺楼的清官。”
谢垩微微颔首致意,却仍不忘揶揄一下扈家姐妹,“两位姑娘还是快去更衣吧,如此美妙佳人,谢某还真有些怕把持不住。”
扈三娘脸红,轻轻地应了声,临走在谢垩耳畔悄声道,“奴家倒也不曾见大人有任何把持不住的迹象。”说罢转身和如月一起退下,余留的馨香深深地钻进谢垩的鼻子里,惹得谢垩好一阵心旌动摇。
谢垩收摄心神,对燕青和石秀道,“两位义士请坐下谈。”
燕青和石秀两个心思乖巧,办事稳重,深得宋江、卢俊义的信赖,此番来京正是为了联系朝中大员,可以为梁山引荐朝廷。遇见谢垩,两人均认为谢垩是个合适人选,又见谢垩为人随和豪爽,更合草莽中人秉性,各自欢喜。
燕青道,“小乙奉宋头领将令,与石家哥哥一起在京城联系各处官员,想为梁山十数万兄弟谋个好出身,得遇谢大人,真乃我梁山之福。”
谢垩对燕青本来就非常有好感,况且梁山众人个个英雄了得,与梁山搭上关系,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想到前世中梁山的悲剧,谢垩暗暗叹息,梁山始终免不了成为镇压其他起义军的一把锋利的屠刀。
石秀见谢垩沉默,小声唤道,“大人。”
谢垩回过神来,“哦,不知现今梁山啸聚了多少英雄?”
“大小头领三十六人,水陆人马共计十一万余。”燕青答道,并从怀里取出一本名册,递给谢垩,“这是梁山各路首领的姓名。”
谢垩一楞,显然这和后世流传的一百单八将相去甚远,不过历史上确是记载着宋江起义三十六人,至于哪三十六人,却都在名册上。谢垩接过名册,粗略地看了看,林冲、鲁智深、武松、李逵、阮氏三雄等强人赫然在目,而前番见着的时迁、石勇以及太白楼的朱贵、朱富兄弟却不在名列。谢垩突然想找矮脚虎王英的名字,却没找到,暗暗奇怪。
谢垩合起名册,放在桌案一角,缓缓道,“我虽年幼,但出身寒微,蒙当今圣上不弃,皇恩日隆。梁山众义士之名,我也多有耳闻,各人都有厄难不得以入草为寇。”谢垩这话直击要害,若不是官逼民反,这许多人也不会走到与朝廷的对立面。
石秀叹息一声,道,“大人所言极是,我梁山中人皆受迫害而被逼反抗,虽说山寨兴旺,然百年之后终免不了落得一身骂名。宋江哥哥不忍,特遣我与小乙兄弟来京谋个出路,恨无门路,幸得见大人。”
谢垩点点头,“不错。只是你们想过,为什么朝廷会屡次派兵征讨,而不是怀柔招安吗?”
说到政治,眼前这两位显然没什么太多的政治头脑,挠头不解。正说话间,只见扈三娘换了一身青衣紧身的劲装,更突显了美妙身段,巧笑倩兮,向谢垩微微一敛衽,“奴家见过谢大人。”
谢垩看得眼都直了,饶是燕青和石秀见惯了扈三娘娇艳的,此时也禁不住一阵呆。
扈三娘大大方方挨着谢垩身边坐下,为各人倒了杯酒,“还真不习惯装扮青楼女子,我早就说了,我装扮不来,可不,被人家一眼就看破了。”话是对着石秀说的,眼睛却瞟着谢垩。
谢垩乐了,正欲开口,那厢石秀先喊起了冤枉,“三娘有所不知,这青楼的窑姐儿极狐媚,哪似你这般泼……咳……巾帼英雄能装扮的?”石秀原是想说“泼辣”,猛瞥见扈三娘的杀人目光,赶紧改口。
几人打趣一阵,气氛顿时轻松许多。原来是扈三娘执意要看看谢垩这个传奇人物,竟顾不得女儿家颜面,轻纱上阵,此时惹来石秀燕青好一阵玩笑,俏脸嫣红,竟是异常动人。
谢垩慌忙转过话题,“当今朝廷大权,均有童贯、蔡京、高俅等人把持,此数人狼狈为奸,只知搜刮民脂民膏。梁山势大,却正好成为他们继续敛财的借口,前番童贯征讨梁山,数百万两白银就顺理成章地进了他的私人腰包,而眼下高俅筹备再一次讨伐,更是动用了国库上千万的银子!如果梁山受了招安,那他们岂不白白丧失了敛财的机会?你们几次三番都找不到门路,皆因此故。”
三人顿悟。石秀性子直,破口大骂奸臣当道;燕青性格内忍,留了分寸;扈三娘却是把目光都投在谢垩身上,谢垩只作不知。
燕青问道,“那依大人之意,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谢垩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豁然道,“请三位转告宋头领,一年之内,谢垩自有办法为梁山谋条出路。”
三人大喜,燕青道,“得大人尽力,我梁山众人铭感于心。其间若有用得着我梁山的地方,尽管吩咐。”
谢垩突然想起了楼下的西门庆,燕青笑道,“大人放心,楼下自有人招呼好大人的朋友,只是……”燕青指了指地下的李天枫,“他怎么处理?”
谢垩不想惹事,毕竟通过李天枫和高俅的泼皮干儿子搞好关系,对自己并没什么坏处,“这样吧,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处理。”
燕青应诺,带着谢垩下楼。谢垩见西门庆王家兄弟等人,包括所有的玄衣武士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下,房间里淡淡地飘散着一阵类似檀香的味道,谢垩了然。
燕青察觉到西门庆的有些异状,其他人都是被迷香迷倒的,西门庆却是中了李天枫匕首上涂的麻药。只见西门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摇摆不定,象是体内有两种力量对抗着一般,燕青估摸着有可能是迷香的药力和麻药相克制,恐怕因此坏了西门庆的性命,慌忙取出迷香的解药给西门庆服下。很快,西门庆的脸色平和下来,却始终没有醒来。众人都心道,这匕首上的麻药当真霸道无比,暗自心惊。
燕青拉过石秀商量了一下,对谢垩一抱拳,“小乙立即回山禀报宋江哥哥,梁山上下一齐静待大人佳音。”
谢垩非常欣赏燕青的人品风流,微微笑道,“小乙哥尽管回复宋头领,小可自当尽力。”
燕青又道,“大人身边没有高手护卫,小乙实在放心不下。怎奈小乙必须回山复命,本当留在大人左右照料周全……”燕青想留下石秀做谢垩的保镖,用目光征询谢垩的意见。
不料扈三娘突然借口,“小乙说得对,以后若是再遇到今日这般光景,岂不坏了大事?这样吧,我来负责大人安全……”扈三娘的话说到这里,却见燕青和石秀一起怪笑,才醒悟过来,心道,这两个臭小子一路上就知道看自己笑话,回山以后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扈三娘心里想着,却暗暗拿目光瞟向谢垩。
超级美女来做暴力保镖,谢垩根本没理由拒绝,当下就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三娘了。”三人都呆了,谁也没想到谢垩竟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扈三娘却有些扭捏起来:说实在的,刚才的毛遂自荐多少还是有些玩笑成分,依常规猜测,谢垩应该有所顾忌或者至少应该推辞一番才对。现在倒好,谢垩一口答应下来,扈三娘就成了谢垩的私人保镖。
燕青和石秀对扈三娘的武艺没有任何怀疑,当下向谢垩请辞,匆匆回山东去了。扈三娘遵照谢垩的吩咐,把王家兄弟等人一一弄醒,至于西门庆的伤势以及药力,却是无能为力。王德气恼,想剁了李天枫,被谢垩拦住,“哥哥不可,此人又太尉做靠山,留着他对我们有用。”谢垩让王海背着西门庆,迅速离开翠莺楼,到了客栈,简略地向潘金莲说明了事情的经过,立即叫了马车,折返往南走,然后东去。
李天枫被烈酒呛晕,沉沉睡了一个多时辰在醒来,只见自己已经被抬到楼下,身边躺满了自己的人,暗道糟糕。李天枫找便了整个翠莺楼也寻不见半个人影,取了些凉水往董坤等人身上泼洒,此时迷香的药力已过,受凉水一激,众人都慢慢醒来,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天枫带人去了客栈打听,店里的伙计说那拨客人已经叫了马车出南门去了,李天枫知道谢垩不想让自己跟上来,转念一想反正已经把衙内的意思带到了,况且西门庆的毒还没解,不怕谢垩不来找自己要解药,索性就直接带人回京城去。
谢垩一行人连夜出了相州城,现在有扈三娘的加入,胆子壮了不少。一路上,谢垩只说是扈三娘是自己碰巧遇见的一个远房表妹,武艺高强,击败李天枫云云。王海王德虽然不尽信,但是谢垩亲口说的,扈三娘又长得花容月貌,登时几人阿谀如潮。
西门庆躺在马车里,潘金莲和春梅一同照料。整整一晚上,西门庆竟然没有动弹一下,直挺挺地躺在马车里,若不是还有呼吸,几如死了一般。潘金莲渐渐害怕起来,连忙把谢垩也叫了进车里。四轮马车虽然宽敞,但是躺着一个,一边坐着一个侍奉的,谢垩只好紧紧挨着潘金莲坐下,“嫂嫂有何吩咐?”
“我家官人怎么手脚冰凉,身体僵硬的?奴家甚是害怕。”潘金莲说得也是实情。
谢垩道,“听投毒的那人说,这药似乎不是什么剧毒,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麻药,据说过了十二个时辰之后应该会醒来。”
潘金莲这才稍稍安心,素手抚着自己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这就好了。”
此时早已经过了子时,周遭一片漆黑,马车里的油灯随着路途的颠簸而明灭。突然一阵风掀起了帘栊一角,把油灯吹灭,登时车里两声娇呼。谢垩就坐在潘金莲的身边,急忙拿出身上的打火机,亮起了一点火光。马车的油灯里也差不多已经干枯了,谢垩苦笑,“没油了,还是不打火了吧,将就着点,再用不了多久就天亮了。找个清爽的客栈,美美地睡上一觉。”
潘金莲微微点头,谢垩灭了打火机,车里顿时一片漆黑。
“五娘,我有点怕。”春梅的目力绝佳,透着些须的月光,清晰地发现潘金莲的手很自然地抓紧了谢垩的衣襟,心中一动。
潘金莲见春梅一个人坐在对面,当中又隔了一个动弹不了的西门庆,怪孤单的,就招呼春梅坐了过来。春梅本可以从里面绕到潘金莲的身边,可是偏偏向外绕,坐在了谢垩的身边,二女倒把谢垩夹在了中间。女人香,飘散在微暗的空间,暗昧的月光若隐若现。
马车非常颠簸,三人不住地摇晃,摇晃着,潘金莲渐渐地把谢垩越抓越紧,而春梅早已经倒在了谢垩的怀里。春梅对谢垩早有暗愫,此时若不趁机撩拨,更待何时?春梅不住地往谢垩的怀里钻,谢垩如何不知这浪女的心思,当着西门庆的面与他的女人调情,这种刺激任谁也难以抵挡。
谢垩稍稍正了正身子,却恰好可以腾出右手顺势揽住春梅的纤腰,春梅立刻明白,原来谢垩竟是个懂风情的,顿时心花怒放。腻声轻道,“夜间风大,奴家冷。”说着竟明目张胆地面对面坐在了谢垩的身上,喷火的身材顿时贴上了谢垩的胸膛。谢垩身上特有的烟草气息让春梅高炽,再不顾得还有潘金莲在场,捉起谢垩的手,搭在了自己堪堪盈盈一握的上。
黑暗中,谢垩被动地触摸到春梅的胸脯,感觉异常的新奇和刺激,因为谢垩惊讶地发现,春梅竟然已经把胸脯完全的裸露!谢垩下意识地惊呼,却恰好被一次颠簸所引发的震动声音堪堪掩盖过去。
春梅捉着谢垩的右手在自己的胸脯上轻轻揉动,身子微微侧转,依偎在谢垩的怀里。而另一只小手不住地在谢垩的身上移动,渐渐地移到谢垩的宝贝上。自从谢垩重生以后,胯下之物几乎是日长夜大,迅速恢复到普通成年人的大小,长势竟然丝毫不见缓,并且极易冲动。春梅的挑逗另谢垩根本无法抗拒,早已经一柱擎天了。
春梅的手刚接触到谢垩的宝贝,坚硬的感觉令春梅欣喜不已,柔若无骨的小手象一条灵蛇一般,很快地就突破了衣衫的阻隔。“嘶……啊……”春梅的手真正地触碰到了谢垩的宝贝,从上面传来的灼热把春梅兴奋得几乎哼哼出声来。
边上的潘金莲虽然看不清楚两人的小动作,但显然对于空气中逐渐浓郁起来的暧昧气氛有所感觉,谢垩刚才被自己抓紧的左手已然脱离。马车此时似乎也走到了比较平缓的道路上,潘金莲没好意思再次抓紧谢垩的手。
谢垩被春梅的放荡挑起了情欲,右手渐渐主动地感受着春梅坚挺的充满弹性的双峰,两颗娇艳欲滴的蓓蕾早已经勃起怒放。谢垩轻轻地捻着一颗葡萄,食指、拇指、中指轮番进攻,刺激着春梅最敏感的部位,怀里的妙人儿强烈地扭动起娇躯,丰满的臀部恰好抵住谢垩的宝贝,端的消魂无比。
突然马车又开始颠簸起来,车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男女越加刺激,每一次颠簸都会把两人的接触部位带来强烈的快感,春梅更是禁不住几次娇哼出声来!潘金莲终于察觉到了两人的异常反映,尝试着侧过身来仔细看着谢垩。虽然车里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偶尔因为颠簸而掀起帘角透进微弱的月光,可以依稀辨别出谢垩的身上竟然坐着春梅!春梅时不时发出的娇喘就不奇怪了。潘金莲没来由地生起了一种强烈的嫉妒感,恨不能谢垩怀里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春梅。
春梅不露痕迹地褪去了谢垩的亵裤,又不动声色地把谢垩的宝贝塞进了自己早就泛滥不堪的重灾区里,肥硕的臀部轻轻磨动着,微微旋转着承接闯进体内的异物,娴熟的挑逗功夫让谢垩大呼过瘾,而上下颠簸增加的快感更是令两人欲仙欲死。春梅再也控制不住,翻身抱住谢垩,抵死缠绵,香甜的丁香在谢垩的脖子上不住游走,刺激得谢垩猛地一挺身,直捣黄龙。
“啊……”春梅失声喊了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潘金莲早忍不住了,语气中带着三分怨艾。
“呃……”谢垩终于有机会收摄一下心神,生怕被潘金莲撞破,微微退了退身子。春梅怎肯轻易放过,暗暗深提一口气,猛地收缩下体,竟把谢垩的宝贝生生夹住。谢垩大爽,悄悄地弹了一下春梅坚硬的葡萄,以示小小的“惩戒”,顿时一阵强烈的酸痒象电流一般传遍春梅全身,春梅再次出声,恰好又一次强烈的颠簸,配合了一次猛烈的撞击,下体一阵颤抖,竟泄了身,瘫软在谢垩的怀里。
潘金莲见两人不言语,竟似乎视自己如无物,心里有了几分火气,伸手在谢垩的腰间拧了一下。谢垩吃痛,下意识转过头,本想对潘金莲表示歉意。不料潘金莲早已经留意到两人的异常举动,差不多都快贴上了谢垩的身体,谢垩回头无巧不巧地对上了潘金莲的嘴唇。
两人都呆了,谁也没有动,可惜车里什么都看不见,不然两人的姿势之怪异堪称一绝。温软的湿唇就在嘴边,还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声,谢垩肯定潘金莲已经猜到了自己刚才和春梅的荒唐,索性放下兀自喘息着的春梅,试探性地舔了舔潘金莲的嘴唇。
潘金莲没有任何反应,黑暗中也看不出脸上的表情。谢垩知道这样的情况下,通常女人没有反应,就是对男人的默许,谢垩伸手揽过潘金莲,轻轻地在潘金莲的耳边悄声说道,“你都知道了?”
潘金莲倒在谢垩宽广的怀里,轻启贝齿,在谢垩的上咬了一下。咬得很轻,非常有分寸,不痛不痒恰如其分,舒服得谢垩“嘶”了一声,伸手在潘金莲的巨硕的胸脯上捏了一把,同样地恰到好处,既是对潘金莲的默许,也有鼓励的成分。
果然是绝妙佳人,潘金莲伸出异常灵活的舌头在谢垩的胸膛上极有节奏地游动,轻重缓急更是妙到毫巅,引得谢垩大是赞许。潘金莲的舌头渐渐地下移,直到触碰到谢垩赤裸的下身,强烈的***气息刺激着潘金莲的感官,手扶着谢垩的坚挺的宝贝,毫不犹豫就吞到嘴里,深入喉中!
疯狂,这是谢垩重生之后最强烈的感受。此时缓过神来的春梅凭借其超强的目力,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再次扑到谢垩的身上,赤裸的美妙身段在谢垩的背后不住厮磨,和潘金莲果然配合默契。
正在车里的男女沉醉在无边情欲中的时候,车停了下来,车把势的声音传来,“前面就是柳合县了,县里来福客栈日夜接纳客商,客官可以前去投宿,小老儿就送到此处了。”
王德道,“如此甚好,老人家辛苦了。这是十两银子。”
车把势道,“啊哟,用不了这许多,二两银子就已经要得多了。”
“诶,”王海道,“老人家不必客气,银子尽管拿去,就算是我们大人打赏的。”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大人请下车吧。”
车里三人听得真切,慌乱整理起衣衫,谢垩扶着二女下车,王德王海来帮忙把西门庆抬到马背上。车把势说的来福客栈就在城门边,一众人要了几间上好的客房各自安寝,潘金莲和春梅无奈,也去安歇。
谢垩兀自回味刚才消魂滋味,进了自己的屋子,转身正要关门,一条窈窕身影紧随自己也进了屋,却是扈三娘。
一行人经过一夜的奔波,均疲惫不堪。谢垩确定李天枫不会追上来,但是一夜之间连续遭遇两拨人不同程度的干扰,多少有些郁闷,还真说不清会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尽快远离是非之地,才是上策。直到进了来福客栈,谢垩还安排两名侍卫折返途中,确定没有尾巴,这才安心,因为谢垩去清河的目的是扫清自己的“案底”,作为“立案”的始作俑者童贯来说,没理由置之不理,提防童贯的行动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王海王德出面,给谢垩要了间非常宽敞的上房。原本谢垩怕潘金莲和春梅受惊吓,想把西门庆放在自己的房间,但是王海略懂些医术皮毛,主动要求来照料西门庆,谢垩才作罢。
谢垩到了自己的房间,看了眼如影随形的扈三娘,微微一笑,“折腾了一朽,你不累吗?快回自己的屋子歇息去吧。”
扈三娘摇了摇头,“从今天起,我就负责你的安全,看情形这一路上还少不了会出什么意外,我就在外屋睡下,若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谢垩防着童贯而担心并不奇怪,而扈三娘也有这样的感觉,谢垩就有点好奇了,“你怎么知道道路不平坦?莫非你察觉到了什么?”
扈三娘还是摇头,“奴家见你越发谨慎,出了相州还命人折返,就猜你在防备着什么人。谨慎些没什么不好,我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了让你睡上安稳觉。”
谢垩大是感动,又向扈三娘打听了许多梁山的事情,直到天明才沉沉睡去,扈三娘小心地为谢垩盖上被子,退到外屋床上合衣而眠。谢垩多半问的是扈三娘本人的事情,原来什么三打祝家庄,纯粹子虚乌有。扈三娘是扈家庄的小姐没错,但是扈家庄早就在十年前被一伙强盗洗劫,家破人亡,扈三娘流落江湖,有幸拜得名师学了一身武艺。无意中结识了石秀,结伴上了梁山入伙,宋江认了这个妹妹。
一夜无话。
众人一直睡到午后才陆续起来洗漱。王海王德几次来探问谢垩,都被扈三娘这个新任贴身侍卫挡了回去:谢垩很安全,谢垩需要更多的睡眠。
扈三娘微微觉得有些奇怪,谢垩似乎不象是这么疏懒的人,所有人都已经恢复了元气,惟独谢垩仍然睡得象死猪一样。其实根本都不用自己挡着别人,就算有人在谢垩的房里放鞭炮,估计也吵不醒,端的是雷打不动。
谁都不知道,此时的谢垩体内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永固诀,顾名思义,施展这个功诀以后,功诀效用时间之内,男子绝对无法勃起,更无法得到性知觉。诚如西门庆所说的,谢垩身上被人动了手脚,施了永固诀,然而永固诀被谢垩突如其来的重生牵引,发生了变异。从一开始的通过情欲香薰的雪茄成功勃起之后,谢垩飞速突破了永固诀的禁制,那一晚上的梦遗,就已经完全摆脱了永固诀的束缚,而昨晚真正尝试的性爱,大大地催化了谢垩体质的改变,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谢垩在昨晚的疯狂中竟然没有泄身!此时的谢垩全身的经络都蒙受着永固诀产生的巨大内力的洗礼,浑身经脉融会贯通,变得坚韧无比。
扈三娘丝毫不知情,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守侯在谢垩身边,直到日头开始西转的时候,仍然不见谢垩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大人,大人……”扈三娘轻声呼唤。谢垩没反应。
扈三娘有些担心起来,伸手搭上了谢垩的脉搏。扈三娘心灵手巧,在梁山上和神医安道全学得一些简单的医术,略略懂得一些脉诊。谢垩的脉象非常古怪,表面上非常平和,与常人一般无二,但是仔细地辨别一下,似乎在谢垩的脉搏中隐藏了另一种搏动,非常有节律地搏动,浑厚蓬勃。扈三娘不知其故,轻易也不敢打搅,只好静静地等着谢垩醒来。
众人陆续都来看望谢垩,那边的西门庆仍然没有知觉,谢垩又无缘无故沉睡,都十分着急。扈三娘怕众人吵着谢垩,让王海等人先回自己的房间,众人无奈各自散去。
扈三娘让人送来一些清神宁心的香蕈点燃,希望能效用。刚点上,谢垩似乎轻微地“哼”了一声,扈三娘急忙坐到床头,“大人醒了?”
只见谢垩还是没反应,向外一翻身,不偏不倚却抱住了扈三娘。
“啊……”扈三娘一声惊叫,转过头去,不敢动弹。等了许久也不见谢垩有任何动静,扈三娘诧异,偷眼看了谢垩,这小子竟仍然睡得死死地。扈三娘大窘,若是等会众人进来,见到谢垩抱着自己的样子,岂不让人笑话。扈三娘挪了挪身子,想掰开谢垩的双臂,谁知道谢垩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又是反转着身体,更使不出力。
扈三娘急了,挣扎着转过身来,却不防备谢垩的双手猛然传来一阵巨力,一个趔趄竟倒在谢垩的身上。扈三娘情急之下,双手乱抓,右手正巧握住了一样物事,借力稳住了身体,正要骂谢垩作怪,只见谢垩仍然睡得很香甜的样子,不禁气恼。突然右手抓住的那样东西上面传来一阵火热的感觉,仔细一看,原己抓住的正是谢垩的“把柄”。扈三娘登时羞得面红耳赤,慌忙松开右手,心头小鹿乱撞。
“呃……”谢垩悠悠地睁开眼睛,扈三娘急忙转过头去,脸却是红到了脖子。
“咦,我睡了多久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扈三娘嚅嚅道,“都快掌灯时分了。”
“什么?”谢垩一翻身坐起来,“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扈三娘轻啐一口,“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得醒你?”
谢垩挠了挠头,“嘿嘿,我有那么夸张吗?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扈三娘大窘,“哪里红啦,你眼神不好使。快起来吧,大家看你睡不醒,都担心你呢。”
谢垩猛然想起了西门庆,掀起被子就准备下床,只是胯下巨物高耸,惊得扈三娘慌忙起身逃到外屋。谢垩暗笑,原来早就醒了,故意逗逗美艳的扈三娘。穿戴完毕,谢垩还想和扈三娘调笑一番,却见春梅神色慌张闯了进来,见谢垩已经起来,稍稍安心,“大官人没醒,但是开始抽搐,还吐白沫……”
谢垩急忙随春梅到了王海的房间,只见西门庆此时面色铁青,浑身抽搐,醒算已经醒来,然而想说话却已经动弹不得。王海请来县城里最好的郎中,此时在一边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谢垩大惊,按李天枫的话,西门庆所中的毒过了十二个时辰就自动失效,也许有什么后遗症,但绝不至于害了性命。
谢垩把郎中唤到一边,仔细询问,“请问先生,我大哥到底如何?”
郎中只是摇头,“这位官人所中的毒非常稀罕。肋部的伤口上乃是龙涎草之毒,中者立倒,十二个时辰之后药力失散,调养半月即可复原。”
谢垩见郎中所说与李天枫所说的大致相同,知道郎中也不是寻常之辈,急忙让春梅给郎中沏茶,“先生请坐,既如先生所言,我大哥怎会如此?”
郎中五十多岁,早已两鬓斑白,一看就是饱经风霜世故之人。郎中顾不上喝茶,照直说了,“蹊跷就在中了龙涎草之后又吸了凤瑞香!这又是件极其罕见的药物,需要极大的机缘巧合才能获取,真不知道是何方高人竟有如此奇香。”
谢垩瞟了一眼扈三娘,扈三娘面显羞惭,“这香是山上紫髯伯皇甫伯伯的,此次下山,却是皇甫伯伯特意送给我保命用的。”
“莫非是传说中的兽神?这就难怪了。凤瑞香是上古神兽朱雀的排泄物,但必须是一柱香之内取得才能炼制,也就是说除了豢养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办法获取。只有皇甫前辈有这样的本领。”郎中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谢垩急道,“那凤瑞香到底怎么了?”
“两种药物是天生的克星,这位官人同时沾染上,那还了得!诶,还是请各位准备后事吧。小老儿告辞!”郎中竟自收拾起小药箱,就欲离去。
扈三娘突然拦住,“请问先生,那皇甫伯伯,或者安神医会不会有办法?”
郎中一楞,旋即神色一黯,“即使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安道全?姑娘认识他?诶,枉称神医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他日姑娘若见着道全,就说胡道通问候他。”胡道通说罢,飘然远去。
谢垩隐隐觉得胡道通应该和安道全关系密切,医术想必也是顶尖的,连他也无能为力,西门庆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那厢西门庆虽然不能支配身体,但是对几人的谈话以及各人的焦急表现都听见看见,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谢垩来到床边探视,见西门庆似乎在挣扎,忙托着西门庆的后背,帮他渐渐坐起。西门庆实在无力,倒头靠在床靠上,嘴巴微微蠕动,在谢垩耳畔极其虚弱地说着,“我……我好恨……我们兄弟……分离……保重……照料……”
谢垩已经无法分辨西门庆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从他弥留的眼神中夹杂了太多的复杂情绪,但是谢垩可以感觉到西门庆对自己的信任和欣赏,不由得想起就在几个时辰前,自己竟与西门庆的女人苟且偷欢,微觉惭愧。就在谢垩这一愣神的工夫,西门庆撒手而去。谢垩很不是滋味,西门庆没有死在武松的手里,竟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莫名其妙走衰运,死得忒冤枉了。非要找个仇人的话,除了李天枫李虞侯之外还能有谁?“李天枫!我一定要你偿命!”谢垩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
虽然按大多数人的想法,应该把这笔帐算到用迷香之人的身上,因为李天枫绝对不好惹。但是谢垩这一表态,王家兄弟立即响应,谁还敢落后,纷纷喊着报仇。
西门庆有御封的“怀庆道人”的头衔,丧葬问题还真有些为难。首先,皇帝虽然封了道人,生前虽然没什么约束,但是西门庆一死,就得按着出家人的规矩。谢垩花了大价钱用上好的楠木棺装殓了西门庆,运送回清河县,又请了一班儿颇有些名望的道士前来为西门庆做法事,一切都按照正宗道观的规矩打理。其次,西门庆的妻室问题很棘手,谢垩与潘金莲、春梅先行一步赶到清河县,与西门庆的元配夫人吴月娘商议,又吴月娘出面遣散众妻妾。还有,西门庆的产业问题。谢垩的强势而来,令吴月娘无从抵挡,早早地提出让谢垩继承家业。其实说实在的,西门家也不过就有着几家药材铺,霸占了几百亩良田,谢垩也没怎么放心上,仍然让月娘支配,惟独一点,以后的发展方向,尤其是产业经营方面,却是谢垩说了算。吴月娘大喜过望,连声称赞好兄弟。西门庆家防非常严,本来谢垩还担心去西门家恐被识破,潘金莲和春梅却说西门庆从来不让家里的女人见外人,谢垩这才坦然。
西门庆好歹算是御封的,谢垩命王德回宫知会皇帝,就说西门庆在途中暴毙,求药炼丹一事有谢垩代理继续执行。另一方面,谢垩急切需要笼络住西门庆往日的狐朋狗友,因为这个群体直接关系到谢垩的身世,万一被童贯利用,对谢垩在宫里的处境就会形成巨大的威胁。
谢垩让王海以西门庆新结拜的兄弟的名义,四处发帖子邀请西门庆的旧友同到聚贤楼喝酒。一者,王海是大内的侍卫统领,连县令都得瞧人家眼色;二来,这帮人平日还真没少仰仗着西门庆的财势。因此,在聚贤楼竟然满满地坐了几十号人,中间穿梭帮着张罗的正是与西门庆最要好的应伯爵。谢垩最先想到的也就是他了,一甩手给了五百两银子。有银子就是神,应伯爵在银子面前毫不含糊,当着这么许多人的面,一口咬定谢垩就是暴病,最终被高人医好的谢希大,并且让他们四处宣扬。死人复活这样的事儿,传得沸沸腾腾地并不是件乐事,但是人人都口口声声相传着谢垩的离奇身世,谢垩登时在清河县里家喻户晓。
谢垩对效果非常满意,总算不虚此行,了结了一桩心事。西门庆的死纯粹是一个意外,但是收获了另一个绝妙佳人,那更是一个超级角色转换!这一日,应伯爵带着个人,带了好多礼盒来见谢垩。谢垩惦记着应伯爵的好处,笑脸相迎,“应二哥今日却是带了谁来?”
应伯爵知道谢垩给自己面子,腰板都不自觉地直了三分,“这位花子虚花老板前来拜访。”
谢垩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只见来人二十五六岁,却长得肥头大耳,五短身材,面容倒也算过得去,只是那双该死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猛然却把目光停在了谢垩身边的扈三娘身上,竟再没移动半分。谢垩心头大怒,任是王海王德也不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扈三娘看,谢垩咳嗽一声,“不知这位花老板此来,有何见教?”
应伯爵绝对是个知轻重的,花子虚的无理真真切切看在眼里,又见谢垩如此说话,忙有意识地疏远了几步,见花子虚兀自还瞪真扈三娘愣神,暗道该死,慌忙代花子虚答道,“回禀大人”,这时应伯爵也不敢托大,用了尊称,“花子虚是此间有名的财主,久仰大人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特意准备了些礼物,前来孝敬您。”
扈三娘着恼,一跺脚转身入内堂去了,花子虚这才咽了口口水,回过神来。“呃……正是,小人带了些礼物,专程拜谒谢大人。”
谢垩依稀记得,花子虚似乎是西门庆的邻居,能和西门家对门相望的,自然也算是有些家底。果然花子虚命人抬了三件大箱进来,头一箱满满实实装了一大箱元宝,估摸着少说也有个二、三千两年银子;第二箱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第三箱是几样珍奇古玩。谢垩估摸着三个箱子加起来只怕有上万两的银子,为了跟自己结交,出手这么阔绰,看来这花子虚还真有财。
谢垩什么样的财宝没见过,旁边的应伯爵却看得眼睛都有些直了。谢垩暗啐一口,对着应伯爵道,“瞧你这点出息,三个箱子,你自己挑一箱子去吧。”
应伯爵一楞,“我?”应着,却没敢动。
花子虚的脸上一阵尴尬。毕竟当着自己的面,谢垩这么轻易地转赠别人,实在有失颜面,莫非谢垩嫌自己的礼轻了?
谢垩哈哈大笑,“多谢花老板美意,不知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花子虚犹疑着把事情的经过略略说了一遍。原来西门庆被武松逼出清河之后,花子虚趁西门家中混乱,悄悄地勾搭上了二娘李娇儿,占了许多西门家的产业。吴月娘虽然知道些风声,但是家中无主,只好听之任之。西门庆流浪一年多回来了,花子虚急忙上京,往太师蔡京处,使了许多银子,因此西门庆也不敢轻举妄动。索性西门庆先忍住这口气,收拾家当竟也往京城寻门路,恰好遇到了谢垩。
花子虚闪烁其辞,想把仇恨的根源掩饰过去,但又怕被吴月娘揭穿,事实倒了说出了七八分。花子虚知道西门庆死了,登时心花怒放,连日对门西门家做法事的时候,花子虚却是夜夜笙歌,竟又开始盘算起如何侵吞西门财产的手段。就在这时,谢垩这个“谢希大”的身份在清河县里声名大噪,给花子虚着实当头泼上一盆冷水。以谢垩和西门庆的交情,加上谢垩的权势,要捏死自己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花子虚哪还坐得住,匆匆忙忙备了礼物,托应伯爵接引,来见谢垩。
谢垩相信花子虚不敢有什么歪曲,微微沉吟一会,“这样吧,我请大嫂出来,让她拿个主意。毕竟你我素昧平生,大哥的产业,我也不方便插手。”谢垩不等花子虚表态,就对应伯爵使了个眼色,应伯爵会意,出去找了个小童去请吴月娘。
吴月娘进门一见花子虚,登时有了些火气,指着花子虚的鼻子就开了骂了,“好你个没心没肺的畜生!我家大官人对你不薄,你却勾搭……”
谢垩慌忙拦住,“大嫂息怒,这事我已经知晓。”
见谢垩开口,吴月娘再不敢放肆,乖乖地退到谢垩身后,竟是下意识地捉住谢垩的衣袖,轻声道,“这厮此来做甚?”
谢垩到了西门家以后,还就只和吴月娘一个人有往来,其他的妻妾早被遣散,而与花子虚勾搭成奸的李娇儿顺理成章地搬进了对门。吴月娘颇有些姿色,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胸前的双峰却是她最傲人的地方,谢垩也曾几次看着吴月娘的胸脯而想入非非。此时吴月娘紧紧的挨着谢垩,那对丰满更是紧贴着谢垩的胳膊,谢垩急忙收摄起心神,朗声道,“今日花老板前来,想与西门家化干戈为玉帛。我虽是西门大哥的结义兄弟,但西门家事,还得由嫂嫂定夺。”
吴月娘知道谢垩有意扶植自己打理产业,迟疑道,“妾身区区女流之辈,全凭叔叔做主。”
谢垩来清河县就是造“谢希大”的势,如今目的已经基本达到,无意树敌,更何况花子虚多少还走着太师府的门路。谢垩笑道,“难得花老板诚意拳拳,这礼物我收了,这过节算是我揭过了。以前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以后若有……”
花子虚大喜,原来也是个知趣的,急忙接口道,“小人哪还敢有以后?”
两人相视而笑。
花子虚心里大石落地,觉得异常痛快,非要请谢垩过府相叙。谢垩一想,西门庆的法事做了也有月余,王海他们几个也辛苦,这几天都怕是嘴里淡得出鸟来了,半推半将就地应承下来。
送走了花子虚,应伯爵也告辞,谢垩忙让他挑一箱礼物回去。应伯爵还只道是谢垩刚才只是想下花子虚的面子,没想到却是真的,欢欢喜喜抬着元宝回去。
谢垩回屋,只见一身麻衣素袍的吴月娘静静地坐着发呆,俏丽的容颜清减了许多。“嫂嫂是不是在恨我,没有帮西门大哥出了这口恶气?”
“哪有的事,”吴月娘忙否认道,“如今大官人都已经驾鹤而去,过去的是非始终就已经过去了。只是现在这西门家庭冷落,只剩下我一个人孤苦无依……”说到伤心处,吴月娘潸然泪下。
谢垩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忙给月娘倒了杯水,端到面前,“世事无常。嫂嫂请节哀吧。半完了哥哥的身后事,嫂嫂想怎么样都可以,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就是了。”谢垩知道那时候的女人多少都讲点贞节,谢垩的话,等于在暗示吴月娘没有必要为西门庆守活寡。
吴月娘心里感激,但是却想到了别处,登时俏脸一红。“若无其他事,我先回房去了。”
吴月娘转身离去,虽然她没有潘金莲和春梅的那种自然流露的媚态,但是莲步轻移却也别有风情。谢垩注视着月娘远去的婀娜背影,不禁出神。突然暗香浮动,却是扈三娘从内屋出来,娇嗔道,“那个什么花老板无礼之极,你却还答应去赴他的什么宴!我可不想再见那厮的急色样。”
谢垩回过头,见扈三娘娇憨的模样甚是可爱,邪笑道,“急色样?是不是这样的……”说着脸上邪意更盛,目光更是放肆地在扈三娘凹凸有致的动人身段上逡巡着。
扈三娘轻啐,对于谢垩的色样,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暗昧起来,自从那晚的荒唐之后,谢垩一直都没机会接近那两个放荡的女人,对于扈三娘也只是偶尔挑逗一番,毕竟表面工夫得为西门庆顾及些颜面。
与谢垩相处久了,扈三娘早就对谢垩芳心暗许,谢垩的才华以及时不时出人意表的言语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谢垩懂得如何体谅别人,尤其是女人。此时扈三娘面对谢垩灼热的目光,并不退让,反而挺起了,略显羞涩地迎了上来。
谢垩很自然地揽住了扈三娘的纤腰,凑上了香唇。扈三娘虽说出身草莽,但对于男女之事却没有丝毫经验,登时着了慌,心头小鹿乱撞,把头深深地埋在谢垩的怀里。谢垩身上特有的烟味,却把个一丈青薰得好一阵迷乱。
谢垩轻柔地抚摩着扈三娘的后背,慢慢地移到翘挺的臀部,突然用力一紧,两人的下体紧紧地贴到一起,谢垩雄伟的勃起死死地抵住扈三娘的小腹。
扈三娘娇呼一声,“啊……”
谢垩怪笑着抱起扈三娘,往内堂去,突然门外跑进王海,“哥哥回来了。”
王海一见屋里的情形,一楞,登时傻笑起来,“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谢垩瞪了一眼王海,松开了扈三娘,扈三娘羞红着脸走开了。
谢垩道,“二哥回来了?”
“正是,”王海领着谢垩往灵堂走。
王德正在给西门庆的灵位上香,礼毕,拉着谢垩出了灵堂。“一切顺利,我按照兄弟的嘱咐上报天子,把大哥的死都推到了李天枫的身上。皇上果然震怒,下令缉拿李天枫,连高太尉都够戗。”
谢垩点点头,“那其他的事情如何?”
王德喝了口水,继续道,“皇上答应把九龙佩交给兄弟你保管,继续负责炼制丹药的事情,并又转拨了一千两黄金给兄弟作为资金。另外对大哥追谥护国法师的封号,至于大哥妻妾,虽无名号,却另有封赏。总算也对得起大嫂了。”
谢垩要的就是九龙佩,心中暗喜,“时辰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去对门的花家,为哥哥接风洗尘。”
“花家?”王家兄弟心中疑惑。
谢垩哈哈一笑,“一个主动送钱给我们兄弟花销的财主。拿出点大内侍卫的排场来,保管有吃有喝还有油水可捞。”
二人大喜,忙下去召集众侍卫,这几日天天吃素食,可把众人憋闷坏了,听得可以开荤,登时个个都来了精神。虽然就在对门,偏偏还从西门家后门出,用了顶超级八人大轿,绕着西门大院大半圈,才来到花府大门口。
家丁早就进去禀报,花子虚慌忙跑出来迎接,只见门外清一色一群皇宫侍卫,个个英武不凡,神色倨傲。花子虚充其量也就是个土财主,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面如土色,还以为什么祸事临门了。
只见帘栊挑起,谢垩笑嘻嘻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不好意思,谢某来早了。”
花子虚见着谢垩,登时定了定心,“啊哟,原来是谢大人来了,小人还以为这么多上差前来,有什么祸事呢。”
花子虚忙不迭吩咐下人,“还不都快去准备宴席!”
“大人请!”花子虚亲自为谢垩引路,谢垩也不客气,昂首而入,王海王德紧随其后。
大内侍卫统领竟是谢垩的跟班,花子虚如何不惊,暗暗摸了把额头的冷汗,庆幸自己见机早,巴结上了谢垩。
花府宅院极多,似乎比西门家还大着三分,谢垩偷眼看了看王海王德,两人都有些动容:这样的肥羊不好好宰他一刀,哪还对得起自己。
花子虚把一众人都请入大厅,让谢垩坐了上座。谢垩根本用不着谦逊,大剌剌地端坐堂上,重生到北宋,这还是谢垩第一次抖威风。王德王海也不客气,只管高位上一坐,也不管花子虚。花子虚竟无从落座,尴尬着只好站立一旁。
谢垩一指王家兄弟,“这是谢某的两位哥哥,大内太乙宫侍卫总管王海、王德。”
花子虚哪知道什么太乙宫,一听是皇宫的侍卫总管,那就等于是皇帝的护卫,到了地方上,就连知府大人都怕是要让着三分。花子虚急忙倒地准备给王家兄弟磕头,谢垩忙一摆手,“花老板不必多礼,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王德王大人刚从京城远道而来,本当大摆宴席,怎奈西门大哥……诶。只好借贵府为我这哥哥接风了。”
“极是,极是。”花子虚连连应声,回头吩咐管家,取了许多银两出来,分给同来的侍卫,每人一包,少说也有上百两一包。
王海却正眼都没瞧一眼,嘴上却打趣道,“花老板果然出手阔绰,咱在皇宫里当差,月银也不过五十两,你这排场不小啊。”
花子虚一楞,听着王海话里有话,却吃不准王海究竟什么意思,楞在当场。
王德哈哈一笑,“兄弟这是什么话,咱们远来是客,难得花老板大方,弟兄们受之有愧。”
谢垩暗乐,心道,这两小子糊弄人打秋风的手段还真够可以的,转念想到北宋尽是这么些人,焉能是金国的对手,不禁暗自叹息。还是谢垩给花子虚解围,“他们就爱开玩笑,花老板千万别介怀。”
“岂敢,岂敢。”花子虚寻思着还是多备些礼物,唤过一个随从,吩咐了几句。随从应声而去。谢垩三人相视,各自好笑。
花府的办事效率还真不赖,花子虚在后花园的沁怡亭中摆了三桌筵席,引着众人纷纷入席。时近中秋,满园的各式菊花争奇斗艳,花香四溢,端的令人心旷神怡。
谢垩非常喜欢菊花,喜欢陶渊明“采菊东篱下”那种恬淡的心境,但是花家的菊花种植得密密匝匝,团花锦簇,丝毫没有菊花清高的意境,谢垩暗暗皱眉。至于王家兄弟,见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自然欢喜,哪还有闲情逸致赏什么菊花。花子虚也是个俗人,园内的花有人打理着就行了,却也不想花匠也是个无趣的。谢垩正遐思着进了沁怡亭,亭子不大,堪堪坐得三桌人,谢垩此时也不想太过为难花子虚,坐了客位首席。
花子虚暗暗感激,招呼着众侍卫落座。其实除了花子虚本人外,王海王德手下也就十来个侍卫,根本用不着三桌。但是花子虚可不这么想,谢垩和王海王德的身份,就得用这排场。
酒过三巡,花子虚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舌头也开始短了,仍然频频举杯。众人都没想到这花子虚竟是个爽气的,也放下了必要的矜持,钩肩搭背放浪形骸起来。谢垩本身酒量极佳,西门庆的死始终让自己很不舒服,毕竟多少有自己的因素,因此并不贪杯。不管西门庆为人如何,至少最自己还是掏了心肝的,反之谢垩却与潘金莲春梅偷欢,颇有些歉意。
花子虚察觉到谢垩有些不合群,拿着酒壶过来,给谢垩满上,“今日得见大人,真乃三生有幸,来来,再干一杯。”
谢垩见花子虚早已经脚步虚浮,却勉强支撑着应付自己一众,倒也怪难为他的,乃道,“难得花老板也是性情中人!今日盛情,谢垩铭记于心。酒能怡情,也能伤身。”
“大人这是何等话?大人大驾光临寒舍,那就是花某人的荣幸,大家放开了喝,大不了都醉倒在沁怡亭里,岂不痛快!”花子虚喝酒还喝出点豪气来了,顿时众侍卫齐声叫好。花子虚向众人作了个罗圈揖,“各位兄弟,来我花子虚家里,那就是到自己家了。以后尽管随时来找我,那就是还记得我!来,我敬各位!”
谢垩一番解劝,倒没想到还挑起了气氛,众人也憋得实在忒久了,难得开怀,谢垩也经不住劝,渐渐喝了个三分醉。乜眼一看其他人,差不多都东倒西歪趴桌子底下了,连王海的酒量都架不住这顿喝,早已酩酊大醉。
沁怡亭?都成了大酒缸,酒缸里泡了十几个醉鬼。令谢垩惊奇的是,花子虚竟然还能支撑着站起来,冲着自己哈哈大笑,“痛快,痛快!”说着还踉跄着走到谢垩跟前,一个不稳,“枯通”栽倒。谢垩忙过去扶起,花子虚兀自还哼哼着还要酒,谢垩苦笑,扶着花子虚想回到正厅稍坐。
两人脚底绊算着到了前厅,下人都忙着安顿亭子里的侍卫老爷们去了,偌大的前厅竟然无人招呼。谢垩就从桌案上倒了杯水,正琢磨着怎么送花子虚回房去,却见门外走进一个妖艳的妇人,见得花子虚烂醉如泥,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个天杀的,在家里如何都能醉成这样了?今儿又是充得哪门子的好汉了?”
谢垩微微一笑,敢情花子虚还经常喝醉,难怪家里女人怪责。谢垩轻易决不喝醉,因为在谢垩的概念里,醉酒其实就是对女人的一种亵渎,因为喝醉了除了睡觉,就啥事也不能做了。
花子虚还残留着一丝清醒,看清楚了那女人的模样,立时就着了慌,“你今儿不是去了什么姐妹家串门,明儿才回来么?”
“哼,你还记得这碴儿呢!难怪今天胡天胡地了,今天又来得些什么狐朋狗友?”那女人对花子虚颐指气使的样子,看得谢垩一阵好笑,猛然仔细一打量眼前之人,目光就再也难以移开。只见那女人身材极其高挑,都快到谢垩的眉头了,杏眼桃腮,蜂腰肥臀,最吸引谢垩的还是那双顾盼生姿的眼睛。
女人也在打量谢垩,从女人的意识里,清河县还真没出过象谢垩这样的风流俊俏人品,就算是对门死鬼西门庆也不见得有谢垩这般俊朗丰神。
瘫软在椅子上的花子虚突然挣扎着起来,哼哼道,“来,再干一杯!”
谢垩和女人几乎同时来扶,不料花子虚脚下一软,倒在地上,竟打起鼾来。而两人都扑了个空,两人却照了个对面,对视起来。
女人害羞,玉脸通红,啐道,“汝是何人?竟如此无礼?”
谢垩心里猜了个八九分,“在下谢希大,从不曾见过嫂夫人这般天仙般的妙人儿,失礼之处,万望嫂嫂原谅则个。”
“你便是谢希大?”女人呆了呆,这个名字就算是深居简出的她,也早就如雷贯耳了。又见谢垩出语轻佻,知道是个识得情趣的,心中便有了几分欢喜,“如此贫嘴,却不知骗煞了多少良家女子。”
“我便是谢希大,如假包换。”谢垩笑嘻嘻道。
“换?你便是假的,又拿什么来换?”
谢垩没想到女人的嘴还挺厉害,一时竟也拿不出什么言语来。
女人掩嘴轻笑,“人都道谢学士如何了得,今日一见,不过如是。”
谢垩索性涎着脸,“当着如此美艳的嫂嫂面前,纵使有千言万语也难尽述,何况谢某拙言讷语,此时倒不如没言语的好。”
女人娇笑道,“我倒是要见识一下如何一个没言语,又如何一个‘好’字。”
言语间,两人差不多已经贴在了一起,谢垩的手很自然地款在女人的腰间。女人穿得非常“精致”,出门之时中衣短袄,只裹了一条外套,此时回得府中,早就脱去了外套。这中衣短袄领口开得非常大,谢垩此时与女人搂在一起,居高临下,女人胸前的春光顿时一览无遗。女人知道谢垩在看什么,竟有意无意地扯了扯衣襟,“天气似乎有些闷热,你说呢?”
谢垩立刻被挑起了情欲,心道,果然是流传百世的极品女人,还真没白来一遭。谢垩笑道,“心热而已,还未请教嫂嫂芳名。”
女人娇嗔道,“如何心热?千万记住了,贱妾名唤李瓶儿。”
“瓶儿,瓶儿,好名字,果然是让人来疼的。”谢垩捉住李瓶儿的手,只觉得温若软玉,馨香扑鼻,作势凑近李瓶儿的身子,深深嗅了嗅,“真香。”李瓶儿咯咯笑着,丰满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衫,不住的蹭着谢垩,谢垩猛然低头吻住香唇。不想李瓶儿的舌头非比寻常,细小而微见狭长,灵动无比,与谢垩的舌头缠绵在一起,竟是异样的享受。良久,唇分。两人的喘息都粗重起来,热烈的长吻把两人都激得情欲高涨,李瓶儿更是那手不住地揉搓着自己的双峰,胸前的饱满呼之欲出,媚眼如丝瞟着谢垩。
谢垩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抱紧了李瓶儿,低头叼住一颗粉红的樱桃,惹得瓶儿禁不住起来。只见谢垩轻啮慢尝,牙齿、嘴唇、舌头轮番刺激着瓶儿的双峰,力量、频率、技巧无不恰到好处,把瓶儿弄得奇痒难当,快活地哼哼出声来。
两人竟是当着花子虚的面,又是在花府的前厅,李瓶儿衣衫尽褪,赤裸分呈,毫不顾忌地把谢垩的宝贝放入自己早已泛滥成灾的泥淖中。近乎疯狂地情欲之后,李瓶儿两泄了两次身,几乎虚脱,但是谢垩仍然象个没事人一样,精神越是抖擞,瓶儿连连求饶,“官人怎地恁般厉害?”
谢垩一耸肩,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是没有尿意。”
“莫非是贱妾的身子入不得官人的法眼?”李瓶儿大是沮丧,平日自命国色天香,眼前的谢垩竟然没有喷射的冲动,不由得一阵黯然。
“傻瓜,男女之事都是相互的,你若不吸引我,我又怎么会跟你有了合体之缘?方才快活吗?”谢垩极懂得宽慰女人心思,哄得李瓶儿大是动情。
想起刚才的疯狂,李瓶儿俏脸通红,有生以来还真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性爱。想着想着,李瓶儿看了看地上兀自酣睡的花子虚,竟长叹一声。李瓶儿竟是个执拗的,自己得到了满足之后,始终认为谢垩没有满足,竟低头去含谢垩的宝贝。李瓶儿的嘴舌功夫竟还在潘金莲之上,方寸之间灵蛇翻腾,把谢垩爽得直呼过瘾,饶是如此,还是没有尽兴。此时的花子虚在地上翻了个身,闹出了点声响,两人方才分开,各自收拾好衣物。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谢垩重生到北宋之后,这才深深地体会到其中的妙趣,见李瓶儿怔怔出神,想必是在打着长远算盘。最毒妇人心,谢垩并不希望女人为了情欲而变得歇斯底里不顾一切,谢垩打断了瓶儿的念头,“总算花子虚也算个爽快人,今日谢某多有冒犯……”
李瓶儿急忙伸手捂住谢垩的嘴,“一切都是奴家自愿,与官人何干?只是以后……”
只要李瓶儿不打着算计花子虚的念头,谢垩凡事都愿哄着三分,“以后自有相会。”
瓶儿轻声应一句,紧紧地依偎在谢垩的怀里。过了会儿,谢垩帮着把花子虚弄到床里,又与瓶儿缠绵了一阵,瓶儿送谢垩出门,依依而别。两人都没有留意到床里躺着的花子虚睁开了惺忪的醉眼,眼神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谢垩料王海王德众人留在花子虚府上,必不会出什么岔子,安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差不多已经快子时了。屋里还亮着油灯,谢垩推门进屋,却见扈三娘冷冷道,“总算回来了,我先回房睡了。地上的食盒里是西门大嫂让人给做的糕点,你饿的话就自己弄来吃。”
谢垩知道扈三娘定是厌恶花子虚,自己又在花家呆到现在才回来,因而生气。谢垩见时候不早,也不拦着,任由扈三娘出了房间。扈三娘更是气恼,一跺脚,却真的走了。谢垩一楞,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锦盒里有四样精致的点心,抓起一块福寿万花糕,放到嘴里,竟是异常香甜。谢垩没想到吴月娘竟还弄得到如此美味,不禁食指大动,把盒子里的糕点吃得七七八八,才慢慢地睡去。
第二天,王海王德一醒来,也没好意思吵醒花子虚,径直带着侍卫们回到了西门大院。
谢垩早早地起了,见大伙都回来,唤过王德,“这几日宫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王德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就是金国的四太子前来拜谒,为的却是想娶崇国公主。”
谢垩哦了声,崇国公主的事情,王家兄弟多少能从赵榛前后表现中猜出了几分,不然好端端的赵榛改什么封号。谢垩随意又问了句,“你可知道皇上派了什么人出嫁金国?”
王德登时来了精神,故作神秘道,“你们猜猜看!”
王海性子懒,当胸就给了他一拳,“臭小子,有话快说,猜来猜去恁地折磨人。”
谢垩看王德的情形,似乎还是几人都应该见过的,自己一伙在太乙宫里哪还能见到什么女人啊……猛然谢垩想起了一个人,周钰。不会的,周钰是贵妃,谢垩瞎琢磨着,还是猜不到是谁。
王德有些得意,“告诉你们,是淑妃娘娘。”
“什么!?”
“什么!?”
两人齐声惊呼。
怕什么还真来什么,谢垩心里有一千个疑惑,更有一万个诅咒,该死的赵老头,竟然把周钰送到金国!谢垩的脑袋就象快要炸开一样,但是在王家兄弟面前还得保持着镇定,随着他们一同唏嘘感慨一番之后,谢垩借故回到自己的房间。
扈三娘一楞,只见谢垩失魂落魄一般回来,象是中了邪一样。可是昨晚的气还没消,扈三娘不搭理他,自顾翻着一些书看着玩,毕竟扈三娘出身大户人家,识得字念得书,平时也爱看着打发时间。
谢垩坐在房间里自斟自饮,在这个世界里,目前只有周钰牵动着谢垩的心。就这么轻易让周钰跳进兀术的火坑里,谢垩岂能坐视不理!照王海的话说,金国四太子已经见过周钰,对周钰的美貌垂涎三尺,不但如此,就连一同来的另一位太子粘罕据说见了周钰之后竟然流了口水,当众出丑,落人笑柄。而金国正式迎娶周钰,将会是在两个月后。
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从赵榛生日的那天算起,差不多就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月,即便计算上有几天误差,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二十天!谢垩心急如焚,此时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总不能把自己的老底一锅端给人家了吧。
正彷徨无计的时候,扈三娘悄然坐在谢垩的旁边,“大人可是有什么烦恼?”打从谢垩进屋以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眉头紧锁的样子连扈三娘看得都心烦。
谢垩歉然,勉强地笑了笑,“没事。”
“哼,”扈三娘俏脸一板,别过头去,“爱说不说。”
谢垩苦笑,猛然想到,似乎自己可以利用梁山的势力,立刻有了主意。谢垩瞅了瞅扈三娘,只见面沉如水,显然招惹得不轻,小心地说道,“生气啦?”
女人毕竟就是女人,即便是扈三娘这样见惯刀子山舔血的,仍然摆脱不了小女人心性,更何况与谢垩相处久了,倒更是消磨去了许多江湖气,更添了几分女儿娇。昨晚扈三娘等谢垩等到那么晚,撒句气话那也是情理之中,谢垩竟然任由着自己回房,连声都没吭;今日见谢垩长吁短叹,显然有什么愁事,竟又不说!扈三娘越想越气恼,禁不住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现在谢垩一问,正巧撞枪口:扈三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女人的眼泪永远是最具杀伤力的,谢垩一个脑袋两个大,好说歹说才渐渐劝住。扈三娘偷眼一瞧谢垩上窜下跳的滑稽样,也够难为他的,“那你告诉我,你今天有什么心事?”
谢垩道,“王德从宫里带回的消息,我大宋即将和金国人联姻。表面上金国和我大宋联合灭辽,实际上辽国灭亡之后,金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大宋!诶,天下即将大乱了。”谢垩的话是根据历史发展来说的,但是至少在靖康之变以前,宋金两国和睦,即便远见卓识如种师道、宗泽这样的军中重量级人物,都恐怕没有这么确定。
扈三娘对国家大事并不在意,但是国破家亡的意义对她来说,却是异常深刻。扈家庄就是被强盗给毁的,而外族入侵的强盗势必会更加凶残。
谢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大宋积弱已深,所谓‘文官爱财,武将惜死’,一旦国难当头,后果不堪设想。”
扈三娘从事实上理解谢垩,但是从性格方面理解起来还是觉得非常怪异。平日的谢垩一派风流倜傥的文人风范,虽然扈三娘偶尔能见到谢垩早起晨练,可就谢垩练的那些三脚猫的功夫,最多也就混个强身健体。总的来说,谢垩和武官沾不上什么边,更主要的是从谢垩的嬉笑作风来看,很难想象如今日这般忧国忧民,大义凛然。
谢垩被扈三娘看得有些发虚,“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扈三娘摇了摇头,“大人说得很对,虽然我不懂什么民族大义,但是还明白国破家亡的滋味。”
“就是这意思,”谢垩原先还怕扈三娘不明白。
却见扈三娘话锋一转,“只是大人刚才这番道理,似乎不太象是出自大人之口。”
谢垩一楞,“这话难道还有人教我的不成?”
扈三娘摆手,“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话象是久战沙场的老将军说出来似乎更合适。”
谢垩气得鼻子都歪了,“那照你这么说,本大人应该说什么话呢?”
“我想,除了风花雪月之外,再没什么更适合大人的了。”扈三娘掩口而笑。
“好,那本大人就让你见识见识风花雪月的手段!”谢垩哼哼着做出一派色样,张牙舞爪就要来抱扈三娘,三娘咯咯娇笑着躲开。两人吵闹了一阵,谢垩还是惦记着周钰,还是回归了刚才的话题,“绝对不能轻易促使同盟,要让皇上及早认清金国的真实面目。”
扈三娘不解,“照大人所言,如果现在宋金同盟,至少还能保留这几年的安宁;但是现在就破坏同盟,那金国就会马上翻脸,这几年的安宁都没有了。况且大人凭什么这么肯定金国人的狼子野心?”
谢垩确实有点低估了扈三娘的智慧,谁说女人胸大无脑的?谢垩也纳了闷,自己身边的女人多少都有些花花肠子,倒不是谁骗谁,谁哄谁的事情,却是谁说服谁的问题,技术含量要求极高,只有谢垩自己知道其中苦楚。
谢垩搜肠刮肚找出了这么一番言论,“自太祖皇帝以来,宋、辽、西夏三国并立。辽国江河日下,亡国只在旦夕。我们和金国联合,势必加速辽国灭亡,之后两国必定走向对立面;但是如果我们暗中扶植辽国,使辽国恢复元气,一来辽国将对我大宋感恩戴德,二来有辽国这道屏障,可保我中原无忧。”
这话乍一听大有道理,但是若仔细推敲,根本站不住脚。辽国的衰弱和北宋毫不相干,中原的富庶和繁华既是对少数民族入侵的强大吸引,又是对其无形的腐蚀剂,辽国、金国、乃至后来的蒙古人,在民族融合的同时,也被物质生活逐渐腐化,导致灭亡。
所幸扈三娘没有这样的政治嗅觉,而谢垩的言论至少在字面上合理地解释了扈三娘的疑问,“既然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此次同盟的关键,就是崇国公主的远嫁。只要把崇国公主控制到我们手里,宋、金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微妙起来,而我皇很快就可以清醒地认识到金人的残暴面目。到那时,宋金开战,梁山军以在野军的身份,由我出面整编,投入抗金战场,等建立了功勋,就成了正规军,梁山的十万兄弟都不再是强盗土匪。”
扈三娘招安的概念并不十分在意,但是谢垩说梁山是强盗土匪,心里的疙瘩又咯噔一下:自己是强盗土匪,而他是朝廷大员,这种身份的差异虽然于江湖儿女来说并不计较太多,但是一旦牵涉到私人感情了,就不得不有所顾虑。扈三娘也是个普通的女人,因为谢垩偷走了她的心。
燕青和石秀临别的时候,留下了三只信鸽,扈三娘把谢垩的意思写在一个丝卷上,传书梁山。谢垩不太放心,毕竟自己的时代几乎都已经见不到信鸽,万一信鸽被人截获,或是飞不到梁山,谢垩就只能坐等着周钰被带到远北恶寒的金国去了。保险起见,扈三娘又放了一只信鸽,言明山上一收到消息立即行动,到相州会合。
谢垩这才稍稍安心,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扈三娘有些疑惑,不论从国家大事的立场还是处于为梁山考虑,谢垩似乎都没有切身的利益介于其中,而谢垩如此小心谨慎地对待一件事情,还真是第一次见。谢垩知道扈三娘肯定有疑问,只好故作高深,言天机不可泄露云云,敷衍过去。
信鸽放出去以后,谢垩马上召集所有的侍卫,立刻动身去相州。相州是汴梁开封府的北门户,金国派人迎娶崇国公主是官方行为,大可以从容地由相州要塞入京,因此相州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
吴月娘是西门庆的正室,理所当然地留下为西门庆守灵,由于众妻妾都已遣散,而潘金莲和春梅的身份就显得很尴尬了。谢垩本有避嫌之意,但是二女已是自由身,又无牵挂,更无依托,执意相随,谢垩只好让王德王海又多备了辆马车。
应伯爵是个玲珑人物,谢垩有意让他帮着打理药铺的生意,把自己的意图与应伯爵大略地说了说,不料他竟然触类旁通,另外提了不少谢垩都没仔细考虑过的细节问题,让谢垩大感意外。临走,谢垩再三嘱咐,对门的花家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更是个强有力的经济后盾,让应伯爵妥善处理,但是也得防着变故。应伯爵连声应诺。
一路上谢垩马不停蹄,仅三日的工夫就到了相州。谢垩立即派王海去府衙打听消息,金国的使节堪堪刚到相州,谢垩急忙和扈三娘商议,“山上有消息了吗?”
“在相州有我们的联络站,为首的是山上的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夫妻两个。我去打听,他们没有任何消息,我又重新让他们跟山上联系,不日就有回复。”
谢垩的眉头都快皱成一块疙瘩了,吩咐扈三娘,“你让张头领夫妇想办法去打听迎亲的队伍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我们好有所准备。”
金国这次由四太子兀术亲自带队,浩浩荡荡地率领精骑一千,都是族里的勇士,一路耀武扬威到了相州。不可否认兀术确实有过人之处,此行的带有非常机动的强烈的针对性的目的,一路来专门挑拣北方的军事重镇,所到之处,但凡遇见有特殊本领的,不论文武,尽花重金招揽。对于重镇的主政官和指挥官,兀术更是不遗余力,全力争取:文官多半贪恋财色,而武官又多慑于金国的强大军事力量——各自半推半就——这对于兀术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也有各别死忠的,诸如河间府张叔夜等人,兀术遵从军师哈迷蚩的建议,分别收买其他部下,等待时机。兀术神通广大,竟然在相州知府刘仁钦之前获悉了谢垩已经到了相州。谢垩作为数月内新近崛起的年轻才俊,早被兀术列为重点人物名录,这是谢垩万万没有想到的。
谢垩还是在悦来客栈落脚,还是客商的身份。第二日午后,王德就拿着兀术的拜帖来找谢垩。谢垩一看,吃了一惊:自己一行人除了一班儿侍卫就只有三个女人,几乎没机会泄露身份,而兀术不但知道自己到了相州,而且还住在了悦来客栈,看来这相州城已经布满了金国的耳目,照这样推断,金国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兀术请谢垩到翠莺楼一聚。又是翠莺楼,这地方仿佛还注定了是个是非之地,谢垩带了王海王德一起前去赴宴。扈三娘立即去找张青、孙二娘,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以防不测。
翠莺楼自从被李天枫一搅和,门庭冷落,江河日下,早不复当年热闹。兀术命哈迷蚩花了低价全盘收购了翠莺楼,一干人等全部留下,连名字都没改。而谢垩就住在对面,因此谢垩一行人来,全都落在兀术的耳目中,至于谢垩的身份其实并不难猜测,李天枫已经被收押,前番的恩怨早不是什么秘密。
谢垩接到拜帖之后就马上赴约,还是令兀术有些意外,亲自迎了出来,“久闻谢学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垩暗暗好笑,到底是北方夷蛮,学了几句客套话就全搬了出来。兀术身材魁梧,比谢垩高出半个头,差不多有一米八五,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谢垩微微一欠身,“区区一介酸儒,四太子谬赞了。”
两人寒暄着,兀术竟把着谢垩的手一同入内,神情间甚见亲密。谢垩神色自若,更令兀术生了结纳之心。但凡文士,受此礼遇,多半受宠若惊,举止拘泥;而谢垩的表现不卑不亢,显然与众不同。
还是进了上次谢垩和李天枫一起的那个雅间,王海王德只能在楼下候着。
时隔一个月,谢垩多少有些伤感,神色微微黯然。兀术察言观色,却道,“不想先生竟是性情中人。”
谢垩闻言一凛,原来兀术的安排竟然是处处有心机的,故意引自己到了熟悉的房间,引起自己的一些情绪波动,看来这兀术果然不简单。谢垩微微叹息,“故人已去,徒惹伤感罢了,多谢四太子盛情。”
兀术命人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看兀术的饮茶习惯,竟是地道的江南做派,看得谢垩心中一动,随意道,“不想四太子对鄙国的茶道还颇有研究。”
兀术大笑,“北方苦寒之地,哪如南方诸多妙处?难得南下,不想此间竟有如此上好的茶,甚是喜爱。若在先生眼中,无非寻常之物耳。”
谢垩微笑不语。
兀术道,“孤观先生之才,绝非寻常可比,竟于宫中屈居闲职,甚是可惜。”
谢垩笑了。
兀术如此直接地表露了招揽之意,倒是让谢垩省了许多口舌,谢垩非常恭敬地向兀术表示感谢,“多谢太子对谢垩的垂青,只是身为大宋子民,实不忍背井离乡……”说到这里,谢垩若有深意地望着兀术。
兀术仔细地玩味着谢垩的意思,汉人就是喜欢拐弯抹角,谢垩并没有直接拒绝,却以家国之恋来推辞,不禁有些气恼,正琢磨着用什么方法笼络谢垩,突然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哈迷蚩凑近,悄声说道,“殿下,谢学士言外有音。如果我们有办法使谢大人不用背井离乡的话,想必谢大人不会拒绝我们。”
兀术眼睛一亮,看了看哈迷蚩,又看了看谢垩。
谢垩这才留意到兀术身边的哈迷蚩,只见此人四十多岁的文官打扮,身材短小,面目清矍,一双小眼睛精光闪烁,十足十的精明样。谢垩疑惑道,“这位是……?”
哈迷蚩不等兀术开口,恭敬地向谢垩一欠身,“小臣无名之辈,谢学士见笑了。”
兀术也有些诧异,既然哈迷蚩如此说了,也不方便言明,一笑置之。
谢垩暗暗留心,却道,“先生过谦。”
谢垩的话确实很有讲究,但是哈迷蚩却是一相情愿,他的悄悄话被谢垩一字不拉地听了个真切,而金国南侵的事实也已经被证实真正地摆在了议事日程上了。当金国铁骑踏破大宋江山的时候,哈迷蚩和兀术想当然地认为谢垩就根本再没有可选择的余地,但是他们忽略了,眼前的谢垩却是早就铁了心和他们站在敌对的立场。
谈完了正事,自然少不了肉戏。随着哈迷蚩的告退,从外面进来两名颇有些姿色的美女,轻歌曼舞,撩拨两人的情欲。谢垩和兀术两人各自摆出一副夸张的色样,兀术甚至粗暴地拉过其中的一位舞妓,搂到怀里大肆轻薄;谢垩笑着也揽过另一位,逞起手足之欲。两人推杯换盏地对饮着,言笑甚欢,却是极有分寸:谁也没有过火的轻薄,谁也没有再谈起风月之外的话题。
酒半酣,谢垩请辞。兀术也不多挽留,亲自送谢垩出了翠莺楼,两人手挽手,竟象是久别故交一般。王德王海,甚至连哈迷蚩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兀术目送着谢垩回到悦来客栈,对着身边的哈迷蚩道,“此人真不简单,言语举止丝毫不露声色,可谓滴水不漏。有这样的敌人,真是太可怕了。”
“太子不是想招揽他吗?怎么还把他做了敌人?”哈迷蚩疑惑着问道。(话外:哈迷蚩这样的心计智慧,绝对不会愚蠢到在主子面前处处占先,适时地把自己放在“无知”的角色,才是长久之道。)
兀术黯然,“我也不知道。”
哈迷蚩此时才是真正的迷惑,“不知道?”
“诶,我也说不清楚,”兀术想了想,叹了口气,“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他将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一想到要与他为敌,我竟有些莫名其妙的甚至有些过分的惶恐。”
……
哈迷蚩无语。人就是这样矛盾,越是担心着某些人或事,越是会任由其进行或者发展,因为担心或者恐惧对于雄心勃勃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刺激的,令人异常兴奋的挑战?若有人此时劝兀术及早对谢垩下手,恐怕遭来的只是一次狠狠的惩罚,哈迷蚩人老成精,睁眼闭眼就算挨过去了,不过对谢垩这个对手,哈迷蚩却有自己的见解。
谢垩回来,原原本本地把刚才的事情告诉扈三娘,谢垩有意强调了兀术的野心。扈三娘也带给了谢垩一个好消息,梁山的人马十日内就能赶到相州,谢垩大喜过望,忙问其详。
却说宋江接连收到扈三娘的两只信鸽,急忙找军师吴用商量,吴用见了书信,拍案而起,“大哥,这确实是我们的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吴用仔细地为宋江讲解谢垩的计划,侧重点是建功立业。吴用显然有超人的政治眼光,当民族矛盾上升到国家的主要矛盾以后,什么叛乱、什么强盗土匪,统统都不是政府所关心的,然而一旦这些人都加入到抗击外族入侵的斗争中,那都成了民族英雄。这种角色转换完全都是顺应大势发展,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宋江大喜,立即升帐调兵遣将。吴用亲自带队,考虑到很可能有官军负责守护迎亲的队伍,出动了林冲、花荣的三千骑兵。吴用让林冲花荣二将抄小路过山东,入河北,在太行山中潜伏接应;点起李逵、武松、鲁智深、刘唐、石秀、燕青六名悍将并三百喽罗,化装乔扮成贩夫走卒随同吴用一起混进相州城;另外由于此时关系重大,保险起见,吴用又让关胜、呼延灼二将佯装起兵攻打济南府,声东击西,造成假象,为相州的行动进行掩护。
谢垩听得吴用亲自赶来,大是放心,现在只剩下时间上的问题。相州离汴梁只有三天的路程,到了汴梁之后按宫里的规矩,估计也得住上几天,这么一算,十天之内想返回相州,估计也不太可能。为了给吴用争取足够的时间部署,谢垩决定去找兀术同行,至少路上可以想办法拖延时间。
打定主意,谢垩让扈三娘马上通知张青,务必充分打探清楚迎亲队伍的真实情况,有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武力方式试探。谢垩看天色尚早,还不过酉时,整了整衣冠,来找兀术。兀术听得谢垩来找自己,大是奇怪,忙到客厅来见谢垩。
“先生去而复返,不知何事?”
谢垩微有歉意,一恭身行了个大礼,“谢垩回去,才知道四太子却是来迎娶崇国公主的,适才微臣多有失礼之处,特来请罪。”
兀术一笑,“我道是什么事呢,不知者不罪,快快请起。”
谢垩又道,“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兀术一楞,心道,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嘴上却道,“哦?有事请讲。”
谢垩起身,“微臣也是要回汴梁,恰遇太子,若不嫌弃,结伴同行如何?微臣尚未娶妻,竟会逢太子迎亲鸾驾,当真幸致,微臣也想沾沾喜气。”
兀术乐了,哈哈大笑,“谢卿家竟如此风趣,妙极,妙极!明日便一同出行。”
“谢太子。”谢垩稍坐,起身告辞。
兀术见谢垩主动和自己亲近,大是快意,不疑有他。此事兀术却没告诉哈迷蚩,照兀术的安排,在相州已经安插了不少势力,迎亲的队伍也开始分流,绝大部分的骑兵都留在相州由哈迷蚩率领,而兀术亲自前往汴梁。
翌日一早,谢垩和王海王德等人还都在睡梦中的时候,对面的翠莺楼里吹起了号角。谢垩从来没听过军营的号角声,猛然从床里翻身而起,匆匆穿了衣服出来,却见扈三娘早就在窗口观望。谢垩住的是三楼的房间,凭高远眺,对面的翠莺楼的动静尽收眼底。
三通号角完毕,只见驻扎在楼中的金兵迎亲队伍约莫二百来人从各自的住处出来,到花园的空地上迅速集合,不论从速度、秩序,甚至是步伐上,几乎都无可挑剔。二百人的队伍组合成两个小方阵,每个人都是空手,但是都保持着手持长戈的姿势,竟是比握着长戈的时候更加具有威慑力!
谢垩和扈三娘看得暗暗心惊,从一般角度来推论,迎亲队伍负责新郎新娘的安全,多半是从军营里挑选的精锐武士,要说他们的武力有多强悍,那是情理之中,毋庸置疑;但是连行伍配合都如此整齐划一可就大不简单了,至少说明金***事体制的强硬,这些人应该都是从一名普通的士兵成长起来。士兵到将军,需要多少功勋的累积才能成为现实!?
此时王海王德也来了,两人的面色显然也不怎么好看。王海道,“大清早的,对面搞这么一出,却还让不让人睡了?”
谢垩暗骂草包,微微沉吟了一会儿,见对面的金兵都换上了迎亲的礼服,整整齐齐地等待兀术的指令。谢垩也不多说,吩咐众人继续安心睡觉,只有扈三娘知道自己一伙将与兀术同行,王家兄弟却是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回房。
日上三竿,对面静悄悄再没有任何声响来打搅众人的睡眠,谢垩和扈三娘只是借口睡觉,却时刻关注着对面的情形。谢垩迟迟装睡,目的是拖延兀术的行程,但是兀术一再放任,竟然都没派人来询问,谢垩对兀术更添几分敬佩。
谢垩唤起众人,告诉大家将与对面的金国人一起回京,谢垩亲自去见兀术。
兀术早就在堂上等着了,见谢垩改了昨日的商人装扮,换了一套月白色锦袍,头戴逍遥巾,风流倜傥,暗暗称奇。却见谢垩微有歉意,躬身道,“微臣疏懒,误了太子行程,万分歉疚,还望太子原宥。”
兀术一笑,“谢卿家太客气了,倒是大清早的,孤忘了嘱咐手下,擅自吹了号角,都是军营里的习惯,若吵了谢卿家的美梦,还请多多包涵。”兀术还真不是客套,吹号角的那位无辜的仁兄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还降了半级官职。
谢垩再不罗嗦,立即随兀术启程。兀术邀请与谢垩同坐一轿,谢垩不敢推辞,却道,“微臣还有几位女眷……”
“哦?”兀术知道客栈里谢垩的人里除了一班大内侍卫之外,还有三个女人,谢垩此时却说是女眷,还是有点意外,“咦,孤素闻谢卿家在皇宫与几位公主交往密切……”
“咳、咳……”一边突然闪过哈迷蚩,“四狼主,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而此时的谢垩猛然间如芒在背,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兀术的话虽然被哈迷蚩打断,但是从兀术的口气中,竟然对谢垩在宫的的情况颇有了解,换句话说,此行如果周钰这个临时被拉来凑数的崇国公主的身份很可能被兀术识破,而赵榛的身份也就自然而然地会暴露,形势一下子复杂起来。
谢垩不自觉地看了看哈迷蚩,只见这人对兀术一脸虔诚,对其他人又是古井无波,实在高深莫测,看着这人,谢垩就禁不住头大。好在哈迷蚩留守相州,一路谢垩免去不少麻烦。说实在的,这对君臣的关系还真是纠缠不清,早年的兀术对哈迷蚩很不感冒,因为哈迷蚩的性格在兀术的眼里看来,和南蛮子一样阴刁狡猾;但是后来兀术不得不对其格外倚重,因为似乎在金国人中,哈迷蚩的才智确实首屈一指。
兀术与谢垩携手坐在一顶超豪华的龙凤大轿里,照规矩说,谢垩根本就没资格没理由坐,而且还大悖风俗,偏偏兀术没那么多讲究,而谢垩也没那么矫情。潘金莲和春梅还是坐着软轿,扈三娘和侍卫们还都是骑马,紧随着迎亲队伍。
说起扈三娘,王海王德曾经问过谢垩,谢垩只说是萍水相逢的女侠,救了众人。可是扈三娘和谢垩几乎寸步不离,甚至王家兄弟觉得这女人和谢垩的关系比自己兄弟还密切,当然这俩小子的心思不会太正派;然而潘金莲和春梅的反应则有些轻怨了。
车仗而行,速度自然不会太快,甚至比谢垩出京城一路游山玩水的速度也快不了多少。兀术健谈,一路上几乎不停地与谢垩畅谈古今,越是发觉谢垩的学识渊博,对谢垩赞不绝口。出了相州以后,兀术再不与州县交涉,到了黄昏就直接在野外安营扎寨。
女真人是游牧民族,向来都是马背上的生活,人人都有帐篷可以安寝,兀术也不例外;而汉人都习惯定居生活,对兀术的帐篷很不习惯,无奈之下,各人只得将就。就算是晚上,兀术还是拉着谢垩聊个没完没了,谢垩早就习惯了,而其他人就没什么好颜色了,尤其是扈三娘。因为到了晚上,谢垩一出兀术的大轿,扈三娘就如影随形,即便谢垩到了兀术的帐里,扈三娘也得跟着。每每见兀术口若悬河的样子,扈三娘就来气。兀术是草原汉子,格外爽朗的性格倒也博得了谢垩的不少好感,偶尔也会和兀术一起拿扈三娘开开小玩笑。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了相州边境,再往南就是开封地界了。傍晚,照例安营。谢垩也逐渐熟悉了兀术的脾气,没等兀术来叫,却先到了兀术的营帐。几天相处下来,彼此有了些交情,差不多就称兄道弟起来,当然谢垩有个前提,从言语试探中得知,兀术并不知道赵榛、赵橘以及周钰其中纷繁复杂的曲直,谢垩也因此心情轻松许多。
时值深秋,申时就开始天黑了,刚吃了晚饭,突然营外的金兵骚乱起来。
兀术听得真切,留下四名亲将保护谢垩,取了宣花大斧冲出营帐。黑暗中闯进一伙蒙面人,各持朴刀见人就砍。女真人多半都是骑马的战士,虽然身强力壮,但是对于武术却几乎都上了台面,很快就被砍翻了十几个人。兀术大怒,觑见一个汉子很是骁勇,连连砍倒了数人,挥斧来战。那汉子哈哈大笑,举朴刀架住大斧。不料兀术勇力过人,一斧竟然把朴刀劈成两段,余势不衰,当头落下。
“金贼敢尔,看刀!”一声娇喝,一条窈窕身影舞着双刀分别砍向兀术的肩头和腰间,竟是个女的。兀术无奈,只得撇了大汉,一撤身闪过肩头的刀,大斧一回挡,格开腰间的刀。“当”一声响,溅出一丝火星,女人的刀竟被磕飞!
那汉子猛然一声呼哨,所有人都聚拢过来,反身撤退,刹那间走得干干净净。兀术人手不足,又怕对方有接应,不敢贸然追赶,仔细巡视一下躺在地下的人,多半都是伤了些筋骨,甚至都极少有流血的。女真人悍勇,没有一个吭出声的,全营肃然。
蒙面人突然闯进来,按照对方的实力,偷袭之下要取走几条人命轻而易举,却只是造成了极轻微的伤,而且匆匆离开,兀术百思不得其解。此时兀术不由得想起了哈迷蚩的好来,想想身边好在还有个谢垩,忙回帐里找谢垩商议。
谢垩在营帐里听得动静,料是张青孙二娘一伙,比及兀术出战,就偷偷在营门口观看。只见兀术在两个回合之内就逼退了这两个凶悍的家伙,谢垩和扈三娘各自凛然,兀术的名声毕竟不是虚的。谢垩猛然记得后世的中写到兀术大战梁山五虎之一的双鞭呼延灼,此时方才始信其勇。
兀术回来,问谢垩,“这伙人来去匆匆,甚是蹊跷,不知谢卿家有何见解?”
谢垩不答,出营装模做样地查探一番,甚至连士兵受伤的部位也不放过,神色严肃,倒把兀术唬得一楞一楞。半晌谢垩回来,神色显然轻松了许多,微微一叹道,“微臣该死。”
兀术大疑,“此话怎讲?”
谢垩缓缓道,“这伙人是冲着我谢垩来的。”
“哦?”
“先前翠莺楼与李天枫的争执,想必殿下早有耳闻吧?”
兀术点了点头,却没应声,毕竟属于谢垩的私人恩怨。
“李天枫害死我大哥,虽然已经被收押,但是李天枫背后之人却神通广大,实非谢垩之敌。”谢垩故意含混其辞,只说李天枫有后台,却并未指明是谁,颇有深意。
果然兀术恍然,恨恨道,“原来是童贯一干阉党!”
李天枫是高衙内的手下,也就是高俅的手下,兀术却把矛头对准了童贯,不言而喻,谢垩心里的黑名单上,高俅就高居榜首!谢垩不露声色,接过话题,“在宫中的时候,童贯这厮处处与我为难,没想到竟然欲置我于死地。只是连累了殿下以及贵国的几位勇士,谢垩愧疚难当。”
兀术本想立刻就派人做了童贯,但是谢垩这么说,让兀术多了个心眼:若是留着这样的人,逼着谢垩投靠自己,那简直就赚翻了。谢垩若是知道,自己无意中启发了兀术,使兀术一心把奸臣安插到皇帝身边,坑害忠良,谢垩就苦大冤深了。兀术忙道,“谢卿家太见外了,些须几个小角色,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我不过是外人,不方便插手你们汉人的事情,免得伤了两家和气。只是孤家不在的时候,还须多加小心。”
这话都挑得这么明了,谢垩只得连连称是。
兀术很久没厮杀了,难得今日一显身手,只是张青孙二娘一击即退,兀术很不过瘾,找来几个强壮的手下,竟于案前相搏为戏,女真民风彪悍可见一般。谢垩并不喜欢武斗,稍微作陪,便告辞回到自己的帐篷,兀术兴致正高,也不见怪,自顾与众将饮酒嬉戏。
谢垩回来,扈三娘好象在帮自己收拾东西,没防备吓了一跳,“今日那番子怎么这么爽快放你回来了?”
谢垩见扈三娘神色慌张,手里似乎还藏了什么东西,大是奇怪,“你的手里拿了什么?”
“没,没什么。”扈三娘急忙想钻出帐篷,但是空间实在太小,被谢垩伸手抱了个满怀。
谢垩捉住扈三娘的小手,“啪”的一声,掉下一本小书册子,谢垩拣起来一看,却是西门庆给自己的那本“春宫手稿”,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扈三娘的脸上布满红晕,啐道,“没正经。”
谢垩嘿嘿傻笑着把书藏在怀里,“这可是宝贝,也算是西门大哥留给我的遗物……”
“呸!都是下流胚子!”扈三娘没料道谢垩还厚着脸皮扯淡,横了一眼。
只见媚眼若华,看得谢垩竟自呆了。
扈三娘被谢垩灼热的眼神盯得浑身难受,轻轻拧了一下谢垩的腰间,趁势挣脱谢垩的怀抱。谢垩怎肯舍,直追到营外,顾不上周遭巡逻的士兵,竟把扈三娘抱了回来,惹起了好一阵轻笑。女真人性格爽朗,谁也不会觉得谢垩无礼,相反倒有几个挑大拇指的:男人就该这么率性。
扈三娘在谢垩怀里又掐又拧,这次谢垩可是死活都不会松手了,扈三娘终于停止了挣扎,静静地趴在谢垩的肩头。谢垩轻轻地把扈三娘放到床(简易的地铺)上,扈三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反而平静了,缓缓地闭上眼睛。女人心思细密,对情欲更是追求完美,既然谢垩想要了自己,为何不好好享受心爱男人的爱呢?
谢垩引导着扈三娘如何体验情欲激情,眼前女人的青涩与外表刚强的形象截然相反,谢垩几乎都有些迷离,与自己肌肤相亲的温柔女人和白天英姿飒爽还带着些须泼辣样子竟会是同一个人。女人身上的衣衫一件件地褪去,露出了雪白的肌肤,浑身上下紧致匀称,充满了弹性,处子的体香不断地刺激着谢垩的情绪。
在女人几乎完美的身体上,有三处淡淡的伤痕,虽然伤口早已经愈合,但是残留的痕迹在白皙的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惹眼。女人跟谢垩说起过,扈家庄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剩下她一个小姑娘四处流浪,三条疤痕,其中最长的一条就是强盗砍的,女人却侥幸不死。谢垩异常疼惜地吻着女人的疤痕,女人的眼角满是泪水。女人认为眼前的男人是个完美主义者,深怕自己的伤疤会吓着这个貌似文弱的“坏”书生,但是谢垩显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坏,谢垩的柔情让女人再不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幸存者。
谢垩亲吻着疤痕,意外地竟突然激起了女人的情绪,女人不住地扭动起身体,变得狂野起来。女人从来还没有任何经验,但是知道女人的第一次将会很痛,当女人一见到谢垩胯下的那愈渐粗硕的东西,呼吸急促起来,反正都是痛,索性就让痛过去得快一点。女人天生的有一种媚惑,是男人所无法理解的,而且也是没有必要去完全理解的,男人只需要懂得配合就行了。
女人的骑术相当了得,长时间呆在马背上的颠簸,使女人的胯部和臀部都微微有些变形,只是轻微的变形,这种微妙的变化使得女人的下体结构有些松而且微微宽大,使谢垩在不用经过长时间的调情,就可以轻松地研磨着进入女人的体内,稍稍浸润一会,悄然突破禁制。
女人高亢地“啊”了一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下体传来,一丝丝殷红的鲜血渗出,雪白的床铺上点点落红。谢垩把自己和女人的身体紧紧地贴起,吻着女人的脸、额头、眼睛、鼻子、嘴唇……耳珠。女人慢慢地从剧烈的阵痛中恢复过来,脸上到处都有谢垩的口水,男人粗重的呼吸不住地在耳边响起,女人也开始配合谢垩的吻。
谢垩极其小心轻微地动了动下体,顿时又牵引起女人的痛,黛眉微蹙。女人体内开始入百蚁攒身般麻痒起来,自己也尝试着扭动起来,谢垩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不住地亲吻着女人的敏感部位,挑动着女人的情绪。女人灼热的疼痛感渐渐消失,与此同时,欲望已经代替了女人的思维,下体被男人填满的感觉令女人情欲潮涌。
谢垩深浅有致的规律运动,让女人终于体会到性爱的滋味……许久,两人一同攀上了情欲的高峰。云收雨散,谢垩极有风度地继续着调情的手段,这是谢垩的习惯,谢垩认为女人在性爱之后更需要男人的爱抚和宽慰,那样是男人对女人的尊重。
两人突破了之间的关系以后,扈三娘很平静地收拾起床铺,当然和当时的绝大多数的女人一样,用剪刀剪下落红布片,收藏起来。谢垩搂着扈三娘,两人更有说不完的私语,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转眼天明,平日一贯早起的兀术竟然也有睡过头的时候,谢垩等人早早就等着兀术下令出发。直到巳时,兀术才捧着头,一见谢垩也不禁老脸一红,“孤昨日贪杯,多喝了几壶酒,没想到这南蛮……大宋的酒性却也当真了得。让谢卿家久等,实在过意不去。”
谢垩听得酒性烈,狐疑地看了眼扈三娘,扈三娘摇摇头,示意这酒跟梁山无关。扈三娘体格非常强健,虽然昨日破处,仅仅一夜工夫便下得床,走得路,只是微微有些别扭,骑马的时候还得在马鞍上加个厚垫。谢垩想让扈三娘也坐轿,不料女人出奇地要强,只说挨过一天便没事了,谢垩执拗不过,只好随便她。
对于中原的酒,谢垩也一路尝了不少,若说有什么酒能让兀术都说烈的,还真想不出来,就想起当日翠莺楼的酒了。不过回想一下,若真是那酒,恐怕兀术一喝入口就够呛了,兴许还真是喝了什么特殊的烈酒。
谢垩笑道,“四殿下这是什么话,微臣一路多蒙照料,感激不尽。”
闲话少叙,兀术第一眼就看出了扈三娘的异状,诡笑着拉谢垩坐进了自己的大轿里,当胸就给了谢垩一老拳,“臭小子,你前日还说什么普通侍卫,转眼昨天就把她吃了?!”
谢垩起先一楞,以为兀术发现了什么,故意试探自己,听得兀术这么说,谢垩乐了,“微臣年少冲动,禁不起美色诱惑,惭愧,惭愧!”
兀术大笑,“这算什么,我们女真族的儿郎如你这般年纪,多半都有孩子了。我看那女侍卫确实长得标致,也不瞒你说,就连我见过了崇国公主之后,再看见她,竟也有几分动心。小子好福气啊!”
谢垩听得这话,还真他妈的不是滋味,别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谈论自己的女人!谢垩忙把话题扯开了去。
很快,兀术一行人就到了开封府,府尹早就奉命迎接,把兀术接入有司安顿,回报皇上。谢垩告别兀术,径直入了京城。谢垩得赶着安顿好潘金莲和春梅,还是让住在张力府上,张力恰好在家。
几人寒暄了一番,张力和王家兄弟是亲戚,又是年龄相仿的好朋友,对谢垩的吩咐满口应承,还特意为潘金莲和春梅收拾了东厢房,就当是自家人住在一起。谢垩并不急着回宫,哥儿几个难得碰头,弄了几壶好酒,凑在一起闲聊。
无意中,谢垩得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高俅征讨梁山大军无巧不巧地近日内准备出发了。这对谢垩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至少在相州劫亲的机会大大增加了。高俅一旦拉走了十万禁军,京城里几乎都调不出机动兵力护送,而兀术自恃其勇,根本就不会想到有人会抢他的“老婆”,而且这个人就是兀术一心想拉拢的谢垩。
扈三娘进不了皇宫,谢垩把她安置到太白楼的朱贵朱富哥俩那里,一来方便联络,二来燕青石秀回梁山以后,酒楼里也需要一个高手坐镇。
次日一早,谢垩带了王家兄弟回了太乙宫,王家兄弟向值殿刘公公复命,而谢垩径直来找赵榛、赵橘。
多日不见,赵榛就象只小鸟一般扑到谢垩的怀里,“坏蛋,你倒知道回来啦?”
谢垩苦笑,“我这不就是出去了几天而已,倒成了坏蛋了。”
“谁叫你不带我去的?”赵榛提起了这茬儿。
谢垩更是冤枉,临行时赵榛可没说要跟着去,但是现在秋后算帐,死活也没有谢垩半分辩驳的余地。谢垩只好乖乖地万分诚恳并且痛心疾首地认错、赔罪,差点就写保证书了。惹得一边的赵橘娇笑不止。
赵橘心里有一万个怨尤,此时见了谢垩却连半分怪责的心思也提不起来。约莫十天前,王德回来说起了西门庆的意外,令两位公主大为震惊,西门庆虽然跟她们沾不上什么边儿,但是至少他是谢垩的结拜大哥,两人对谢垩的处境大是担心。赵榛吵着闹着要带人去保护谢垩,差点闹得赵佶的脑袋都快炸开了,还是赵橘冷静,极力串摄她们的皇帝老爸,先把李天枫给收了,至少从一切迹象表明,只有李天枫对谢垩构成威胁。
尽管如此,赵橘每日都在思念着谢垩,若是寻常在一个月前,赵橘兴许还没意识到自己对谢垩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但是此时,赵橘已经深深的明白,原来谢垩对自己来说,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了。看着谢垩与赵榛的笑闹,赵橘微微有些酸楚,但是只要谢垩平安回来,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两个天真的小丫头缠着谢垩讲述一路的经历,谢垩当然不能告诉她们,一路都是逛妓院逛到了清河县,早就想好了故事,顿时口若悬河变着法儿地说了许多趣事,当然这些题材都是一路上道听途说来的。一通扯淡,只把谢垩闹得口干舌燥,好说歹说哄着两位小公主,告退出来。本想去见皇帝赵佶,不料杨戬称皇上接见金国四太子去了,谢垩倒是觉得一下子空虚起来。出笼的鸟儿重新回到了笼子里,这样的滋味可不是谢垩这样的年纪所能承受的,闲来无事,瞎逛着去了太学院。
午后时分,学院的皇子公主都散了学,谢垩进来,却见米友仁趴在案头似乎在批阅作业,谢垩不想打搅他,转身就走。
“站住!”米友仁早就察觉,喊住了谢垩,“你个臭小子,晃在外面这么多天,害得我这么辛苦,你想溜?门都没有。你来得正好,把桌案上的功课都给批了。”
“丫的你……”谢垩差点就爆了粗口,却见米友仁理都不理自己,竟把笔一甩,溜去后堂了。
谢垩怀疑,相当的怀疑,米友仁和地府的老鬼有很深的渊源,管他呢,两个家伙连着一起诅咒。谢垩来到桌案前,顿时被一幅异常工整的文字吸引住了:地地道道的瘦金体,似乎写的是一篇军政方面的论文,乍一看,就其工整的字迹和一丝不苟的风格,谢垩大为赞赏。
“治天下者定所尚,所尚一定,至于千世万载而不变。使民之耳目纯于一,子孙有所守,易以为治。……”纯粹的愚民论,但是在封建年代,能这么清晰地理顺所谓的“治国之道”,这样的人并不多见,更何况出现在谢垩看来的“草包集中之堂”之上!
“天下之势,强甚而不已则折;弱甚而不已则屈……而使其甚不至于折与屈者,威与惠也。……”谢垩几乎一口气念完了全文,通篇条理清晰,论点鲜明,阐述得当,端的是一篇好文章。
谢垩见到了落款:“赵构”二字,心中更是百味横陈。年轻的赵构是多么的雄心勃勃,多么的睿智果敢!可就在不久以后,竟一败再败,闻风丧胆,就连与金国对抗的勇气都丧失殆尽!谢垩大为感慨的时候,却见赵构来了,同时还有刘仲甫,当然还有那个可恶的米友仁。
米友仁笑嘻嘻地问道,“谢学士可是已经批完了所有的功课?”说着来到桌案前,脸色有些凝固了,“这么久,你竟一丝不动?”
谢垩不理他,先和刘大国手执了一个后生礼,又向赵构行了个礼。草堂之上,刘老先生是前辈,理应尊重;而谢垩是代师的身份,本不用向赵构行礼,但是赵构的那篇文章确实让谢垩非常敬佩,“九皇子妙笔奇文,微臣敬佩!”
赵构微微一笑,“先生谬赞了。不知先生可否拨冗,赐教一局?”
谢垩一楞,看了看刘仲甫,只见老刘微微苦笑着摇头。原来谢垩出去这几日,赵构每日都缠着刘仲甫学棋,几乎达到痴迷的地步,为的就是想要击败谢垩。年轻人在长辈面前韬光养晦,但是对其他人却没必要认输服软,是所谓的年轻气盛。今日本来还象往常一样和刘老师学棋,好事的米友仁见谢垩回来,忙去通报。这不,刘仲甫也被赵构拉来,定要和谢垩下上一局。
谢垩推脱不得,只好应战。米友仁爱棋,但是自己下得却是奇臭无比,连赵佶都有点挠头,偏偏米友仁还喜欢挑拨高手对战,自己乐得旁观。米少傅早已经腾出一块地方,摆上了棋盘。
谢垩让赵构执白先行,赵构也不谦让,起手占了“天元”位。所谓的“天元”位,就是围棋棋盘正当中的一个点,关于起手下“天元”的棋谱极为罕见,因为空荡荡的棋盘偏偏下在最靠不边儿的地方,对于实际利益方面考虑实没什么效率,至少下“星位”或着“小目”、“三三”都可以取得实实在在的地盘;但是“天元”又是唯一的制高点,不管在棋盘的哪个角落,“天元”都具有极强的威慑力。其中利弊向来为人们津津乐道,而此时赵构几乎不假思索就占了“天元”,无疑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谢垩的面色渐渐地凝重起来。
果不其然,赵构的前十几手棋下得行云流水,完完全全是一流水准,但是若想在布局阶段奠定胜局,几乎没有可能。谢垩也下出了高效率,对小目开局,走得都是一些寻常的定式,力求局势平稳过渡到中盘。棋局的进程非常快,连刘仲甫这样的大国手都觉得有点跟不上两个年轻人的思维。很快地,赵构渐渐利用制高点“天元”,企图构筑起庞大的外势规模,谢垩微笑着,处处抢着跳出头,就算亏损一些实地也在所不惜,棋面上到处是缠绕在一起的战场。赵构不得不放慢了行棋的节奏,面对如此纷繁的混乱局面,哪怕棋力再高也不得不谨慎对待。双方僵持着,半个时辰也下了寥寥几手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挑灯,米友仁的服务绝对够周到,六盏油灯点起。
谢垩暗暗吃惊,上个月到现在,赵构的棋力进步神速,可见此人的天赋和勤奋均不同凡响。谢垩原先以为赵构的开局多半出自旁观老刘的指导,但从后面的进程来看,确确实实是赵构独立精心准备的,很多下法都是别出心裁,令谢垩非常赞赏。
同样地,刘仲甫也已经把谢垩当作了一个真正的对手,因为谢垩的应变以及计算能力之强,似乎还超过了刘仲甫本人,很多怪异的定式手筋层出不穷,看样子赵构还不是对手。
果然,谢垩抓住了赵构的一处薄弱的孤棋展开猛烈的进攻,赵构如果选择弃子或者寻求腾挪,也许棋局仍然是个两分的局面,可惜赵构不服软,强行就地求活,结果遭到谢垩重创,被迫出逃。谢垩并不急于屠龙,而是借势行棋,获取了相当可观的实地和厚势,在赵构的白棋苦苦做活之后,竟然全局的胜负已经没了悬念。
赵构哈哈大笑,推枰而起,向谢垩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先生高才,学生服了。”
谢垩赶紧搀扶起来,“九殿下不必多礼。”
这是众人的印象中,赵构第一次服输,而且干脆。
“不知谢学士有没空到我处小坐?”赵构此时看谢垩的眼神异常清澈,让谢垩无法拒绝。
谢垩答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热闹散了,米友仁还意犹未尽,拉着刘仲甫又摆起了棋,老刘不好意思在后辈面前驳了少傅的颜面,只好应付应付。谢垩和赵构向两人告辞。
出了太学院,赵构和自己的母亲韦氏住在一起,并没有自己的宫殿。而母子俩住的也只是离太学院不远的一处小小的院落里,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太监或者宫女的住所。不错,韦氏生了个好儿子,但是并未因为儿子而得到任何权势地位,赵构虽然很受赵佶器重,也深受大哥赵桓喜爱,但是赵构执意要与母亲住在一起。
赵构与谢垩同龄,赵构问谢垩的生辰,谢垩怎么知道死鬼谢希大什么时候钻出娘肚子的,便胡乱说了个日子,却是前世谢垩的阳历生日,十月十日。赵构听得瞠目结舌,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而且长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两人各怀心思。
两人到了赵构的住处,谢垩平日早就听说赵构俭朴勤恳,但是只住这样的地方,实在对不起皇子的身份。但见赵构神情自若,不经意间还流露着对这里的喜爱,谢垩暗暗点头。
这个院落在皇宫里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落,但是对于住上十几二十人还是嫌太宽敞。约莫有十几间房间,就住了赵构和韦氏,另外就是两个普通的宫女,还是赵构跟其他皇子要来,照顾母亲的。
“回来啦?”韦氏听见外面有人进来,忙开了房门,却见除了赵构之外,还带着另一个人,慌忙低下了头,连正眼都没敢再瞧两人一眼,竟是带着些须的红晕,退入房里。
看情形,韦氏也就三十岁出头,但是长得娇小玲珑,十足的宫女相,虽然不如皇帝的其他宠妃保养得那么好,但是似乎没有丝毫因为冷宫的缘故而见迅速衰老。谢垩没有仔细地看清楚韦氏的脸,但是从模糊的第一眼,以及袅袅离去的动人背影来看,韦氏决不是旁人想象中的那么平庸。
谢垩刚想给韦氏请安,韦氏却忙不迭先回屋去了,闹得谢垩好一阵尴尬。赵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微微歉意道,“母亲是这样的,不习惯见到外人。”
“噢,”谢垩乖巧地扯开了话题,“日间微臣见到殿下写的那篇《论势》的文章,意识脉络非常清晰,想听听殿下的政见。”
用谢垩前世的习惯来分析,赵构的文章就象是论文;而现在谢垩再次问及,差不多就是论文答辩的形式。古人没那叫法,但确实还有这习惯。因为米友仁认为赵构的学问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是时候离开草堂了,因此让赵构些一篇关于国势的文章,没想到赵构写得这么出色,米友仁更是特意让谢垩见到了赵构的文章,其中自有深意。
赵构笑着拉起谢垩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和谢垩住的房间如出一辙,甚至连房间的大小、摆设都差不多。要不是面对着赵构,谢垩就恍惚着以为回了自己的房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宫里皇子身份的赵构,丝毫不过分:墙上倒是挂了几幅字画,多半是赵构自己的作品,而有一两件却是他皇帝老子的大作,当然少不得小米老师的那一份。
赵构让一个随侍的小宫女沏了壶茶,缓缓道,“居于弱势则图强;踞于强势则凌弱。强为弱,弱为强,岂有定乎?”
谢垩笑了,笑得有点邪,但更多的是高兴。因为赵构的话虽然表面上是在解释自己的文章,但是就这些话的单独意义,却是道出了目前弱势中的自己发奋图强的进取精神,而赵构轻易在谢垩面前流露这样的讯息,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谢垩非常怀疑,自己到了北宋,会给迟暮的北宋王朝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或者改变。因而谢垩仍然很看好眼前这位九皇子,将来的南宋开国皇帝,至少和赵构处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谢垩笑道,“殿下有志图强,臣虽不才,愿为凤羽龙鳞。”
倒不是谢垩故意夸大自己的作用,单凭目前谢垩所引导的梁山势力,就是一个超级强大的力量,更何况从某种角度来说,谢垩掌握着历史的一些发展的轨迹。而赵构的目光显然只是停留在谢垩出众的才华,对谢垩的话并没有展现出狂喜,当然获得谢垩的支持和拥护还是着实让赵构高兴一番,“蒙谢学士抬爱,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不若就此结为兄弟,以应天意,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谢垩大是意动,都是少年心性,两人立即撮土为香,结为异姓兄弟。赵构是皇子,就做了兄长,谢垩为弟。两人携手,指天发誓,却甚是有些意趣:“赵构(谢垩)对天发誓,蒙天意结识谢垩(赵构),引为知己,结为兄弟,求得同年同月同日生,更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天地同证。”
这个誓约对谢垩毫无效果,地府的老头给了谢垩不死之身,谢垩都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或者结局会是什么样,但是对于赵构却是颇有些了解。谢垩没想到轻易地和南宋开国皇帝结了兄弟,怎么说也得帮着出把力。
兄弟俩的兴致高昂,平日也颇爱喝几杯的赵构此时从床底下捣腾了半天,竟弄了一小坛子猴儿酒出来。这可是宝贝,赵构文武双全,尤其善于骑射,这都是上了史书记载的。赵构在一次打猎的时候,曾经偶然救了一只受伤的白猿,白猿通灵,竟是山里的猴子王;当赵构第二次再经过那山的时候,白猿捧出了猴儿酒献给赵构,赵构大是珍惜,用皮囊装好带了回来,又用酒坛盛起,放在床底下。
赵构边倒酒,边跟谢垩聊着打猎的趣事,谢垩还真有些迷惑,眼前这个才华出众,英姿勃发的少年,和若干年后只会向金国求和称臣的窝囊皇帝会是同一个人!
猴儿酒,说白了就是猴子把采集来的山果酿制出来的酒,纯天然且没有任何技术处理,谁也没见过猴子怎么弄出的酒,几乎从来就是传说中的神话。谢垩第一次见到猴儿酒,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倒出的酒还是略显浑浊,但是酒香四溢,入口更是甜美无比。两人食髓知味,竟把那坛子酒喝了个底朝天,兀自还不过瘾,两个酒鬼对视着,哈哈大笑。
谢垩突然想见见赵构的母亲,赵构沉吟了会,似乎在找理由推辞,又见谢垩目光中的疑惑,还是决定带谢垩去见母亲。
此时已经月色当空,韦氏的房间就在赵构的隔壁,赵构和谢垩来到韦氏门外,赵构恭敬地小声问道,“母亲可曾安睡?孩儿新认了个兄弟,特地来拜见母亲大人。”
“……”屋里的女人微微沉吟,似乎母子俩都不想见外人,但是韦氏听得门外人并未离去,只得应了声,开了门。
韦氏若有深意地看了赵构一眼,却见赵构身后一人竟然和赵构长得一模一样,登时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谢垩慌忙跪倒,“谢垩叩见……伯母。”谢垩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因为韦氏在宫里没有任何封号,只好改口伯母。
赵构急忙解释,“回禀母亲,这位谢兄弟是孩儿刚结拜的兄弟,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又长得与我一样,分外投缘。特来拜见母亲。”
“既然这样,那就快请起吧。”韦氏的眼神非常古怪。
谢垩此时才真正看清楚赵构的母亲韦氏,顿时惊呆了:韦氏几乎可以算是谢垩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无论从容貌、肌肤还是身材,简直无可挑剔!笔墨难以形容,如果拿美若天仙的标准作为一百分来衡量,眼前的女人绝对可以打一百二十分,因为即使是神仙也没有韦氏的温婉气质!
一切都在赵构的意料之中,见谢垩的呆样,赵构暗暗好笑,不禁拿胳膊撞了谢垩一下。谢垩的魂才从九天神宫回来,“谢垩无礼,只因伯母的容颜委实太过超然,谢垩惭愧。”
这话说得非常有分寸,却丝毫不见吹捧的意味,韦氏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轻启朱唇,“既是德基(赵构,字德基)的义弟,那就是自家人。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玉扳指是我娘家之物,就送给你,做个见面礼吧。”
只见韦氏从纤纤素手上摘下一个白玉扳指,给了谢垩。谢垩再三拜谢。这白玉扳指远算不上名贵,甚至在普通的玉器店里都可以轻易找出一筐来,但是带在韦氏手上,却显得荧光流动,美艳绝伦!
稍微寒暄了几句,赵构和谢垩起身告退。
谢垩满脑子疑问,凭借韦氏的容貌,绝对足以使风流皇帝赵佶神魂颠倒!却甘于处在这偏僻的皇宫角落,虚度光阴!从另一方面,韦氏容光焕发,丝毫不见任何衰老的迹象,谢垩毒辣的眼光可以断定,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轻易地守着“活寡”!
赵构兴致不减,拉着谢垩回房,又拿了些好酒出来,和谢垩促膝秉烛而谈。谈什么?理想,抱负,天下家国大事。展现在谢垩面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少壮激进派赵构,一个充满理想,满怀豪情的少年英雄!
谢垩在异样的矛盾复杂心情中,带着几分醉意,倒在赵构的床上沉沉睡去。朦胧中,谢垩感觉到赵构出了房间,只道赵构把自己的房间让给自己,自顾睡觉。然而谢垩超乎常人十数倍的听力,猛然听到了隔壁传来的说话声音。
“……你的新结拜的义弟就在隔壁……唔……”
“那又如何?他早就睡着了。”
“……”
“那还真是个人才,天文地理无不精通,从他的体格和身材来看,似乎还懂些武艺,有这样的兄弟,也不知是我的福分,或是他的福分。”
谢垩听到赵构说起自己,立刻警醒起来,仔细地听着隔壁的谈话。
就在谢垩全神贯注想要听听母子俩对自己的看法,却听韦氏道,“时候不早了,安歇了罢。”极其普通寻常的一句话,但是在谢垩的感觉竟是异常的微妙,一个极其邪恶的念头升起:赵构和韦氏之间似乎存在着超越人伦的关系!谢垩睡意全无,深深地吸了口气,稍稍压制了这个邪恶念头,谁知愈发好奇,谢垩几乎都有砸开墙壁想看个究竟的冲动!
这不都说女人的好奇心足以杀死一头大象,其实男人的好奇心,尤其是邪恶的好奇心更加可怕。谢垩运用超强的听力时刻关注着隔壁房间的一举一动!
却闻赵构轻轻地应诺一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谢垩几乎都有些错觉般地听到衣物离身的声音,竟是兴奋得从床里钻了出来,把耳朵贴到了墙壁上。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隔壁竟没了声息,再没半点声息传到谢垩的耳朵里。谢垩大奇,窥探的冲动更是强烈,谢垩不惜用起了意念,强加在听觉上。顿时谢垩的听力似乎又有了质的飞跃,别说隔壁了,即便是隔了两间厢房中两位小宫女睡觉的呼吸声都可以清晰可辩,惟独隔壁悄无声息。
谢垩几乎可以肯定赵构和韦氏已经离开了房间,堪堪游离在自己的听力范围之外!谢垩仔细搜索辨别着一切声音,一无所获!谢垩的意念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很快就支撑不住,无奈只得放弃,回到床上。朦胧中,韦氏的明眸浅笑、稀世容颜、完美身材、傲人气质一一闪现,甚至与谢垩赤裸相对……
禁忌,绝对的禁忌激发了谢垩达到了最高的兴奋点。谢垩醒来,天蒙蒙亮,下体湿漉粘滑,那东西却始终昂立怒勃!“吗的!”谢垩满脑子混沌,起身到了院落里,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在自己的头上,暮秋的凉意似乎仍然浇灭不了谢垩心底最深处的火热。
谢垩苦笑着回到房间,想得都是韦氏,还有赵构。不多会儿,赵构来了,谢垩忙起身。
“昨晚睡得如何?”赵构显得精神焕发,而看到谢垩却似乎有些神思恍惚,关切地问道。
谢垩笑了笑,“有些认床,不太习惯。”
“认床?”
“……呃,自己的破床睡习惯了,换个环境自然有些不适应。”谢垩解释道。
认床,在赵构的年代根本没那一说,听谢垩这么一解释,赵构这才恍然,“贤弟妙语连珠,当真有趣得紧。”
谢垩有一百个好奇心想向赵构打听昨晚去哪里了,随意道,“真是不好意思,昨日占了哥哥的床……”
赵构微笑着说道,“贤弟这是什么话,哥哥这里虽然地方小了点,但还不致于没个睡觉的地方。”
言止于此,谢垩知道赵构对此肯定口风非常严,多问反而引起怀疑。看看天色,谢垩道,“今日哥哥可去草堂?”
赵构摇了摇头,赵构除了皇子的身份,还在军中挂了个半虚半实的禁军龙骧营监军的职位,平日多半会去军营。谢垩上次在棋赛中击败了赵构,让赵构很不服气,简单地安排了军里的事务,潜心学棋。但是昨日一战仍然败北,却与谢垩结了兄弟,赵构没必要再逗留在学院里和一帮毛孩子混日子,所以赵构一早准备回军营。
兄弟俩稍稍聊了几句,便一同出了住处,赵构回军营,而谢垩赶紧回自己房里换衣物。谢垩回屋,刚脱下裤子,用湿布擦洗干净下身,房门就被推开,赵榛闯了进来,“大懒猪……啊……!”赵榛没想到谢垩竟然浑身赤裸着在换衣服,掩口惊呼,忙转过头去。
谢垩被着实吓了一跳,见是赵榛,大乐,索性就不穿衣服,嬉皮笑脸地凑到赵榛的面前,顺手掩上房门。“我不是提醒过你了么,女孩子就得懂礼貌,进屋之前先应该敲门。”
“敲你个头!本公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赵榛哼了一声。
谢垩笑嘻嘻地抱住赵榛,胯下的东西紧紧地贴在赵榛的身上,上面传来的热力几乎都要把赵榛的衣物熔化了一般。赵榛的娇躯瘫软在谢垩的怀抱里,一动不动,静静地感受着背后坚硬火热的刺激,慢慢转过身来。
谢垩猛然嘶吼着吻在赵榛的香唇上。赵榛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谢垩这么狂热的吻,兴奋地娇喘起来,更是把谢垩刺激的情欲高涨。谢垩一把抱起赵榛,轻轻地放到床头,慢慢地解开赵榛的中衣,青涩的娇嫩完全展现在谢垩的眼前。谢垩低头含住了赵榛的娇小可爱的粉红色的相思豆,轻轻咬着,微微用舌头卷着,而左手则抓住另一边,非常有节律地揉挤着。赵榛浑身微微地颤抖着,扭动着,不自觉地用下体摩擦着谢垩的勃起。
正在两人意乱情迷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谢垩一皱眉,看了看赵榛,赵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忙穿起衣服。
按照惯例,赵橘和赵榛基本上是轮流来叫谢垩的,可是谢垩刚外出回宫,两人都想来找谢垩,只不过赵橘故意稍微来晚一些,不想抢在赵榛前面。
“来了来了,”谢垩胡乱抓起一条裤子穿上,见赵榛已经收拾妥当,才去开门——上身却还是没穿衣服。
“啊!……”赵橘还是第一次见到谢垩已经颇有些规模的肌肉,对异性感知还算模糊的赵橘几乎一阵眩晕,倒在了谢垩的怀里。
谢垩倒被赵橘吓坏了,“小橘子,你没事吧?”
赵橘知道赵榛肯定在屋里,多半就在和谢垩缠绵着,现在自己却被谢垩抱着,顿时娇羞不已,“坏蛋,抱着我干什么?姐姐看见又要笑话人家了!”
谢垩苦笑,明明是你自己无缘无故投怀送抱的,却偏说是谢垩抱着她了。
赵橘进屋,却是嗅到了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异常暧昧的气息。
赵榛却羞着道,“小橘子你属狗的么?嗅什么呢?”
赵橘嘻嘻笑道,“原来你们刚才在做……”
“什么叫‘做’?你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赵榛作势就要打赵橘,赵橘慌忙躲到谢垩身后。
赵榛和赵橘接下来的对白令谢垩彻底投降。
“做就是做咯,你以为我要说什么呢?”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你倒说说,我在说什么?”
“你在说我和木头……我为什么要说出来,哼!”
“哈哈!我也没说出来啊!”
“那你刚才在闻什么?”
“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做’的味道。”
“……,有味道吗?”
“有。”
“那我怎么没闻到?”
“……因为那是你身上的味道。”
“切~那是我昨晚泡了花瓣浴。”
“……,不是那个味道。”
“那是什么?”
“嘻嘻,不告诉你,你要知道的话,自己去问木头啊。”
“关他什么事?”
“天啊,原来姐姐你什么都不懂?!”
“……,什么啊,谁,谁说我不懂的?”
“那你还问?”
“……,那一定是木头使坏!我想起来了,母后说过,男人和女人的口水碰在一起就有味道……都怪你!”
谢垩快疯了,赶紧把两位可爱的小女孩带去太学院,再说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笑话,赵橘却笑得一路直打跌。
一连三日,谢垩白天都陪着两位娇憨的公主嬉闹,晚上都去找赵构,其实谢垩想多见韦氏几眼。可惜韦氏知道赵构和谢垩结拜兄弟以后,并不表现出太大的热情,一贯的深居简出,很少能让谢垩见着。谢垩惊奇地发现,一般情况下,韦氏都故意把自己化装成非常普通的宫女样子,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惊艳感觉。谢垩很不理解,韦氏完全可以凭借完美的容貌和气质捕获赵佶的心,甚至把皇后取而代之,为赵构争取到太子的宝座,但是韦氏偏偏甘于冷清的生活。谢垩更可以肯定,如果不是那次猝然相见,谢垩几乎没有可能见到韦氏的真实面貌,即便如此,谢垩也仅见过这一次。赵构极少在谢垩面前谈论起自己的母亲,甚至还有些讳莫如深,谢垩百思不得其解,除了那个邪恶的念头可以勉强说得通,但是毕竟只是个几近荒谬的妄想。
这日,杨戬突然来传旨宣谢垩到养心殿,谢垩不知其故,回宫以后还是赵佶第一次召见自己。谢垩忙整了整衣冠,立刻随杨戬前往养心殿。到了养心殿,谢垩直接获准面圣,却见兀术赫然在场,冲着自己微微一颔首。
“微臣谢垩叩见吾皇万岁!”
“免礼平身。”
“谢万岁。”
只见赵佶越发显得容光焕发,谢垩心道西门庆的丹药还真是神妙。赵佶一指兀术,“谢爱卿,快快见过金国四太子兀术殿下。”
谢垩正要过来见礼,兀术早就起身扶住谢垩,哈哈大笑,“我女真男儿不晓得这么多繁文缛节,谢学士与我一路同行入京,早已是老相识,何必多礼!”
谢垩逊谢。
原来兀术逗留了这几日,早就对宋朝的什么礼仪厌倦了,好不容易挨了过来,急忙准备返回。来而无往非礼也,赵佶决定派使臣去金国还礼,兀术立即点名就要谢垩同行。赵佶奇怪,一问之下,才知道谢垩和兀术已经认识,看兀术的情形,似乎对谢垩还非常有好感。
赵佶大喜,立即宣来谢垩。赵佶道,“此番崇国公主远嫁金国,朕特命文华阁大学士谢垩为遣婚使,随崇国公主入金。”
谢垩暗暗叫苦,偷偷地瞟了一眼兀术,心里不禁好一顿臭骂:该死的膻奴,叫老子送自己的老婆给你做老婆,娘西皮的……谢垩万万没有想到兀术会让自己再次同行,当然兀术却是出于十二万分好意,想多与谢垩相处,借机笼络。可是谢垩的计划被全盘否定了,谢垩是遣婚使,如果半途让吴用把周钰给劫了,那自己的处境就非常糟糕了。
赵佶见谢垩迟迟不允诺,有些诧异,催声道,“谢爱卿。”
谢垩回过神,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谢垩慌忙倒地,“谢垩接旨,必不辱使命。”
赵佶这才欢喜,连声赞赏,笑着对兀术道,“谢爱卿乃我大宋后起第一才子,四太子还真是有眼力。”兀术也自高兴,连连称是。
下得殿来,兀术一拍谢垩肩膀,悄声问道,“我欲请你到我们大金国一行,似乎你不是很感兴趣啊。”
谢垩不露声色答道,“殿下太过心急,此时谢垩入金,他日落人口实,难免遭小人陷害。”
兀术心中乐开了花,我就是要你在中原无法立足,脸上却故作懊恼,连连跺脚,“你看我,诶,直肠子一根到底,连累了学士,却是如何是好?”
谢垩可没这么好糊弄,没想到兀术居然和自己耍起了心计,当即苦恼道,“此番确是为殿下所累。”
兀术亲自跟着谢垩到住处收拾东西,谢垩的屋子恐怕是整个皇宫里最乱的了,连兀术这样不修边幅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赵榛、赵橘几次让人帮着收拾,都被谢垩轰了回去,因为西门庆遗留的古怪物事都被谢垩照单全收了,若被人抖落出来,那还了得。
谢垩屋里最珍贵的还是那些丹药,谢垩全部贴身而藏,也不怕兀术看见。兀术却不以为然,谢垩一个普通的虚衔学士,能有什么值钱东西。
谢垩拾掇停当,临行前给赵榛、赵橘分别留了柬,也来不及和张辛告别,便随兀术去了馆驿。“崇国公主”周钰早已经被接到了馆驿,兀术的行程已经准备好,赵佶拨了五百御林军随行护送,次日一早便启程。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谢垩道,“京城有一处酒楼,名唤‘太白’,乃是沿用大唐绝世奇才李白之名,太白酒更是闻名天下,不知殿下可有雅兴一往?”
兀术到了京城以后,偏偏每日都忙于婚礼应酬,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逛什么酒楼,谢垩的提议令兀术大为意动,连声称好。兀术非常谨慎,换了身汉人的服饰,与谢垩一同前往太白楼。
却说兀术经不住谢垩诱惑,带了几个随从就出了馆驿,同去太白楼。馆驿到太白楼必经小校场,那是每年科举武考的场地。校场非常大,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虽然是科考的地方,但是往常时候却是无人看守,寻常百姓都进得场内,尤其是小孩子多半喜欢来玩耍,偶尔也有一些京城的少年来此习武。宋朝虽然重文轻武,然而于民间普通百姓却多喜骑射,赵构也经常会到小校场里逛上几圈。
此时恰逢一年一度的科考,小校场已经被官兵守卫起来,除非有参加武举资格的举子,闲杂人则乖乖地退开,当然也有些爱凑热闹时不时眺望着校场里耀武扬威的举子,免不得心生几分羡慕。谢垩和兀术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反正天色尚早,也不急于就去太白楼,索性竟也停下了脚步。
只见校场中有不少年轻人在骑马驰骋,也有几个捉对演练,却多半都是寻常身手。兀术只是随意地看着,神情之中颇有些不屑;谢垩只略略会骑马,学的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只能勉强够格强身健体,对于真刀真枪的较量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看得意兴阑珊,一个却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此时,校场门口来了两骑马,一红一白,上面端坐着两员小将。红马上一人,红袍金甲,手持一杆凤翅金枪,这凤翅金枪与普通的枪有区别,在枪尖之下红缨之上有一对倒钩。白马上却是一位更年轻的白袍公子,全身不着甲胄,手中一杆亮银枪,虽然没有骑红马之人威武,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却远非寻常可比。
兀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而谢垩也被两人所深深吸引,两人心里各自暗暗喝彩。
场中两员小将显然是结伴而来的伙伴,到了校场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出示了举人腰牌之后,双双骤马而入。
红袍小将手中金枪一举,“杨兄请!”
白袍小将微微一笑,“罗兄,一路上我们就打到这里,也没见出什么胜负,我看还是等正式比武那天再较量吧,届时我还真希望能在决赛中和罗兄相遇。”言下之意,自己进决赛肯定没问题,而你姓罗的就有点危险。
果然红袍小将冷哼一声,“少说废话,看枪!”
白袍小将虽然口上调侃着,但是手里的枪却早已经举起。两人战成一团。
马战分两种,一种是回合,一种是缠斗。两马相对交错而过,多半凭借力量、速度和反应,瞬间的攻防称为回合;而缠斗则不然,两马盘桓在一起,对战双方更多地倚仗招数取胜。两人交手多次,彼此知根知底,一上来就缠在一起。只见一红一白两匹马象走马灯一般盘旋在一起,马上一红一白两条身影渐渐模糊起来,一金一银两条枪犹如两条蛟龙死死地缠绕在一起,吸引了校场内外所有的人的目光,就连原先在场内打斗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兵器。
兀术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暗道,谁说中原无人物,单是眼前这两人,自己都没有任何把握取胜,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谢垩见两位小将与自己年龄相仿,如此英雄了得,羡慕不已,大起结交之心。
场中两人正斗得兴起,奇招叠出,呼喝连连。突然场外来了一骑黑马,一员大将高声断喝,“今年的状元是俺大哥的,你两个哪里来的小子,也敢在此争斗?”
场中两人一楞,却见来了一个黑大汉,身材极其魁梧,手持双锏,竟如尉迟恭重生一般,活脱脱一个门神!白袍小将生性高傲,冷笑道,“哪里来的黑厮,敢到这里撒野。”
黑大汉哈哈大笑,“你家牛爷爷就是来给你点颜色看看,叫你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红袍小将性如烈火,闻言大怒,更不言语,挺枪就刺。黑大汉反应极快,双锏架住金枪。不料红袍小将冷笑着一转枪头,正好把枪头上的倒钩钩住了黑大汉的左手锏,金枪往回一拽,只听一声大喝,“撒手!”
黑大汉猝不及防,左手锏被金枪钩住锏节,硬生生拽了出去。不料黑大汉甚有蛮力,死活不松手,两人竟较起劲来。黑大汉左手终敌不得红袍小将双手,直逼得左手虎口迸裂,鲜血直流,仍然紧紧握住熟铜锏不放。
红袍小将见黑大汉生猛倔强,不想伤了他,反转枪头撤回了金枪。黑大汉不防此招,顿时收刹不住身形,在马上一个倒栽葱,眼见就要落马,引起一阵惊呼。好个黑大汉,右手锏猛一点地,借势凌空腾起,翻身坐回马上,动作娴熟连贯。
“好!”白袍小将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黑大汉远非两人对手,此时露了脸,赢得了不少掌声,应该见好就收。不料黑大汉锏指白袍小将,“来来,我们也比画比画。”
白袍小将哂笑着不答。
黑大汉大怒,拍马舞双锏迎头就砸了下去。只见白袍小将不慌不忙,眼看着双锏落下,猛然一夹马肚,胯下龙驹骤然一跃,堪堪躲过双锏!见得此景,就连自诩骑术天下无双的女真人都瞠目结舌。白袍小将觑准黑大汉背后的空门,银枪反手一横,正中后心,打得黑大汉伏鞍而走。
黑大汉哇哇大叫,“大哥快来,有人要抢状元!”
红白二人看了看周围,除了围观的,并没有其他人。两人相视而笑,只道黑大汉虚张声势。
黑大汉喊了三声,还是没人应答,心里惶急,竟回身舞双锏来复战二人。红白二将哈哈大笑,原来还是个傻子,两条枪如双龙戏珠一般,枪枪不离黑大汉要害,等黑大汉左支右挡的时候,却偏偏临时变招,顿时黑大汉就象被耍的猴子一般,样子甚是滑稽。
就在此时,一人高声断喝,“住手!休伤我兄弟!”
红白二将听得声音雄壮,抬头看着来人。只见一人骑了匹极其普通的驽马,衣着陈旧甲胄不明,约莫二十岁上下,一脸的正气,不怒而威。杨、罗二人见了,即丢了黑大汉,两杆枪一齐挑出。来人把枪往下一掷,只听得一声响,二人的枪头着地,左手打开,右手拿住枪钻上边。只一合,二将落败。这招枪法名唤“败枪”,竟是无从破解!
“罢了罢了,今年的状元定是此人无疑。”白袍小将长叹一声,对着红袍小将苦笑道,红袍小将也深以为然。强烈的无力感和挫败感使两人唏嘘不已,双双打马竟欲离去。
“且慢!在下汤阴岳飞,请问两位壮士高姓大名!”来人取回自己的枪,冲两人一抱拳。
“山后杨再兴、湖广罗延庆,后会有期!”杨、罗二人一回礼,驰马而去。
岳飞!?小校场!?谢垩的眼睛兴奋地直冒光!而一边的兀术早就被岳飞的那招“败枪”震慑住了。其实岳飞的这招只是花巧的招数,若不是杨、罗二人双战抢攻,岳飞根本就没机会出这么一招,但是就凭这一招退敌,其间武功、机变乃至运用的技巧、力量无不妙到毫癫;但是话说回来,杨、罗二人并非场面上如此难堪,一对一要分出胜负尚须百招以上,当然兀术看来岳飞还是略胜二人一筹。
人群中早已经欢声雷动,岳飞一出场就逼走了先前一直威风八面的杨、罗二人,立刻成为本届武状元的最大热门人选,殊不知岳飞文武全才,同时报考了文举武举。岳飞为人谨慎低调,若不是为了救同伴黑大汉牛皋,决不会轻易出手。杨、罗二人武艺高强,岳飞本想结交,却不料二人年少气盛,负气竟退出了武举科考。
此时又来了几个年轻人,显然是岳飞的伴当,把岳飞围住,大赞岳飞的手段高强。牛皋见岳飞救了自己,更是兴致勃勃,喊着嚷着要去喝酒。
校场里的热闹平静了,围观的人也纷纷散了,也有不少人仍然对岳飞的那招“败枪”钦羡不已。兀术暗暗唤过一个随从,耳语了几句,那随从连连点头,转身就走。谢垩却是心里盘算着如何跟岳飞交上朋友,对兀术的这个小动作竟是忽略了。
岳飞几人走远,兀术和谢垩才往太白楼而去。正好是晚饭时间,太白楼的生意当真兴隆,只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门庭若市。谢垩一进楼,唤过一个小厮,“叫你们朱掌柜的准备一间上好的雅间,就说谢垩又来叨扰了。”
小厮转身去了,不多会儿,朱富来了,身边还跟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当然是扈三娘装扮的。朱富天生就长着一副善良的笑脸,绝对充满亲和力,然而心计深沉,行事果断利落,手底下功夫又非常了得,因此得了绰号“笑面虎”。朱富笑呵呵迎了上来,“原来是大学士来了,快请快请!家兄有事去了长安的老店,却让我在这里张罗着,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谢垩微微一笑,却冲着扈三娘一眨眼,“小青姑娘,几日不见越发出落的标致了。”
兀术见过扈三娘,知道是谢垩的女人,哈哈大笑,“原来谢兄弟一个劲儿催我来这里,却是为了小青姑娘!”
谢垩脸皮厚,微微耸了耸肩,扈三娘却羞得就想走开。谢垩慌忙拦住,恭恭敬敬竟是一作揖,“谢某思念姑娘,今日特意来访。”此时却是一反嬉笑常态,异常郑重,差不多就象是在求婚般那么严肃。女人心里非常高兴,脸上却仍是娇羞着,轻轻地应了声。
朱家兄弟接手经营太白楼已经两年多,对京城各方人物都熟稔得很,但是若论深交或者笼络的手段,却不是两人的强项,因此梁山在京城里仍然没有找到任何靠山或者依仗。谢垩的出现使宋江看到了希望,因此特意下令凡梁山辖下无条件配合谢垩的一切行动,因此朱富立即腾出了自己的后院款待谢垩等人。
后院的环境非常幽雅,可谓闹中取静,亭台水榭都是清一色的紫竹,谢垩赞不绝口。兀术是北国人,虽然也曾久居南方,却也极少见识过如此清幽的环境。几人落座,早有小厮上茶。朱富稍微陪着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出来,留下扈三娘作陪。谢垩趁兀术不留意,暗暗塞了个小纸条给扈三娘,扈三娘不露声色,小心藏好。
其实谢垩并没多少兴致喝酒,而兀术也只是应应景,心里却是盘算着如何招揽刚才的几位少年英雄。两人对饮了一会,一则酒楼无“花”,二则两人都不是好“清静”之人,很快便有些意兴阑珊,起身就欲离开。
兀术倒不忘打趣道,“谢兄弟有佳人做伴,不如就在此歇息,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来接你吧。”
留下?谢垩心里一万个愿意。但是轻易留下来,多半会被有心人把自己和这太白楼联系在一起,如果再深入查出太白楼与梁山的关系,这个干系还真非同小可。谢垩微微歉然地看了一眼满是期待的扈三娘,答道,“还是回馆驿了,此番皇命在身,岂同儿戏。”
两人出了太白楼,谢垩脑子里仍然是扈三娘的倩影和微带幽怨的神情,暗暗怅然。
扈三娘和朱富一起打开谢垩的纸条,谢垩把出任遣婚使的情况大略地说明,并且把行动的主导权交给梁山的吴用。谢垩倒是做了个甩手掌柜,你吴用不是号称“智多星”么,有这么好使的智囊在,谢垩才懒得废那精神去想什么对策。扈三娘和朱富一商议,扈三娘要亲自带口信给吴用,当夜就立即快马赶赴相州。
谢垩回到馆驿,兀术早就吩咐下人安排了一间上房。谢垩一想到周钰,心情立刻变得沉重起来。回想起一个月前的晚上,周钰竟然以皇妃的身份逼走自己,谢垩就不禁一阵烦恼。世事难料,谁会想到周钰竟然会成了崇国公主而下嫁兀术!谢垩满肚子狐疑,凭周钰的美貌居然不能栓住皇帝的心,竟甘心拱手让给他人!这他妈的是闹得哪出戏啊!当然谢垩半点都不知道,周钰是个石女,据说是个彻头彻尾的石女。
谢垩知道周钰此时就在馆驿,甚至就在自己房间的左近,可是谢垩没有半点机会见到周钰。夜深,谢垩清晰地听见了哭泣声,哭得如此怨艾,哭得如此伤心,把谢垩的心都哭碎了。
正在谢垩胡思乱想的时候,兀术正在自己的房里来回走着,急得直搓着手,眼睛不时张望着门外,却是老半天没人来。兀术急得一坐下,猛一拍几案,震得几案上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废物,都是些废物!”吓得身边的随从胆战心惊。
外面终于进来一个人,见兀术面色极其难看,更是连粗气都不敢一声,小心道,“启禀狼主,那杨再兴和罗延庆……”
“他们怎么样?”兀术料无结果,但是见手下人支吾,更是恼火,“还不快说!”
“是是,”来人支应着,“那两个蛮子比岳蛮子还无礼,竟把狼主的书信当场给撕了,还破口大骂,骂,骂……”
兀术气急,“骂什么?快说!”
“骂我们是番、番狗。”
兀术猛一起身,踹翻了几案,“来人,备马!看我怎么去拿那两个无知的娃娃!”
兀术刚一回馆驿,立刻修书两封,分别派人找寻并交给岳飞和杨、罗,盛赞对方武功盖世云云,大有延揽之意。岳飞等人就住在小校场附近,很容易找到;而杨、罗二人负气而走,本就打算各自返乡,罗延庆却觉得和杨再兴一见如故,两人竟结拜了兄弟,故而不曾走远。
去岳飞那里的随从早早地就回来了,吃了一回地地道道的闭门羹。使者把来意与众人一说,岳飞有个好兄弟名唤汤怀的,听得哈哈大笑,拉过使者,来到岳飞背后,示意岳飞褪下上衣,只见赤红色刺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使者骇然变色,知事不可为,匆匆告辞,回见兀术。兀术闻言,感慨不已。兀术眼中的南蛮多得是贪生怕死、尔虞我诈之辈,别说背上刺字的,在财色面前能不折腰的又有几个?
兀术在大宋帝国的疆域里行走多年,又用各种手段笼络了不少人才,但是象今天的岳飞和杨再兴、罗延庆这样武艺的,还真没遇见过。兀术郁闷不已,只好继续等待另一边的消息,可是一等再等,都没消息,因此愈加烦闷。好容易等回来的消息却是杨、罗二人的臭骂,兀术也是年轻人,哪有这么好的修养,立即上马抬了宣花巨斧,由随从引路,往城东而去。
兀术住的是皇帝特意安排的临时行宫,而谢垩却是普通的上房,虽然同在馆驿,但是相隔了一个院落,因此兀术那边的情况并不惊动到谢垩,而谢垩神思恍惚,也根本没去留意兀术闹什么动静。
夜色渐阑,谢垩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耳中总有周钰的哭声回荡,但是一坐起身来想要仔细辨认声音的方位的时候,哭声却消失了。谢垩几次反复,终于耐不住性子,悄然出了房间。恰好此时兀术带人刚走,馆驿中本就有不少宋朝的守卫,留下的金兵金将又都认识谢垩,于是谢垩就一路畅通无阻。
谢垩来到一处颇有些气势的宅院,其宏伟程度也不亚于皇宫里的一般宫殿了,料想应该是兀术的住处,却见平日经常跟着兀术的几个亲随都没守侯在门口,心里甚是奇怪。
“谢大人请留步。”负责看守的侍卫认识谢垩,用相对比较生涩的汉语拦住了谢垩。
谢垩微笑道,“敢问四殿下可曾安寝?”
兀术为人异常稳重妥当,盛怒之下前去捉杨、罗二人,临走竟不忘嘱咐,若谢垩来找自己,就推说去宫里面圣。侍卫依言如此回答。
谢垩一楞,这不下午刚见过吗,谢垩打死了也不相信赵老爷子会对兀术如此青睐,但是侍卫都这么说了,谢垩倒不好反驳,忽然转念一想,计上心头。只见谢垩清了清嗓子,“劳烦侍卫大哥替我通禀我家公主,就说文华阁大学士御前遣婚使谢垩带了吾皇御赐之物求见。”
侍卫对汉语却是一知半解,而且还不求甚解。兀术吩咐过不告诉谢垩自己的行踪,但是并没有吩咐不让见公主,而且谢垩这个遣婚使的理由很充分,皇帝让他带东西给公主,天经地义,而且带什么东西都不能问。
侍卫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拦,于是微微一躬身,“容小人入内请示公主。”
谢垩笑道,“请便。”兀术不在,倒还真是方便。
不多会儿,侍卫出来,“大人请随我来。”
谢垩颔首,“有劳。”
谢垩跟着侍卫进了宅院,宅院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大上三分,七弯八绕的竟走了约莫五六分钟才到了周钰的房间。谢垩推门而入,单膝跪倒,“臣文华阁大学士谢垩求见崇国公主。”谢垩在宫里厮混这么久了,对宫里那套已经非常熟稔,若不是情况特殊,周钰差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钰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幽幽道,“免礼平身。”
“谢公主。”谢垩起身,却是冲侍卫看了一眼。侍卫知道谢垩是兀术非常重视的人物,不敢怠慢,立即一欠身退出门外。
“表哥!”周钰兴奋地就象一只出笼的小鸟扑向谢垩。
谢垩忙伸手扶住,故意把自己的身形挡住了门口方向,因为谢垩知道那侍卫尚未离去。谢垩佯道,“微臣奉旨出任遣婚使,明日即将起程,今日特来拜见公主。我主万岁心中万般不舍,故遣微臣多带来一些公主日用之物,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谢垩边说着,边对着周钰挤眉弄眼,又指了指房间里其他的一些物品,示意周钰用已有的物品来搪塞掩饰。周钰冰雪聪明,竟装做拿了什么东西放到自己的珠宝匣子里,里面的物事只有周钰自己知道,添了什么谁查得清楚?紧接着周钰竟坐在床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口中还喃喃道,“父皇……狠心……,远嫁……不舍……”
门口的侍卫驻足了一会,听得谢垩真的是来送东西的,心下再不怀疑,慢慢离开,谢垩这才心头大定。谢垩凝神静听,确信四周再无别人,才走到床前,轻唤一声,“表妹。”
周钰哭得越加厉害了,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儿全都倾诉出来,把个谢垩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当日空难,周钰死死地抱着谢垩一起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双双罹难,即便是一起跳伞的方韵也不能幸免。周钰被老鬼半哄着转世,照理说老鬼可以轻轻松松直接请周钰喝下孟婆汤,但是着急着寻找方韵,就免了这道手续,而且出于寻求某种良心上的平衡,索性就把周钰直接投了淑妃的身体,至于方韵就没那么幸运了,此是后话。
淑妃的的确确是个美丽的花瓶,而且是“实心”花瓶,在周钰投身之前,淑妃突然身染重病,而且一病不起。赵佶虽然不曾真正染指淑妃,但是对淑妃的美貌确实难以割舍,几乎请遍了天下所有的名医,都无能为力,诊断的结果都是一致的:简略来说,就是因为先天性阴道阻塞导致内分泌失调引起肾衰竭(若有专业人士看到此处如有谬误,该拍砖的尽管砸来)。
就在淑妃香消玉殒的时候,地府的老鬼暗中做了手脚,运起移魂大法,把周钰的魂魄与淑妃的魂魄交换,并且治愈了周钰肉身的病。老鬼还留了一个心眼,把周钰由真石女变成了假石女,从外表上诊断,周钰与以前一模一样。此事老鬼连周钰都没有告诉,就直接回去找方韵,直到找到方韵又扔到谢垩的时代才算“功德圆满”。
周钰很快就发现了身上的不妥。她前世是女警官,对人体的基本构造当然熟稔,一再查看,直到确认自己竟是个石女,心里登时凉了半截。但是淑妃的病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治自愈,这让赵佶大叹孰说天妒红颜。但是周钰除了性格比以前更落寞之外,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仍然是个花瓶。赵佶大失所望,渐渐疏远。而周钰几乎每日都以泪洗面,违悖常理的事情又出现了,周钰终日郁郁,非但没有重蹈以前淑妃的旧病覆辙,反而越哭越是显得梨花带雨、明艳动人。甚至连周钰的侍女都经常被周钰微蹙黛眉、黯然神伤的样子所深深吸引。
那次谢垩和周钰相遇,一时的心理错位,还没等周钰来得及跟谢垩解释,谢垩就已经双目尽赤,狂奔而去。之后周钰再没见着谢垩,知道谢垩误会了自己,顿时万念俱灰,任何伤感都变得麻木了。赵佶把周钰改立“崇国”公主,又把周钰许给了金国四太子兀术,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周钰来说都无所谓了,因为周钰感觉到自己已经远离了谢垩,生命的意义也就丧失殆尽,甚至当洞房那天一旦降临,几乎就是周钰生命终结的时候。
周钰没想到还能见到谢垩,就把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了谢垩。
谢垩一开始是个“天阉”,周钰一开始是个石女,这老鬼还真他妈的够损的。谢垩狠狠地冲地下竖起了中指。谢垩轻轻地把周钰揽在怀里,心疼地吻在周钰的俏容,“乖宝贝,别哭了,一切都有我在。从前世到今生,我们始终都会在一起,永不分离。”
的确,只要能生死相守,其他的一切都无足重轻。但是周钰一想到自己不能和谢垩真正地厮守,心里大恸,哭声道,“可是,可是我始终不能行人道,我,我想真正地成为你的女人!”
谢垩微微一笑,“乖宝贝,放心吧!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倒不信那老鬼会做这么绝。我告诉你,我一开始竟是个天阉的,现在还不是照样……咳、咳……”
周钰的脸色一变,吓得谢垩忙咬了咬舌头,闭了嘴。
“你说你照样做什么来着?”
“没,没什么。”谢垩心慌,却不防周钰伸手褪下了谢垩的裤子,捉住了那胯下的东西,偏偏那不争气的东西禁不起几下折腾,昂首怒挺。
谢垩万分尴尬地笑着。周钰从来没见过谢垩这么古怪滑稽的笑容,不禁破涕为笑,啐道,“好个‘天阉’,似乎比以前那个更大了!说!是不是学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法?到底糟蹋了多少纯情少女?该当何罪?!”
谢垩此时乖地象只小猫,腻在周钰身边,只管周钰编派自己的罪状,决不否认。
周钰突然幽幽叹息,“如果那晚我给了你,就算这辈子一世石女,我也认了。我恨自己,偏偏要坚持那无谓的矜持……”
谢垩大是感动,搂过周钰,狠狠地印上了动人的樱唇。久旷的,狂野的,窒息的吻。突然周钰一低身,含住了谢垩的下体,湿润、火热的感觉强烈地刺激着谢垩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谢垩轻轻低吼出声。
周钰的纤纤巧手扶住谢垩的昂然巨物,轻启贝齿咬啮着,虽然技术生涩,偶尔还会咬疼了谢垩,但是给谢垩的造成的情欲冲击是无法阻挡的。谢垩很快就感觉到爆发的临界点,下体甚至在周钰的嘴里开始不自觉地跳动。谢垩想抽出下体,但是周钰妙目微横,示意谢垩不要动,嘴巴却是加力吸吮吞吐。终于,随着谢垩一阵强烈的快感,人生的精华毫无遗漏地被周钰一口吞下。
周钰微微舔了舔嘴唇,脸上泛起的酡红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而显得更加娇艳,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同时获得了高潮。谢垩被女人从来没展现过的风骚妩媚所深深吸引了,从心理层面来说,谢垩和周钰彼此都得到了情欲的满足。谢垩仍然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着狂热后的爱抚,纯熟的技巧和细致的温柔,让周钰醉心不已。
谢垩大致地把自己的劫掠计划告诉周钰。周钰得知谢垩为了救自己,竟然不惜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而且这个风险是超巨大的。一旦失败,虽然不致于直接暴露谢垩的身份,但是自己却将成为兀术要挟谢垩的最有力武器。当然周钰几乎肯定谢垩会为了自己而甘心给兀术卖命,虽然国家之间的纷争本没任何是非可说,但是想想历史上金兵南下给中原百姓带来数百年的战火,这是任谁都不想见到的。
谢垩特意嘱咐,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暴露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不是因为离奇到惊世骇俗的经历,而是谢垩不允许再让任何人伤害到周钰,绝对不允许。周钰芳心顿感一阵暖流,紧紧地蜷缩在谢垩的怀里,竟流露出罕见的娇憨,“如果你是一只袋鼠多好……”
“什么?袋鼠?”
“是啊,我就可以钻在你的口袋里,那就永远都是最最安全了啊。”
“……,那你怎么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小精灵呢?”
“哼,想得美,那样你就可以在外面胡天胡地了?我得看着你!”
“……”
“刚才你好象说过你又有了很多女人?”
“我有说过吗?”
“绝对有,快说,到底都上了谁?”
“……呃……,表妹啊,我看你还是在警局里被那帮坏小子带坏了啊……”
“我乐意,少跟我打马虎眼,快说!上了几个女人?都是谁?”
“……”谢垩差点晕过去,潘金莲和庞春梅的声名太过响亮些,若是被周钰知道,铁定讨不了好;赵榛、赵橘虽然早晚是自己的人,但毕竟还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故事,况且赵榛和周钰都是两个令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的惹不起的人物,决计不能轻易碰车;只有扈三娘了,但跟周钰说就只有这么一个名字,少不了又得挨上好一顿训。
正琢磨着呢,谢垩听见有人走近,慌忙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周钰的听力和谢垩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还只道谢垩故意装腔作势,气得噘起小嘴,“装,再装!前世你有多少女人,我不管你;这辈子犯在我手里,你就看这办吧,除非你把我甩了,扔到山里自生自灭……就象前些日子一样,明明都已经见了我,却一声不吭地跑开,任我受人欺负……反正有过一次了,你干脆就把我甩了吧,让我去北方冻死,被马群羊群踩死,被山里的狼咬死……”
……,谢垩瞠目结舌!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堂堂英姿飒爽的女警官,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几乎都挨不上边儿的“女人道理”!与女人争执的下场会死得很难看,谢垩几乎是提着自己的脑袋,谄笑着道,“真的有人来了,这事回头再告诉你。就算冻死也是我比你先冻死;就算被马踩死,也是踩在我的身上,把你藏在我身下;就算被狼咬死,我也一定要把狼也咬死,了不起同归于尽,怎么能让狼来咬你……”
周钰被谢垩的话逗乐了,捧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呵呵……咯咯……就你贫嘴!”
谢垩突然神色一正,躬身到,“时辰不早,请公主殿下安歇,微臣告退。”
周钰还是没听到有任何人接近的声响,心里狐疑,但是嘴上却很配合谢垩,“有劳谢爱卿。”
谢垩还真的转身出了房门,周钰眼圈一红,万分不舍。谢垩背在身后的双手一合,做了个“爱心”的形状,慢慢掩上房门,却道,“谢某已经见过公主,不知四殿下回来了没有?”
果然有一个声音回答,“回谢大人,我家狼主还未回来,而且、而且……”
房里的周钰听见果然侍卫偷偷走近了,不自觉对神秘莫测的谢垩又多几分好奇。谢垩听得侍卫说话吞吞吐吐,很是诧异,“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原来兀术自恃武艺高强,只带了几个随从去找杨再兴、罗延庆,满以为自己亲自出马,收拾两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绰绰有余。等到了杨、罗二人所在的客栈,兀术自管在客栈门外高叫,“杨再兴、罗延庆出来!”
两人所投宿的客栈在靠近南门城门口,相对比较空旷,兀术几人都是打马而来,就在街口也不见丝毫拥挤。杨、罗两人扯书之后,料到番人必不肯罢休,有心等着番人前来报复,早早地收拾起行囊马匹,结了帐,在客栈里对饮。闻得外面响动,二人立即抬枪上马冲了出来。
门外早就亮起了火把,火光中只见兀术一身汉人装束,不着盔甲,胯下花鬃马,手提一把宣花大斧,威风凛凛。、
罗延庆性烈,手中金枪一指兀术,“来者何人?”
兀术冷哼不答,旁边闪过一名随从,戟指罗延庆喝道,“大胆!我大金国四狼主殿下在此,还不快快下马!”
罗延庆哈哈大笑,“番邦小丑,叫汝见识见识我的手段。”只见罗延庆枪挂得胜钩,从背后取了张小弩弓,觑准番将的手指就是一箭。番将急忙缩手,不防箭弩竟有十字钩,顿时把番将的手指削去一小截,鲜血直流。
兀术大怒,举斧一招“力劈华山”,宣花斧挟风雷之势直扑罗延庆肩头落下,兀术恨不能一招就把罗延庆劈为两段。罗延庆见兀术来势凶猛,不敢硬接,轻轻巧巧地一带缰绳,坐骑甚是乖巧,一个小跳躲开了兀术的雷霆一击。兀术冷笑一声,掉转斧头又一招“横扫千军”,照罗延庆拦腰砍去,重达五六十斤的大斧在兀术就象没重量一般,随心所欲。
罗延庆毕竟不比兀术这般老辣,根本不防备兀术天生神力,眼见着斧头呼啸而来,急忙金枪一点地,借力离鞍腾空而起,勉强躲开这致命一击。一边恼起了杨再兴,暴喝一声,银枪疾如一道闪电,直刺兀术心窝。兀术无奈弃了罗延庆,回斧来格开银枪,不料杨再兴见兀术勇力过人,不与之正面交锋,枪走灵动,如一条灵蛇一般死死缠住兀术。兀术见杨再兴枪法精妙,不敢怠慢,大斧使得再不来去如风,相对却是减缓速度,以拙制巧。
两人斗了二三十合,难分胜负。兀术仗着神力,场面上微占上风,而杨再兴的枪法玄妙,进攻如水银泄地,防守不露丝毫破绽。其他的番将都恨罗延庆狂傲,一涌而上,把罗延庆围在核心。罗延庆以一敌四,毫无惧色,竟是越战越勇,相继刺翻两将,更是精神倍涨。余下二将奋力拖住罗延庆,救下伤员逃走。罗延庆金枪一摆,与杨再兴双战兀术,另两个番将也加入混战,二对三,杨、罗二人还微微占了上风。
两个受伤的番将飞马赶了回来,把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顿时把众番将气得七窍生烟,个个叽里咕噜用族语骂骂咧咧地各自备马,赶去接应。内里有个叫赤剡的,是兀术的副将,是众人中武艺最高,颇有些胆识。哈迷蚩之所以安心留在相州,就是因为有赤剡可以辅佐兀术。赤剡没想到兀术亲自出马都收拾不了两个黄毛小子,而现在贸然前去支援,恐怕会把事态扩大,毕竟现在身处宋国的都城,不管结局如何,势必会对两国之间的关系产生影响。
赤剡想到了谢垩,立刻派人去请。侍卫却报,谢垩给崇国公主送东西来,正在此处。赤剡大喜,连忙让人帮谢垩备马,自己亲自来找谢垩。谢垩在房间里就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原以为是兀术来了,不想却是赤剡。赤剡的汉语比那侍卫还烂,不料侍卫本来就口才不好,现在出了情况,颠三倒四地总算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
谢垩心里偷着乐,活该金兀术遭罪,杨再兴是老杨家的后人,梁山好汉青面兽杨志的侄子,罗延庆却是唐朝名将罗成的后人,这两个小煞星有那么好惹吗!?谢垩装作很费力地弄了半天才理出了点头绪,“你们是说四太子和人打起来了?”
“对,对!”侍卫已经急得满头是汗。
谢垩再不拖延,立即招呼上赤剡,出了前厅。谢垩派人知会一声馆驿的官员,说是南门客栈有人闹事。赤剡点了二十员骁勇的将军一同出发。馆驿离南门客栈得穿四条街,二十余骑在深夜驰骋,惊起了不少百姓,而那边五人的打斗越发激烈,吓得附近的居民都战战兢兢地跑了出来,远远地围观,有好事者竟还打起火把,看得有滋有味。
兀术那边的情况已经非常狼狈,两个手下都被杨、罗二人下了重手,委顿在地。兀术以一敌二,苦苦支撑,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住手!”谢垩打马上前。
杨、罗见谢垩年纪轻轻,面容英俊,气质不凡,却不知是何来路。杨再兴道,“来者何人?”
谢垩微微欠身,“在下文华阁谢垩。”
“什么?!”谢垩的才名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谢垩这一表身份,顿时引起了围观人群中的一阵不小的骚动。
杨、罗二人见谢垩竟是为兀术出头,心中各自不忿,对视间的目光都露出了一丝杀意。趁兀术闪在一边喘息的空隙,双双抢攻,竟是准备立毙兀术。赤剡等人大惊,各执兵刃冲了上去,替下了兀术。谢垩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欲下杀手,竟自一呆。早知道再拖延一会,说不定兀术就还真难在两人手下走脱,谢垩暗暗叹息。
此时双方一团混战。杨再兴和罗延庆是典型的群战型“选手”,对方越是人多势众,越能激起两人的斗志。赤剡带来的这二十名身经百战的勇士,个个身手矫健,孔武有力,更兼悍不畏死,争着想要为主子出了这口恶气,把两人围在核心。
谢垩看睁睁地看着这个局面,暗暗着急。身边的兀术体力有些透支,但是仍然紧紧握住宣花斧,似乎随时还准备着瞅冷子抡上一斧子。
就在这混乱的当儿,猛然听得一声巨雷般的大吼,“番狗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牛爷爷来也!”人群外闯来一骑,正是牛皋。身后远远还来了几人,谢垩定睛一瞧,岳飞赫然在列。
兀术的脸色立刻变得复杂无比,没想到自己这一闹,一心想招揽的两拨人居然还凑到一起了。牛皋率先加入战团,紧接着岳飞、张显、汤怀、王贵犹如一群出闸的猛虎,立时就把赤剡等人冲得七零八落,尤其是岳飞的“沥泉神矛”一出手就伤了两员番将。
兀术大怒,挥斧再次迎上,单搦岳飞。
谢垩没想到自己能有幸赶上这对冤家对头的第一次交锋,心里大呼过瘾。只见大斧与金枪交织成一片光影,两人在电光火石间交手数招,倏然分开。兀术久战力疲,这一轮虽然是主动进攻,但是敌不住岳飞的生猛,竟吃了点暗亏。岳飞的力量竟然丝毫不在兀术之下,更何况兀术消耗过巨,几次兵刃相交,震得兀术双膀发麻。
岳飞早就看出来兀术已经有心无力,无意逼近,反身攻向赤剡等人,一阵急风暴雨般的攻势杀得赤剡连连后退,杨、罗二人更是奋起精神,接连刺伤数人,形势立转。众人正杀得兴起,岳飞横枪拦住,“众位兄弟且慢!”
赤剡一伙在顷刻间竟有半数带伤,各自凛然,渐渐都聚拢到兀术身边。
却见岳飞在马上对谢垩一欠身,“汤阴县举人岳飞,参见谢大人。”
谢垩一楞,没想到名传千古的岳飞竟然向自己行礼,心头忍住狂喜,慌忙道,“岳兄不必多礼。”
岳飞道,“适才争斗,不过是个误会,还望谢大人出面平息。”
谢垩见岳飞如此识大体,大是赞赏,“本就是个误会,我想四太子大人有大量,不会再追究的,是吧?”谢垩有心把事情消弭于无形,却把坏人的名声都让兀术一个人背。
兀术哪明白谢垩的这些花花肠子,眼下即便有心要拿对方,凭自己这些人简直没有可能,既然谢垩出面调停,更是不好发作。兀术看了看几个受伤的爱将,大多数都是皮肉伤,只有一个却是被杨再兴下了重手,昏迷过去了。兀术暗恨,此时却不得不给谢垩面子,咬着牙道,“既然是谢学士说了,那就算了。我们走!”
兀术灰头土脸地带着人走了,身后不时地还传来几声轻微的哄笑声。谢垩向几人一拱手,压低了声音,“谢某身为遣婚使,皇命在身。他日若再相逢,必请众位英雄到太白楼一聚!告辞!”说完打马追赶兀术去了。
谢垩的话极有深意,与兀术撇清关系的同时,还大大了向众人示好一番,众人各自欢喜。就连一直阴沉着脸的杨再兴也微露笑容,直到谢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走!”杨再兴冲罗延庆一使眼色,双双骤马出城而去。
“喂!这算什么道理?!是俺们兄弟救了你们!”牛皋扯着嗓子大喊,正欲追上去问个究竟,却被岳飞拦住。
岳飞对谢垩的恭敬以及对女真人手下留情引起了杨、罗二人的强烈不满。金国此时虽然与大宋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保持合作的同盟国关系,但是在北方许多边界上,金国的军队时常借口与辽国交战,索要物资,对边境的宋朝居民的生活甚至生命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因此“番邦”这个称谓成了中原子弟对北方、西方的游牧民族的一个带有强烈敌视的统称。
兀术如果从一开始,就亲自去拜访各人,礼数周全的话,虽然结果很难改变,但是至少不会起这么大的冲突。因为民族习惯的差异,兀术作为侵略者假想敌的形象很难被中原人接受,尤其是疾恶如仇的岳、杨等人。
杨再兴对岳飞的表现强烈不满,当岳飞喝止众人打斗,对“汉奸”谢垩“卑躬屈膝”的时候,杨再兴就想一走了之,被罗延庆劝住。直到谢垩临走表露心迹,才让众人释然,尽管如此,杨再兴还是看不惯岳飞,与罗延庆头也不回,竟投南而去。岳飞也约束自己兄弟回到住处。等到馆驿通知的禁军们赶去,早没人影了,回复谢垩,谢垩只说是场误会,已经解决,不欲追究。
一路上兀术郁闷不已,心里起了杀意,回到馆驿的时候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心里暗喜。忙唤过一个随从密语了几句,随从应声,准备了许多金银珠宝而去,此时谢垩已经回房休息,对此事却不知晓。兀术在大宋朝廷中早已经收买了许多重臣,高俅绝对算得上一个铁杆了,而兀术想到的却是当时的礼部侍郎张邦昌。张邦昌此人不好财甚,却是野心极大,与兀术搭上关系,更多层面上是出于对权势的追求。礼部主管科考,恰巧张邦昌是今年的主考官之一,兀术让人告诉张邦昌,务必要封杀岳飞,最起码不能让岳飞顺利夺了状元。
张邦昌恰好有个顺水人情,前朝周世宗有后人受封梁王名唤柴桂的,与张邦昌颇有交情。三年一次的科举,此番梁王必欲夺个状元,分别往四位主考官张邦昌、王铎、张浚和宗泽处送了许多贿赂,前三个都是贪财的,惟独宗泽婉言谢绝。柴桂见四人有三人应承,料想多半没人与自己争,因此柴桂的状元几乎就是内定的。而兀术给张邦昌的最低标准是不让岳飞夺状元,几乎就拣了个现成的,满口应承下来。
随从回报兀术,兀术这才稍稍解气。一夜无话,次日早早地兀术就大张旗鼓,吹吹打打一路北行。前后总共耽搁了近十天,此时出发,谢垩大可以放心,吴用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充分部署。
由于这次返回北国,带了公主同行,行程非常缓慢,每日只行个六七十里。谢垩兴致颇高,遣婚使就该有个遣婚使的高兴劲儿,主动陪着兀术大谈中原人土风情,兀术虽觉有些诧异,但是谢垩如此主动向自己示好,心情好转了许多。
直到第四日才到了相州,一入相州城,谢垩和周钰的心就开始紧了起来。哈迷蚩的大队人马在相州驻扎了这么多日子,加上知府大人的配合,竟对相州左近数十里方圆的地形要塞了解了个通透!
双方一会合,兀术和哈迷蚩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立即回国。谢垩此时遣婚使的身份,在队列中紧紧挨着崇国公主的銮驾,位于整个队伍的正中。车仗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哈迷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建议兀术加快速度,因为太行山里不安全因素多了点。
太行山上有一位大王,使一口金背砍山刀,江湖上都称他为“金刀大王”,姓王名善,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有勇将马保等十数人,左右军师邓武、田奇,足智多谋。山上聚集着喽罗有五万余人,霸占着太行山,打家劫舍,官兵不敢奈何他。
兀术的车仗必经太行山,王善早闻得巡山的小喽罗禀报,急忙召集邓武、田奇商议。王善野心极大,与朝中不少大臣都有勾结,一心想谋夺赵家江山。王善道,“这金国番奴何许人也?”
田奇是辽东人氏,对北方的契丹人和女真人多有了解,“兀术之名,在金国国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骁勇善战,不可轻易招惹。”
邓武冷笑道,“谅他一个小小的番邦太子,有何能耐?只要大王一声令下,属下立即取其首级献上。”
王善却不这么打算,似是自语道,“若能得此人为外援,如何?”
“似有不妥。”出言反对的却是田奇,“女真人如今国势强盛,契丹人早就被击溃,取而代之已经成为定局,南下侵宋那是早晚的事情。姑且不论兀术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合作,即使他愿意,我们将背负一个千世骂名,这又何苦呢?”
邓武闻言,大是赞同,“田兄说得没错,勾结外族而谋私事,必不得人心,势必陷入万劫不复。不过对于兀术此次途经我太行山,多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扬我太行威名。”
王善是个粗爽汉子,听邓武说得豪气,登时也来了精神,“好!就如军师所言,我们太行山群英也去会会那兀术!”说罢,王善来到演武场,登高一呼,“孩儿们,金国番人来娶我大宋公主,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那兀术够不够格,顺便也见识见识崇国公主是长得如何花容月貌!”
众人闻得此话,各自嗷嗷乱吼起来。邓武暗暗皱眉,厉声道,“都看看成什么样子了!就凭你们这样下山,不但堕了我们太行山的威风,还叫人家耻笑!”
顿时整个演武场上鸦雀无声。王善这才满意,点起一万精兵,下山来寻兀术。
兀术一行正赶路呢,只听前面一声响箭,两边的树林中窜出无数伏兵。兀术不习惯坐车,回来的时候干脆换了马匹,猛不防中了埋伏,马儿一受惊,“聿”一声长嘶,竟人立而起,差点就把兀术掀下马来。好个兀术,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前身紧贴马背,那马儿吃痛,竟乖乖地平静下来。
“好身手!”王善拍马舞刀出列。
兀术见山贼众多而且旗帜鲜明,进退有序,暗暗惊奇。对面来了一彪人马,当先一人金盔金甲,手提一口金背砍山刀,威武不凡,正是王善;身后两侧簇拥着几员战将,各执兵刃,竟是一派正规军的阵势。只见王善身侧闪过一人,高声断喝:“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虽然王善啸聚山林多年,山上规模日渐兴盛,在邓、田二人的辅佐下,逐渐建立起正规的军制体系,但是山贼始终还不能废了截道的“章法”,这开场白绝对不能废。
兀术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出动这么多人马前来截道收保护费的,回视左右,哈哈大笑:“我完颜宗弼纵横疆场十年,终于也算长了见识。不知需要收多少买路财呢?”
“……”那喊话的喽罗显然也没遇见过象兀术这样的,与强盗讨价还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竟楞在当场。
“废物,别在这里丢人了,还不快快退下!”田奇轻喝一声,那小喽罗满脸的委屈,狠狠地瞪了兀术一眼,闪过一边。
田奇嘿嘿一笑,不紧不慢打马上前,振振有辞,“方才的开场白是千百年来,道上的规矩,不能不废。既然有人问价,那就由我来回答,白银三千两,黄金五百两,珍珠一斛。这个价不离谱吧?”
兀术乐了,“出动了这许多人马,这个价格绝对公道,我就应了这个价。来人!”
“在!”赤剡应声出马。“狼主有何吩咐?”
“快按这位壮士的要求,准备‘买路财’。”兀术冲田奇微微一笑。
“这……”赤剡呆了,兀术何曾这么服软过?可是看见兀术竟是笑吟吟,一时还真闹不清兀术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兀术这么吩咐,只得命人取了金银珠宝出来,这点钱对于兀术还真不算什么,甚至连赤剡都没放在眼里。
田奇也没遇见过这么好商量的“客户”,心里倒是不住地盘算着该怎么应付。谢垩在中军,见中了埋伏,暗暗高兴,以为是吴用的安排,半步不离周钰的鸾驾。
“这是你们需要的财物,尽管拿去。”兀术让赤剡把东西放在地上。
田奇正眼都没瞧一眼,却道,“金银虽然缺了点斤两,倒也缺得不多,只是这珍珠嘛……委实太过寒碜了点,太小太小。不过也情有可原,汝北方苦寒之地,岂有江南巨如鹅卵般的珍珠……”田奇阴阳怪气的声音,惹起了好一阵哄笑。
兀术不怒反笑,“赤剡,听到了没有?还不快去换些大个儿的珍珠来?”
赤剡狐疑着,还是按照兀术的吩咐,挑了好一阵子,换了许多鸽蛋大小的珍珠出来。每颗色泽晶莹、大小如一,还真算得上宝贝了。
“如何?”兀术仍然微笑着。
田奇偷眼看了看身边的众人,多有谗涎之意,乃道,“既如此,那我就代我家大王笑纳了。”田奇手中长鞭一扬,鞭梢直卷向地下的包裹。
说时迟,那时快。兀术冷笑一声,宣花斧迎着长鞭虚空一砍,长鞭改了方向,竟缠住了兀术的大斧。
兀术笑道,“财物尽管拿去,须是得显出几分本领来!”说着大斧朝天一举,猛然往怀里一拽,大喝一声,“撒手!”
田奇怎敌得兀术神力,反应略微迟缓,松手不及,竟被拽落马下,虎口迸裂。田奇就地一滚,逃回本阵。邓武大怒,舞双刀来砍兀术,兀术举斧一架,登时把双刀磕飞。邓武大惊,拨马就走,兀术身后的赤剡早憋了一肚子怒火,张弓搭箭,觑准邓武就是一箭,正中后心,伏鞍而逃。
王善又惊又怒,亲自摘下背后金刀来斗兀术。王善出身绿林,擅长步战,马上功夫却是稀松平常,若不是仗着宝刀势大力沉,恐怕早就落败。尽管如此,王善苦苦支撑了十几合,被兀术击退。
田奇下令射箭,四面八方的箭石如飞蝗一般激射而来,哈迷蚩早就趁着兀术拖延时间的当儿,部署好盾牌阵。这一轮箭射来,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相反,谢垩带来的几百禁军中竟然被射倒了好几个!
哈迷蚩令旗一摇,无数金兵金将从盾牌的空隙间杀出,把一群乌合之众杀了个措手不及,纷纷逃窜。兀术奋力赶来,想捉王善,唬得王善弃了马钻入树林逃之夭夭。众山贼见首领都跑了,哪还敢恋战,纷纷作鸟兽散。
兀术打马来到公主车驾前,“原来只是一伙山贼,现在已经被我打跑了,公主可曾受惊?”
谢垩满脑子疑问,却答道,“殿下英勇无敌,臣等皆无损伤。”
兀术乜眼瞥见几个受伤的禁军,面露鄙夷之色,确定谢垩和公主安然无恙,这才返回前队。谢垩大恼,心道,莫非此番还信错了人,吴用带来的所谓梁山精锐,就这么不堪一击!?谢垩想着想着,不禁捎带着恼起了施耐庵施老爷子,吹吧,你看都把一群草寇吹得天下无双,害得老子就干等着自己的女人去北国受苦……郁闷!真是郁闷!
都离开相州三天了,一路上再没见半点动静,谢垩暗自着急,却也没半个主意。眼见着都快到了河间地界,仍没有半点消息,谢垩有点坐不住了,盘算着如何趁夜带着周钰逃亡。只是难度高得有点超乎想象,兀术的士兵把谢垩的遣婚团重点保护起来,谢垩和周钰更是保护的核心对象,甚至退一步说,兀术把谢垩带去北国的意义比周钰更重要!
这一日,兀术到了河间边境的乌龙岭,在山口停下了脚步。哈迷蚩熟知地理,眼前的乌龙岭山势极其险峻,蜿蜒数十里,其中道路多有曲折,索性建议兀术驻扎山口,等次日天明入山,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之前出山。兀术特意来知会谢垩,谢垩心中一动,恐怕若想逃走,这乌龙山恐怕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当夜,谢垩、兀术等人各按心事,草草就入睡。哈迷蚩却没闲着,哈迷蚩一直有种危机感,觉得绝对不应该这么太平,因此每日都仔细安排好周密的防守,因地制宜,滴水不漏。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抱怨哈迷蚩太过谨慎,每天都浪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在毫无意义的防御工事里。但是兀术和赤剡不表态,毕竟随时保持警戒的习惯对每个军人来说,绝对有必要,但是心理疲劳的产生,也难免就产生一些微妙的心理变化。
哈迷蚩此次把营扎在山口,本来就大大违悖了兵家之道,两边是山,外是空地,内是狭道,几乎就是个四战的绝境,一旦有敌袭的话,将会非常被动。然而哈迷蚩偏偏就选了这么个地方,并且分兵占领两边的高地,又在空地前后设置大量的屏障,把满营的两千多人弄得叫苦不迭。而谢垩带来的那些禁军则乐得袖手旁观,每日就看着金兵们一次又一次忙活着构筑工事,偶尔还会不冷不热地嘲笑一番,更是激起了不少金兵的愤怒。
有人向兀术抱怨,兀术也觉得哈迷蚩有点过于胆小,即使有人来偷袭,那又怎么样?上次上万人的强盗还不是被杀得屁滚尿流?兀术下令,两边高地的士兵就不必回来,至于其他的工事,能免则免。饶是如此,众人还是忙到戌时才疲惫地睡去。
刚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似乎有什么东西闯进了营地,还碰翻了不少东西,“砰、砰”的撞击声惊醒了不少人。负责巡夜的士兵忙赶过来,竟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野猪,足足怕是有三百多斤,在营地里横冲直撞!一伙人咋呼起来,各执长矛想要把野猪刺死,没想到这野猪竟然皮糙肉厚,刀枪不入!火光中更是激起了野猪的凶性,嗷嗷乱叫,撞翻了不少人,一转头,竟冲着兀术的营帐冲去!
谁也没想到这头野猪居然有这么强悍,赶紧追了过去,不料野猪铁了心要撞兀术的营,有不少士兵忍不住喊了起来,“狼主小心!”兀术早就听得动静,取了大斧在营门口等着,只听一阵蹄身接近,倒拖大斧,锋口向上。就在野猪闯入的一刹那,猛然撩起一斧,大斧深深地砍入野猪的腹部,鲜血四溅!一群士兵紧跟着进了营帐,纷纷竖起大拇指,“狼主果然英雄无敌!”
却见兀术铁青着脸,“都是一群饭桶,连一只畜生都收拾不了!”兀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巨大的野猪,也不禁骇然,若不是自己侥幸使了巧招,急切之间还真得费一番手脚。见手下个个耷拉着脑袋,不禁没好气地骂道,“真他妈的都是些傻蛋,还不快把这出生抬出去?记得换个手艺好一点烤,这可是上好的补品!”
众军这才欢欢喜喜地抬了野猪出去,拾掇干净了,呼喝着招呼起被吵醒的兄弟,竟是大肆烤起野猪肉来。不多会儿,野猪的肉香传遍了营地,竟又勾起了不少熟睡的人,都簇拥了过来,一时围起了几十人。兀术也出来,和大伙聚在一起,啃起了野猪肉,还让人给谢垩和公主送去了一腿。几人吃得不过瘾,竟有提议再去打些野味来,兀术顿时也来了兴致。山上山下都出动了,还真弄了不少野兔野鸡,兀术索性唤起了全营的人,正儿八经地开了晚宴,好酒好肉一顿大吃大喝。
酒足肉饱,各人几乎都是捧着鼓鼓的肚皮入睡,很快全营悄无声息了,甚至连守夜巡逻的将士都偷懒回营睡下。谢垩可以清晰地听见外面的一切动静,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确认所有的人都已经睡熟,谢垩偷偷地溜出了自己的帐篷。
公主的帐篷就紧挨着兀术的帐篷,有一点令谢垩觉得非常奇怪,兀术不象谢垩想象中的那么急色,一直以来,兀术都没有碰过公主,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似乎不曾动过。要说兀术不好女色,谢垩就是打死也不相信,要说周钰对兀术没有吸引力,那就更离谱了,至少谢垩看到兀术瞧周钰的眼神与普通的色光并没两样。
谢垩蹑手蹑脚地接近周钰的帐篷,从地上拣起一个小石头,扔了进去。不一会,有一个小石头滚了出来。这是两人约定的暗号,谢垩确定里面没有别人,急忙闪身而入。
“表哥!”周钰一下子扑到谢垩的怀里。
“乖,别出声,今夜我们就逃走!”谢垩紧紧地捉住周钰的手。
听力超强还真是不错,谢垩可以从容地选择路线。乌龙山山势险恶,又连绵数十里,只要能顺利逃进山,逃脱的机会就大了许多,至于逃脱以后,谢垩根本就不想考虑,只要能和周钰在一起,这就是谢垩生命的唯一意义。
谢垩和周钰悄悄地绕出了营帐,往北而行。一路都有许多坑坑洼洼的障碍,鹿角、绊索,甚至还有铁丝挠钩,谢垩心里把哈迷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好不容易,两人眼看就来到了寨门口,谢垩长出了一口气。
猛然间身后起了火光,杀声四起!谢垩大惊,连忙背起周钰,死命冲了出去,进了峡谷,躲在丛林里。只见营里一片大乱,依稀见两彪骑兵从两翼杀入,势如破竹!
此时所有人都在睡梦中,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两路军杀入就象虎入羊群一般,立时血流成河!来人之凶悍、下手之狠毒、手段之毒辣都是女真人从来都不曾遇见过的,当先两员大将高声断喝,“梁山豹子头林冲、小李广花荣在此!”声音极其雄壮,在深夜中都传出老远去。谢垩躲在树丛中,听得真切!心里暗喜,偷偷捏了捏周钰的玉手,悄声说道,“表妹,我们有救了!”
兀术慌乱间上马迎战,正撞见林冲。林冲见兀术装束,料想必是领头的,手挺丈八蛇矛,当胸便刺。兀术挥斧来挡,矛斧相交,火星四溅!
林冲的长矛与岳飞的沥泉神矛极其相似,两人武艺又都经过一代传奇人物周侗的点拨,同根同源。只不过林冲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而岳飞相对比较攻守平衡,同样的招式,在林冲手里施展,威力明显大了许多。兀术甫一交手,就被林冲近乎狂暴的进攻完全压制住了,林冲的任务就只管厮杀,要给女真人以最沉痛的打击。
不过十合,兀术抵挡不住,斧法渐渐散乱。后面哈迷蚩看得真切,急忙遣上四、五名番将挡住林冲。那边花荣带住缰绳,大喝一声,连珠箭四射,箭无虚发,杀伤力巨大,赤剡的肩头也挨了一箭,激得赤剡暴吼,抡起狼牙棒竟欲跟花荣拼命。花荣冷笑,摘下亮银枪,一枪挑落赤剡的头盔,唬得赤剡大惊失色,披散着头发兀自死战不退。
兀术猛然想起谢垩和周钰,却见几个随谢垩出使的禁军逃窜而来。兀术平日就瞧不起这帮懦弱的宋兵,碍于谢垩面子而隐忍不发,现在又见几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兀术大怒,一把揪过一个人的衣领,“慌什么!?谢大人呢?”
那人见着兀术就象见了救星一样,“回、回驸马爷,谢大人和公主都不见了!营里闯进了一伙煞星,吵着嚷着说是‘梁山好汉’,转眼间就杀了许多人,把我们都赶出营帐,想必是把谢大人和公主给掳走了。”
兀术气得随手就把那人给扔了出去,号称宋朝最精锐的禁军士兵,竟是如此废物,焉能不亡?转眼看看自己女真族的勇士,虽然伤亡巨大,但是没有一个退缩的,兀术略感欣慰。想起谢垩和公主的失踪,兀术暴跳如雷,愤然再斗林冲。
这一回,林冲瞧出了些端倪,闹了半天兀术就是正主儿,又撞到自己的枪口上来,如何肯舍?竟不顾围攻自己的人群,掌中蛇矛如风驰电掣般向兀术杀去,惊得兀术魂飞天外,“这南蛮竟恁般厉害,梁山好汉果然名不虚传!”
突然营外响起了一阵锣声,竟是鸣金收兵,林冲正杀得性起,回头对花荣道,“兄弟先走,待我取了这番王首级,随后就到。”
花荣谏道,“此番军师率队而来,为得是劫持公主,想必现在燕青他们已经得手,轻易杀了番王恐于谢大人不利,兄长三思!”林冲转念一想,只得拨马率众杀出大营,扬长而去。梁山铁骑来去如风,所向披靡,让兀术唏嘘不已。
从那头莫名其妙闯进来的野猪开始,就一直是吴用的计谋。前番王善等人凑巧起了骄兵的效果;一路上吴用故意处处留下若有似无是线索,让哈迷蚩始终心疑不定,大大损耗了精力而导致身心俱疲;至于野猪的扰敌,却是猎户出身的石秀的手笔。林冲和花荣两路骑兵开路,燕青等人趁乱溜进敌营,差不多把整个营寨翻了个遍,竟然不见谢垩和公主的踪迹,知道事情有变,果断撤离回报吴用,吴用立即下令收兵。
兀术丢了公主,和哈迷蚩一商议,立即拔营赶往河间府,寻张叔夜去。谢垩等兀术一行走远,才带着周钰出来,吼遍了整个山冈,都找不到半个梁山好汉的影子,端的是来无影去无踪。谢垩估摸着相州本来是原先梁山人马准备动手的地方,由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才拖延到了河间,如果谢垩早知道吴用当晚会动手,何苦还带着周钰过了几天脚夫生活。
吴用那边可炸了锅了,劫营行动不损一兵一卒,带回首级三十七颗,可谓战果辉煌,但是谢垩和公主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梁山人马的视野里,这连一向足智多谋的吴用都始料不及。谢垩应该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等下去,但是吴用绝对没有想到谢垩和周钰的关系,所谓关心则乱,就象此时哭红了眼的扈三娘一样。
不出一日,河间府张叔夜就下了榜文,言梁山贼寇劫走朝廷钦差文华阁大学士谢垩以及崇国公主,悬赏白银万两。至于真正的军事行动却是少得可怜,张叔夜素有忠正之名,兀术为首的金国势力对宋朝早就虎视眈眈,张叔夜屡次修书上报朝廷,都被高俅等人设法拦截,杳无音讯。
此番宋金联姻,兀术一路收买人心,惟独张叔夜拒人于千里之外,兀术着实恨之。现在公主和遣婚使双双失踪,而且是在河间府的地盘上,兀术岂能善罢甘休,不住催令张叔夜动用河间城塞的守卫军去杀贼。
张叔夜根本就不信梁山贼寇会从山东跑到河北来杀人抢亲,整件事情就只有兀术一人在吵嚷着,你金兀术手下兵强将勇,轻易间还真会把人丢了?反而是兀术借机想夺河间府的可能性更大。张叔夜只派了两千多老弱病残分做十几路小队,在整个河间府四处宣扬寻找谢垩和公主的下落,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很快整个河北都知道,兀术娶的公主被人抢走了,梁山好汉?谁也说不清,但是济南府被梁山军攻得摇摇欲坠却是铁打不争的事实,如果说梁山军在猛攻济南的同时还有闲心在河北插一杠子,绝大多数不了解梁山的人都持否定态度。而简单地说,兀术的老婆被抢走了,而且还不知道被谁抢走的。
吴用很快就得到了这个线索,一口就肯定是谢垩把公主带走了,局势虽然混乱,但是掌控着局势发展的吴用根本不担心局势会失控。吴用猜想谢垩唯一的可能就是会相州,如果事有不谐,要么返回京城,要么干脆去梁山,当然去梁山的可能性还略微大一些。吴用立即派出燕青、石秀、扈三娘分头扼守各路口,准备接应谢垩,因为只有这三人认识谢垩。林冲和花荣的两千骑兵化装成太行山的马贼,还是潜伏在太行山,因为太行山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而且山里有大大小小十来股山贼,鱼龙混杂,容易掩饰身份。留着这支机动部队,对以后将会大有帮助。
吴用还得管着李逵等几个煞星,要是再在相州城里再闹出些什么乱子,那可是对谢垩极其不利。一连几天,吴用都等不到谢垩的消息,不禁暗暗着急,宋江已经来信催了许多次,高俅的十万大军眼见着就开到了山东,佯攻济南的关胜、呼延灼二将被迫撤回,副军师神机军师朱武暂时担负谋划之责,吴用此行又带了山上最骁勇的几个头领,山上顿时显得人手吃紧。
吴用立即让武松换回接应的燕青。燕青心思细密,深得吴用信赖,吴用命燕青带着李逵、鲁智深、刘唐并三百喽罗先潜行回山救援,自己和武松一路等着谢垩。
直到第五天,谢垩和周钰则象是游山玩水般惬意地到了相州城外,由北往南到相州共有三条路,石秀和扈三娘两个熟人分别守着东、西两条小道,偏偏武松和吴用两个一个是落脚头陀,一个是算命先生在中间的大路等着。白日坐到晚,平白惹来不少人的注目,尤其是武松面目凶恶,行人纷纷避让。
谢垩早就在集市上买了匹好马,与周钰同乘而来,难得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依周钰的意思,干脆就什么事都别理了,就此隐姓埋名,远离尘嚣。谢垩大为意动,但是扪心自问,能放弃外面动人的花花世界?能就此甘心默默无闻一生一世?国难即将临头,能坐视一些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饱受摧残?答案当然是否定。
周钰知道即便谢垩为了自己放弃一切,而与自己终老山林,也不会快乐,竟是破天荒第一次柔顺地象羊羔一般顺从谢垩的意愿。谢垩感动。
两人走近相州,却见前面道路两旁坐着两个怪人:左边一个苦行头陀,背上背着一两把戒刀,面容极其冷峻,眼中凶光四射,看得谢垩不禁打了个寒蝉;右边却是一个落魄书生打扮,面前放着一张小方桌,口里吆喝着,“算卦,看相……卜前途,避凶趋吉……”
谢垩和这先生瞧了个对眼,心中一动,急忙下马,牵着马儿来到先生面前,“先生可会测字?”
“占卜星相测字无一不精。”吴用微笑而答。
谢垩点头,“如此甚好!”说着就拿起小方桌上的笔,竟用左手写了一个“钰”字,却是周钰的名字。
吴用楞了楞,只见“金”旁远离了“玉”,立即猜出了谢垩的身份,哈哈一笑,“武二哥,快快过来,见过谢大人。”
武松应喏一声,向谢垩一抱拳,“武二见过大人。”
谢垩没想到眼前的头陀就是武松,大是诧异,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武松,头陀、双戒刀,这不是武松还会是谁,怪只怪刚才自己一路与周钰卿卿我我,竟没认出武松来。即便是坐在马上的周钰,还是被武松的威名震慑住了,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武松被二人看得一楞,“莫非大人认得武二?”
谢垩哈哈大笑,“谁不闻阳谷县打虎都头武二郎的威名,小弟祖居清河,与都头说来也算是大半个同乡。”
武松恍然大悟。本来武松对吴用兴师动众来劫什么公主,巴结什么大学士很反感,却没想到谢垩丝毫没有大官的做派,更没有嫌弃自己囚犯、强盗的身份,反而攀起了交情,大出意外,“俺区区一介武夫,不劳大人挂齿。”言语之间虽然生硬,但是语气和善亲近了许多。
武松、鲁智深、林冲三个虽然勇猛,却是山里最铁了心反朝廷的,吴用此次让花荣与林冲一路潜伏太行山,自己指挥几个莽汉,为的就是不想在梁山的新一轮反围剿中给高俅的官军过分严厉的打击,尤其是林冲,吴用甚至不惜把花荣搭上,以至于两员超级悍将竟然每日在太行山里打野鸡讨生活!
谢垩对武松非常有好感,但是也有隐忧,毕竟潘金莲一事的细节上,谢垩并不十分清楚。至少血溅鸳鸯楼、杀嫂等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形,却不甚了了。谢垩拉着武松,寒暄了几句,但也没忘记冲吴用微微颔首示意。
吴用并没有谢垩想象中如宋江一般急于受招安,对于谢垩目前显赫的身份并不展现出多大的热中,相反地却是应答如流,一派外交辞令,不温不火,不即不离,甚至还有些暧昧的态度令谢垩心头大疑。吴用之智,甚至中几乎都没写到过吴用有任何失误的,当吴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谢垩如临深渊,暗暗谨慎。
“大人智勇过人,竟在我梁山行动之前,先行逃离,当真不易。加亮佩服之至!”吴用微微笑着问道。
谢垩何等聪明,吴用这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对梁山的行动没有信心,进一步说,是在质问谢垩利用梁山的力量为掩护完成个人的私事。老谋深算的吴用根本都不用花什么心思去猜测谢垩和公主的关系,因为两人间偶然的交换眼神,都被吴用看在眼里。谢垩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吴用可以不管,但是谢垩达到目的以后的态度,却是不能不问!
谢垩不慌不忙,答道,“望先生体谅。实不相瞒,这崇国公主却是个假的。”
“什么!?”吴用和武松双双变色。吴用使了一个眼色,武松迅速腾身而起,警戒四周。
谢垩哈哈一笑,“放心,方圆三里之内并无旁人。”
谢垩这话不是在危人耸听,但是听在吴用的耳朵里却又有另一番滋味。谢垩不多赘述,就把周钰假冒崇国公主远嫁一事,详细地告诉吴用,并且一口咬定周钰是自己的妻子,更甚者索性编排了一段捐妻的荒唐故事。
吴用不得不相信谢垩所言,因为吴用需要在回梁山之前明确谢垩的态度。“不知大人下一步做何打算?”
谢垩早就盘算好了,“高俅攻梁山之事,谢某已有所闻。高俅不为别的,只为那几十万两白银的军饷,战必退。倒是在这太行山里,须得做一番文章。”
谢垩惦记上了王善一伙人的势力,出动了近万的人马下山劫道,这股势力平白浪费闲置在太行山,实在可惜。谢垩认为,太行山是连接南北的枢纽,与其让林冲、花荣二将在太行山里无所事事,倒不如费番手脚,占了太行山。夺太行山绝对符合双方的利益要求,吴用几乎不假思索就应承下来。
谢垩接下来需要回京城躲一阵子,静待局势的变化,对谢垩最有利的结果是兀术忍气吞声,息事宁人;而对梁山最有利的结果就是兀术大动干戈,兴兵南下。从这一点上来说,谢垩和梁山的利益是相反趋势,当然即便兀术南下入侵,谢垩的基本目标已经实现,周钰已经逃脱北国厄难。
吴用决不相信谢垩的利益和梁山利益会步调一致,但是有一点,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只要谢垩能为梁山出力。吴用把谢垩安排到太白楼朱贵朱富那里,并加派石秀、扈三娘随行保护,另外扈三娘与谢垩的关系,早就被这坏秀才看了个通透,因此对谢垩也多放了一份心。吴用安排妥当,便与武松匆匆赶回梁山。谢垩本欲留下武松,却被吴用婉言谢绝。
谢垩就与石秀、扈三娘一起回汴梁。周钰早就“严刑”逼供过谢垩的“花”名册,谢垩咬指发誓,有且只有扈三娘一个女人。周钰如何不知一丈青的名讳,但是里却是说扈三娘被宋江强行认了妹妹,又许给矮脚虎王英,是仅次于潘金莲和武大的“高低配”。谢垩居然横刀夺爱,把扈三娘“骗”上手,惹来周钰好一顿责问。此时周钰见着扈三娘,两人竟姐妹相称,欢笑宴宴。谢垩反而被排除在她们的二人世界之外,一路哀叹。
石秀熟悉许多小路,谢垩的身份绝对不能轻易暴露,沿途四人不敢过多停留,紧敢着回到太白楼。朱富忙把几人安排好,谢垩的身份过于扎眼,只好整日都躲在太白楼的后院。周钰和扈三娘怕谢垩闷着,每日陪伴,只是两人如胶似漆如影随形,从不落单,谢垩想要打什么鬼主意,却是不能,如果一旦动强,谢垩肯定遭受围攻。
郁闷,就在郁闷中打发时间。朱贵没几天也回来了,与朱富两个每日都帮着打听朝野中的动静和新鲜事。谢垩和周钰双双失踪之后,梁山方面没有任何表态,从时间上推测,关胜、呼延灼攻打济南府在前,高俅兵发梁山在后,很难想象几乎在同时还出现在河北。另一个关键在于,兀术方面损失惨重,死了几十名将佐,而且竟然没有杀死或者抓住对方一个人。这连张叔夜也无法解释,河间地界哪有这么厉害的悍匪,再三寻查,没有任何线索。谢垩和公主就象凭空蒸发了一样。
哈迷蚩发现了一个疑点,在敌人劫营的时候,几乎谁也不敢确定自己亲眼看到谢垩和公主是被人劫持走了的!守卫在谢垩和公主营帐附近的禁军根本就是一群饭桶,哈迷蚩对他们的类似官腔的模棱两可的回答非常愤怒,只管询问本国的勇士,但是答案是一致否定。但是谢垩失踪以后,却是宋朝的禁军率先发觉的,内里有不少知情识趣,与谢垩相厚的,明白哈迷蚩想把公主失踪的责任丢给谢垩,竟有不少人嚷嚷起来,争着说谢垩如何被贼人打昏,如何被劫持。
哈迷蚩冷笑着去见兀术。两条路,要么暂且忍了这口气,回国再做打算;要么索性发难,把一切罪名嫁祸给张叔夜,趁机夺了河间府。哈迷蚩隐隐感觉到谢垩与公主的关系不一般,但是哈迷蚩更知道兀术的心理,只要谢垩肯归顺金国,就算把崇国公主许给谢垩都不用讨价还价。因此哈迷蚩轻易不能说是谢垩故意拐走公主,不讨好却惹来一声妒贤嫉能的骂名,实属不智。
兀术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河间府实力绝不容小觑,张叔夜为人清正刚直,在河间深受百姓拥护爱戴,属下又多忠勇之士,急切之间想拿下河间府谈何容易。况且兀术对宋朝人物大有改观,年轻俊杰之士辈出,先不说谢垩,岳飞、杨再兴等人无一不是个中翘楚;而乌龙山口一役,更是被兀术引为生平最大的耻辱!再说北方辽国虽然奄奄一息,但还有近十万的军队困守上京,尚有一战之力,此行的目的是麻痹宋人,而不是宣战。
兀术把遇伏的经过写在一道奏折上,命人带给宋徽宗,自己收拾起残兵败将迅速回北国去了。
赵佶看了奏折,龙颜大怒。兀术的奏折里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张叔夜:河间地界上出的事;张叔夜仅派出数百残兵寻找了一天就算了事;对兀术的迎亲队伍不闻不问,敌意甚浓……云云。
气得赵佶当下就把奏折扔在地上。此时恰好老将宗泽在场,时逢科举,岳飞之名早在民间流传开去,但是张邦昌偏偏从中作梗,以聚众械斗,扰乱京城治安为名,竟要取消岳飞的举人资格。宗泽看不惯,与张邦昌争论起来,亲自入宫面圣,备说岳飞的情况。不料正赶上兀术的奏折。
宗泽仗着胆子从地上拣起了奏折,略略一看,心头大急。张叔夜和宗泽是多年的老朋友,兀术的奏章分明是要置张叔夜于死地,宗泽慌忙跪倒,“启奏万岁,这奏折却是大有文章。”
赵佶如何不知,张叔夜戍守河间要塞十数年,又怎会是兀术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可以抹杀的。但是有人敢劫钦差和“公主”却是大大出乎意料,谢垩的生死关系到自己身边那两个宝贝女儿,而周钰如果还能回来,可还是自己的淑妃。
宗泽哪知道赵佶竟还会动这些歪脑筋,只顾为张叔夜开脱,“番邦之言,多不可信。”
赵佶一挥手,“朕自有处置,传朕的口喻,宣童贯晋见。”
宗泽只得告退,临末还不忘再说了一句“张叔夜公忠体国……”
“行了行了,朕知道。”
童贯闻得皇帝召唤,急急入见,“陛下这么急召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赵佶道,“谢爱卿和崇国公主失踪的事情,你可知晓?”
“臣略有所闻。”童贯偷眼却见赵佶甚是急切,心中一动。
“朕命你彻查此事,务必把谢爱卿和崇国公主带回来!”赵佶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也不见震怒,倒是让童贯一时吃不准赵佶的心思。
童贯应声出去,却没有直接回枢密院,而来找梁师成商议。
童贯道,“今日皇上命我前去寻找谢垩和公主,事有蹊跷。”
梁师成是知道“崇国公主”的真实身份的,听童贯问起,不置可否,“愿闻其详。”
童贯一楞,平日梁师成对自己点头哈腰的,最近却也开始挤兑起自己来,心里嘀咕,便留了个心眼,“谢垩受命遣婚使,会不会谗涎公主美貌,监守自盗?”
梁师成暗暗好笑,谢垩和公主相睦,却是不假,关键这个公主已经是个“西贝货”,但是谢垩垂涎淑妃的美色,竟是非常靠谱。梁师成不敢表态,却可以默许。毕竟两人对谢垩都不感冒,借此把谢垩踩得永世不得翻身,对两人都没坏处。况且梁师成不直接干涉此事,童贯就算把天给翻过来,跟自己也没关系。
童贯仔细地留意梁师成的反应,不少两可的立场却都是微微带有支持的意味,童贯渐渐地拿了主意。两人又扯了会其他事情,童贯出了宫,急忙召己的亲信张浚。张浚,字德远,时任太常寺主簿,是此次科举的主考官之一。童贯执掌枢密院,与张浚往来最密,张浚几乎是童贯最可信赖的人。
张浚进士出身,又深晓兵法,可谓文武全才,为人玲珑,善于交际。惟有一点,张浚是朝中为数极少的几个反对联金抗辽的之一,张浚对女真人保持着很深的警戒之心。张浚道,“兀术迎亲之举,本就非常可疑。而现在出事的地点却是河间,河间守将张叔夜乃我大宋栋梁之才,兀术不是与我联合,而是图谋河间,借以南侵。”
童贯不理会张浚怎么评价兀术,微一蹙眉,“德远之意,谢垩拐走公主的可能性有几成?”
张浚想了想,答道,“实在不足三成。”
“此话怎讲?”
“谢垩名满京城,可谓飞黄腾达,若为了一个远嫁的公主而得罪兀术,同时犯下欺君之罪,换了谁都不会那么做。除非……”
童贯听到此处,登时来了精神,“除非什么?”
张浚一开始就帮着童贯打听过谢垩的底细,但是除了清河县确实有个谢希大之外,别无所获。张浚始终觉得谢垩的身份非常蹊跷,“谢垩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哦?”
“恩相请想,目前我大宋和金国关系因此而变得骤然紧张,兀术更是口口声声要求我大宋交出凶手,这样的情形只会对一种人有利……”
童贯倒是不相信谢垩有多大的野心,但是只要给谢垩能按上罪名,不管多大都行,笑呵呵道,“德远果然深得我心,如此,我们该怎么办?”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谢垩,把谢垩交给女真人了事。”张浚也是一肚子私心,谢垩在京城的名望,确实引得不少人嫉妒,张浚就是其中之一。
张浚给童贯出的主意非常险恶,皇上不是要找谢垩嘛,干脆就从谢垩身边的人入手,王海王德已经老太监张辛首当其冲。
要说这几人虽然和谢垩关系密切,但是对谢垩都非常维护。张辛本来就知道得不多,而王家兄弟非常义气,凡是涉及谢垩私事的,一律推说不知。皇帝没有明确的指示,要把谢垩怎么样,因此童贯没敢把几人怎么样,问过话就草草收场。
坏就坏在张浚身上。张浚和高衙内走得很近,太白楼那天高衙内去了进酒轩,本来就是约了张浚,不过那日张浚有事来晚了,却在楼下碰到了高衙内。之后张浚开始留意起太白楼,发现谢垩出了皇宫,就只有太白楼一个去处,当然,谢垩去张力府上却是非常小心,极有人知晓。张浚此时就把疑点注意到太白楼。因为童贯追查的出发点是认定谢垩拐带了公主,偏偏这还真是事实。这一切,谢垩全然不知。
有道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一日,石秀匆匆来找谢垩,“不好了,不好了。”
和石秀几人相处习惯了,谢垩都是称兄道弟的,“石家哥哥,什么事情?”
石秀抬头一看,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谢垩左拥右抱,但是此时周钰和扈三娘腻在谢垩怀里的样子还是把众人闹了个大红脸,周钰和扈三娘慌忙到里屋去了。石秀拉着谢垩,悄声说道,“方才张力府里有人来传话,潘馨和庞月一早去大相国寺进香,说好午时就回来,可是现在都申时了,仍不见回来。张府里已经派人去寻找了,特意让人来知会一声。”谢垩忙与周钰说了一声,和石秀两个换了衣服,改了装扮,赶去大相国寺。
谢垩为了避讳,把潘金莲和庞春梅的名字给改了,京以后只偷偷见过两人一次。二女知道谢垩目前的处境,担心不已,今日一早便要去为谢垩上香求福。大相国寺是唐宋以来最大的皇家寺院,香火鼎盛,往来参拜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潘、庞二女雇了一顶软轿而来,虽然一身寻常百姓装束,但是莲步轻移,婀娜多姿,就连寺庙中的一些年轻僧侣都不禁暗自垂涎。天生的风流韵味令二女所到之处,无不引来轻呼艳羡。潘馨和庞月两人为谢垩求了支签,见殿前有一老僧端坐,白眉齐肩,相貌不俗。
二女款款而来,“请问大师是否可为小女子解签?”
白眉僧不语。
庞月柳眉微蹙,“姐姐,我们还是去别处解签,堂堂大相国寺,若无一高僧解签,岂不笑话?又不是非要求他!”言语之间,薄怒娇嗔,媚态十足。
白眉僧人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因此潘、庞二人的容貌神态却是半点不曾见到,所谓明镜在心。庞月见老僧仍然不答话,心中有气,“嘿,我说你这老和尚怎么恁般,莫非是聋子,还是哑子?……”
潘馨急忙拉住,“妹妹不得无礼。”说归说,心里倒也有几分纳闷。
老僧长叹一声,“如梦如幻,如梅如莲。”
潘馨正要拉着庞月离开,却听见老僧此言,登时一楞。梅和莲分明就是在说自己两人,潘馨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庞月也是个聪慧的,手捂着樱桃朱唇,轻呼道,“莫非大师认得我们姐妹?”
老僧不答,又道,“一冬一夏,奈何春秋。”
潘馨和庞月琢磨着这话,一时也不知其意,方欲问时,老僧已经飘然远去。两人面面相觑,竟没来由得起了一阵伤感。老僧出门,两人竟不察觉他走的是西侧的小园门。
突然,从大殿方向来了一伙人,为首的一位头戴紫色逍遥巾,身着翠绿的团花袄,手里把攥着紫金龙骨折扇,面容倒是颇有几分清秀,只是一双浑浊的眼睛深陷,一看就知是酒色纵欲过度的。后面跟着许多拎鸟笼,耍铁球的帮闲子弟,一群人呼呼喝喝着就把潘馨和庞月围了起来。
潘馨和庞月被这阵势吓得花容失色,“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哈哈……”为首的公子纵声狂笑,“我来来回回无数次,都快把着佛门的门槛都踩烂了,今儿算是开了眼,老天爷竟然赐给我这么两位娇艳的小娘子,还真是对我不薄,果然不枉我送了这多香火钱。”
庞月知难善了,指着那人道,“光天化日,佛门清净之地,你们敢乱来?天子脚下王法何在?”虽然庞月声色俱厉,但是显然没什么底气。
“王法?哈哈,我家衙内就是王法!”旁边挤过一个提着鸟笼子的,凑近庞月,象是位超级近视,差不多贴着庞月的身子,上上下下仔细观察,“啧,啧,果然是个绝品美人儿!”
庞月吓得忙躲在潘馨身后。
“既然美人儿说了,这是佛门清净地,还不快快闪开?”那公子笑嘻嘻地一躬身,竟让出一条路来。
潘馨和庞月一楞,哪还顾得上这许多,双双夺路而逃。刚跑到街口,身后传来一声呼哨,前面立刻闪出七八个彪形大汉挡住去路。
“如何?现在总是出了‘清净地’了,也该让我们亲近亲近啦!”这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高俅的宝贝干儿子高衙内,猛地一把抱住了庞月,“方才就属你牙尖嘴利,本衙内倒是还想再见识见识!”手下人早就把闲杂人等赶开,当着街心清出一块空地,四周竟树起了“回避”、“肃静”牌,草草地围了一圈幕帐,竟是打算“幕天席地”“办公事”!
潘馨和庞月两个就被围在核心,高衙内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住了庞月,哪还顾得什么斯文,猛地一扯,撕开了庞月的外套。时值初冬,汴梁的冬季颇为寒冷,因此身上衣服穿得不少,急切间竟然还撕不去厚重的外套。但是开口处,粉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庞月的胸脯也因为剧烈的挣扎而不住地起伏,半露更是激起了高衙内的兽性。
高衙内微微喘息之后,又一个纵身扑了上去,这次却不急于撕去庞月的衣服,把庞月整个儿人都压倒在地。庞月狠命地挣扎着,伸手乱抓,竟在高衙内的脸上划开了一道一寸来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你敢抓破我的脸?!”高衙内暴怒,猛一个耳括子打去,把庞月打得嘴角渗出了血丝,一张俏脸竟肿起老高,顿时晕厥过去。高衙内恶狠狠地撕开庞月的衣服,洁白如玉的胸脯帛裂而出,兀自跳动。高衙内恨恨地咽了口唾沫,在庞月的胸脯上狠狠地抓了两把,却没见庞月醒来,转视潘馨,“你打算怎么样?她就是榜样!快过来给大爷我吹一管!”
潘馨强忍着泪,慢慢地走过来。
“快点!”高衙内一把拖过潘馨,往下一摁,潘馨娇滴滴的女子如何敌得男人的粗暴,登时倒在地上。
“还磨蹭什么?”高衙内逞起淫威喝道。
潘馨爬到高衙内脚下,慢慢地褪下高衙内的裤子,露出了丑陋不堪的子孙根。潘馨的手颤颤巍巍地扶着渐渐勃起的丑物,平日里纵有千种风情万种妩媚,此时却是半分兴趣都欠奉。
“嘶……”潘馨的手刚碰到高衙内的丑物,就爽得高某人激动起来。软弱无骨的酥手,轻轻地把着自己的勃起,竟如入彀般的舒畅,不禁出声来。
潘馨眼角的余光猛然瞥见地下的庞月竟然悄悄地醒了过来,爬到了身边,伸手竟然摸向高衙内靴子边绑着的匕首!潘馨一呆,旋即会意,竟主动地把双手扶上了高衙内的丑物,轻轻地起来。
高衙内不明白脚下的玉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顺从、热情起来,以为女人已经屈服,得意地狂笑起来:“还是你识时务,若是把我伺候好了,以后跟着我,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啊——”高衙内的话还没说完,庞月拔出靴子上的匕首,手起刀落,端的是干净利落,一刀砍落了高衙内的丑物!高衙内顿时一声惨叫,竟倒在了潘馨身上,沾了潘馨一身脏血。
庞月拉过潘馨,手里紧紧地攥着匕首不放。只见高衙内在地上疼得不住地翻滚,不住地嚎叫,庞月恨极,竟欲补上一刀,结果了高衙内,却被潘馨拦住,“虽然这无赖死不足惜,但毕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出人命对官人不利,还是放过他罢。”
里面的声响早就惊动了外面的随从,纷纷喊了起来,“衙内,没事吧?”
庞月点头,与潘馨拉起高衙内,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喊着出来,“都别动,动一动我就杀了他!”
众人都惊呆了,高衙内下身血流如注,浑身不住地颤抖。
“快放了我们衙内!”
“给我们叫辆马车,出了城,我们自然会放了他!”
古道,朔风。一辆马车急弛在官道上,马夫手中的马鞭频频扬起,不住地吆喝着,“驾、驾!”一路颠簸着来到汴梁城北十里的一处小山冈,停了下来。马夫跳下车,冲车里喊了声,“两位姑娘,现在已经出了城了,还是把衙内放了吧?”
从车里伸出一双素手,掀起了帘子,看了看周围,又瞧了瞧身后,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心里稍稍定了定神。“快来帮忙把你家衙内搬下来!”
马夫慌忙过来,向车里一看,高衙内早就疼得晕厥过去。
“还楞着干什么?把你们衙内背回去!”庞月娇喝道。
高衙内被庞月切了下身,已经失血过多,又加上赶了这十几里的路,面色惨白得如纸一般,把马夫急得手足无措,“烦求姑娘行个好,把车还给我,让我好早点回去给衙内找大夫救治,再迟了恐怕衙内的性命难保。”
“笑话,马车给你,我们姐妹如何逃脱?他是咎由自取,本该一刀结果了他,如今放了他已经是他的造化了,你却还讨价还价?”庞月冷笑道。
马夫无奈,只得背起衙内,撒腿拼命往城里跑去。庞月翻身坐在车驾上,扬手一鞭,“驾!”竟还是有模有样,车把势还真有几分专业,原来往日在西门家,庞月本是丫鬟侍婢出身,仗着西门庆的宠溺,骑得马,驾得车,不想今日还真派上了用场。
高府的那伙帮闲的门客,纷纷骑马跟在马车后面远远地缀着,又不敢逼近,堪堪只能望见前面马车的影子,猛地见马车停下,慌忙勒住缰绳观望。没过半柱香的工夫,只见马夫背着衙内回来了,众人纷纷下马迎了上去。
一见高衙内昏迷不醒,这伙人就嚷嚷着要追上去把那两个女人抓回来。当中有个老管家早年就跟着高俅混的,在众人中可谓德高望重,出言道,“都是些混帐!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两个女的,还不快把衙内抬回去!?保住性命要紧!”
“那、那两个女的怎么办?就随她们去了?”有人不甘,当然兴许不甘心白白放走这两个绝色的成分更多一些。
老管家恨声道,“你们还怕她们能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蠢材!还不快走!”
一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高衙内抬回高府,高俅恰巧兵发梁山,因此府中无人照料。管家慌忙让人请来宫里的太医,高衙内的病算是保住了,但是命根子没了不说,还闹下了一个大小便失禁的后遗症,至少得躺上一个月才能下床。
老管家一方面托人快马报告正在前线的高俅,一方面亲自去找童贯。因为高俅临走的时候有吩咐,府里大小事务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枢密使童贯裁决。
却说张府的人迟迟不见潘馨和庞月回来,着急起来,张力又在军营,张夫人无奈之下,只得去通知太白楼。谢垩有言在先,但凡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太白楼帮忙,谢垩偷偷回京,却无人知晓。
大相国寺的闹剧早就惊动了大半个京城,谢垩和石秀两个到了街上,到处都在传说着。两人找了个人一打听,竟已经把二女传成上得天入得地飞来飞去的女侠,问了半天都是吹嘘二女如何了得,气得两人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有人把高衙内的命根子给废了。谢垩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时间地点各方面来推测,可以肯定就是潘馨和庞月。谢垩也没想到这两个女人竟然如此刚烈,不禁对两人大为改观,急忙和石秀回了太白楼,问朱富要了几匹好马,带人前去寻找。
石秀以为,二女除了京城,无处可去,虽然惹翻了高家,但是此时高俅不在府上,多半还乱做一团。石秀觉得二女十有八成是出去绕个弯儿还是会回到京城,谢垩觉得有道理,就凭废了高衙内的那份胆识,还真有这份冷静能重新回来。谢垩让石秀出北门,自己带人却出东门寻找,另一方面,谢垩怕连累了张力,索性托人把潘、庞二人的行李搬到了太白楼。
果然不出石秀所料,庞月和潘馨两个出了北门之后,寻思着重新回来找谢垩拿主意,毕竟出了京城,两个女人举目无亲,还真怕遇到什么样的状况。两个一商量,便决定绕道东门官道,混回来再说。庞月比潘馨更冷静,就在北门官道弃了马车,两人穿过一片树林,绕回官道。
谢垩在东门外的官道找了个遍也没任何发现,倒是石秀在北门率先发现了丢弃的马车,车上残余的血迹证实了这就是二女坐过的马车。石秀确定二女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果然在小树林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被树枝牵扯下的破碎衣物。石秀循着线索,追了上去,沿路又把线索逐一破坏。
直到黄昏时分,谢垩终于看到了已经衣衫褴褛的二女。潘馨和庞月一见谢垩,顿时哭着扑进了谢垩的怀里,两具火热的娇躯紧紧地贴在谢垩的身上。谢垩大是怜惜,“都怪我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想起日间之事,二女更是痛哭不已。别看庞月白日“威风八面”,此时却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抽泣道,“奴家不求别的,只求再不与官人分离。”谢垩大为感动,搂紧了庞月。庞月的身份与潘馨微有不同,潘馨是西门庆正式娶过门的,而庞月充其量是个得宠的填房丫鬟,庞月可以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但是潘馨的身份却是有些尴尬。潘馨有些黯然。
谢垩早就准备好了马车,让二女先到车里。不过会儿,石秀也到了,石秀见谢垩竟然还在等自己,不禁愕然,“没见着人?”
谢垩一笑,指着车里,“她们受了惊吓,此时想必睡着了。”
石秀奇了,“那怎么不先回去?”
谢垩答道,“其一,我料着你必能追寻过来;其二,出来几人,便回去几人,撇下伙伴,不是我的作风。”
石秀大笑,“难怪燕小乙对你如此推崇,果然够朋友!我们走。”
童贯得到了老管家的通报,大吃一惊。按照高府来人的描述,还真是件稀罕事。高衙内在京城的胡作非为那是出了名的,寻常百姓家的女儿闻高色变,就算是普通朝廷大臣家的女眷也莫不退避三舍,竟然还有这么不开眼的撞到高衙内的手里,显然不熟悉京城的状况。现在居然下了毒手,断了老高家的根,那还了得?虽说不是亲生嫡传,但是毕竟高俅这小子还就只这么根独苗,此事要不追查出个究竟,还真交代不过去。
童贯立刻找来张浚。张浚和高衙内处得不错,早早就去探望过了,一见童贯就道,“恩相定要为高衙内做主。”
“那是自然,德远有何见解?”童贯知道张浚和高衙内交情不浅。
张浚恨恨道,“实不相瞒,高衙内的家臣里有一个唤做‘烂皮仨儿’的,曾经见过那两个女人出现在柳家胡同,登时疑见仙子,比及再追寻时,却不曾追着。回见衙内,时常吹嘘其人美貌,衙内屡次曾在属下面前提起。”
“哦?你可知那柳家胡同里住了些什么人?”童贯知道张浚必定调查过。
张浚喝了口水,道,“柳家胡同原本是前朝天官寇准寇大人的旧宅,寇天官故去之后,其后人迁出京城,宅院多半成了寻常百姓的居所。其中倒是有一个大户人家,家主却是禁军的一个统领张力。这张力和那太乙宫的王德王海还是表亲……”
童贯眼睛一亮,“定是如此,那张力必是谢垩一党。谢垩唆使张力派杀手暗算高衙内,多亏高衙内反应敏捷,逃得一死,却致终生残废……这还了得!来人!”童贯越说越来劲,就象是亲眼目睹一样,唾沫星子乱飞,把这张浚看得一楞一楞。
张浚慌忙拦住,“恩相且慢!毕竟此事还抓不住谢垩的把柄,谁都没有证据。”
“证据?本官说的就是事实,那就是证据。”童贯大剌剌地就呼喝着想先拿了张力,不怕他谢垩不现身,凡是和谢垩沾得上边儿的,决不姑息。
张浚忙道,“恩相,属下倒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快快说来。”
张浚道,“如果事实真如恩相所料,一切都与谢垩有关,那就好办了。”
“哦?”童贯刚才胡扯的事实,压根都是自己主观上的猜测,没有半分事实依据,但是听张浚的口气,似乎还非常赞成自己的说法,不禁微微有些得意。谢垩的突然出现,令赵佶有了不少改变,不论是精神面貌还是为人处世都变了许多,有很多本来平时都懒得过问的朝议之事,现在都开始亲自处理,而且精力充沛了许多,对朝政也逐渐关心起来。这对童贯、高俅一党来说,这种威胁压力日趋增大,而蔡京却并不太担心,因为单单自身的才学就足以保全自己,真正要担这份心的,只有那几个不学无术难立寸功之辈。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件事要么是谢垩的阴谋,那么纯粹是个巧合。但是这两个女人和谢垩兴许还真有些个瓜葛。”张浚解释着,偷偷看见童贯微微有不悦之色,忙加快了语速,“那两个女人,甚至是谢垩都不会预料到现在这个结果,一切都发生得过于匆忙。因此,那两个女人必定不会跑远,甚至,属下觉得她们很可能转一圈仍然回到京城。”
“这话是什么意思?”童贯疑惑着问到,哪有闹了事不跑,反而回投罗网的傻瓜?
张浚嘿嘿一笑,“从这个角度来说,属下倒是希望今天这件事纯粹是个意外。属下不才,愿为恩相彻查此事,还高衙内一个公道!”
童贯虽然还弄不明白张浚到底打了什么主意,既然张浚主动请缨,必有几分把握,当即好好勉励了一番。张浚告辞回转出来,立即召来几个禁军的城守统领,吩咐他们即日起增派手下,严格把守进出的通道,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禀报,同时不得惊动,只可偷偷盯梢。
这一次枢密院的行动恐怕算得上是童贯掌权以来效率最高的一次,就在命令刚刚下达到各个城门的时候,石秀和谢垩堪堪回城。
“哪里来的?”马上有人上前盘问。
石秀翻身下马,满脸堆笑,“哟,李总爷,您不认得我了?我是太白居的石秀啊!”
“哦,是你啊,多日不见,你家掌柜可好?”姓李的小头目还是太白楼的熟客。
“托您的福,酒楼一切都好,有空多来酒楼坐坐。这几日酒楼运来不少好酒,这不我都忙着去城外张罗些下酒菜呢。”石秀瞪眼说瞎话,差点把车里的二女给逗乐出声来。
“天都黑了,还是快回酒楼去吧,被你这么一说,我的酒虫都让你给勾出来了。”
“好嘞,我这就回去给您准备些好酒好菜,等着您换了班,来喝上几盅。”
“行!来人,放行。”
石秀一伙车载马驮,还真象那么回事。
几人刚过去,城楼转过张浚的巡逻队。张浚亲自带了一拨人在城楼四处转悠,因为临近黄昏时分是最容易蒙混的时间段。张浚远远望着石秀的背影,唤过姓李的头目,“他是什么人?”
“太白楼朱掌柜的亲戚,在酒楼里帮着张罗,却是个乖巧的人物。”
“哦?太白楼……”张浚心中冷哼。
石秀一行终于回到太白楼,朱富早就让人偷偷地把二女的行李搬了过来,并且还留了几个好手在张府照应着。朱富把众人接到后院,方了落座,朱富就道,“你们进城的时候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石秀一楞,“没有啊,东门还是那姓李的把关。”
“有没有发现什么新面孔?”
石秀见朱富问得蹊跷,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人头不见变动,不过来时天色昏暗,却是不曾留意。有情况?”
朱富点了点头,“方才听得楼里有人大谈今日白天之事,”说到这里,朱富有意无意看了一眼两个女人,“这次漏子捅大了,老高家断了后,只怕高俅一伙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高衙内也是童贯那厮的干儿子,虽然高俅不在,童贯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朱富的担忧并没有超出谢垩的考虑范围,但是朱富先前提到城门口可能出现的变化,确实引起了谢垩的警惕。谢垩先让朱富把潘、庞二女安顿到别院,派人严格保护起来,朱富应声带着二女下去。谢垩回头看了石秀一眼,石秀会意,立即带了几个好手,折返出来,在酒楼的四周仔仔细细巡查了一番,并没有任何发现,这才回来。
“怎么样?”谢垩问道。
“一切正常。”石秀把出去巡视的情况详细汇报。
谢垩点点头,稍稍放心。
“酒楼的情况怎么样?”
“酒楼?都是朱家两位哥哥在打理,有他们在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垩总觉得不踏实,却又想不出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只好权且先让石秀到城中找熟人打探些消息,自己去找周钰。
此时的张浚却一身便服,已经来到了太白楼,堂而皇之地在进酒轩高坐。
张浚假意叫了几壶酒,点了几个菜。这进酒轩是酒楼里最高档的雅间,又是高衙内差不多常年包下的,还只有张浚等衙内的好友才进得里面就坐。张浚虽然与高衙内关系密切,却是很少和高衙内一起喝酒,怕就怕高衙内酒后胡来,低了自己的名声。因此张浚到得进酒轩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力。
张浚唤过一个小厮,皱着眉头道,“小哥儿,小可平日素喜清静,此间虽然格调高雅,但是往来俗客颇多纷扰,敢问你这太白楼有什么静所吗?”
“这……”小厮不知有诈,“有倒是有,不过,此事须得问过掌柜的。”说着就欲转身去问朱富。
张浚忙拦住,道,“不忙不忙,小哥儿先坐下,陪我喝杯酒如何?”
这小厮十五六岁,身材已经和成年人无异,只是略显单薄。朱家兄弟对酒店的伙计都是精心挑选的,靠得是一张嘴能说会道,一颗心八面玲珑。小厮见张浚面容和蔼,又极有风度,怕还是个大人物,不敢怠慢,自斟了一杯酒,浮一大白。“多谢公子赐酒。”
张浚哈哈一笑,“人都道,太白楼的好处:一为酒;二赏字画;三有妙趣的小哥儿。果然名不虚传。”
蒙张浚这一夸,小厮忙称“不敢当”。
无巧不巧,隔壁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听得张浚一皱眉,苦笑道,“只是你这酒家连处闲静的地方都没有,却是遗憾。”
“谁说没有?”小厮随口而出,猛省掌柜的再三叮嘱,不可泄露后院竹居,慌忙闭口。
张浚只道不闻,隔壁的笑声却是越来越大。
小厮不忍,乃道,“酒楼后院有一处竹居,环境幽雅,不闻喧嚣,本是我家掌柜的私人住所。自本店开张以来,并无人能入竹居,前者遣婚使谢大人陪同金国太子曾经去过,小的猜着掌柜的可能会把竹居开放出来。要不这样,小的去问问掌柜的,看看能不能移驾到后院。”
张浚等的就是太白楼后院的消息,心里暗喜,脸上却微微踌躇着,“既是你家掌柜的住处,不便叨扰。”
“公子这是哪里话,我这就去问问掌柜的。”小厮说着就转身告退。张浚的几个手下正欲留下此人,张浚急忙一摆手。
朱富遵照谢垩的吩咐把二女送去别院,别院与酒楼隔了一条街,此时不在酒楼;而朱贵却忙着联络山上,传递消息,竟也不在酒楼。小厮遍寻不着,只得来见张浚,“回公子,真不凑巧,我家掌柜的出去置酒了,今日还真对不住您了。”
张浚微微一笑,“不妨事,不妨事。有劳小哥儿了。”
张浚越是客气,偏偏隔壁吆五喝六竟猜起拳来,小厮更觉不妥。想想后院反正也不是掌柜家的真正住所,心道即便带客人去也无事,索性就说道,“公子高雅之人,在此喧闹之地,扫了公子雅兴。小的就带公子移驾竹居如何?”
张浚忙一口应承,“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小哥儿带路。”
小厮不疑有他,带着张浚一伙五六个人,就往后院走去。但是他却忽略了,有一个人并未随行,等张浚一行人刚离开进酒轩,立即下楼来,轻喝一声,“随我来。”楼下堂中的酒客,竟有半数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随那人直往后院闯,店里的几个伙计阻拦不住。石秀方才只是在酒楼四周查探有没有盯梢的暗桩,却不曾想到张浚早早地就盯上了太白楼,安插了许多人手装扮成酒客,竟都已经在酒楼中端坐!
再说张浚跟着小厮到得后院,并不急于发作,耐着性子入了竹居。谢垩就住在竹居右侧的精舍,这么晚听得有人进得竹居,又不见有任何争执声音,多半是酒楼里的伙计,并不在意。
张浚迅速地查看了一下竹居的地形,亮着灯光的精舍很快就进入到张浚的视野中。精舍直通后院的院门,如果有人硬闯进来,里面的人肯定有所察觉,必从后院逃走,但是此时张浚离精舍不过数丈的距离,后院的气息顿时就象一下子凝固了一般,异常诡异!
谢垩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焦虑和不安,忙找来扈三娘,“青儿(谢垩觉得‘三娘’这样的名字太过无趣,想着扈三娘的绰号‘一长青’,索性便改名扈青青),今日我总觉得有事发生,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首先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强出头,另外,尽可能保护好别院的潘馨、庞月。至于钰儿……”
谢垩转视周钰,“毕竟不论是淑妃,还是崇国公主的身份,都没人敢动分毫。若有意外发生,大可不必顾虑安全,只管见机行事。”
二女大惑不解,又看谢垩说得严肃,都宽慰道,“官人(表哥)多虑了,还是早点歇息为好。”
张浚刚在竹居坐下,小厮忙进去端酒,前院就起了争执。张浚大怒。原来那故意留下之人,却是高衙内府里的一个虞侯,见有机会去抓人,便急急发动众人来闯后院。张浚无奈,抽出腰间佩剑,亲自带人冲往谢垩所在的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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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垩万万没有想到张浚能摸到太白楼,还直接闯进了后院,由于张浚刚入后院并没有立刻行动,并没有引起谢垩的警惕。直到张浚一伙冲了进来,谢垩还没闹清是怎么回事。
张浚从来没有见过谢垩,但是对谢垩的情况非常了解,只见眼前之人酷似九皇子赵构,身边二女极其美艳,料想其中必有一位是公主。张浚高声喝道,“给我拿下!”五六个壮汉一呼而上,把谢垩团团围住,等看清楚谢垩的脸,各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扈青青见势不妙,正欲拔出双刀,却被谢垩拦住。谢垩见几个壮汉都不敢上前,知道是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九皇子,由此推测,来的这伙人应该是禁军士兵。谢垩微显冷峻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上,更是把众人唬得心中忐忑,纷纷把目光投向张浚。
而此时,谢垩与张浚对峙起来,谢垩缓缓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言语中透出一股自然的威严,虽然语气平和,但是令人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张浚一呆,虽然张浚已经派人证实九皇子此时还在军营,但是面对着谢垩,张浚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之人究竟会不会就是赵构本人!至于其他的禁军,早已经不自主地后退,谁也不敢轻易对皇子动手,况且目标是在军营日渐建立起威望的九皇子赵构!
张浚定了定神,抗声道,“你管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奉命来捉私自拐带公主的叛国贼谢垩!还不快给我拿下!?”张浚带来的虽然都是自己的心腹,但都混在禁军里很多年,个个人老成精,眼下要对“皇子”动手,谁敢不掂量着处理?竟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谢垩冷哼一声,“谁敢动手?”虽然没有揭示身份,但是此时越是隐讳其辞,就越是唬得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谢垩盘算着石秀如果回来,能把屋里这几人干净利落地做掉,自己的身份就可以保全,因此拖延才是上策。
张浚是一群人中唯一一个确认谢垩身份的,但是此时要张浚费口舌来说服众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张浚举步上前,手中佩剑直取谢垩胸前,目的是要把剑架上谢垩的脖子。还没等谢垩有何反应,扈青青早就一个箭步,拔出双刀格开张浚的剑,娇叱道,“鼠辈敢尔!”
当啷一声,张浚的剑被击落,张浚大惊,慌忙闪身而退,恼道,“还不快给我拿下!”众军仍然没有敢对谢垩动手,只是把张浚围了起来,生怕扈青青对张浚不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前院的人都冲了进来。朱家兄弟以及石秀都不在,酒楼里潜伏的好手都不敢擅自暴露身份,对方又人多势众,只抵挡了一阵便阻拦不住。为首的高家的那位虞侯曾经随高衙内一起和谢垩照过面,闯进屋内,看见谢垩,登时嘶吼起来,“就是他!他就是谢垩!都给我上!”
虞侯带来不少高家的护院家丁,他们可不管什么皇亲国戚,呼喝着就要把谢垩绑起来。扈青青举双刀就要大打出手,谢垩慌忙拦住,对张浚一伙说道,“我可以跟你们去,但不能在这里惹事。”
张浚笑道,“可以,但是公主殿下得一起去。”
张浚挑明了周钰的身份,禁军们急忙后退,而高府的却傻楞楞地呆在了原地,一时间壁垒分明。张浚心中大怒,平日里这些人都跟着自己没少混吃混喝,一到关键时刻竟没有一个靠得住,狠狠地瞪着众军,众军都赶紧把头低下。开玩笑,你张浚要抓个什么人,还不是小事一桩,可要自己来拿皇子和公主,倒不如干脆要了自己的小命。
那虞侯望着张浚,也是一脸迷茫:本来兴冲冲来逮谢垩,为衙内报仇,谁料还有公主的份儿。张浚不等谢垩表态,粗暴地一挥手,示意把人带走。虞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狠心,大喝一声,“带走!”
谢垩和周钰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院而去,扈青青急得眼泪都快落了下来,此时却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谢垩和周钰离开。周钰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管谢垩到哪里,只要能和谢垩在一起就行。
出了太白楼,由于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张浚也没有借口直接对太白楼动刀。童贯觊觎太白楼的产业,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偏偏谢垩不做任何抵抗,趁机夺了太白楼的计划却是落了空。
张浚早就准备了车马,料着谢垩不能走脱,连绳索都没绑上。众禁军出了太白楼就马上找了各种借口,纷纷请辞,气得张浚面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好容易和高府的人一起把谢垩和周钰带到了高府,童贯正急急地等着消息,听说张浚回来了,连忙出迎,劈头就问,“人呢?”童贯决不是省油的灯,把谢垩带到高俅的府上,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八杆子也打不到他童贯身上。
张浚冲着马车一努嘴,“在车里。”
“可有什么意外?”童贯满心欢喜,指的却是太白楼的情况。
张浚苦笑,“这小子很顺从地就跟我们来了。”
童贯非常失望,暗道可惜。想到至少把谢垩抓获“归案”,顿时来了精神,“快把人弄进去。”
等谢垩和周钰自己走下车,竟然都没上绑,童贯狐疑地看了看张浚。张浚摇头,悄声解释,“这谢垩长得这么象九皇子,况且又有公主在场,谁都没敢用强。”
童贯这才释然。
到得厅内,童贯指着谢垩厉声尖叫道,“谢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拐带公主,你可知罪?”
谢垩一路早就猜到了是童贯在背后指使,因此见着童贯,并没太多惊讶,不慌不忙道,“谢垩奉命护送公主入金,路遇强盗,为保公主周全,不惜与强盗拼命才得以逃走。谢垩不辱使命,何罪之有?”
童贯喈喈奸笑,“都道你谢垩巧舌如簧,果然名不虚传。欺君之罪,到你嘴里竟成了护驾有功,了不起,了不起啊!”
谢垩不理童贯的冷嘲热讽,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童贯究竟会对自己采取什么样的手段。童贯见谢垩不语,回头唤过一个家奴,附耳吩咐了几句,家奴下去。
“谢垩在哪里?”只见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抬着高衙内从后堂出来。经过太医的救治,高衙内的小命算是拣回来了,但由于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听得家奴来报,谢垩被童贯抓回来了,忙不迭让人抬着出来。
“好你个谢垩!本少爷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竟设下套儿害我!枉我还敬重你是个人才,千方百计变着法儿地想结交你,你竟下此毒手!?着实可恶!”高衙内说得激动,不禁一阵剧烈的咳嗽,慌得一众奴才手忙脚乱好一阵捶胸抚背。高衙内转视童贯,痛哭失声道,“干爹,您一定要为孩儿做主啊!”
高衙内本是高俅的一个远房表侄,趋炎附势也好,投机钻营也罢,楞是成了高俅的过继儿子,还认了童贯这么个干爹,委实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领。现在摆明了可以生吃了谢垩报仇血恨,这样的机会怎肯放过。
童贯派人请高衙内出来,就是为了落实谢垩算计高衙内的事实,而谢垩一时托大,认为童贯再胆大妄为,也不敢轻易拿自己开刀,因此谢垩对高衙内的质问甩都不甩,冷眼旁观!
童贯大喝一声,“谢垩!你可知罪?”
谢垩冷笑,“咎由自取,却怪责他人。无耻!无性!活该断子绝孙!”
从童贯对自己下手的那刻起,谢垩知道,自己与童贯已经完完全全站在了对立的立场上,而且自己面对的不单单是童贯,还有高俅,甚至还牵扯上蔡京和王黼。谢垩前世的原则之一就是,既然成了敌人,就没有再成为朋友的理由,因此对童贯等人的态度逐渐强硬起来。谢垩的话击中了既成的事实中最大的死穴——断子绝孙,不但老高家断了后,而且连带着童贯的一个指望都给一并了断!高衙内声色犬马数年,早就掏虚了身子,竟没闹下半个子嗣来,这才是两家人最为光火的。
高衙内气急,猛然喉咙一甜,内火上涌,竟喷了一口鲜血出来。平日里高衙内没少玩这样的花招,每每招惹上什么是非了,害怕挨骂,尽动这些个歪脑筋,童贯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成想,这次竟是真的,高衙内自己也吓到了,看着自己吐了老大一口鲜血,登时眼睛一翻,血晕了过去。边上的几个奴才心道,衙内这一手还玩得炉火纯青了,猛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鼻而来,顿时都着了慌,“衙内!衙内!”
童贯急忙让人传太医,顺便又请来净事房的人,毕竟那些人对阉割一事非常有心得。
周钰是公主,得以在堂上高坐,而谢垩只是乐得看好戏。
不多会儿,太医来了,净事房的胡老头也来了。高衙内只是急火攻心,吐出了一口淤血,身体反而顺畅了些,太医给开了几副宁神清脑的药,而老胡却什么事也没有。高衙内纯粹是外伤,而且已经被断了根,凡事都有太医在,但是童贯又不让自己走,心里纳闷。
高衙内悠悠醒转,“啊……气煞我也。”高衙内恶狠狠地盯着谢垩,怒吼道,“快给我把那人绑了!我要亲自把他千刀万剐!”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谢垩的身份,况且“公主”的态度竟是对谢垩千依百顺,谁都没长了两个脑袋不知死活地上前动手,个个都呆若泥塑般矗立着。
太医和胡公公这才注意到了场内的焦点人物,两人都是宫里的老资辈,都认出了周钰和谢垩!太医不是旁人,正是谢垩刚到北宋撞见的那位高深莫测的吴植!童贯已经出任枢密使多年,常年都在宫外,几乎没什么机会能见着周钰和公主,竟是懵然不知其中的蹊跷。
老胡是个老油条,宫里上下都非常熟络,谢垩的花名册还是张辛托他给偷办的,但是谢垩竟然不是太监,这个事情一旦泄露出去,老胡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也算是到了头了。老胡一咬牙,凑到童贯身边,悄悄地扯了扯童贯的衣袖。童贯一楞,忙随老胡走到一边,“什么事?”
老胡压低着声音道,“您好糊涂啊,怎么把淑妃娘娘和谢大学士给架到这里来了?”
“什么?淑妃娘娘?!”童贯大惊,“怎么会这样!?”
童贯急忙叫上张浚,出了大厅,老胡紧随其后。太医吴植和谢垩算是老相识,那日之后,谢垩也曾多次登门造访,两人于丹药以及经脉方面多有交流,谢垩还向老太医请教了不少。吴植是唯一确信谢垩是不死身还阳脉,尽管目前谢垩身陷囹圄,但是丝毫不为他担心,而吴植的目光更给谢垩增加了几分信心。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却是谁也没有留意到。
再说童贯拉着张浚、老胡走到僻静处,问张浚,“你去太白楼的时候,可能还有别的女人在场?”
张浚一怔,心里一翻个儿,小心道,“还有一个女人。”
“什么!?你怎么没一起带来?”童贯气得直跺脚。
张浚脸一红,“恩相有所不知,那女人非常扎手,属下根本不是对手。若不是谢垩阻止,恐怕那女的一个人就能把我们几个全收拾了。”张浚的话极有分寸,服软的同时还转移了童贯的注意力。
果然,童贯犯起了嘀咕,照张浚的话来说,谢垩大可以一走了之,反而跟着张浚来到高府,不禁有些心虚。转念又想到周钰身上,从周钰的神情表现来看,傻子都可以看出周钰对谢垩的绵绵情意,只是不知崇国公主的下落。
老胡突然凑了上来,若是自言自语着说道,“私拐公主也好,私拐皇妃也罢,重则凌迟处死,轻者处以宫刑。至少这宫刑是逃不了的,诶,倒是可惜了这一表人才!”
童贯闻言,登时眼睛一亮!不错,这确实是个报仇的好机会,不管伤了小高的人是谁,先拿你谢垩开刀,也不至于冤枉了他!
谢垩绝对没有想到童贯敢对自己下手,更没有想到一出手就是最阴狠的!谢垩虽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几人的谈话,但是除了“宫刑”两个字能给谢垩带来一些情绪影响以外,并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弥漫。直到童贯等人重新回到大厅,谢垩还在盘算着怎么给童贯按上一个洗脱不掉的罪名。
童贯进来,声色俱厉:“来人!把谢垩绑了!”童贯的威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一则积威所致,二则此时盛怒之下,映衬着童贯的魁梧身材以及异常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肃杀。
众人呼啦往上一拥,摁倒谢垩,绑了个结结实实,倒把吴植唬得面如土色。虽然平日里谢垩已经不止一次和吴植强调过,自己不是什么南疆的邪术传人,但是在吴植的内心深处,却一直对谢垩充满了敬畏和防备。此时童贯贸贸然下令绑了谢垩,吴植强提起全身功力,时刻防备谢垩的突然发难。
谢垩任由一众人把自己绑得象粽子一般严实,说实在的,谢垩还真想知道,地府的老鬼给自己的什么不死身到底是什么样的。其实谢垩真正担心的是脖子上的人头落地会是如何情况,至于其他缺胳膊断腿的皮肉之苦,用来试验就再好不过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这个疯子有,周钰怎能答应,叱道,“你们胆敢伤了谢学士,定灭你们九族!”
这话对童贯的手下确实有几分威慑,但是童贯在场,并且面不改色,众人的胆气立刻又壮了起来,把谢垩摁在地上好一顿拳打脚踢。谢垩始终没有吭过一声,倒不是谢垩英雄了得,委实那痛楚就如同隔靴搔痒一般,微不足道。
周钰起身要推开众人,童贯一挥手,“把她也绑了,却别伤着她。”
众人应声也把周钰给绑了起来。
直到众人的拳脚都打得有些麻木了,方才住手,此时周钰已经哭得跟了泪人一般,呜咽道,“表哥,你没事吧?”
只见谢垩微笑着,竟站了起来,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尽管谢垩已经浑身青瘀,但是并不影响谢垩的行动;嘴角渗着一缕血丝,却不见任何浮肿。谢垩笑了,带着浓浓的邪意,冲周钰微微一点头。谢垩的笑看在众人的眼里,竟各自心头泛起一阵强烈的寒意。
童贯有点坐不住了,“胡公公何在?”
老胡战战兢兢地来到童贯面前,“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谢垩何许人也?”童贯冲老胡眨了眨眼。
“大名府清河县人氏。”老胡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
“何时入宫?”
“宣和元年五月望。”
“宫中可有名录在册?”
“有。”
“可曾净身?”
“未曾。”
“哦?”
“禀大人,此人是个天阉。”
老胡这话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讥笑,随即又引起了好一阵尴尬,除了周钰和吴植。周钰自不必说,医术高深如吴植,眼光之犀利如何看不出谢垩的真实情况,更何况谢垩撞墙的时候,吴植便已知晓。天阉极为罕见,几乎数千万中无一,历代最著名的几位天阉大佬中,赫然就有太尉高俅!当然高俅的天阉之名是后世流传的,对于当时却鲜为人知,但是在场的大多数是和高俅亲近的,心知肚明的大有人在。
童贯暗暗叫苦,刚才老胡怎么就没说谢垩是天阉?准备好的罪名现在竟完全套用不上!谢垩是天阉,根本就不可能与周钰有染,与皇妃通奸的罪名就没办法坐实,相反,如果被谢垩倒打一耙,告自己一个诬陷之罪,还真够喝上一壶的。
童贯越想越不甘心,陡然喝道,“来人,验明正身!”众人愕然。权且不说对天阉的忌讳,就算寻常人即便是天阉,被人当众褪去衣服,这耻辱简直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虽然谢垩与高衙内可谓仇深似海,与其如此折磨,倒不如一刀砍了干脆,只不知道童贯与谢垩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做得这么绝,各自凛然,太监的心理还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上前冒这大不韪。
童贯大怒,“老胡,还不动手?”
童贯点了老胡的名,众人心头长出了一口气。老胡的心里早就打上了鼓,花名册是张辛让自己办的,多半谢垩有问题,方才道出天阉满心以为童贯会把谢垩直接砍了,谁知道童贯对谢垩明显还忌讳着什么,竟然要验身!童贯不是不想砍了谢垩,而是想把谢垩弄得身败名裂之后再玩死他,这种阴暗心理作祟,却害苦了手下人。
老胡颤颤巍巍地走到谢垩近前,迟迟不敢动手,因为近距离的观察,老胡可以清晰地看见谢垩身上所捆的绳索收缩处的突起。
童贯也看出了些端倪,还来了精神,喝道,“此事都由我来顶着,老胡尽管动手!”言下之意,你老胡只管扒下谢垩的裤子,凡事都有童贯给顶着,也就是说老胡的玩忽职守的罪名都由童贯帮着开脱。老胡顾虑尽去,登时精神一振,从身上取出一把小弯刀,在众人一阵眼花缭乱之后,谢垩的裤子就被开了口,身上的肌肤和绑着的绳索丝毫未损,端的是刀法纯熟,露出了谢垩的下体。
“啊!”顿时惹起了全场惊呼!只见谢垩不但不是众人想象中的天阉模样,反而下体壮硕,竟是比起寻常人还大了三分!众人惊疑的目光都投向了老胡,老胡赶紧低下头,等着童贯的指示,此时这么多人见证了自己的假情报,若宣扬出去,真真死无葬身之地了。
“此乃谢垩奸贼之计也!汝等不知,谢垩身怀绝技‘永固诀’,破去童男之身前,乃是个天阉,如今却与常人无异!”童贯大有深意地望着谢垩,冷笑道,“谢垩,你还有什么话说?”
童贯的话如同晨钟暮鼓一般重重地砸在谢垩的心上,吴植闻言更是悚然动容!
永固诀这种神秘的功法一直是个隐讳的传说而已,童贯轻描淡写地道破天机,显然对永固诀有着非常深的了解。对于场内众人来说,只有谢垩和吴植听过这个名字,然而对于永固诀的了解,都几乎是一片空白!谢垩一直困惑于谢希大身上的永固诀到底从何而来,现在总算有了些眉目,凝望着童贯,疑心大起。
童贯此时显然已经豁出去了,只要谢垩的秘密被揭穿,就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而且谢垩这个秘密对于童贯来说,更是个惊喜,为了找这个身怀永固诀之人,可费了童贯不少心机,却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童贯强忍着心中的兴奋,大有深意地盯着谢垩,嘿然道,“怎么,没话说了?藏匿混迹宫廷在前,拐带皇妃私逃在后,证据确凿。来人!”
“在!”现在谢垩的秘密已经被揭破,众人还哪有什么顾忌,上来又一顿好拳脚。吴植紧张地手心直冒冷汗,天知道谢垩什么时候会突破禁制,所谓相似必有类同,虽然谢垩的确不是枯柩山之人,但是难保谢垩不会什么邪门的功法。谢垩越是不反抗,越是令人担心,甚至吴植的直觉认为,谢垩必定有什么顾忌才迟迟不敢抵抗。
当然谢垩根本不会什么邪门功法,甚至连永固诀所遗留的强大内力都没办法运用,除了气力惊人和恢复能力超强以外,与常人一般无二!此时谢垩手脚受缚,又被人摁倒在地,动弹不得分毫。
童贯桀桀怪笑,“老胡,这次就看你的手段了。”
“遵命!”老胡始终就没收起手中的小弯刀,嘿嘿冷笑着来到谢垩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刀,“小子!你也算是有点运气了,在宫里能让我快刀老胡亲自操刀的,还真没几个。快把他的手脚摁结实喽。”
不用问,长脑袋的都知道老胡接下来会干什么,周钰尖叫着挣扎起来,童贯冲张浚一使眼色。张浚会意,趁周钰不备,一个手刀把周钰击昏了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周钰是谢垩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周钰被击昏了过去,激起了谢垩无比愤怒,狂吼着竟挣脱了众人的压制,站了起来。紧紧束缚在谢垩身上的绳索深深地嵌到了谢垩的肉里,被殴打造成的青瘀加上绳索勒出的血痕,谢垩就象是一个被缚的凶神一样,眼中激射出慑人的凶光。
吴植大惊,因为谢垩此时的神情和当日枯柩山的巫医几乎一模一样!可是,还没等吴植出手,却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童贯猛地一拍扶手,腾身而起,扑向谢垩的后心。谢垩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昏死过去的周钰身上,对身后的童贯毫无防备,况且谢垩根本没有想到童贯竟然身怀绝技。
童贯狞笑着双手化爪,死死地扣住了谢垩的双肩锁骨,以雷霆千钧之势压在了谢垩身上。谢垩猛然觉得背后一阵巨大的吸力传来,原本浑身散发的爆炸般的力量竟源源不断地飞速流失!谢垩大惊,循着吸力的来源竟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抗拒的力量,并且慢慢在自己的丹田聚集起来,谢垩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似乎有一样实实在在的物事,开始与外来的吸力对抗起来。
这下轮到童贯吃惊了。童贯见谢垩因为周钰的昏倒激起了斗志,从而激发了体内的永固诀的力量,喜不自胜。本以为可以毫不费力地攫取谢垩身上永固诀的力量,却没想到谢垩竟然率先突破了瓶颈,在丹田内形成了自己的内力。
永固诀本是道家的一种修真法诀的衍生物,主要功效并不在修真或是内力的修炼,而在于男女房事中的妙用。童贯绝想不到,这种法诀在谢垩身上出现了怪异的变化,同样都修炼了永固诀,无论从功力的深厚还是精纯上,童贯远胜于谢垩,但是为什么谢垩率先形成了自己的力量,却是童贯敲破脑壳也想不出来的。
意外继续发生,作为同源力量的另一头,童贯丹田的内力被谢垩牵引起来,童贯的力量也迅速流转起来,甚至有被谢垩反吸收的迹象。急得童贯欲罢不能,额头沁满了汗珠。本来众人都以为童贯可以轻易拿下谢垩,毕竟童贯一击即中,而且抓了谢垩的要害,但是此时非但谢垩没有受制,反而童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个不知死活的凑近,想给谢垩来一下狠的,当这人的脚堪堪挨近谢垩的小腹,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出来,竟把这人弹出一丈多远,重重地倒在地上,一声惨叫,眼见着一条腿就废了。众人大惊,纷纷后退。
事有凑巧,正是因为这个冒失鬼的一脚,恰巧击中了谢垩的要害,虽然被反弹出去,但是谢垩却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体内的气息开始紊乱,很快就丹田失守,谢垩想要尝试着再度凝聚力量,却已不能。童贯大喜,趁着谢垩调息的空隙,双手猛然发力,谢垩浑厚的内力纷纷涌入童贯的体内。由于童贯丹田内没有谢垩这般造化,吸了一会就渐渐难以承受潮水般汹涌的内力,只好作罢收回双手,团坐在地,不住地行功化解谢垩的内力。而谢垩再没有挣扎的力气,委顿在地,昏了过去!
场中顿时变得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童贯和谢垩,而吴植的脸上则显得有些阴晴不定。谢垩和童贯相比较而言,吴植显然倾向于前者,吴植喜欢这个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的少年。以吴植的功力,不难判断两人的情况,童贯吸取了谢垩许多内力,需要花许多时间来炼化,而谢垩丹田法门受损,如果不及时医治,只怕性命难保。吴植悄悄地挪了挪身子,侧对着谢垩,暗中取出三枚如发丝般细微的小针,瞅准谢垩丹田三大要穴,激射而出。这针是吴植师门至宝,见血即化,不留丝毫痕迹,为了救下谢垩,吴植还真舍得花血本。这一切,谁都没有察觉,张浚虽然隐隐觉得吴植的姿势有点怪异,但是对吴植的手法却是分辨不出!
吴植这一手凝针刺穴的手法,饶是张浚见多识广,也看不出任何痕迹。不但如此,连此时忙于调整内息的童贯对吴植的手段毫无防备,童贯根本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还有这等高手,而且还花了血本救下谢垩的性命。当然,从不死身的角度来说,吴植几乎有些盲信,甚至都不会去担心谢垩的生死,吴植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出于医者仁心的本能,二来是和谢垩的交情不错,第三,也就是吴植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保留谢垩体内永固诀修炼的真力,以后可以被自己进不步观察钻研。
当然,最大收益者还是谢垩。就在谢垩被童贯吸走大部分内力,行将面临散功的危险的时候,吴植的针刺入谢垩的丹田,携着吴植自身真气而来,竟在谢垩的体内渐渐地引导起谢垩的真气,缓缓行功一周天。体内的微妙变化,对于晕厥中的谢垩却是丝毫不知。
不多会,童贯睁开了眼睛,如电的目光扫过诸人的脸,“哈哈……”长笑而起。吴植和张浚等人见童贯神完气足的样子,知道其功力必有进境,双双上前祝贺,“恭喜大人(恩相)神功大成!”
童贯更喜,大笑不止。谢垩前世修炼过不少杂碎功法,到了北宋以后也练过好一阵子,因此大大地降低了谢希大体内真力的纯度。好在谢垩跟欧洲人学过意念,竟对真气会产生自由引导,谢垩丹田里形成的若有似无的核状物事,多半是意念的缘故。而童贯凭借着谢垩的内力而使自己功力大涨!
童贯并没打算放过谢垩,冷笑着走近谢垩的身体,点了谢垩全身几处大穴。“老胡,你可以动手了。”
老胡包括张浚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童贯可怕的武功震慑住了,谁都没想到童贯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加上其拥有的强横无比的权势,不少人已经在心里对童贯顶礼膜拜了!老胡的身手非常利落,近得谢垩身来,骈指急点谢垩几处动脉之后,手起刀落!谢垩陡然间一声惨叫,醒了过来,起身见了自己血如泉涌的下体,竟又晕了过去。
童贯急忙命吴植帮谢垩止血救治,直到吴植确认谢垩已无大碍,童贯这才满意地带着谢垩和周钰离开高府,竟欲连夜求见皇帝。此时已经过了子时,赵佶早就不知道躺在哪个妃子的温柔乡里了,童贯偏偏就装出一副火烧火燎的急样,匆匆来找梁师成。梁师成刚离开赵佶,一般来说,随侍太监都得陪夜,但是梁师成这样身份地位的,只等皇帝睡着了便可离去。
童贯劈头问梁师成,“皇上可曾安寝?”
“刚刚睡下,这不我才回来。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这么晚还去见皇上?”梁师成这小子坏就坏在隐瞒了周钰的秘密,见童贯这么急着来,想必是有人认出了淑妃的容貌。
果然童贯搓着手,来回直转得梁师成头昏,梁师成急急道,“您倒是快说呀!诶,真、真急死咱家了!”
童贯神秘兮兮地煞有介事地把全部的经过都告诉了梁师成,满脸得色。梁师成可是知道周钰是石女,而且谢垩十有八九会是驸马爷,童贯倒好,打晕了淑妃暂且不说,竟然把谢垩给阉了,最离谱的是把谢垩的罪名按成与皇妃通奸!梁师成暗自摇头,只怕你童贯嚣张跋扈一世,免不了一个千刀万剐的下场,不禁竟又涌起一阵兔死狐悲。
童贯见着梁师成傻呆呆的样子,心道,这老梁按说什么大的世面没见过,居然被谢垩这档子荒唐事弄得如此呆样。童贯轻轻咳嗽一声,“老梁,还是快带我去见皇上吧!”
老寿星吃砒霜,纯粹找死。梁师成也不多言语,带着童贯到得御书房,童贯乐了。按照赵佶的规矩,睡自己的书房,那就是所谓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奈之举。也就是说此时进去,并不会打搅赵佶的“雅兴”。谁知西门庆的丹药让赵佶受益无穷,不但夜夜笙歌,而且还精力充沛旺盛,这是童贯无法想象的。
童贯不等梁师成代为通禀,径直走进养心殿。殿门口几个小黄门见是童贯,各自惧其威势,皆不敢阻拦,梁师成望着童贯的背影,冷笑不已。
童贯来到书房门口,轻声唱喏道,“臣童贯求见陛下!”
屋内毫无动静,童贯喊了天都没听见有人应声。童贯狐疑着,竟仗着胆子推门而入!要说赵佶对童贯的宠信,简直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让一个太监执掌兵权十年,而且竟要封太监为王,这让人根本就难以置信,因此童贯如此胆大妄为,也不难理解了。
童贯进得书房,竖起耳朵仔细辨听,似乎内屋传来一些喘息声音。童贯只道是赵佶可能得了什么病,急急入内跪倒,稍稍提高了声音,“陛下可有不适?”
童贯抬头一看,登时吓得面入土色,却见赵佶正扶着一个妃子,竟在行房!御书房里居然搬来了龙床,这是童贯万万没想到的,因为寝宫和书房虽然就在一个养心殿,但决不是在一个房间!
那妃子见突然有人闯入,惊呼一声,慌忙抓起了衣服披在身上。赵佶见是童贯,暗暗冲那美艳的妃子摆了摆手,那妃子拿妙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伏在地上的童贯,款扭着柳腰出了后门。
赵佶猛地抓起桌案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砰”一声响摔得粉碎。“童贯!你可知罪?”
童贯何曾见过赵佶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慌忙磕头如捣蒜般道,“老奴委实不知陛下今日威风,呃……房事之威果然天纵……呃……龙态凤仪……”童贯号称能文能武,实则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此时情急之下虽支支吾吾,却尽说了些阿谀奉承之语,赵佶脸色稍霁。
赵佶兀自怒气不消,问道,“这么晚来找朕,可有甚要紧事?”
童贯的回答却是有分教,竟是定了谢垩今后半年的运程!
童贯见赵佶的面色稍有缓和,暗暗定了定心,乃道,“启奏吾皇万岁,谢垩已经受缚,现在太乙宫听候发落。”
“哦?”赵佶眼睛一亮,毕竟谢垩的回归,还是令赵佶非常欣慰,一来这几日都快被两个疯丫头逼得一起疯了,二来西门庆留下的丹药已经用了大半,正好可以找谢垩相询,“快快宣谢垩觐见。”赵佶竟是没听清楚童贯所言“受缚”二字。
童贯微微迟疑,故作为难,支吾道,“谢垩是在太乙宫,但是此人却犯下了滔天大罪。”
赵佶一楞,“此话怎讲?”
童贯早就拟好了腹稿,口若悬河:“谢垩早就回到京城,藏匿在太白楼中,竟然暗中设计害了高太尉过继的儿子高继宗(注:高衙内的名字无史可考,权且杜撰),断了高家的香火!”
赵佶眉头一皱,对高俅的假儿子的恶名也略有耳闻,“断了香火?谢垩一介书生,如何有这等歹毒心肠?却去杀人?”
童贯咬牙道,“比杀人更狠毒!竟把小高的命根子给喀嚓了!”
“什么?!”赵佶疑惑地看着童贯,“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童贯暗暗高兴,单单就这个罪名看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