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为国为民心,数年空盼望,万象如春。恨流民在途,离乡背土!野草做椒粟,河沙变金珠,千家豪富,枉受天禄!赤子今吁唏,受尽艰苦,只落的雪满头颅……”“烽火”号太空船终于坠落,只是,那船舱中的男人,却已经昏迷了过去,只有肩头上的袖章还彰显着民族英雄的荣光!
“如果有选择的可能,我还是会义不容辞选择慷慨的赴死!作为一个只可以滴血的军人,生,为国家而生!死,为国家而死!”
“青天给我三尺剑,我刺青天三尺三!”
“啊……”男子的伤势很严重,却依旧挺了过来,死亡玩笑似的擦肩而过,“头好痛……”男人环视了一下周围事物,恍然一阵莫名的惆怅,他却不知道这惆怅从何而来。
“这是哪?”男人慢慢地坐了起来,“我又是谁?”断断续续的记忆浮现在了脑海之中,可是,他依旧不记得他是谁。其实,他想的最多的,正不是他自己,从他披上那身神圣的军装的时候,一切就注定他不是他自己的,为国为民,谈何容易……
房间的房门被慢慢地打开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娃娃探着他的脑袋朝里头望,那是一双清澈的环眼,或许是年幼的娃儿让人喜爱,那一双环眼也凸显出一丝丝灵动的味道,男人不禁莞尔,这真是个有趣的娃儿。
“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么?”小娃娃怯生生地问道。
男子一愣,旋即笑了出来,“烽火”号的使命虽然提前结束了,可是,在破坏敌国间谍空间站的那一刻,男子万中无一地遇到了超时空跳跃,他知道,他生命依旧不漫长……
“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么?”小娃娃见男子笑了出来,于是胆大地继续问道,对于生人,这个小娃娃做的很好。
“我不是……”男子笑着说道。
“哦。”小娃娃点了点头,又问道:“我爹他让我来看你醒了没有。”小娃娃当真有趣,父亲叫他来看人醒了没有,他倒是问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你爹救了我吗?”男人问着笑娃娃道,“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小娃娃上前走到男子的床跟前,伸出了他的小手,在男子的脸上摸了一下。
“怎么了?”男人问小娃娃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还以为你的脸是刀削成这样的哩,有棱有角的。”忽闪忽闪的眼睛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当真是不怕生。
“你多大了?”男人问着小娃娃,看他的样子,也要有七八岁了吧。
“四岁了。”娃儿盯着男人认真地回答道。
“什么?!”男子被惊了一下,“唔……天生的好筋骨,怪不得……”
“我爹说你还要多歇息一会儿,我还是去叫我爹来吧。”小娃娃退了出去,却是轻轻地掩上了门,他很懂道理。
“才四岁!”男子头上一滴冷汗,“天生练功夫的料啊——”不无感慨。
娃娃把他的爹领了过来,是个颇为壮实的中年人,容光焕发,想来也是富裕。
“你醒了啊。”娃娃的爹开口说道,“在下张业,张家庄口的庄主,这是小儿,张飞。”
“多谢庄主相救。”男人拱了拱手,“我还以为命不久矣,想不到天垂怜,还让我多活几年。”十年,他可以活十年,超时空跳跃,代价就是生命的流失,十年,就是它的期限,不会差分毫,超时空疾病!
“想不到壮士居然是个天外来客。”张业恭敬地说道。
男人苦笑了一下,虽然张业话说的不对,但是实际上却相去不远,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最重要的,他似乎记不起来很多事情,就连自己的名字,似乎也离他而去了……
“并非是什么天外客,庄主不必多礼,在下从家中出走,却不想不知道归途了。”男人尴尬地说道,虽然牵强,可是……
“壮士如果没有去处,就在在下的庄子上住下吧,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名镇,但也是相当丰富,还望不要嫌弃。”张业是个直人,他见男人长相英伟,又是正气堂堂,自然对了胃口,于是心里就生了挽留之意。
留?还是不留?男人并没有挣扎,十年,他就会成为尘埃,没有人记得他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只有胸口上的那面旗帜,他明白,责任,其实在心里。
“如此,叨唠了……”
“无妨无妨!”张业哈哈大笑,罢了罢手,“壮士的器具实在是太重,所以依旧在庄口不曾动过。”是“烽火”号,这艘英雄的太空船,加上这一次超时空,可以这么说,宇宙中应该出现的旅行,它都做到了。就算没有这件事情,按照年限,它也要退役了,烽火,是谁点燃了烽火?男人不知道……
“爹,这大叔身上好多疤哩!”张飞指着男人的上身叫道,男人破碎的军装下,那是伤痕累累的战绩,一切不是痛苦的伤疤,而是光荣的过去!
“大叔。这么多伤你不疼吗?”张飞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男人。
“哦?哈哈哈哈,疼怎么不疼,但是若疼的值得,想着想着,也就不疼了。”男人摸了摸张飞的脑袋,“有时候,痛即是不痛!”
“唔……”张飞低头仿佛是在思考,引的男人和张业都是莞尔,这个孩子,就是喜欢装小大人。
男人很强壮,他要去看看他的“烽火”号,他的太空船,他的战友。
“烽火”号损坏的很严重,动力系统已经完全报废,供能系统也是短路烧毁,只剩下一个维生仓还可以勉强使用,但是似乎也是能源不足的样子,时有时无。
“修不好了。”男人将手里的工具扔在了地上,“忙活了半个月,只有将维生仓整理完备,却也是功效大不如前了。”
“先生,爹叫我叫你去大厅商量些事情。”张飞趴在地上对躺在维生仓下拧螺丝的男人说道,“是好事哦。”张飞眨着眼睛。
大厅里坐满了人,除了庄主张业,还有几个老头子,看来是张家族里的长辈了。
老人们看上去也很随和,但是冀中、冀北那种豪强的味道还是很浓重,老人们都很硬朗。似乎张家的人从来都不服老,舞刀弄枪的老祖宗不在少数。
“坐坐坐,不必客气。”张家的人没有名贵,但是却很大气,没有腐儒那股子酸劲,但是,张家的男人似乎都对有学识的人恭敬的异常,男人被当作了有学识的人,而且是那种大智慧的人,连张家的老人们都称他一声先生。
老人们虽然年龄上累月经年,但是肚子里的墨水却实在是不敢恭维,能书写识字的没有几个,望族的门生一般都是进洛阳求学,张家人再怎么武艺高强,那也只是在绿林的道上名声显赫,官府的人,从来不会和仿佛匪类的张家人攀交情。
“兄弟啊,坐,坐!”张业笑呵呵地对男人说道,“今天找你来,就是和你商量个事,成于不成就是一句话。”张业是个很对男人胃口的人,于是在张业的再三提议下,男人和张业结拜成了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是男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肯定死的很早,十年,已经花去半个多月了……
“无妨,只要我做的到的事,肯定在所不辞!”对于张业,男人更多是感激之情,如果没有他,或许自己已经提前死了吧。
“你也知道,我们张家庄口上,不是做买卖的跑商之人,就是地里忙活的百姓,有个学识的人也不容易,张家的子弟也是不少,族里的长辈想了想,准备筹钱开个私塾,就让你做那教书识字的先生,别的书生都不敢来我们这个地儿,你看……”张业神色有点为难地看着男人。
“哈哈哈哈!”男人大笑一声道,“若是不怕我误人子弟,大哥尽管把娃娃们叫来!”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张业此时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答应了?”
“大哥不要说这点小事,就是上山下海,我也是不皱一皱眉头啊!”
“哎呀!”张业猛地一拍手,喜上眉梢,跳起来就握住了男人的手,“果然是我张业看中的兄弟!哈哈哈哈!摆酒摆酒,快快快!”老人们见事情有了着落,也是笑了开来,四下招呼着人,准备开一场宴,张家的人似乎对酒宴情有独钟,老人孩子,上上下下四代人在偌大的场院里面摆上了酒席,杀猪宰羊,就是平日里不多见的鸡,也是杀上了好几只,足可见张家人对一个有学识的教学先生的渴望!
“这么些年了,我张业就觉得做对了三件事!”张业打了个饱嗝,满身酒气地在场地上转悠,庄民们都看着这个没有架子的庄主,看他要说什么,“第一件事……,厄……,就是我娶了个了不得的媳妇……”话一说完,众人都是轰然大笑,张业老婆是河北绿林里道上响当当一位人物的女儿,那剽悍的作风,男人也是吃了一惊,但确实是个女中豪杰!
“第二件事……”张业神秘兮兮地对周围的人道“就是我生了个儿子!生了个别人生不出的儿子!”张业说到这里,简直就是胡话了,老人也是大笑,这个张业虽然豪气,可是酒量实在是糟糕,还不如他婆娘来的利索,喝醉了就是满嘴的胡话!
“第三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张业指着男人笑了笑道,“就是我的拜把子兄弟!我张业认了这个兄弟是我的福分!老天眷顾我们张家的人,所以才让这么个大才来了我们庄口!”
男人见张业东倒西歪,手里的酒壶也拿着不稳当,上前扶住了张业,“大哥,你要歇息了。”酒不是好酒,而且是淡酒,但是,如此淡味的酒张业却可以喝醉,这也不得不说也是大才了。男人摇了摇头,抗起张业,向众人拱了拱手,就把张业扶回了房里。
“呵——”男人吐了口气,笑了笑,望着繁星满坠的天空,他不禁有些惬意,要是可以这样一辈子多好。
但是,那不允许……
秋色苍苍,老树风摇荡,花减清香,愈添黄,寂寞江上,一场寒霜!
“先生,为什么会有四季冬夏?”小张飞歪着脑袋问男人,冀北的秋天,就像是冷酒一样难受,不但冷,而且泛着黄,苦涩的味道怎么也散不去!
男人盯着张飞,确定他不是为了偷懒而找空隙,才缓缓地说道:“为了让人适应炎热,于是有了夏天,为了让人适应寒冷,就有了冬天,这,就是老天对人的考验!”
张飞依旧扎着他的马步,这个先生,唯独只教他一个人功夫,别人,只讲一些道理就是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张飞不停地喊着先生给的口号,烦躁,而且痛恨,太累了!
什么时候开始练气功的,张飞自己都忘记了,用先生的话说“气是无处不在的……”他不知道气在哪里,但是有一点可以确信,他正在变得强壮!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今日春来,明朝花谢!冬去春来也不是三杯两盏淡酒,更不是冷落时节雨纷纷,有的只是往事蹉跎空余恨!
“先生,你家住哪里?”张飞正举着大石,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打听一下先生的故事,那样的故事不但精彩,更是让人向往,神秘,但却有些荒诞!
“忘了。”
“今天还是要到河里练功吗?”
“你可以选择不去。”先生说的很平淡,但是手上的皮鞭稍稍抖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是足以让张飞看到。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哼!臭小子!”先生看着越来越强壮的张飞,虽然依旧严苛,可是那种莫名的成就感,让他不由得得意地笑了出来。
“烽火”号的维生仓总算是还可以用,每次张飞累的不行的时候,总是被他粗暴地朝维生仓内一丢,第二天早上,依旧是生龙活虎,而张飞也对那个神秘的房间充满了好奇,在他看来,宛如神仙的先生,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厉害,无论是武艺还是学识,那是一种无可挑剔的男人!如果真的要挑一个不是缺点的缺点话,那就是他太苛刻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张飞,每一样训练,总是要做到最好,骄傲的张飞,在这个男人面前常常有一种无力感,那种挫败的心情促使着他要超越这个苛刻的男人,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男人,生命是那么的短暂……
男人每天除了教导张家庄子里的娃娃,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擦拭那件旧衣服上的国旗,红底的国旗,金色的星星每次都让张飞渴望触摸一下,但是都被男人拒绝了,那是他唯一的宝贝,虽然他不记得……
成长有的缓慢,有的却令人瞠目结舌!张飞正是让人惊讶不已的结果!
从张飞跟随男人学习武艺开始,从锻炼到对练,只有五年!那个时候,张飞九岁……
男人依旧强壮,可是他已经把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间走了一半,可是,他不再怆然,因为,他忽然发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了一个别样的成就,他造就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天才,而这个天才,正使用着他的武艺!
问君何处是天涯?流水落花,远山青青,芳草萋萋,共天际残霞。何处为家?月落窗纱……
无论是醉生梦死的浪客剑侠,亦或是十步一杀的不世英雄,更或者是金戈铁马的盖世豪杰,梦想的瑰丽,现实的残酷,总是会激励着那些坚强的人向前奋进,目标,正是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从过去到现在,失败和成功,亦不是书页中的一页,而是时刻伴随着成长,只是,那个过程,享受还是回避,就会有区别……
“先生,星星上真的住着人吗?”
“不住人住什么?”
“神仙啊。”
“这世上没有神仙!”
“哦……”少年通常是很相信男人的话的,但是,他却心里认真说道,“有神的!”
少年有自己的秘密,就像男人不喜欢谈论那个红色图案一样,秘密,在每一个男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是带有神圣色彩的。
“先生,什么时候我才会把功夫练好呢?”
“我死的时候!”
“……”
男人其实不介意谈论生死,但是,数着日子过,总是烦躁,尤其是知道自己的死期。男人早已经没有了干一番轰轰烈烈大事的兴致,他只想把自己这最后的弟子好好的教好,轰轰烈烈,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男人不是悲情英雄,他活的依旧充实。而少年,却真实是一个明日豪杰。不但是男人这样认为,少年自己也这样认为!
“先生,我以后做什么好呢?”张飞常常这样问。
“当老大!”男人常常这样回答。
“然后呢?”
“当老大的老大!”
“再然后呢?”
“等死!”
“……”
年轻人活力逐渐地战线出来,从踢断第一棵树,击碎第一块大石开始,到如今,年轻张飞的成长让男人也为之惊叹,他从来不知道,人原来可以成长的这么快,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的了。或许,他将没有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死,并不可怕,尤其是对一个骄傲的男人来说。英雄是骄傲地死去的,那一刻,他的自尊和成就,亦或是他的过去,都会在那一刻化作一抔黄土,再化作一片尘埃,洒落人间,成为历史的页面!
张飞并不知道男人的生命其实那么的短暂,所以他依旧活的很快乐,肉体上的摧残已经不再是痛苦,每一分汗水都化作了身上的筋肉,力量充斥其中!
男人不希望张飞只是一只野兽,太刚强了,总是给人一种容易折断的感觉,柔美是需要一点点的!于是,他让张飞画仕女图,练习着那该死的隶书……
到了反叛的年龄什么都会觉得跟自己过不去,即便那个人是那么的尊敬。于是,张飞明里画着仕女图,练习着隶书,可是事实上,每一天的晚上,他都画着去火图,而那白纸上,总是出现龙飞凤舞的草书。得意和成就感,让张飞觉得人生分外的美妙。“还是草书好!”少年人的心中,总是烦躁的……
男人当然知道小子的小动作,但是,哪个少年人不是这样呢?他没有责怪张飞的意思,率性,正是这个孩子的优点。一笑了之,才是包容的途径……
少年人一天一天地长大,又一天一天地变强,他们的生命和生活才刚刚开始。而男人他虽然没有老去,可是,他已经到了暮年,一个自己知道死期的暮年!
生活任何时候都不是用来享受的,当然,也不可能是用来忍受的,而是当你笃然回首的时候,才慢慢懂得去接受的,男人在张飞击中他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只是一个过去式,而张飞,不但是过去,还是现在,更是将来!
“输了。”一声长叹,山脚下无数正在激战的战士们仰望着他们将军,他们的战神,蚩尤,终于要成为神话!
“姬轩辕!”蚩尤大声地呼喊,和他同样豪气的另一个男人迎上了他不甘心的眼神,“你赢了!”
历时十一年的中原逐鹿,最终以轩辕黄帝的胜出而结束,南蛮各部首领蚩尤,终于退出了问鼎中原的战争!
双方战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兵器,望着这只有在神话中才应该出现的两个盖世英雄,他们正缓缓地走向对方,走向战场的中央。
“你赢了。”
“是惨胜。”
“但是的确赢了。”
“你的选择。”
“我可以死……”蚩尤依旧是他亘古不变的眼神,冷酷而坚强,“但不可以输!”
“你的确是个比我优秀的男人。”
“希望你的天下要比以前要好。”蚩尤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天下乱了,或许,我还会再回来的!”
轩辕黄帝的错愕,是因为蚩尤那把邪魅的刀,割向了自己的喉咙,就向他割向对手一样的华丽!
“的确!你可以死,却不可以输!”姬轩辕的眼神充满的尊敬,这个和他争斗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以这样独特的方式倒在了他的面前,可是,他丝毫没有高兴的理由,蚩尤是个对手,又何尝不是一个朋友,寂寞,是高手的专利!
“我必须胜!因为我有一个必须胜的理由!”姬轩辕的眼神再次一变,“我的天下,是天下的天下,你的天下,只是你的天下,这,就是我必胜的理由!”
南蛮魑鬼八部众终于放弃了抵抗,因为蚩尤倒下了,一个神的倒下,人类的信仰也会随之倒下,魑鬼八部众的头领,接受了轩辕黄帝的招降,中原的大一统,终于出现!
“如果天下乱了,你真的会回来?”姬轩辕望着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的蚩尤尸体,眼神之中很是复杂,万般无言!
黄帝之后,中原终于安稳了几十年,或许几百年,人总是要死的,即便是天下无二的姬轩辕。
中原出现了许多的天灾人祸,但总是会有这个或者那个英雄挺身而出,于是,中原依旧很安定,直到大夏朝的建立,随后的几百年,夏朝完了,出现了成汤,于是,大商朝出现了,这样又过了几百年,姬轩辕的后人,再次登上历史的舞台,轩辕黄帝的威名,于是又登上颠峰,姬昌和姬发,他们的大周朝延续了祖先的荣光,接替了衰败的商朝,直到混乱的春秋展开画卷,各色英雄轮番上场,谋士刺客,游侠英雄,诡辩知天下的神算,字字珠玑的辩才,远交近攻,胡服骑射,一时间,尽然天下瑰丽!
春秋的春秋,出现了五霸,南楚北晋东齐西秦,君主和臣下,都在观望着那花花的大好江山,文臣武将,谋士先锋,就像走马观花一样繁多,今天你敬我一尺,明日我还你一丈!
或上兵伐谋,或三十六计,前日围魏救赵,而今日却南下七十城!诸侯们的征伐,终于结束了春秋的混乱,将中原带进了更混乱的战国,战国七雄,笑到最后的,却是西秦!
楚人骄傲,而秦人比他们更骄傲;燕赵骠勇,秦国比他们更骠勇;魏国陷之死地而后生,而秦人则是力求死战,处处死地!东齐强大,西秦所要做的,就是比他更强大!于是,千古一帝始皇帝骄傲祭天,大一统,真正的大一统!
而这个大一统,在二十三年后,被一个叫项羽的人一把火,焚烧了巍峨的阿房宫,于是,百万雄兵的大秦,和那把大火一起灭了。
或许,西楚霸王应该会得到天下,但那只是仅仅或许而已,没有谁可以说天下是一定的,天下,终究还是天下!
霸王倒在了乌江边,就像蚩尤倒在了逐鹿山下,或许地点不同,但却都是自刎,却都输在了同样比不上他们的男人手里,一个是姬轩辕,一个叫刘邦,后者建立了复兴的大汉朝。
前后两汉,洋洋洒洒四百余年,就向复制历史一样,混乱,再次光临了中原!
英雄们,却不知道在哪里。
一个时代不仅仅需要策马扬鞭,那万民拥戴的场景,总是要例行一下公事的,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有个男人说过,如果天下乱了,他或许还会回来的,可能吗?不可能吗?这的确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一个怎样玄妙的过程。
少年张开了他的双眼,战斗的场景一次次浮现在他的眼前,有一个人,令他心潮澎湃,他觉得他就是那个人,那个战神一样的男人,勇猛而非凡,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那样的人,或许,还会超越那样的人。
“我是谁?他又是谁?”少年的疑问一连串地浮现在了心头,他迷茫。
“我是他,他却不是我。”少年很失望,“这又是为什么?”感觉,总是奇特而有趣的一项人类特征。
少年的确是少年,老成的少年,宽阔而结实的胸肌,泛起了古铜色的金黄,他的双眼炯炯有神,那是一双环眼,犀利而坚决的环眼!
“噗!”少年把嘴里的草根吐了出去,脑海里还是那个男人的身影,却不知道,那是一个梦,还是脑海深处的记忆!少年的双手随意地抱在了脑后,轻轻地靠在了大树下。
少年把玩着手里的果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随意地往树干上一拳!
“哗!”树上落下了一堆的果子,有的通红,有的金黄,现在是秋天!
果子停止了下落,少年笑了,阳光而不失英气,结实的身躯很难推断他的年纪。他正在拣着地上的果子,然后丢进了竹筐里。
“呵——”少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该回去了吧,不然先生又要骂人了。”
秋天总是好的,丰收的喜庆充斥着世界,少年快步向家里奔去,矫捷的身手比那老林里的猴猿还要厉害。那强壮的块头,似乎有着无尽的力量,随时可以爆发!他就像一头潜伏的野兽,只是,不知道猎物在何方……
到了秋天,天也开始暗的早起来,只是,夕阳拉出的影子,却比以前要长。而生命亦是如此,愈是到暮年,那回忆就愈长了,就像那久久不见湮灭的影子一般……
武艺除了勤练,天赋仅仅是占了一小部分,不断的锻炼,才是学成的王道。也不知道要多少个春秋才窥武道之门径。
张飞已经可以扎马步整整两个时辰而不倒,下盘之稳,就是先生突然袭击也不能撼其半分,有多少付出,总会是有多少回报的。连续的站桩也让张飞的骨骼朝着良好的方向上生长,身上的肌肉越来越灵活,也越来越结实,如此强悍的体魄,先生也是赞叹不已!
每天练拳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张家庄口上的树林,早已经被打遍了,粗糙的树皮上伤痕累累,愈发的看的干裂,少年人的手掌和手背,也似乎和厚重的树皮一样,老茧的颜色就像是泡过水然后又晒干的书页一样,不但黄,而且粗糙。
从能够熟练运用气那天起,张飞的进境就像是流水一样迅速,终于在十三岁那年,成功击败近乎神仙的男人,第一次,张飞发觉超越的快感,无与伦比!
“呵!臭小子,下手这么狠!”男人捂着胸口,嘴里恨恨地骂道。
“哈哈!先生,我终于打赢你啦!哈哈哈哈!”少年人十分得意地笑了出来,那肆无忌惮的样子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模样,弄的男人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现在你已经可以顺利控制自己的气了,硬气功的要领,你也已经掌握,要知道,虽然不能够让你做到真正刀枪不入,但是,只要你不停止自己的锻炼,那个目标,并不是遥不可及!”男人找了一块石头做了下来,喘了口气。张飞的进步是明显的,可是,他还有半年的寿命了,以后,也只有让他自己体会武道上的过程,男人虽然有点不舍,但是却很欣慰,一个天下无敌的战神,或许就是诞生在他的手上,想到这里,男人不禁有点陶醉,更是有几分得意……
“阿飞啊……跟你说个事情。”那人拍了拍旁边的石头,唤了一下还沉醉在喜悦之中的张飞,“坐这边来!”
“什么事?先生。”张飞坐在石头上看着男人,看着男人那落寞的眼神,他忽然发掘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那是一种相当不好的预感。
“厄……,阿飞啊,有一件事情其实我想和你说很久了。”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两眼严肃更是坚定地看着张飞,“我要死了……”
在那一霎那,就是在那一瞬间,张飞的脑子里或许仅仅就剩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日月无光,男人不苟言笑,难得开玩笑,张飞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那么担忧明天,因为过了一个明天,就少了一个今天……
“老天爷多给了我十年的寿命,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人的一生其实值得留念的事情并不是很多,如果真的要说有的话,你就是唯一值得我留念的人了……”男人厚重的大手抚摸着张飞的脑勺,上面的伤疤记录着他的过去,可是,他却要死了,“其实……,其实我很想再多活几年,可是老天爷不给我机会,多活一次,我其实已经赚了……”说到这里,那人的眼眶忽然红了起来,复杂的眼神让张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哭了。
“先生!”张飞紧紧地抓住了男人的肩膀,就像男人说的那样,他的肩膀很结实,军人的肩膀都是结实的,“你在骗人是不是?你在骗人是不是?!”
“放心啦!”男人拍了拍张飞的头,“我还有半年的时间不是吗?这半年里,我还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啊……”
“不!我宁可不要……”张飞趴在了男人的大腿前,眼泪流个不停,“我宁可不要……”
“我的一生,对于我自己来说,其实也是那么的神秘……,我并不介意忘记我的过去,我的成就,就算是我的名字,我也可以忘记,但是,我却深深地记得我的责任,还有我的理想……”男人顿了顿,眼神神圣地说道,“生,为国家而生!死,为国家而死!”国旗下的誓言至今还历历在目,战友、故乡还有祖国,男人紧紧地攥紧了手中的徽章,那是一面绣在胸口的国旗……
“先生……”张飞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虽然他曾经千百次地向男人保证过,他不是个哭鼻子的女人,可是,“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应该贪玩,我不应该偷懒……”
“阿飞,你要记住,每一个人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就注定有着他应得的使命,那是不可逃避的宿命!或伟大,或渺小,即便看似是卑劣的行走,但永远不会遮蔽心中那颗正义的心!”男人的泪水也流了下来,“我们可以生的并不伟大,但是,我们一定要让我们的民族,让我们的国家伟大,这不是责任,而是理所当然。”
“或许……,我的宿命,正是找到你这样一个传人,民族的信念,寄托的,并不是哀思,而是荣耀,你要答应我,无论任何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人,都要高傲地抬起你的头颅,让他们知道,我们心中的自豪是无可挑剔的!”男人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激动的神情,让人明白,他是那么在意他的民族,在意他手中攥着的国旗……
“是……,先生,我答应你……”张飞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抱住了已经略显苍老的男人嚎啕大哭,“我答应你!我张飞答应你,无论任何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人,都会抬起我高傲的头颅,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要让老天爷都知道,我张飞的自豪,是无可挑剔的!”
又见秋露白,黄叶满地,未见白霜,疑似满头银光……
男人,或者说,已经是一个老男人了,在张飞发出心中誓言的那一刻,他的黑发,忽然就像秋霜一样斑白,可是,那不是落寞,而是自豪……
“活下来的,才是最正确的!”或许正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寿命他才这样说的吧,也或许正是知道只有三千六百个一天来活,他才会做那么多事情吧。
“知道自己会死,还真是糟糕啊……”男人的头发很乱,有点像鸟巢,不过他却引以为傲,他说:这叫时尚!少年并不知道什么叫时尚!看着自己的恩师在自己的眼前就这样死去,总是那样的感觉奇特!
男人死的时候,依旧躺在了铁“烽火”号里,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只是不同的是,第一次是来求生,第二次是去赴死!
男人和他的“烽火”号在一阵爆炸声中成了一团大火,那大火落在了张飞的眼里,那样的熟悉,就像燃烧蚩尤身体的大火,熊熊烈火,就是天下下的雨,也没有把这火浇灭。
蚩尤代表过去,先生未来,那么,他又代表什么呢?
“我是现在!”张飞喃喃地说道。
男人走的不是轰轰烈烈的,但张飞知道,他是一个英雄,一个无名英雄,烈火中可以永生的英雄!
“先生,你说以后我做什么好?”
“当老大!”
“然后呢?”
“当老大的老大!”
“然后呢?”
“等死。”
“……”
雨还是在下,入秋之后,中原其实并不多雨,秋天的雨在中原并不多间,风拂过少年额前的头发,一阵寒意袭来。
“先生……”
“走好.”
少年其实爱着他的先生,就像先生爱着他一样,只是,男人之间,所要表达的情感,总是晦涩的,他要体会的,总是人生,而不是生命的世华!
多情自古上别离。
男人死后半年,张飞辞别了父亲,准备游历一下天下,那一年,他刚好十五岁。
“先生,我要出远门了。”张飞倒了一杯酒在男人的坟前,墓碑的碑文上,没有用传统的隶书,而是张飞的草书——恩师天外客之墓!
酒是好酒,男人的蒸馏法传授给了张飞,张飞让张家庄子里的人酿出了这烈酒,醇美的烈酒!张飞很喜欢这种味道的酒。
“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看你。”张飞自己喝了一杯,“你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现在就要行走那万里路了,走之前,还是来跟你告个别,保重了,先生!”
在那黝黑的墓碑前,张飞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即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爹,娘,你们回去吧,不要送我了。”张飞回头和张业挥着手,张业一个劲地叹气,老娘则是一个劲地哭。
“飞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老娘虽然是半个绿林出生,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要走了,眼泪流个不停,张业在一旁不停地抚着背。
“等我想回来了,我就回来了。”张飞笑了笑,“爹,深秋了,扶娘回去吧,小心着凉了。”
张业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阿飞,你要到哪里去呢?”
“呵,爹,不用担心我,虽然我才十五,但是相信伤的了我的人,天下没有几个,先生说的对,天下这么大,不能够坐井观天,要想变得更强,需要不断的磨砺。”张飞点了点头,“或许我会去幽州吧,到苏家兄弟那里去一趟,谁又知道呢?走到哪里是哪里,兴许过几年我就厌烦了,说不定我下个月就回来呢?”
张飞的笑容并没有让张业迷糊,他这个儿子,他最清楚,这一走,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自从自己的义弟死后,张飞就变得成熟起来,也许是好事,但又也许是坏事,但是,张业并没有阻拦张飞出门,他也同意义弟的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走的路过的桥多了,才会对生活有认识。
张飞还是走了,很轻松地走了,他没有像他爹娘那样沉重,虽然他也喜欢留在张家庄,但是他明白,只有走出去,才会知道天到底有多大。
张飞身上的盘缠不是很多,但是他也不打算用,一路过水爬山,饿了下河摸两条鱼,困了直接上树就睡,抓过野鸡,兔子,还有山猪,甚至是豹子,这只是历练,也是对自身的考验,虽然这个考验已经没有太大的困难。
“今天到哪里去呢?”张飞盘算着自己的行程,走了那么多的路,他不但没有朝幽州的方向走,反而朝河西那条路走了。在太行山转了两个月后,已经是冬天了,还没有下雪,所以张飞也不介意那些许的凉意,虽然对于别人来说,这已经是寒冷彻骨了。
张飞没有过壶关,他是爬过了太行山,颇有一番翻山越岭的成就感,浮云苍鹰皆在脚的快意,让他十分的得意,过了平阳城后,顺着汾河就到了河东,他是听说关中有几路豪强,所以想去切磋一下,只是路走茬了,所以准备在河东待上一阵子。
“老哥!您看这豹子皮值个什么价?”张飞在河东解良城里转悠了一阵子,见到有个皮货铺子,见掌柜的人厚道,于是想把身上的兽皮都卖了,反正留着自己也不管用。
掌柜的是个老手了,一看这豹子皮毛色齐整,亦没有破损,想来是个老手处理的,心想这年头手法这么好的人已经不多见了,眼见着是个年轻汉子,也不欺骗他,道:“小哥!不瞒您说,我这铺子付不起这豹子皮的钱,您还是到大一点的铺子去吧。”
“呵呵,老哥,没关系,这皮毛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贱卖贱送,你看着给点银钱就是了。”张飞笑了笑,这个掌柜的还真是厚道。
“那怎么行!”掌柜的一听急了,“这大冬天的,皮货贵的没话说,完整的皮毛已经是不多见了,您这么大一张豹子皮,若我收了,良心没处放啊。”
“哈哈哈哈,不打紧,不打紧!”张飞罢了罢手道,“我是冀北出来闯荡的,听你口音也是冀北来的?”
“小哥也是?我是冀北博陵县的,经年前搬到了并州,想谋个出路,不想竟然做起了这营生。”掌柜的见张飞也是河北出来的,顿生好感,连忙招呼张飞坐下。
“我是冀北涿郡的,出来几个月,见一见世面。”张飞哈哈一笑,将身上的皮毛一甩,给掌柜的道,“那张豹子皮算是我张某人给您的见面礼,出门遇乡客,便是自家人,不要多说。剩下的皮毛,还是让掌柜的代为卖一下吧。”
“这,这怎么使得呢……”掌柜的虽然心里不情愿,可是眼睛却在豹子皮上瞄了好几眼,毕竟,做这个行当的人,见了这等货色不动心,那根本就是蠢蛋!“这豹子是谁捉的?”
“我啊。”张飞哈哈一笑道,“这畜生在太行山上也算是厉害角色了,怕是个钻山豹子,周旋了数日才把它给擒下,可是厉害,要不是我有点手段,还见不了掌柜的哩。”
掌柜的心里是惊讶不已,这豹子不比其它,刁钻不说,身形迅猛,狩猎于无影之中,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想活捉一只豹子,难度之高,不亚于和一头猛虎搏斗。想到这里,掌柜的多瞧了张飞几眼,见张飞虎背熊腰,豹头环眼,八九尺的身量,定然也是个神力的汉子,冀北多豪强啊!
“小哥如此手段,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降伏了个畜生,不足为外人道。”张飞谦虚地说道,“老哥可知这解良城里有什么空闲的住处?”
“哦?小哥还没有住处?”掌柜的想了想道,“如果不嫌我这里地小,不如小哥就在我这里住下吧,前些日子我娘子回娘家探亲,家中就我和小儿。”
“如此甚好啊!”张飞拍着手道,“出来这么些日子,风餐露宿,也想在床板上睡个整觉哩!”
见张飞说的有趣,于是道:“我先去收拾一下屋子。”
“不妨事,初到此地,还是四处看看的好。”说着张飞轻装出门,一身布衣,还露了个肩头,这大冬天倒是十分引人瞩目。
“也要换一身行头了。”张飞看着身上满是窟窿的衣服不由的自嘲道。
拐过了几条街市,才见了个衣行,甩了数十大钱,拿了几件麻布褂子,又去转悠了。
解良城里有个酒楼,张飞老远就闻到了酒香,这一闻还是张家庄子里出的酒,张飞心想,这老爹也真是的,这买卖还跨了州县来做,不过也是便宜了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在叫唤了。他哪里知道,原来张业正是打的这个注意,心想张飞满天下的跑,倒不如把这烧酒满天下的卖,这样自己儿子跑哪里都有酒喝了。
二话没说,三步并作两步,便是人已经到了酒楼里,却听见有人在那里喧哗……
酒楼里人声嘈杂,咒骂声,大喝声,还有女子的哭啼声,夹杂着些许不和谐的笑声,让张飞喝酒的心情当然无存,心头一怒,上了楼去。
“小丫头,跟了我们家张公子,这后半生可是不用愁了,你还是从了我们家公子吧。”一个明显是家奴的声音从楼上传了出来,张飞恼怒的心情更加的不爽,眉头皱了起来,刚上的楼来,就见咔嚓一声,一张桌子飞了过来,张飞一个闪身,那桌子撞到了墙上便是粉碎。
“哟,想不到还有个出头的。”那张公子撸了撸衣袖,转头对周围的家奴道,“打断手脚!”
张飞闻言,顿时大怒,正要上去插手,却又听见一声惨叫,一个家奴被那汉子提了起来,一个甩手,那人已经落在了街上,手脚抽动了两下,便是两眼一翻,死了。
张飞此时大为惊讶,好厉害的汉子!只见那汉子身长和张飞自己相若,生了一副好面相,眉毛似卧蚕,两眼是丹凤,红脸撇在一边,很是倨傲,一双大手横在一女子和老汉身前,护住了身后的人。
“少爷,您退后,这小子有些手段。”家奴们一看此人出手凶狠,也是害怕,但是仗着人多,也是将那红脸汉子团团围在当中,那二世祖见点子扎手,于是识相地往后躲,嘴上却不见软,还在那里吼道:“给我往死里打!给我往死里打!我就不信了,我堂堂河内太守的侄子,连几个刁民都制不了。”
“唔……,麻烦了,还是个官宦家的子弟。”张飞不由得摇了摇头,心想这红脸汉子不论今天走不走的出这个酒楼,就凭河内太守张扬这几个字,就可以满天下通缉那红脸汉子的人头,真是背运的很。
“长生哥,我怕……”那女子见凶人颇多,不由得紧紧地抓住了红脸汉子的手。
“莫怕!区区几只土狗,还不放在眼里。”那汉子也是镇定的很,回头还安慰了一下老汉和女子,“叔,阿绣,有我在,没人可以把阿绣带走!”
“哼!大胆刁民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那太守侄子见汉子丝毫没有把他当回事,顿时大怒,心头歹意更盛,手一挥,只见一群家奴就涌了上去。
张飞见那人如此无耻,顿时心生不平,一声平地惊雷,大吼道:“兀那贼子,好不要脸!”话音未落,却已经人跃,人影一闪,稳稳地落在了红脸汉子的身旁。
红脸汉子还未反应,一帮凶徒已经冲了上来,张飞冷笑了一下,气运全身,右手成拳,左手成掌,朝着来犯之人就是一阵劈打,掌劈拳轰,直叫那红脸汉子看的目瞪口呆,开始张飞并没有用全力,留手许多,就怕伤了人命,却不想,那太守侄子实在是太过无耻,不停催促着已经倒地的家奴,张飞见这人好不要脸,又是一声大喝:“给我过来!”拳化为爪,向那二世祖抓了过去,一把就抓住了那厮的领子。
天下间的蠢人也是不少,但是蠢成此人,还真是不多,那厮被张飞提起来后,虽然惊慌,却依旧满嘴胡言,朝着张飞怒斥道:“哪里来的野汉子,也敢管我的闲事,等我回了河内,定要叫我叔父带兵捉拿你们,到时候叫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还敢逞凶!”张飞环眼怒瞪,大吼道:“杀一个是死,杀两个也是死!不若为天下除了你这害虫!”那红脸汉子知道张飞动了杀机,正要劝阻,却已经见到张飞的拳头轰上了那厮的鼻梁。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从头颅传来,那厮已经是七窍流血,两眼泛白无神,看来是已经死了。
“哼!”张飞冷哼了一声,朝其余的家奴喝道,“还不快滚!”余众见张飞如此凶恶,都是双腿打颤,不但停留,正要转身逃走,却又听见张飞喝了一声“把这畜生的尸首拖走!”说罢将手中的尸首朝余众就是一扔。那帮家奴惶恐地抬着他们主子的尸首朝酒楼外逃去,竟然片刻就没有了人影。
“这位壮士,多谢相救!”红脸汉子朝张飞拱了拱手,张飞也是回礼道:“我见那厮实在可恶,谁想竟然失手杀了他,这厮实在是个孬货!”
“只怕壮士要因我而落了人命官司!”红脸汉子歉意地说道。
“怕他什么!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恶霸如此嚣张,多杀一个是一个!”张飞说着说着就把先生的理论拿了出来,“再说习武之人,若不能够锄强扶弱,习武作甚?!”这话虽然粗浅,却是掷地有声,红脸汉子听了佩服不已,连连行礼。
“在下张飞,冀北涿郡人,辞家数月,本想见见世面,现在惹了人命,也就只好先回去了,兄台不若跟我一起到冀北闯荡,也好逃了这官府的追捕,而且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张飞说的诚恳,那红脸汉子本想答应,却看了看身后的老汉和女子,张飞一看,心头了然,道:“无妨,老人家和这位姑娘都一起走吧,路上有我和这位兄弟,定然无事!”
“哦,在下管长生,解良城人!”管长生见说了半天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顿时大窘。
张飞其实本可以不管这件事的,但是,心头那正义感促使他作出了于利益相反的决定,虽然一旦出手相救肯定是惹上官司,可是,若是让他张飞扭头就走只当没看见,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阿绣多谢张大哥相救!”旁边那姑娘回过神来,向张飞行了一礼。
“不打紧,不打紧!小事一桩!”张飞搓了搓手,道:“哦!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待会要是城内戒严,就不容易走脱了!”
四人顿时醒悟,此时还不是谢恩的时候,于是赶紧下了楼,楼下早已经是没了人影,出了人命,谁也不想被凶徒盯上,又见张飞和管长生雄壮的异常,更是跑了个飞快。
张飞边走边道:“你们先去城外十里的枯树林等我,我有事了了一下!”张飞别了三人,朝掌柜那里奔去。
也没有废话,张飞到了掌柜那里,话还没有两句,就收拾了行礼,向掌柜的说道:“老哥,我有急事,不宜久留,就此别过,如果有缘,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朝着城外就是飞奔,掌柜的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张飞早就没有了人影,不过后来听说张飞杀了河内太守的侄子,先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大笑道:“冀北豪强啊!”
出了城,张飞朝枯树林和管长生他们汇合,一路飞奔,终于见到了他们的人影。
“走!”张飞喊了一声,管长生老远听到,便是推着独轮车朝北而去!
因为宰的是河内太守张扬的侄子,所以肯定不能朝东走,于是张飞心想,进太行山是不可能的,倒不如大摇大摆地朝壶关去,过了壶关,再往北去,这官司虽然出在了河东,要想传到河北还要有一段时间,尽可放心了。和管长生商量了一下想法后,都同意了张飞的注意,于是四人紧赶慢赶地朝壶关而去!
张飞一行人没有沿着汾河走,连上党郡都没有过就径自朝壶关而去,本来张飞还考虑朝晋阳那里看看,但是一想在并州地面上没有什么熟人,于是作罢。
一路向壶关而去,管长生也没有时间修理胡须,倒是行走了二十几天,长长了不少,看上去也更威风了些。张飞心里想道:就算发了通告也是不怕,现在管长生的样子,愣谁也认不出来,倒是自己……
来了壶关,又在关内停留了两日,探听一下风声,果然,通缉告示已经比他们要早几天到了壶关,张飞心头不由得焦急起来,心里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天张飞依旧在思量着出路,在大街上晃悠,忽然跟前闪来一人,张飞正要开口大喝,却见是个熟人:“福伯!你怎么在这里?!”福伯是张家庄子上的总管事,可以说张飞从小到大,就是被福伯和先生教导大的,感情之深厚,足以表见!
“少爷!旁边说话!”福伯把张飞一拉,两人立在了一旁,“我上次去河东发货,却看到了少爷和其他人的通缉告示,吓了一跳,正准备回冀北告诉老爷这件事!但是一想,按照少爷的性格,出了这事肯定要往回走,河内肯定是不会去了,那只有来壶关,我可是在这里等了少爷你整整十日了啊!”
“啊!”张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福伯你真了解我!”
“少爷你可是我带大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福伯也是一笑,“还是换了装束,早点走吧。”
“等一下,我还有几个朋友,我正要带他们一同到冀北去。”
“哦?是不是那个叫管长生的?”福伯问道。
“是啊,福伯你怎么知道?”
“告示上有。”
“……”
“福伯!”张飞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为什么我要贴假胡子,这好难受啊!”张飞现在贴了一脸的胡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三四十岁的汉子呢。而管长生则是换了一身绿色的袍子,劲装在身,愈发的精神了。
“长生!你不如改了名字吧,不然照这样子,还不好行走!”张飞正整理着衣裳,管长生听言,却是为难道:“这名字是父母给的,改了这……”
“长生……,听张公子的,他也是为你好!”老汉对管长生道。
张公子……张飞听了这个称呼差点倒地,因为他想起了酒楼里那个张公子……
“可是……”管长生为难地说道,“我不知道改什么好。”
“唔……”张飞沉思了一下,道:“不如就改姓关吧,反正我们到了壶关,而关又和管谐音,改的太不像样也不好!”正说话间,却见阴沉的天上飘了下来层层雪花。
“奶奶地,居然下雪了!”张飞咒骂了一下,却是恍然一笑,“哈哈,你看这雪花像不像鹅毛?不如长生就叫关羽吧,表字嘛,就叫长生吧。唔,不好听,让我再想想……”
见张飞居然这么短时间就想了个不错的名字,管长生,哦不,应该是关羽,顿时觉得张飞不但勇武过人,居然也是颇有学识。
“字云长好不好?”张飞回头对关羽问道。
“好好好!”关羽连连点头,笑着说道,“以后闯荡,就要用这个名了。”
“那我义妹阿绣也改个名字吧。”关羽对张飞说道,说着把阿绣拉到了张飞跟前,阿绣是个十分标志的姑娘。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头上挽着一只白栗木簪,睫毛微微上翘,颇有一些俏皮的味道,乌黑的眼球正打量着张飞,忽闪忽闪地看着张飞的眼睛,明亮里透着狡黠,让张飞看了顿时一呆!
“厄……”张飞愣了一下,暗道没有出丑,于是道:“不若就叫做貂禅吧。是为素女轻扬之意。”
“多谢张大哥!”貂婵轻轻地颔首谢道,张飞顿时有些无措,慌乱道:“哈哈,不妨事,不妨事……”关羽见状,不由得也是一阵揶揄,这个张飞,还真是有趣的紧……
众人准备停当,福伯就已经领着张家庄子上的庄院们来了张飞这里。
“少爷!该走了,再不走就要关城门了,你看都什么时辰了,还磨蹭!”福伯虽然看着天下雪,可是这时候不走,更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已经见到张飞人了,早点走是上策!
因为张飞和关羽的身材实在是太过高大,福伯便让两人坐上了马车,备了两辆马车,一辆让张飞和关羽凑和,一辆让貂婵和老汉在后头跟着,张家庄院十几人,护送在了后头,福伯则是在张飞的车前赶着马,大雪飘落下来,倒也是颇有几分韵味!
“站住!马车停下让我们搜查!”几个关上的并州兵对着福伯的马车吼道。
“行行行!军爷只管盘查!”
“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是广平邯郸人,这车上坐的是我家的大爷和二爷,后面车上是我家老爷和小姐,您看,这么大雪天的,我家小姐和老爷身子金贵,要是受了风寒就不好了,军爷你看能不能……”说着,福伯已经从袖子里滑出了一块黄白之物,那大兵见了顿时四下转头望了望,看看没有别人马上收入怀中,向福伯点头笑道:“也是!这么大的天,想来那逃犯也不会到处流窜,也不怕大雪天把人冻死!你们过去吧!”
“行!谢谢军爷您嘞!”福伯脸上笑的灿烂,心头可是吓的一塌糊涂,要是掀开车帘子瞧个仔细,一看两人身量,还不马上生疑啊。
张飞和关羽也是在车里吓的不轻,看到福伯搞定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运气好的,真是没话说!
过了壶关,再有两日就到邯郸城,紧赶慢赶的话再有一些日子就到了赵国,过去就是真定了,过了真定,那张飞就不怕了,冀北地面上的绿林朋友,多半是会护送张飞到家的,如果碰上了大队的官兵,拼个你死我活也是正常!
“多谢张兄弟相救!”关羽看脱了险,马上对张飞施礼。
“哪里哪里!小事一桩,再说我也没出多少力,都是福伯在那里折腾,回去看来爹娘也是又要骂上一阵子了。”张飞想到了老娘那犀利的杀威棒,顿时不由得一阵胆寒!
“相处多日,还不知道关大哥今年贵庚呢?”张飞笑着问道“我今年正好十五,所以出来见见世面!”
“什么!十五!”关羽的叫声让福伯会意地笑了一下,有谁听到张飞十五岁而不惊讶,那人不是变态就是白痴!
“看起来不像是吧。哈哈哈哈!”张飞大笑道“我这是天生老成,不过也是因为练功的原因才如此身量!”
“在下已经二十有一。”关羽的红脸毫无表情,其实哪里知道,他现在是大骇啊,十五岁就这么厉害的身手,那里后还得了?
“那我叫你一声关大哥还是叫对了!”张飞笑着说道。
“关某不敢当,高攀了!”关羽恭敬地说道。
“哈哈哈哈,什么高攀不高攀,我们冀北没这个说法,谁的拳头硬,谁才是老大!”张飞说着扬了扬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我先生教我的!”那个该死的穿越者,真是误人子弟啊!
关羽见张飞如此,不由得莞尔。两人见没了危险,便让福伯上车,张飞和关羽一左一右在那里赶着马车,一路也是谈天说地,有说有笑!
在邯郸城停留了两日,福伯让众人舒服地休息了两天,大雪严重阻碍了张飞等人的行程,到真定城的时候,已经又走了半个多月了,除了官道,其他路上的积雪都是盈尺厚,“嘎吱嘎吱”的踩雪声让张飞听的有些厌烦,恨不得马上能够回张家庄子。
“哈!好酒!”关羽摸了一把嘴,赞叹地说道“喝了这么多次,还是觉得这酒好喝!”张飞庄子上出的烧酒,自然要比卖出去的要好的多,张飞自己也喜欢这酒,香醇不说,更是余味十足,流连忘返……
“哈哈哈哈,关大哥要是喜欢,就到我庄子上喝个够!”张飞也提了个酒壶在那里猛喝,大笑着对关羽说道。
关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难为张兄弟了。”
“关大哥还是太客气了啊。”
张飞在前头走,不经意间抄了一把白雪放到了嘴里,然后嚼看起来,关羽很是不解,看着怡然自得的张飞,上前问道:“张兄弟,你这是……”
张飞轻轻一笑,“我先生说,这天下间,没有什么是比白雪还要纯净的东西了,小时候每年冬天的时候,我都会和先生在雪地里尝雪……”
“哦……”关羽会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张飞口中的先生,是他最重要的人。而坐在马车里的貂婵,望着张飞那略显惆怅的眼神,也是多般滋味上了心头……
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福伯一行人人离真定也没有多少脚程了,正在几人说笑间,隐隐听到前方有打斗声,福伯向张飞示意了一下,对身后二十几个张家的庄院道:“抄家伙,小心前面有强人!”福伯是个老江湖了,早年张飞老娘嫁给张业,福伯就是张家的首席护院,庄子上的庄院都是他调教出来的,手段虽然不是正统,大多是野路子,但是很实用,尤其是群殴群架的时候,多半是张家的人笑到最后。要不是出了先生那么个怪物,不然张飞小时候武艺就会是福伯调教了。这也从侧面反应出福伯的手段了……
众人缓行一段路程,那打斗的声音愈发的清晰起来,而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小树林,张飞和关羽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心头了然。
对于张飞众人的到来,虽然引起了打斗的人的警惕,但是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向,而让张飞惊讶的是,这里居然有三支不同的人马。总数张飞估摸了一下有四五十人,好大的阵仗,搞了这么大的动静,老远就听到了。
有几个已经挂彩了,但还没有死人,人数最多的那帮人似乎没有下狠手,为首的是个八尺身量的大汉,头上缠了一条麻布头巾,一把开山斧紧握在手,不停地格挡着砍来的大刀。
“周仓!听我一句话,你还是乖乖的在一边看着,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大当家的知道了,你这几十号弟兄可就得跟着你送命!”挥舞着大刀的汉子瞎了一只右眼,面目狰狞,一条刀疤从眼角划向后颈,马车里偷偷伸出脑袋的貂婵看到那汉子不由得的吓了一跳,叫出了声来。这个时候三家头人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着张飞这里拱手道:“忙阳山乌金寨在这里办事,兄弟是哪条道上的好汉?”那独眼汉子向张飞看去,因为在他看来,这张飞定然是个高手,而身旁那个关羽也是不俗,想不出哪里有这样的人物,自然不好太硬气,于是点了一下道道,看看是哪路神仙,不然冲撞了大神就不好办了。
那个叫周仓的汉子也是警惕地看着张飞一行人,要是张飞他们是独眼汉子一条路上的,就不好办了。
“冀北张家庄口张飞!跟我向大当家的问声好,就说张某会不日拜访!”张飞也是拱了拱手,笑道:“不知道兄弟现在是何事?”嫉恶如仇的关羽见张飞如此说话,顿时就要上前,被张飞用眼神制止。
“原来是张少爷!”独眼汉子一听是张家的人,马上知道是大豪了,恭敬地点了点头,又对身后的手下道:“孩儿们,过来给张少爷行行礼!”
“不妨事!不妨事!”张飞罢了罢手,又道:“兄弟们今天怎么动了红刀子?”冀中绿林规矩,拿人钱财不得伤人性命,忙阳山的乌金寨大当家也是好汉一条,怎么会犯这忌讳?要是被其他道上的人知道,仇家找上门来,灭了全寨子的人马也是自叹自己不上道,怨不得别人!
“张少爷!并非是我们不讲规矩,而是我们拿了钱财准备离去的时候,这周仓硬要我们把财货还回去!”独眼汉子瞪了周仓一样,“少爷是知道规矩的,拿了钱货,无论怎样都是不能还回去的,不然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所以起了争执,最后打了起来……”
周仓一听见张飞是和独眼汉子还有点渊源的已经是冷汗出来了,又听见张飞是那张家庄口的公子,顿时脸色都变了,手中的斧子居然有些颤动。
“周仓?”张飞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朝周仓问道“可是‘黑豹子’周仓?”
“老子就是周仓!就算你是张家的少爷,老子今天这事也管定了!”那周仓见张飞问他,只道是要他性命,索性不怕了,朝着张飞大声吼道。张飞身后二十几个庄院听了顿时大怒,就要拔刀相向,却又被张飞制止了。
张飞笑了笑,对着独眼汉子道:“这位兄弟,刚才我见你们打斗,这周仓兄弟也是没有下狠手,不然依你们这点人马,早被周仓兄弟给平了。我张飞是个重好汉的人,今天我张飞撞见了这件事,就要做个评断,按照道上的规矩,钱货拿走一半,另一半我改日登门拜访大当家的时候,如数奉上!你看如何?”
“好说好说!张少爷的话我们怎么会不相信?只是……”独眼汉子朝周仓看去。
张飞笑了笑道:“周兄弟,不好意思,这钱货必须拿走一半,不然他们以后就不能再这道上行走了。”周仓看了看独眼汉子,又看了看张飞,再看了看福伯周围几十个精壮汉子,咬了咬牙,道:“好吧。”
至于那被抢之人,张飞对福伯交代了两声,福伯点了点头,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张少爷就此别过!希望张公子跟老夫人带一声好,乌金寨的大门随时恭候大驾!”说罢,独眼汉子领着众手下便别过了。
那周仓见张飞抱手站在那里笑着看他,顿时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而关羽则是上前道:“这个汉子倒也是个血性汉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关大哥放心,我可不是为难他哩,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你为什么要出来做这营生?”张飞笑着问道。
周仓笑了笑无所谓道:“没有出路,就投了这买卖。”
“黑吃黑早晚出事。”张飞又道,“你带着你几十号弟兄跟我去冀北吧。”
“……”这话一说出口,周仓和几十个弟兄都愣在了那里,嘴巴张的老大,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不愿意?”
“我家里还有个老娘,我去接她!”周仓笑着说道。
“还是一起去吧。”张飞冲着关羽和福伯笑了笑,关羽则是点了点头,福伯则是指着张飞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张飞以前做了不少了。
“少爷,你怎么想到收留黑豹子的?”福伯打点着行装,问着张飞。
张飞笑了笑不置可否,“我爹不也是把福伯你给骗到张家庄了吗?”
“哈哈哈哈,这一点你和老爷还真是像啊。”福伯哈哈大笑,点了张飞一下,“这些年可是没少折腾我这身子骨啊。”
“福伯您那身手,就是再上江湖闯荡,也是老当益壮啊。”张飞笑着说道。
“我看那关羽倒是个高手,不过似乎不擅步战啊……”福伯眼睛的确够毒,关羽自小就使得是长兵器,马上功夫不说一流,走上两圈是没有问题的,拳脚功夫也是上佳,但是要跟张飞这种单挑高手来过招,还是不行,但如果这功夫放到了马上,各自领了兵器,那就不是一个说法了,所以,张飞琢磨着要给关羽弄一匹好马,好功夫不练还是白搭,不见得老是骑着驴啊劣马啊什么的。
“这是回去再说,关大哥他人呢?”张飞忽然发现关羽人不在。
“去黑豹子家里了,我看他也是觉得周仓是个好汉,所以心里也是热心。”
“呵呵呵呵……”张飞傻笑了一下,转头看着天色,看来要多赶一下路了……
张飞他们本想径直去真定城,但眼见着关羽还没有回来,于是张飞对福伯道:“我去看看关大哥吧,要是走岔了路就不好了。”
“少爷你可早点回来!”福伯冲着已经飞奔而出的张飞喊道。
“知道了!”张飞头也不回,驾马就是一路狂奔。
张飞听了周仓兄弟指的路,便寻了过去,找来找去就是在那里转悠,问了两回路才知道,这周仓的屋子居然是盖在山旁边的,岂不是跑许多冤枉路?张飞苦笑了一下,便弃马上了山去,远远地就看到了一间小木头屋子,张飞正要大吼,却看到那屋子竟然是斜下去的,顿时大惊,飞速朝前奔去!
张飞的眼力不差,那屋子斜下去的原因正是因为屋梁塌了,又因为靠山,那山上的石头堆上了屋梁,而此时,周仓和关羽一人抗住了一头,防止屋子塌下去。
张飞见状,立刻就要推开屋梁,只听的关羽大叫道:“屋下还有个老人家!”张飞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两人死抗着这重量却不放手。
于是张飞只得小心翼翼地爬进屋子里,却见那老妇人还在睡觉,张飞更是苦笑,也不管那么多,将老人家朝外头一背,回头道:“人救出来了!”
两人听得这声音,顿时心头一松,将肩头的横梁放了下去,屋子应声倒地,屋梁上的石块稀里哗啦落了一地,好重的份量,也亏难了这两个家伙撑了这么久。
关羽已经累的不行了,在那里猛喘着粗气,而周仓已经是吐了两口血了,要不休养一阵,恐怕是要落下什么后遗症了。
“多亏张兄弟了……”关羽又喘了一口气,回复了不少力气,两手发麻,一点劲也使不上来了,而周仓则是说不出话来,但感激的眼神张飞还是知道,点了点头道:“看来还是叫人来抬你们两位吧!”张飞摇了摇头,而此时老妇人才刚刚醒来。
“老人家就放在这里吧,我已经有些气力了。”关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张兄弟快叫些人来,周仓兄弟怕是受了内伤了。”
“两位稍等,我去去就来!”张飞说罢就朝山下走去,跨上马就朝城里奔去。
一盏茶的功夫,福伯就差了几个人过来,张飞让人做了个担架,将周仓扶了上去,周仓想对关羽和张飞说什么,但是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张飞点了点头道:“什么话都留到伤好了再说!”
整了这么大一票人,自然找个地方就不容易,好在这里是冀州地面了,张家在这真定城里还是有一分产业的,于是福伯就让人将周仓和他的几十号弟兄暂时住在了那里,张飞则是四处看看那官司的消息,一打听居然除了南边来的人,这冀州人压根就不把死了个太守侄子当回事!张飞暗自乍舌,都说冀中好武,这都成武疯子了!
折腾了一个月,无论是张飞还是关羽,都知道留胡子的好处了,只是关羽是长出胡子来了,而张飞则是连根叉子毛都没有,毕竟再怎么说,才十五岁!
“阿绣,给张兄弟把酒倒上。”关羽叫貂婵还是叫阿绣,因为关羽爹娘死的早,早年认了个义父,于是这貂婵就是他妹妹了,要不是张飞的出现,现在貂婵怕依旧被人霸占了,虽然他自己自诩武艺高强,可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现在虽然浪迹天涯,也是遂了半分心愿,至少义父和貂婵不用再担心有谁来找麻烦了。
“关大哥你太客气了。阿绣,我自己来就行了。”张飞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关羽,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了,爱憎分明,什么都放在脸上!
貂婵今年十四岁,但也已经是个美人样了,来找关羽麻烦的,也不差什么张公子一个,现在有了落脚的地方,不由得一阵感慨,关羽让她给张飞倒酒,她也是乐意之至!
“张大哥!”貂婵轻轻地拿起了酒壶,给张飞倒上了一碗温酒,张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娘倒是不会让我喝这么多酒,不过我偷偷喝,以前和先生常常去酒窖偷酒喝,现在别的不说,喝酒可是我一大能耐!”张飞笑了笑,就把那碗酒一饮而尽!吐了口气,道:“痛快!”
张飞这样子引的关羽和貂婵都是一笑,这个张飞,还真是个直爽性子的汉子!
因为周仓的原因,众人在真定准备停留几日,不过因为快要过年了,所以福伯跟张飞招呼了一声,便提前回去办年货了,张飞也向福伯保证,过年之前一定回去!
于是众人又是待了一阵,等第二场大雪过了之后,众人才收拾了行装准备回张家庄。路上张飞也问周仓,他兄弟们的家里人怎么办?周仓对张飞道:“这些人早就是没有爹娘的人了,浪迹江湖也是多年,跟我周仓做这买卖也好几年了……”
“哦……原来都是孤儿……”张飞心里暗暗痛恨,这年头,愈发的不让百姓活了……
看了看天头,见云层尚薄,张飞便和周仓等人放慢了行进的速度,沿途上也是交谈了不少江湖趣事,众人也是亲近了不少,而周仓更是称关羽为恩公,一定要服侍左右,关羽怎么说也不顶事,也对,救人父母,定当以身相报,这分古之游侠之风,周仓倒是有了一二。张飞更是对周仓评价又高了几分。
趁着风和日丽,众人赶了一段路,也是到了中山国,再有小半月,差不多就要到张家庄了,想到这里,张飞不由得开心了许多,那杀人的麻烦事,早就不知道忘哪里去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张飞那样无所谓地过活着,至少,在这漫天雪地里,还有人为着那赏钱而奔波,悬赏张飞和关羽的赏钱。
“唔……看样子这两个家伙满厉害的样子……”一个素衣的少年盯着告示上的图像,公文将张飞和关羽描写的穷凶极恶,大有恶贯满盈的趋势!少年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后背上一挺银枪甚是引人注目!看来少年是个使枪的!
张飞他们没有在真定过多的停留,赶路这种事情,必须要上心,不然按照张飞的性子,指不准哪天才会到家,好在身旁现在有个关羽和貂婵,也不至于让张飞忘记了回家。
“师傅说我枪法已经有了小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凶徒的对手,要是打不过怎么办?”素衣少年在那里嘟囔着,“不过现在身上没有多少钱了,只有抓了他们领些赏钱,不然连过年的钱都没有了。”
“前面那位,马车过路,让一让,让一让……”张飞的大嗓门老远就飘了出来,白衣少年听见喊声,马上朝旁边一立,准备等马车过去。
“关大哥,你看那小哥,还是个使枪的!”张飞笑道,关羽也顺着张飞的眼光看去,果然一个仪表堂堂的英俊少年立在了路旁。
素衣少年正在思考怎么才可以找到告示上的犯人,见马车已经到了身旁,随意地抬头向马车看去,却见两个大汉坐在马车上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正愠怒间,恍然发现这马车上两人和那告示上之人是如此之像!
素衣少年正要说话,张飞朝着他道:“小哥,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如果顺道,不若我们乘你一程吧。”张飞笑的很灿烂,素衣少年想说出来的狠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少年心想:这个汉子如此热心,一定不是那个杀人逃犯!
“我要朝北边去追两个人,这个……”素衣少年还想说什么,却被张飞一把拉了上来,张飞笑道:“磨蹭什么。上来就是了!”说着还看了看关羽,关羽则是摇了摇头,对于张飞这种热心肠,他是见识过了!
张飞固然轻松,可是素衣少年心里的震惊可是不小,他自以为学艺多年,应该天下也无多少人可望其项背,却不想被张飞轻巧地拎上了马车,这无疑是对他武艺的否定,心念至此,少年居然对以前井底之蛙甚是汗颜,脸红了起来。
“哎!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张飞牵着缰绳问素衣少年道。
“我叫赵云,常山人!老家就在真定!”赵云拱了拱手道。
“我叫张飞,冀北张家庄子的,这个是关大哥!”
“在下关羽,见过赵兄弟!”关羽是个慢性子,有条不紊地向赵云回礼。张飞则是撇了撇嘴,道:“关大哥,都是赤身汉子,哪里要那么多礼数,嘿嘿,忒不爽快了!”
“呵呵呵呵,张兄弟,若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天下还不大乱?”关羽一阵揶揄,也半开玩笑道。
“说的也是啊。”张飞憨笑了一下,对赵云道:“赵兄弟是要追什么人,我张某人在冀北也是认识不少人你跟我说一下,我帮你去找!”张飞说的是轻快,可是全然没有看到赵云那惊讶和低沉的表情。
“你们就是关羽和张飞?”赵云沉声问道。
“哈哈,难道赵兄弟也认识我们?”张飞拍了拍赵云的肩膀道,“不瞒你说,前些阵子我在解良杀了个太守侄子,那厮倒也是麻烦的紧,一路都是通缉的告示,嘿嘿,不过就这点能耐,还抓不住我和关大哥哩!”说着,张飞居然哼起了小曲来,得意之情,让关羽看了不由得有点丢脸,只好用咳嗽来掩饰尴尬!
“我要下车!”赵云阴沉着一张俊脸,冷冷说道。
“恩?”张飞看了一下赵云,“赵兄弟你有事吗?现在下什么车,等到了地界再说吧。”
“我要下车!”赵云的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声音比天气还要冷。见赵云如此,张飞只好停车,赵云慢慢地抽出银枪,死死地盯着张飞。张飞心头一紧,表情严肃了起来,关羽则是已经悄悄地摸向了车里的大刀!
张飞不知道为什么赵云要这样,于是问道:“赵兄弟,可是我张某有什么得罪之处?”张飞虽然不知道赵云为什么要这样,但是,不能够这样不明不白地和别人打一架,而且这个人还是看的那么顺眼……
“没有。”赵云沉声应道。
“那可是我张某人冲撞了赵兄弟的朋友亲戚?”
“没有。”
“难道我欠谁钱没有还?”张飞细想了一下,自己也把这个想法给否定了,别人没向他借钱就不错了,他怎么可能欠别人钱,张飞不由得疑惑地看着赵云。
“那是为何?”
“因为你杀了人。”
“我杀了人,我杀了谁呢?”张飞又想了一下,“到现在我就杀了个二世祖。”难道赵云和那二世祖有什么瓜葛不成?不对,赵云这么相貌堂堂,怎么可能和那瘪三有什么关系!
“赵兄弟可是为了那赏钱来的?”张飞终于想透了问题,这赵云如此寒酸,有嫉恶如仇,那么,拿了他和关羽这两个“凶人”去领取赏钱,不但不违背自己的做人意愿,为民除了害还让自己有了活计,这无疑是两全其美!
“正是!”
张飞心里有了计较,这么用说的是不行的,还是要先打,这打的话,眼见着赵云手里拿了条银枪,他和关羽除了一人一把大刀就什么都没有了,吃亏!可是,张飞又不想失手伤了谁,这就伤了和气,不好解释了。
于是,“既然这样,我有个想法,请赵兄弟考虑一下。”
“但说无妨!”
“刀剑无眼。不若丢了这兵器,大家互相拳脚取胜,若是赵兄弟胜了我二人,我们便跟着你去领赏,你看如何?”张飞话一说完,此时周仓等人已经赶了上来,见赵云气势汹汹,顿时就要上去。
“住手!”关羽喝住了周仓,让周仓站在了一旁,“我和张兄弟会解决此事的。”
“恩公,这小子实在是……”周仓还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关羽用眼神制止了。于是周仓瞪了赵云一眼,老实地站在了一旁。
“好!”赵云其实看到周仓等人冲了出来已经是一阵冷汗,现在还不若听张飞了,其实他也不想伤人性命,拳脚还是颇有几分胜算,以他在师傅那里修炼多年的成果,还不至于拳脚功夫输给了这两个大汉!
见赵云同意,张飞也不多说,和关羽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就冲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快如闪电,积雪尚不被踩陷,两人已经冲至赵云跟前……
“你们两个耍赖!怎么可以两个人一起……”赵云话还没有说完,张飞的拳头就已经轰了上来,露着牙齿大笑的张飞得意地将赵云逼退到了一边,人影一闪,震起一片雪雾,这劲道之大,让赵云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而还来不及赞叹好运,关羽一个扫堂腿,当真是横扫千军,赵云猝不及防,只好狼狈地向旁边一个驴打滚,躲开这龌龊的一击,关羽重脚一出,力道也就不见得输给了张飞的拳头,只见一棵碗口大的树像干草一样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差点又没把赵云给压倒!
赵云惊魂未定,正要破口大骂,却见一个庞然大物扑了上来,不是张飞是谁?只见张飞一脸得意,笑看着倒在地上的赵云,来势之快,赵云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掉了,索性不躲,膝盖一竖,想让张飞知难而退,谁想张飞看都不看,依旧去势不减,“砰!”的一声,九尺身量的庞大躯体死死地将赵云压在了身下!旁边关羽和周仓都是眼睛一闭,不忍去看。
“把他捆起来!”张飞哈哈一笑,冲关羽竖了竖拇指,让周仓带了几个弟兄将赵云捆扎了起来,朝车上一丢,也不去管他了。
“你们两个无赖——”赵云在那里怒吼着,而张飞和关羽则是只当没听见,废话,不是你说要拳脚功夫挑我们的吗?难道还一个接着一个和你打啊?
“喂!赵小哥!这话你就说大了。比拳脚你也是同意的,和我们切磋也是点头的,现在你被我们捆了起来,应该心服口服才对啊!”张飞说着还得意地笑了一下,对关羽眨了眨眼道:“你说是不是啊关大哥?”
“恩……我们并没有违反江湖道义,我们是按照规矩来的……”关羽是个严肃的人,所以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张飞的话,他觉得没有错,他们的确是按照规矩来的。
赵云听了张飞的话恨的牙痒痒,却是丝毫没有办法,只好嘴上骂道:“无赖!有种和我一对一,怕了不是好汉!”转念一想,又是愕然,小声道:“早知道就不比什么劳什子拳脚了……”
“赵小哥!你要比兵器也可以!”张飞笑着说道,“不过你拿了你的银枪就要和我们几十号人打,我想你再怎么厉害还是打不过我们几十号人吧?”
“你根本就不讲江湖道义!”赵云骂来骂去就那两句,无赖、混蛋,张飞全当没有听道,掏了掏耳朵,就不去理会他了。
“赵小哥!你这银枪不错啊,我和关大哥到现在连把趁手的兵器还没有哩……”言语之中满是羡慕,赵云一听张飞在说他的银枪,顿时以为张飞想抢占他的兵器,当下又是大怒,骂道:“环眼贼!要是你坏了我的兵器,我定要和你决一生死!”
环眼贼?环眼贼!赵云骂了半天,终于骂出个比较经典的脏话来,张飞虽然现在依旧年少,但是一双环眼实在是将少年人的纯真给破坏的一干二净,多半看到张飞的人,会以为是哪路豪强手下的少爷或者又是在哪个响马手里做管事的。环眼贼,三个字,确实是骂到点子上了!
“咯咯咯咯……”貂婵做在后面的马车里,前头发生的事情是看的一清二楚,眼见着那个俊俏的少年人被张飞无赖地捆到了车上,和张飞之间又是一阵口舌之战,顿时让本就枯燥的行程有趣了许多!现在赵云骂的三个字让张飞呆呆地愣在了那里,怎么能够不让貂婵觉得稀奇?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张飞,原来也是在意自己相貌的……
不仅仅是貂婵,就是关羽和周仓等众兄弟,都是一阵偷笑,张飞如何不知道他们在偷笑,顿时朝后面吼道:“不准笑!”话音刚落,本来憋住的人再也憋不住了,顿时一阵轰然大笑,让张飞脸上好不臊热,一声不吭了
“哈哈哈哈……”关羽抹了一把胡须,也是大笑了起来,张飞诺诺道:“关大哥……”
“张兄弟原来也是这般有趣的人……”关羽一想到刚才张飞的表情,顿时又笑了出来,张飞原本就有些黝黑的脸,此时看上去似乎更黑了……
赵云也没有想到张飞对那三个字的反应是这样的大,见众人都是大笑,心头也是暗喜,心里暗道:这个黑大汉好生奇怪……
“赵兄弟,我且问你一个问题。”关羽突然问赵云道,赵云见关羽问他,身子侧了一下,道:“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见我和张兄弟杀了人,所以就认为我和张兄弟是恶人?”关羽回头问赵云道。
“恩。”
“因为我们是恶人,所以抓了我们也不会让你觉得违背了你做人的原则,是不是?”
“是。”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杀的人是个恶人,而我们是迫不得已有怎么样?”关羽这次微笑地问道,赵云顿时一愣,他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去,当时他不但是钱快要用完了,身上合身的衣服也就剩下了一件,眼见着有个赏钱可以拿,顿时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现在关羽这么说,赵云倒是低头沉思了起来,虽然张飞和关羽拿下他有些无赖,也有些损伤豪杰风范。但是张飞和关羽却没有为难他,他也知道张飞肯定是个高手,关羽自然也是不俗。那么先前说要比拳脚,就是为了避免伤和气,那自己就有些突兀了……
“你先不要回答我。我跟你先讲一下事情的始末,你再做判断,到时候你是打是走,我们都不拦你。”关羽提高了声音说道,那正气凛然的语气已经让赵云认为自己是理亏了。
于是关羽便从那败类如何纠缠貂婵,又如何和那败类交手,到后来张飞出手相救,再到后来杀人跑路,事情的始末虽然有些繁复,但是也交待了个七七八八,赵云也不是傻子,哪里还会不知道找错了,顿时白净的脸上通红一片,甚是大窘,而张飞还适时“哼”了一下,更是让赵云觉得太莽撞了。
“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赵云不好意思地道歉道。
“哼!一点诚意都没有……”张飞声音虽然很小,但是赵云却听的一清二楚,顿时赵云憋了一口气吼道:“是我的错!是我太莽撞了,望两位多多包涵!”
“恩!恩!这样才差不多。”张飞点了点头,回头笑道:“算了,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说着就把赵云身上的绳子解了下来,关羽顿时一阵无奈,这个张飞就是太随意了,完全是凭喜好来处理事情……
不但是关羽,就是周仓等几十个弟兄都是一阵愕然,这个张飞转脸还真是够快的……
冀北的地面上一般是不会有人找张家的人的麻烦,但是,一般不会不代表不会,现在拦在张飞众人跟前的一群黑衣人就是一个证明。
每人都是一把细刀,全身上下漆黑衣裳,就露出两只眼珠子,还是颇为不善的那种。
“关大哥,赵兄弟,你们过来看,这里有十几个黑衣人!”张飞扯着嗓子就朝后面吼去,明明可以用说的,他非要用吼,赵云跟着张飞一行人也是好几日了,在张飞的再三劝说和引诱下,他也决定到张家庄子去,一是口袋里的钱实在是不多了,张飞的劝说无疑是诱惑,二是张家庄一带高手多如狗,像赵云这样急于提高自己实力的毛头小子,无疑会把那里当作是一种极富挑战的圣地!
黑衣人不是劫财,当然也不是劫色,是为了杀他而来,从黑衣人的眼神张飞就可以看出,他们杀自己的欲望很强烈!不是专业的杀手!张飞在心里为眼前这些黑衣人评价道。真正的杀手,无论怎样,都不会把自己的杀气一览无遗,隐藏杀气,是杀手的基本要求!
“阁下就是张飞?”其中一个黑衣人沉声问道,大有得到答案就开杀戒的意思。
“不错!我就是冀北张飞!”张飞倒也不怕,上前一步大声道。
“我们是来杀你的!”黑衣人见张飞丝毫不惧,心头也是赞叹,暗道,是个人物!
“我知道。”张飞冷眼望着黑衣人,“可是……你们不是杀手。”
“的确,我们不是杀手。”黑衣人回答道,“但是,我们还是要杀你,还别人一个人情。”
“所有东西都可以欠,就只有人情债是不能欠的。”张飞严肃地说道。
“不错。”黑衣人见张飞这样说,不由得觉得张飞是个有趣的人,“你不想知道我们是谁?”
“如果你们愿意让人知道,就不会蒙着脸了,还是不知道的好。”张飞淡淡地说道。
“你很有趣。”
“我可以把你的话当作夸奖吗?”张飞轻挑了一下眉毛问道。
“如果你认为那是夸奖,那就是夸奖了。”
“你也很有趣。你不动手?”
张飞的问题刚问完,黑衣人就用行动回答了他,一把细刀刺向了张飞眉心,他们想一击毙命,可惜,如果是别人,这突然一击或许已经奏效了,可是,对面的人可是号称冀北第一年轻高手的张飞!
细刀来势极快,可是张飞的闪避更快!一招“猛虎撞山”,在黑衣人一击不中的时候,张飞的右肘撞在了黑衣人的身上,“砰!”的一声巨响,黑衣人像落叶一样飘了出去,巨大的撞击声将树上的积雪了震落了下来,“扑簌扑簌”的声音让寒冷的空气再度凝结,此时其余的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周仓的众弟兄此时早已经反应过来,正要上前,却见赵云和关羽已经各自领了兵器上前交手。
“朋友,听口音是南方人?”张飞伸出一只手道,“走的路子似乎是墨家一脉,敢问朋友是东齐西秦还是南楚北赵?”
“果然好见识,我等是楚墨传人!”黑衣人将细刀横在胸前,沉声道。昔日墨家天下行走,仗义扶弱,教义“兼爱非攻”,却被始皇帝百万雄兵打的落花流水,当年四散诸国的墨家于是各自为政,西秦墨家早已被汉高祖刘邦剿灭,赵墨则是灭的更早,“杀人王”白起长平一战,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兵,更是把赵国的赵墨灭了个一干二净,诸多守城器具的制作方法也是在那个时候失传的。至于楚墨,则是随着霸王项羽自刎乌江,一起沉下江东,百多年没有了痕迹。而齐墨,则是被大汉朝收为己用,早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踪影,已经成为了大汉朝的一粒沙砾了。
“想不到楚墨还有传人!”张飞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他却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楚墨再也不是当年的一家思想大家,而是沦落到了一个江湖流派了,为着生存在那里苦苦挣扎!当年的“兼爱非攻”也忘记的一干二净,众楚墨成员只想好好的生存下去,无论是什么样的路,这几百年来,他们都做过!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情,楚墨也是做的,锄强扶弱,从秦始皇一统六国那一刻起,墨家的人就明白了一道理,谁的拳头大,谁就说话!虽然这个道理明白的有点晚……
所以他们和楚霸王开始争天下了,常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楚人再怎么强悍,还是被蟑螂一般顽强的汉王刘邦折腾死了,而楚墨,也随着霸王那华丽的一剑自刎倒在了乌江边,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不过……”张飞忽然沉声道,“俗话说入了长江,就不趟黄河。下了南海,就不上太行!南北绿林互不干涉的道理,似乎阁下不大明白!”道上的人最恨的就是坏规矩,没有了规矩的江湖,就是一个混乱的江湖,当江湖混乱了,就是血雨腥风了……
“我们只是还人一个恩情,多有得罪了!”黑衣人也顾不得那么多,既然已经被人发掘了身份,无论如何要灭了张飞的口,当然,张飞身后那几十号人定然也是放他不得,要是被冀北的绿林知道荆楚有人再次行凶,那么天下绿林都会来找荆楚之地的麻烦了……
“废话少说!”张飞此时凶芒大露,一趟拳法淋漓挥出,拳劲所到之处无不积雪飞扬,老树颤动,逼迫那黑衣人只得连连架招,稍有不慎,便要被张飞擒了下来!
赵云更是杀气腾腾,一自然是因为他素来嫉恶如仇,恨不得把天下凶人都搠死于银枪之下,二却是因为吃了张飞和关羽的暗亏,满腔的憋闷怒火正愁无处可发,现在来了十几个不知道死活的人,如何让他不杀气腾腾?
至于关羽,已经是气定神闲,手中单刀和几个黑衣人周旋着,眼睛却还望着后面马车,他在担心义父和貂婵的安危,周仓看出了关羽的担忧,于是命十几个弟兄守在了马车边上,自己带了剩余的弟兄杀了上去,一把开山斧横握在手,眼中冷冷一扫,操斧即砍!
墨家的人都是技击高手,几百年的武艺传承,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十几个楚墨之人居然在众人的围攻下丝毫不见破绽,守的有模有样。而让关羽和张飞不知道的是,黑衣人心中何止震惊,他固然是知道张飞在冀北的勇名,却不知道张飞身边居然有如此之多亡命之徒!这一次来找张飞的场子,实在是有些托大了,更何况,张飞、关羽和赵云三人似乎还没有尽全力,如此下去,不要等到张飞几人大显神威,黑衣人自己都会耗尽体力而被张飞等人宰割!
想到这里,黑衣人不由得一滴冷汗从额头上划落……
“墨家手段果然名不虚传!”张飞撸起衣袖冷笑了一下,“可惜……你们遇上的是我!”
张飞从来就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如果有个问题用暴力解决是最快的,为什么要顾及什么狗屁道义呢?让道义见鬼去吧!
此时赵云已经荡开几个黑衣人的细刀,周仓见状,顿时带上几个弟兄涌了上去,拣了个现成便宜,手上粗绳一抖,将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黑衣人捆在了一边。搞定几人之后,又等着赵云和关羽撸下来的几个倒霉蛋,可谓是轻松之极!
张飞本来想好说好话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是眼见着这帮人一露状况就要灭口,顿时心里不爽,盛怒之下,招式变得猛烈迅速起来,黑衣人显然想不到张飞留手到这个地步,他不是没有想到张飞等人是留有余手,但却没有想到真正实力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放眼天下,又有几个人可以在墨家之人面前如此嚣张?说起来,张飞和关赵二人也算是千古一人了!
张飞一个弓步,右拳一轮,轰在了黑衣人的胸口,来者着力就飞,却又被张飞左手一抓,猛力拖了回来,又是一个肩撞,黑衣人终究是人,被张飞连番这样猛击,早已经是伤痕累累,五脏六腑无不难受,终于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神顿时没有了先前的阴冷。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和恐惧!
张飞很随意地走到了黑衣人的身边,望着丝毫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张飞邪恶地笑了一下,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受人之恩,忠人之事!张少爷也知道规矩!”黑衣人吐着鲜血艰难地说道。
“哼!什么狗屁规矩!你们也配谈规矩,南方绿林到北方来逞凶了,不怕闪太高压死你们吗?”说着,张飞一只脚已经踏在了黑衣人的手掌上,随即便是黑衣人惨痛的叫声,吓的貂婵和老汉浑身发抖,都不敢探出头去看个究竟!
“如此我只有一死!”黑衣人见张飞手段狠辣,心道难以挺过去,倒不如咬舌自尽,也算是个痛快的死法,要是临死之前还要受尽凌辱,他也是不想!
“啪!”张飞一记响亮的耳光闪在了黑衣人的脸上,“只有女人才咬舌自尽!废物!”关羽和赵云不知道张飞为什么恼怒,他们哪里知道,自小被先生调教的张飞,对于勇猛和男人的定义完全是颠覆的,所有看似懦弱的行为,都被先生划到了非男人行列里去了,而咬舌自尽,正是先生深恶痛绝的,所以张飞恼怒,也是多半和这个有关系!
黑衣人正要自尽,却被张飞一巴掌闪了个七荤八素,不知道东西南北,眼冒金星!张飞一把将黑衣人提了起来,丢在一边的雪地里,道:“看你也算是条汉子,居然如此不经事!”
黑衣人听了张飞的辱骂,眼皮子动了一下,想要出声,却是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了。
张飞如此勇猛,关赵二人也是不在话下,枪挡刀格,十几个黑衣人的细刀都被撩了下来,周仓众兄弟则是依葫芦画瓢,将剩下的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到了一边,听后张飞发落!
“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如果你能够回答我,我就发了你们!”张飞忽然双手抱胸,淡然地说道!
“说……”黑衣人咳嗽了两下,翻了翻眼皮。
“虽然我们人数不少,但是沿途并没有暴露我们的身份,行走道路都是挑日稀人少的时候,你们有是如何追踪到我们的行迹的?”张飞十分疑惑,纵然他们行走大方,但是在冀北这么多年,先生教导的反追踪的手段都没有发觉这么些楚墨的人,难道说他们是用飞的不成?一个人或许张飞还可以接受,可是这么十几个人都没有让张飞发觉,这不得不说让他有些恼火了。
“张少爷!这件事情我也不怕告诉你,但是细节,我就不能说了,这是我们楚墨的秘密!”黑衣人望着张飞说道,“我们楚墨,很早就不在明面上走动了,现在整个楚墨都是在暗处行走,接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计,杀人越货也是做了不少,但是做的最多的就是搜集情报和追踪!所以,张少爷虽然警觉,可还是发现不了我们楚墨的人……”几百年沉淀下来的隐蔽方法以及追踪手段,顿时让关羽和赵云眼前一亮,厉害!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藏匿的手法相当高明,虽然我有所警觉,但还是找不到痕迹……”张飞原本皱在一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君子不杀报恩之人,好汉莫求非己之刃!你们走吧……”
“给他们松绑!”张飞对周仓等人说道。周仓虽然不解张飞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还是给这十几个楚墨之人松了绑。解脱束缚的楚墨之人亦没有再次发难,毕恭毕敬地站在了一边,将那黑衣人扶了起来,朝张飞施了一礼,张飞并没有回礼,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十几个人。
“冀北张飞果然言出必行!”黑衣人朝张飞拱了拱手,“今日之恩,断然不忘!”
十几个楚墨之人随着黑衣人踩着厚重的积雪朝南而去,张飞忽然一笑,朗声问道:“足下高姓?”
“楚大。”黑衣人停下了身子,微微回头说道,话一说完,继续向前走去,留下了众人不解的眼神。
对于这种结果,可以说无论是关羽还是赵云都是云里雾里,他们不明白,辛辛苦苦地和一帮武艺高超的黑衣人打了一通,然后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怎么张飞就把他们给放了呢?害怕吗?当然不可能,张飞那种狂暴的模样,别人怕他还来不及。结交一路朋友?就是最差的街头流氓都知道,在暗处混的人,最好不要沾。张飞和他们有什么渊源?楚墨最后一次渡过黄河,江湖上所知道的,就是霸王北击魏王的时候。难道说张飞是心血来潮?张飞固然是个浑人,办事常常貌似凭着喜好来,但是关羽心里知道,张飞是个务实的人。那么,为什么张飞会放了他们呢?这一切,或许只有张飞自己才说的清楚,旁人想要知道,的确莫名其妙。
张飞的眼神凝视着楚墨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打算倒下有站起,心思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亦或震惊和平静,但是张飞似乎决定了什么。赵云悄悄地看了一下张飞眼神,变换了那么多次,终于重归自然。
“我们继续赶路吧。”张飞转过身来,昂首向前走去。
众人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他们知道,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总是会知道的,如果不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没必要去问为什么,这,就是江湖!
十二月初四的时候张飞等人回到了张家庄子,张业还没有等张飞休息就是把张飞一顿好打,看的关羽和赵云是暗暗心惊,这一家子人原来都是如此剽悍,而让他们更惊讶的是,张业在张飞老娘一把耳朵之下,乖乖顺顺地站到了一边,一时场面之冷清,张业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张飞因为路上被楚墨袭击,仔细想了一下,估计是河内太守张扬对楚墨一门有恩,不然按照楚墨的行事作风,定然是不会和朝廷里的人搭上关系,轻则遣散戍边,重则派兵剿灭!
听了张飞的担忧,张业也是绞尽脑汁,最后还是张飞老娘周到,在冀北成立了一个游侠会馆,但凡是天下间走投无路的好汉,都可以来投奔。这一来是民间高手颇多,冀州和青州一带,豪杰数不胜数,若是有一两个落难的到了张家庄子,可以说冀州地面上张家就要真正称雄了。
“游侠会馆?”张飞疑惑地看了张业一眼,“市井之徒照顾了作甚?”大汉的游侠,多半是市井之间的泼皮无赖,行事之龌龊,简直是匪夷所思,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说是枉为人,是天下的一大害!
“你懂什么?!”张业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河北响马、肉贩、盗匪棒子,哪一个不和市井游侠有来去,照顾了这些难伺候的闲散人,绿林里的朋友更会对我们张家服贴!”张家是个大族,好几千人散布在涿郡一带,早年也有出去闯荡的但是多半是不回来了,按理说落叶归根,可是张家家主都是不提这事,这也是张飞最为好奇的张家秘密之一!
“要不要发英雄帖?”张飞问了一声张业道。
“屁话,不发鬼上门来啊?”张业朝着张飞脑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旁边的关羽和赵云都是一哆嗦。
“呵呵呵呵,这两位少年英雄是阿飞的朋友吧。做做做……”张业这时才注意到了关羽和赵云,冀北是无人不知道张家大少是个九尺身量的大汉,但是这赵云和关羽,也不见得就比张飞矮了去,张业心里暗道:这两个后生好威风!
张飞老娘则是没心思去搭理关羽和赵云,眼睛盯着后面含笑的貂婵一动也不动,看得貂婵脸红的头低了下去,张飞老娘更是笑的有些诡异了。这翻景象让关羽和赵云好生的害怕,寻思着跟着张飞来冀北是不是错了……
“这位姑娘是哪里人啊,真是好俊俏的丫头……”说着,张飞老娘就一只手摩挲了上去,貂婵虽然是穷苦人家,但是天生丽质,水嫩的肌肤不知让多少女子嫉妒抓狂,娇媚的容颜更是令无数才俊大少竞折腰,那太守侄子,不过是万千鲫鱼中的一条。
“我叫阿绣,张少爷帮我取了个名字叫貂婵,夫人还是叫我阿绣好了……”貂婵脆生生的声音更是让张飞老娘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心里暗道:若我是男子,就是用抢的,也要把这俊俏的摇头抢了回去。强盗逻辑!毕竟是响马出身啊。
张业这时也不再去看关羽和赵云,见到貂婵也是大为惊讶,暗道:这个姑娘好生俊俏!
“多大了?”张飞老娘笑着问道。
“十四过了。”貂婵小声地回答道。
“哦……比我家阿飞小了一岁。”
“我是闰月里生的,再有三月,也是十五了。”貂婵抬起了头来,看着张飞老娘,额头前几缕青丝煞是柔顺,颇有一番“吹皱一池春水”的味道,尽管现在是寒冬。
“我家阿飞是寅年寅月寅时寅分出生的,是头山中的老虎,呵呵呵呵,你却是只乖巧可人的兔儿。”张飞老娘笑着说道,又轻轻地一把抓住了貂婵的手,“走,配我到后院说说话,多么乖巧俊俏的丫头,呵呵呵呵……”
众男人都是眼睁睁地看着张飞老娘从眼前走过,而张飞则是冷汗一滴又一滴地流下,嘴角不停地微微抽动,关羽和赵云看的目瞪口呆,这又是哪出?丑媳妇见公婆?还是悍母为儿抢媳妇?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都明白了一点,原来在张家庄子上,能够有绝对权威的,不是张飞,也不是张飞的老子张业,而是张飞的老娘,一个剽悍的女人,一个比男人还要强悍的女人!
游侠会馆的英雄帖一发,冀州其余张家的族人都回了本家帮忙,中原一带的拜帖已经发了个七七八八,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应承了张家的盛情,决定过年之后二月初二,在张家庄子上聚首。
其实北方豪杰英雄聚首并非少见,只是这一次,张业不仅仅是要邀请北方的豪杰,好友南方的好汉,这可是冒了不少风险的,侠以武犯禁,北方南方的绿林不聚首则已,一旦聚首,便是天大的场面,朝廷若是定了个聚众谋逆之罪,这可是吃罪不起。
江湖上很少出现南北绿林联手的情况,多半是各自为政,门阀和朝廷都是不会理会,所以江湖中人自战国起就是抬不起头过日子,就差一个领头的人物,但是多年来你争我夺,南北势如水火更是一团散沙,所以看似绿林众人个个高来高去,其中苦味,也只有当事之人才心里知道。
“会稽许?”张飞看着张业老是盯着这一张拜帖发呆,也不知道这“会稽许”是何方神圣!让张业这个老江湖也有些捉摸不定。
“腊月年头过了,你亲自挑一两个好手,去一趟会稽许家。”张业似乎决定了什么,对张飞郑重地说道。
“爹,这个许家……”张飞疑惑地看着张业!
“你祖父和许家家祖许昌有些交情……”张业轻声说道。
“会稽,许昌……”张飞沉思着这个名字,忽然眼睛瞪了老大,惊讶地看着老爹,“许昌!许大王!明阳皇帝!”张飞话一出口就马上闭上了嘴,看看四下无人,才贴到张业跟前,小声问道:“爹,这个土霸王怎么会和咱们张家有交情呢?”
“因为……许昌的真实姓名叫做张昌,是你祖父的亲弟弟,现在许家家主许劭是我的堂弟,这也是我们张家的一个秘密!”张业沉声说道,“就是你娘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我们和许家有来去,却不知道这许家其实就是我们张家的一个旁支。”
“二十几年前那场造反……”张飞更是惊恐地问道。
“你祖父资助了许昌不少!”
“嘶……”张飞深吸了一口冷气,久久不能够平静,好家伙,家里原来还有这么个强人!
常常说美人英雄,似乎英雄身边的总是美人,即便那个英雄并不是玉树临风,放荡不羁。可是,美人依旧是钟情于英雄的。扼腕不惜的,是刻骨铭心的经历,造就刻骨铭心的爱!
北方腊月的天气异常的冷,时不时来一场大学,凛冽的北方让许多结实的汉子们也是直打哆嗦,或许只有张飞那样的人,才不会在意那微弱的北风吧。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八个狂草刻在了张家庄子的后山山,硬实的岩石上刻字并非没有人可以做到,带入书法再刻上去也是有人能够勉强为之,但是,如果那么流畅地刻上草书于岩石上,这,恐怕无论是书法还是武功,都要有一定的造诣。放眼天下,文人大多就是文人,武人大多就是武人,文武双全的,并不多,张飞,或许算一个。
张飞的技艺就是在这个后山开始的,而先生的墓地,就在山顶上,远远地也可以看见西边的太行,还有北边的长城,这是一个福地,就像十年前划破天空的“烽火”号,天下的术士普算的结果:天降福祉。张家庄子出了一个英雄,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万中无一的书法高手!
“张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轻巧的身影在雪地上印下了浅浅的一行脚印,柔软的声音让心神四散的张飞顿时一震,回头看到了笑脸盈盈的貂婵正端着一盆衣服。
“我在练功呢。”张飞的气功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如果没有一番机遇,恐怕很难再有质的飞跃,“阿绣,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洗衣服。”貂婵红着脸说道,面对张飞,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少年人的情愫,是很难说明白的,更何况,一个是木头脑袋的呆子,另一个,则是绣花闭月的绝世美人,从张飞在酒楼飞身而出开始,到后来一路向北,再到面对楚墨中人时的英勇,貂婵从来没有想到,原来一个男子是可以那样的顶天立地,那样的有安全感,这和关羽这个哥哥所给的感觉是那样的不一样,竟然有一丝丝的甜蜜在心头。
张飞盯着貂婵的衣服看了一下,“家里不是有下人吗?为什么还要自己洗?”
“还是自己来好了,我不想连这个都要麻烦张大哥。”
“呵呵……”张飞憨笑了一下,也是愣了一下,“后山转过去就是有条小河,这天气看来河面结冰了,我跟你去吧。”
两人走的很慢,张飞不知道该不该加快自己的步子,回头看了看低头走路的貂婵,却迎上了貂婵抬头的目光,两人顿时都飞快地转了头过去,一阵脸红,似乎这天气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河面果然是结冰了,透明的冰面下恍然是依旧流动的河水,张飞找了个着力的地方,狠狠地踏了一脚在冰面上,顿时碎裂的冰块沉入水中,又飞快地浮了上来,在那里晃个不停。
“多谢张大哥。”貂婵颔首谢道,轻轻地将盆子放在了河边,玉手试了一下河水的温度,顿时皱起了眉头,冰冷彻骨!不要说洗衣服了,就是洗手,怕也是会冻伤了吧。
“算了吧,倒是忘记这天在河里洗浣东西可不是遭罪,庄子中间的场地上有口老井,井水冬暖夏凉,还是回庄子里头去吧。”张飞暗道自己愚蠢,自己不怕冷,不代表貂婵这个娇俏的人儿也是不怕,腊月的河水,连鱼都冻的死,莫说洗衣裳了,就是沾上一点河水,也是一阵哆嗦。
“恩。”貂婵不是经常在庄子里走动,庄子上的人还不怎么认识她,也不算是熟脸,所以庄子里的老井她并不知道。
腊月里的天气,连鸟都不想在天上飞,当然,除了人之外,还有其他东西会上涿郡一带转转,比如说狼,比如说狼群,比如说几十只狼的狼群!
在貂婵转头的那一刻,张飞就知道,今天的运气真的很糟糕,他看到了一头狼,如果那是一头普通的狼,也就罢了,但是,那是一只头狼,巨大的身躯让张飞流下了一滴冷汗。如果说张飞、关羽还有赵云是人中的巨无霸,那么那只头狼,也是这个意思。
狼应该没有眼神,但是张飞却感觉到那有如实质的目光正打量着自己,就像他以前打量对手一样,这一次,对手很强!因为它们不是人,是狼!北方的狼!
粮食对于北方人就像野地里食物对狼群一样,稀少而且弥足珍贵!很少有狼会在腊月就上人多的地方转悠,更何况是张家庄子这样大的庄子。几十只狼组成的狼群,那样恐怖的战斗力张飞历历在目,他的确赶跑过一个同样这样大的狼群,但是当时身边有先生,还有数百张家的汉子。可是现在,除了一个娇滴滴的貂婵,连一根像样的木棍都没有,苦笑。
果然,头狼低沉地吐了几个声响后,河对岸的林子里出现了其余的狼,好大的阵仗!赶跑?不,那不现实,张飞还没有强到可以以一人之力灭掉一个狼群,就是其中的头狼,或许张飞还要头疼一下。
应该是从并州出走的狼群,冀北虽然靠近塞北,但是还不至于出现这么多的狼,绵长的太行让许多生灵不得不饶过它进入冀北和幽州,狼不是人,它们不会种植食物,它们只会寻找,慢慢地寻找,寒冷冬天,能够灵活地调动自己身体的生物,绝对不会是人,狼是佼佼者,寒冷的冬天,的确是它们逞凶的时节。
入春时节,狼都会北迁,因为无论是豹子还是老虎,此时都会开始在山里大幅度地行走,狼群并不适合在崎岖的山上和这些强悍无比的猛兽搏斗,它们会成为猛虎的食物,亦或是豹子的爪下亡魂。
貂婵手中的盆子无奈地掉在了地上,此时她的感觉就和雪地里的温度一样冰凉,狼群!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那是不可以想象的!雪地里的“索索”声更是将这种别样的寂静衬透的无比,好在还有一丝温暖,一只大手将貂婵轻轻地拉到了身后,是张飞。貂婵躲在了张飞的身后,抱住了张飞的臂膊,惧怕地望着河对岸的头狼,雪地里灰色的狼毛更像是天上的云层,低沉,而且阴涔!
张飞没有回头,他知道,此时身后,怕也是有几只狼了,这种聪明的动物,从来是不会让它们的猎物逃走的,张飞今天做了一回猎物。头狼的眼神很冰冷,可是,更冰冷的,是张飞的眼神!
除非绕过后山,不然,庄子里的人根本听不到张飞的喊声,即便他的吼声可以震天动地,但是,隔着一座小山,那是不可能的!从河对岸冲到这里,以张飞的实力,顶多一个呼吸,如果加上身上的动作,最多一个半,头狼,或许会有两个呼吸,也或许会有三个呼吸。三个呼吸,要躲过头狼还有身后几头狼的攻击,张飞一个人,绰绰有余,但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貂婵。
张飞有些后悔来这条该死的小河了,手中轻轻握了握貂婵的手,心中打定注意……
张飞其实还是有兵器的,一把匕首,确切地说,是一把三棱军刺,先生给他出师的礼物。军刺就在大腿一侧,垂下手臂就可以拿到,但是,张飞知道,现在不是拔出来的时候,他必须等。狼的狡猾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头狼之所以这样懒洋洋地站在张飞的面前,就是要让张飞乱了阵脚,给张飞身后几只狼机会。一般的人,都会中计。
张飞不是一般人,所以,他不会中计。从看见头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身后来了五只狼,是公狼,低沉的喘息声虽然它们在尽力掩盖,可是,还是被张飞听到了。距离张飞的后背还有三丈,背后的危险远比眼前的头狼要大。
一丈了,张飞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感觉紧张,貂婵依旧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他能感觉到貂婵的心跳,当然,还有一丝丝柔软……
八尺,如果现在张飞转过头的话,或许这五头狼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但是张飞没有,他依旧在等,正像张飞认为这些狼不好对付一样,机敏的狼也知道眼前的人类并不是柔弱的兔子,硕大的体型更像是莽原上流浪的棕熊。
差不多了,张飞的手握紧了军刺的手柄,只要身后五只狼跳起,他就会出手。貂婵不知道,原来他们的身后,原来也有狼!
“嗤!呜——”张飞的确很冷静,估计的时间丝毫不差,军刺顺利地划过向他后背扑来的狼的喉咙,嘶鸣一声,就从半空中坠落在地!
一击得手,根本容不得多想,张飞一把抱起貂婵,全力一纵,跳过其余四头狼的后背,军刺反握在手,狠狠地扎在了后山的岩壁上,“抱紧我!”张飞低吼一声,貂婵这时才反应过来,死死地抱住了张飞的胸膛,闭紧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煞白的脸庞,很显然,她吓坏了。
“呵——”不等换气,张飞又是用力向上一纵,单手抓住一块岩石的突起,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貂婵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岩石的冰冷,但是,张飞温软的胸膛多少让她安心了不少。
“我会没事的!”貂婵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岩壁下站满了灰毛的狼,而那头巨大的头狼朝天长啸了一声,旋即就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小河对岸的林子里奔跑出来数十只巨狼,好大的狼群!
狼的确善于奔跑和撕杀,但却不代表它无所不能,至少它并不会爬树,或者跳的有张飞那么高。
“娘的!”张飞心里暗骂了一阵,望了望底下数十只狼,脊梁上一阵寒意,如果陷入狼群会有什么结果,张飞自己都不想去想。好在现在是安全的,可是,掉在半空中并不是什么好事,张飞的力气的确很大,可是总会有耗尽的时候,难不成从这峭壁上爬上去?岩壁就像是一面光滑的墙,好不容易有一两出突起的地方,却是在几丈开外,拼了死力用军刺凿?他的力气很大,可是,现在身上还挂着一个人……
“只有试一试了。”张飞暗暗说道,“阿绣,待会要是撞疼了你说一声。”
“恩。”貂婵紧紧地闭着眼睛,快速地点着头,张飞不禁愕然,这个女子,真是……有趣的紧!
打定了注意,张飞换了一口气,手上劲道灌足,军刺着力就上,像极了一只壁虎,只是这只壁虎不是爬,而是跳。
“啊……”貂婵的后背还是被撞了一下,张飞已经很小心了,可是,毕竟胸前挂着一个人,要想发力,总是难免。
张飞停了一下,望着貂婵,“要不就先休息一下?”
“不了,不疼……”貂婵轻轻地摇着小脑袋说道,只是,看着这半空的情景,吓的她抱着张飞的手又紧了紧。
张飞回眼望了望狼群,暗道歹势,只好再度向上跳去,每次尽力一跳,貂婵都是一声低喘的娇呼,张飞听了居然有些意乱情迷,暗骂自己疯了,都是什么光景,居然还有这份心思!
头狼毕竟是头狼,观察到了像蛤蟆一样蹦达的张飞,于是,狼群们在头狼的带领下,开始围着小山跑去,张飞心里痛骂了一声,这畜生怎么跟人一样!狼群们在寻找着上山的路,不论张飞上不上的了山顶,只要狼群能上了山顶,最后死的,就会是张飞。
还好这座小山北高南低,要想上山,只有走南边,可是这山虽然说是小,要想跑到南边去,还要走上四五里路,而且岔路口离张家庄子不过半里光景,这么多狼,这么大动静肯定会被庄子里的人发现,只是张飞忘记了一件事情,现在是冬天,厚重的积雪根本就不会被狼踩出声响!
小山峭壁也有一里不足的光景,要想顺顺当当地上山顶,恐怕不易。且不要说岩石之坚硬简直是匪夷所思,单单是这攀爬,恐怕就不是一件便当的事情!
“老子就是不信这个邪!”张飞从来就是不信邪,难不成堂堂张家的大公子居然还不及一群畜生,若是葬身狼腹,恐怕冀北的英雄定然笑死张家,张家再有何面目在冀北行走?更何况,张飞自视甚高,此时登上峭壁又何尝不是一场挑战,若是怕了,恐怕日后武道上的精进定然是荡然无存了,武者,首当无畏,次为技,若是一个武者连基本的勇气也没有了,就谈不上问道武道的至高境界了。
心头千百个心思转过,张飞一股子蛮劲也是上来,竟然是发了猛劲,奋力向上,身过之处,留下了一个个军刺插出来的深洞,倒也有几分烽火连台的模样!
“他娘的!”张飞终于骂出了口,身子停在了仅有的几块岩石突起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是汗流不止了。而山下,头狼领着二十几头大狼依旧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它就那样坐着,让原本就狂怒的张飞更是怒火中烧,愤恨之下,手掌成爪,将岩壁上一块岩石抓了下来,朝那头狼掷去,石块下落速度极快,若是不出意外,头狼被击中的话,定然无命,可是,人们心里所想的和实际所发生的总是有出入的。就在石块要击中头狼的那片刻光景里,一头灰狼飞跃而起,竟然用身体挡下了飞速而来的石块,血肉之躯轰然而倒,飞出去两丈有余,那灰狼抽搐了两下,便是不动了,旁边几只灰狼上前蹭了两下,低鸣了几声,又坐了下去。看到这个情景,张飞不但心头一冽,更是恨的牙痒痒,此时手上又没有了力气,若不然,定要再抓一块石头。
就在张飞离崖顶还有一两丈的时候,南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悠长的狼啸声,仿佛是穿透灵魂一般,张飞和貂婵都是一震,坏了……
狼群之所以让北方的人深恶痛绝,并不是说它们要比其他野兽来得更狂野和凶猛,亦或是更残忍,真正让人类头疼的是,它们有不输于人们的战斗意识,再通俗一点地说,就是它们和一支杰出的人类军队是不相上下的。智慧,战斗的智慧,是狼群笑傲北荒的利剑!
向南探路的狼应该发现了上山的道路,本来,头狼或许因为难以抓住张飞而选择离去,但是,它的族群已经死了两个,凶性大发的它,绝对不会放弃对张飞的撕杀!低沉呲牙的它朝着南方仰天长啸,那嘶哑的声音就像是老树皮的摩挲声,让张飞觉得骨哽在喉!而怀中的貂婵吓的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颤抖的睫毛更是让张飞知道她的恐惧。我要保护她!心头暗暗发誓,狠狠地咬了咬牙,继续向上爬去!
狼终究是狼,它们毕竟不是人类,仰天的长啸固然让张飞的位置危险之至,可是,它们又何尝不让张家庄子里的人发觉了它们的存在呢?
在第一次狼啸声飙起,关羽和正在磨枪的赵云就冲出了庄子,而此时,庄子外已经站着两三百张家的庄院了,领头的,正是福伯,福伯脸色凝重地对关、赵二人说道:“少爷现在还未归来,在外巡视的庄院发现了十几头狼在后山山坡上,我看,少爷恐怕有危险了,你们两个功夫好,领了一百人先赶过去,我再找十几匹马过来!”福伯是老江湖,在冀北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这狼群意味着什么,当年和先生还有张飞狙击狼群的那一幕他现在还心有余悸,这次来的狼,明显要比上一次要来的大,来得多!
“放心!我张家的子孙,还不至于被两只狼崽子就勾去命!”张业拍了拍夫人的肩膀,可是,关节捏的发白的拳头也显示着他的紧张的和激动,那可是狼群!
关羽提了一匹马,抄起一把长刀,就和赵云向被奔去,张家一百壮汉跟在他们两人身后,踩踏着厚重的积雪,寻觅着狼啸声而去。
越向前走去,越能够感觉到雪地里静谧的压抑,除了干草和树皮的摩挲声,实在是不知道,这安静的背后,居然会有一场撕杀在等候着,等候着人类,还有狼群!
赵云和关羽顾不了那么多,一百人马再次分成了两路,一路上山而去,一路朝后山狂奔。赵云上山之时就远远地看到了一头灰毛的狼,低矮的干草丛似乎让很多张家的汉子们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应该是示警的狼,赵云心里想了想,手中轻轻地拈了一支长箭,长弓被他拉满,“咻!”的一声利响,伴随着入肉的“噗哧”声,那头灰狼应声倒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死在了赵云的箭下!
“好箭法!”张家的庄院们很少见到箭法如此犀利的,刀对刀拼杀惯了,眼见着赵云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众人都是暗自佩服,少爷带回来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关羽前头先走,周仓和他的弟兄们就跟了上去,一人一把单刀,紧紧地跟在关羽的马后,一路小跑,见到雪地里野狼的足迹,众人都是大惊,开始小心地警戒起来。关羽也是小心翼翼,轻轻地催促着马匹,他知道,狼的速度很快!
狼的速度的确很快,关羽在那一刻就验证了这句话,在拐过山脚的片刻时间,关羽和周仓等众人就遭遇了头狼的狙击,可以说,在关羽还没有接近头狼之前,狼群就发现了关羽的到来。两头灰狼像两湍黑影扑向关羽的马。还未来得及反应,马匹一阵嘶鸣,而两头巨狼一击得手立刻跳开,向人群中扑去,马匹受惊应声倒地,众人眼前激起一团雪花。的确,对于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团迷糊,可是对于狼来说,有没有这个障碍都是一样的。狼很犀利地插进人群,周仓几个弟兄还未来得及抬起手中的刀,已经被咬断了喉咙。而此时的关羽,才刚刚发觉狼群的诡异!
关羽立在雪地里,守着一方,单刀横握,此时,已经有三头狼包围了他,远在两丈开外的周仓想要救人,却丝毫也没有办法,此时他们已经和二十几头狼搅在了一起,撕杀全靠凶性,而不远处,头狼再次长啸,南方的狼群也呼应了起来,原本就很凶恶的狼群,更加的残暴起来。很快,周仓的兄弟们就暴露了人的一大弱点,体力!的确,手握兵器的众人和狼群拼杀多少还是可以依靠人数有点优势的,可是,狼的速度和反应实在是太快了,周仓甚至怀疑是不是每次砍到的都是狼的残影。
关羽见众人吃亏,长刀抡圆,一手揪住一头大狼的狼毛,一手单刀直入,切进了那头狼的背脊,用力一绞,只见那狼连吐了几口碎肉,眼神已经涣散,再也不可能活了。关羽顿时凶性大气,大喝一声,转身又是尽力一道,一头巨狼见关羽劈来,转身就是要闪,关羽哪里容的了一只畜生如此嚣张,刀式一转,直劈改成横扫,两只前抓顿时飞了起来,鲜血流在雪地里,白雪融化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深洞。鲜血不仅仅能够刺激人,更能够刺激狼,剩下那头狼更是野性十足,背脊高弯,一身的灰毛像钢针似的倒竖,呲牙咧嘴,两眼凶光毕露,奋力朝关羽劈去。
那狼来势之凶猛,就是关羽也不曾想到,前头劈死两头狼,已经是毫无防备,此时受袭,如何受得了,连忙急退,旋即发现退无可退,索性劲道暴涨,双目圆嗔,通红的脸颊此时愈加的红了,扎了一个马步,守着那狼扑来!
果然,那灰狼得势不饶人,再次朝关羽扑去,关羽冷笑一声,暗道:来得好!
“嘶拉——”一声破空声,一阵血雾扬起,惊的众人都是一顿,那些群狼也是一停,立刻无论是人还是狼又投入到了战斗中。血雾刚刚散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血雾中走了出来,浑身上下丝毫分不出哪是哪了,这不是关羽又是谁?此时众人才从余光中发现,刚才那头嚣张的巨狼,居然就如此被关羽劈成了两半,好生的犀利……
此时张飞早已到了山顶,这里正是先生的坟地,张飞让貂婵躲在了墓碑后,自己观望着赵云和关羽的战斗,冷冷地望着头狼一眼,手中的军刺慢慢变了个姿势……
“他娘的!老子学艺这么多年,除了先生,居然被几只狼崽子逼到这个田地!”张飞朝旁边啐了一口,环眼精光暴涨,手上的血管根根暴出,鼻子里喷着热气,显然,他动了真怒!很多时候,一个人的骄傲,是不允许被亵渎的……
头狼的体型之大,连关羽都是一怔,正是这一刹那,头狼的前爪从他的肩膀划过,厚实的劲装被狼爪抓出了三条血红的口子。关羽一时吃痛,单刀护臂,凌空一跳,鹞子翻身,落在了一丈开外,警戒地守着自己的阵势。而此时周仓等人已经和群狼斗了个旗鼓相当。虽然众人体力越来越弱,但是先前关羽力杀三头巨狼的气势着实振奋人心,此时中汉子们拼着一股血性,居然连连打退狼群的进攻。关羽心中打定注意,死活要拖到福伯领了马队过来,现在狼群煞气重的厉害,开来是要搏命了。
“啊——”众人正在鏖战,远在山脚的赵云此时是弓箭射完就用银枪,地势对赵云一行人十分有利,银枪连番横搠竖刺,也击伤了几头巨狼。此时无论是关羽还是赵云,乍一听到这一声巨吼,浑身一震,好霸道的吼声!
后山山顶上,只见一道雪流冲了下来,那洪流低端恍然是个人影,关羽丹凤眼细细看去,只见那人单手不知道拿了什么兵器,竟然插入了岩壁,仿佛割皮一般滑了下来,来势汹汹!原来是张飞!众人见飞身而来的是张飞,顿时心中大喜,手上的力道仿佛又大了几分,杀气越发的重了。那头狼一击关羽不中,也不上前缠斗,缓缓地退在一旁,抬头也望见了如杀神一般的张飞!
“好畜生!吃老子一刀!”张飞似乎等不得速度减下来,人离地面还有三四丈,却已经跳了下来,冲着头狼飞去,左手成掌,右手横握军刺,疯虎扑食!
头狼显然是久经杀斗,对于张飞这种搏斗似乎并不在意,前爪微微弓起,显然是发起攻击的前奏!一般巨狼的四肢都很强壮,不但有力,而且富有弹性。不像猛虎那样,无论岩石树木,铁爪一挥便是粉身碎骨!这种身体的构造,让它们对群斗有着深厚的优势,但是,张飞是不会给头狼群斗的机会的!
张飞落势极快,又因为身上气劲外发,几条布衣被震的猎猎作响。看的一旁严守的关羽目瞪口呆,而周仓等人更是钦佩不已,如此功力,天下又有几人如此?
头狼似乎也没有想到张飞人在半空还可以改变方向,被张飞打了个猝不及防,张飞的军刺白光一闪,从头狼的右脸颊向上划去,带出一条血浪,头狼哀号一声,赶紧跳开。关羽此时才发现,原来张飞已经刺瞎了头狼的一只右眼!
疼痛是激发战斗潜力的一条途径,不但适用于人,也适用于狼!
头狼显然是不会让张飞如此得意,脊背一弓,显然是要作势欲扑!关羽刚刚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自然出声提醒张飞,但是张飞恍若未听,只是在那里冷笑!关羽大急,却也不能贸然出手!
果然,头狼张开血盆大口,朝张飞的脖颈咬去。张飞毫不在意,右手护胸,头微微一偏避开头狼的进攻!却在此时,头狼咬住了张飞的肩头!此时无论是关羽还是周仓等人都被张飞的大胆而震惊。如果寻常人不是白痴的话,看到这样一头凶兽朝自己扑来,仅仅是偏了一下头,要么是勇气过人,要么就是吓傻了。张飞当然不是傻子,关羽知道,张飞早就算计好了这头巨狼,只是,他不知道,张飞的后招是什么,但是,他已经可以肯定一点,在胆量上,他没有张飞那样的勇气面对巨狼而无动于衷,在武技上,他没有张飞那样的绝对自信!
“呵呵呵呵……”张飞低沉地笑了起来,仿佛巨狼咬的不是他的肩膀,而是别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尖牙入肉的犀利声,但是,头狼似乎就这样吊在了张飞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了。关羽此时才细细看去,他差点喊出声来!那头狼的牙齿的确咬进了张飞肉里,可是,现在头狼似乎在奋力拔出自己的牙齿,因为,张飞肩头上的肌肉已经牢牢地将头狼的牙齿锁在了那里!恐怖之极的战斗方式!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张飞的狞笑声,头狼的两条前爪被张飞扭断了,一把军刺从腹部刺入头狼的肺叶!头狼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类,有不输于野兽的野性和狂放,更是多了一种非人的决绝!那种义无反顾,丝毫不退让的眼神,让关羽和周仓叹为观止!
“一头畜生,也敢撼我虎威!”张飞暴喝一声,身上布衣应声碎裂,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巨狼的眼神终于开始涣散,随着头狼的殒命,其余的群狼开始逃散,可是,此时福伯的马队已经赶来,弓箭手们吃了猛药,不停地朝逃窜的群狼射击,周仓等人也是大发神威,连番搠死几头灰狼。而赵云一行人凭借有力地形,将其余的群狼赶到了死角,随时予以最后一击撕杀!
“操他娘的!”张飞皱了皱眉头,把头狼甩在了地上,头狼的牙齿已经全部断了,白森森的牙齿阴寒地插在张飞的肩头上!
“操!”张飞拔了一颗牙齿,“还好你们来的及时啊,我可是狼狈极了。”众人看到张飞此时的凶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狼狈?望着地上的头狼,那硕大的身体让众人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样都算狼狈,那怎么样才算是不狼狈呢?
“娘的!还有些痛哩!”张飞又拔了一颗狼牙,接过了福伯递来的草药,胡乱地朝伤口上按去。
“厄……娘的!”张飞又拔了一颗狼牙,“山顶上阿绣在那里,你们去把她接会庄子里吧,我看她是吓坏了……”
众人清点着这一遭打斗,死了周仓五六个弟兄,庄院也死了三个,不过狼群也讨不到什么好,除了逃走十只受伤的狼,其余的,包括头狼,都交代在了这里!
“会庄子吧。”张飞大吼了一声,“过些日子把其余的狼崽子在捉回来!”说罢张飞甩着身子朝庄子里走去。
望着张飞那无所谓的样子,众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看到了一些东西,佩服!
要赶走阴影,最好的方法就是站在阳光下!
狼群的风波已经淡去,张飞等人也从心有余悸中走了出来,顺利走出阴影的众人们发现,他们似乎变强了许多,不是肉体上,是精神上。面对突然的威胁和压迫,似乎他们承受的能力在变强,只要有着面对一切危险的觉悟,人,都是会变强的。
“把这些狼皮做成几套坎肩吧,给受伤的弟兄们送去,大冬天的,不怎么好熬。”张飞让福伯把处理好的狼皮做了几条大褥子,冬天伤势不怎么容易好,不好好保暖的话,容易死人。存了一些狼毫,福伯做了十几支狼毫笔给张飞留着。书法和画画是不能够落下的,这是先生对张飞的嘱咐,一个人的心性,走相反的方向就可以锻炼了。武艺和书法,本就是两个不同的道路,只有不停的摸索,才不会在一条路上走进死胡同。
“关大哥!伤势好点了没?”关羽的肩膀上扎了绸子,命硬,挺上一阵子居然伤口开始结痂了,关羽果然不是一般的强悍。
关羽活动了一下还有些迟钝的手臂,笑着说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再过几日,就要好透了。”
赵云是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看着关羽肩膀上的绷带,上去摸了摸,然后笑着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狼,那天我射死好几头哩。”
关羽和张飞都是一笑,这个赵云学艺学出鬼来了,俗事懂不了多少,说白了就是没见过世面。福伯和张飞老爹都说他是赤子之心,只有张飞和关羽知道,这个赵云哪,心里可是精明着哩。
采办了年货,幽州的苏家兄弟领着涿郡的张世平来张家庄子里转悠,张飞也是有些年没有见到苏双了,于是一见面就问苏双讨了去许多物件,望着苏双的苦瓜脸,张飞笑道:“哭丧着脸干什么!又不白拿你的,喏,你要的十美艳颜图!”苏双没有什么爱好,就喜欢仕女图,当年张飞老是画了仕女图勾引他,使唤的苏双现在想来还有点发毛,他是打心里怕张飞。
苏双盯着那仕女图使劲地咽口水,两只眼珠子直愣愣的,看的旁边的关羽和赵云也是揶揄,道:“莫不是烫手?”张飞挑着眉毛说道。
“你又想让我干什么?!”苏双赶紧把仕女图收了起来,转头道“现在是我的了,你可别反悔!”
“操你娘的!老子一天画上十幅八幅的,稀罕啊。”张飞瞪了苏双一眼,“瞧你那怂样!”
“你才没那么好心,哪次问你讨了画不是褪我一层皮。”苏双小声地嘟囔了一下,“我爹都快让我去死了,蹭上你这么个不要脸的。”
“脸皮值几个钱,赶紧的,我这东西要的急。”张飞不耐烦地说道。
“说。”苏双那慷慨赴死的表情让关、赵二人顿时偷笑,这张飞看来也是有些“恶名”啊。
“我要一些好马。”张飞说着伸出了五只手指头,手掌在苏双眼前晃了晃。
苏双沉思了一下,“现在马匹紧俏,五匹马也不容易弄,过一阵子我爹要去胡人那里做一趟买卖,望着了好马就带回来。”苏双说完就看时把玩着那幅十美艳颜图。
“好马五十匹。”张飞晃了晃手掌,苏双乍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正了正衣裳,苏双才大声吼道:“好马五十匹,你以为我家是开马场的啊!奶奶地,五十匹好马,办一年的货都办不来!”
“又不是你付钱,你急个屁啊。”张飞不耐烦地白了苏双一眼,“你回去跟苏老爹说一声,就说庄子上要办,绸子和金子不用你家操心。”
“妈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好鸟!”苏双痛心地看着仕女图,“我就知道这物件不是那么好拿的!张飞这个浑人,什么时候吃过亏哟!”苏双这番说话,倒是让关羽和赵云都笑出了声来,旁边的张世平也是觉得有趣,也是笑个不停。
“我爹这次可能要去买个官当当,估计就是涿郡地面上的官吧,总不见得亲卫什么的骑着劣马到处跑吧。再说了,我这儿还有两个弟兄,本事高来高去的,没有好马怎么行?”张飞对苏双介绍关、赵二人道。
“妈的!我跟你这么多年交情,怎么就没见你给我弄点什么勾当!”苏双骂骂咧咧,白了张飞一眼,“两位兄弟,在下苏双,放心,马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骂归骂,还是严肃地向关、赵二人行了一礼。苏家终年跑商,没有什么地位,也只有像张家这样的江湖大家才会结交,更是因为受了先生的影响,张飞并不排斥商人。更何况现在听说张飞老爹要买个官做做,自然是更加上心了。表面上说的是气话,其实心里也是高兴。
“你要什么勾当?刀子要吗?要的话我给你两刀试试?”张飞邪笑地说道,“看看你这身子骨,还不及个娘们,怪不得老是盯着这些个鸟图看。”
苏双瞪了张飞一眼,无奈自己肯定不是张飞对手,只好砸巴了一句“还不是你画的……”这是赵云和关羽才发现,张飞的仕女图居然画的出奇的好,体态风貌无不淋漓尽致,更多添了一些自由的神韵,旁边注解的草书和隶书也是颇有大家风范,让关羽和赵云好不惊讶!
“妈的!看了这画,这字,哪里像是这浑人捣鼓出来的!”苏双说着直摇头!一阵吁唏。众人见他有趣,也是笑了出来。
张业买官的事情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一是因为张家现在盘子越来越大,没有人照应着实在不行,二是因为江湖上朋友们也愿意有人在官府中,所以这一来二去,也没有人来计较。反而支持的人倒是不少。
以张家的实力,买个县令当当是绰绰有余,就是这几年涿郡一带也不太平,从幽州和并州流窜过来的悍匪实在是太过了,要想处理好各家的关系,把各个盘口做活,真是不容易。而且朝廷里头皇帝不是皇帝,太监到处钻空子,不使点钱货实在是不好办事。又怕站错了位置,被人黑了都不知道。江湖的险恶是显而易见的,可是朝廷的险恶,却是防不胜防,张家本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是要想让张家壮大,走这条路是迟早的事情!
年还没有过,要折腾的事情倒是不少,想想这些年过的也确实有些无聊,张飞竟然有些期待老爹当官后的生活了……
望了过年,正月十五捉了魔虫后,张家开始置办起府邸的物件,张飞的老爹从大太监手里买了个高阳县的县令长当当,金饼子化去了五百个,上好的绸子更是拿出去五十匹,这都可以买上七八十匹好马了,至于那些铜钱,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铜钱了,朝廷比老百姓还要恨铜钱!
张家出了个当官的,这事情可就大发了,四里八方的好友们都是来上门道喜,一是为了那二月初二的聚头,二是因为终于绿林里出了个吃皇粮的!高阳县是个大县,七七八八的人有三四万,张家好些年生在这里盘了不少营生,估计张飞打娘胎里的时候,张飞老爹就开始算计着要了这块地!且不说没有士人大族,更是因为这里是冀北最太平的地界,好治!
家当当然不会全部撤出涿郡,张家庄子那么多的田地要人种,每年收上来的粮食都够张家吃上几年的了。可是,天下一点都不太平,豫州那地方已经开始闹饥荒了,皇上不派人赈灾不说,还让什么太守县令便宜行事。这下倒好,一便宜,果然让官爷们占了不少便宜。本来就生计难以维持的百姓,在再三盘剥下,居然是快要没有活路了。民以食为天,只是要口饭吃,可是,很多时候,并不是想有就有的。
激起了几场民变,都被镇压了下去,这事皇上也不知道,都被太监挡在了外头,张让那个阉货,更是落井下石,本就凄苦的豫州,更是派了亲信去收拾流民,稍有抵抗,便是残杀,弄的偌大的豫州是人心惶惶。
或许是天怒人怨,也或许是百姓吃的苦还不够,黄河好死不死的居然在开春的时候就来了一次拐弯,豫州黄河口一带是被淹了个干干净净,好些拖家带口的都死在了一片汪洋里。这次动静之大,朝野震惊,大太监张让看挡是挡不住了,索性杀了几个亲信以求自保,把诸多责任都往那些替死鬼身上揽,而外戚大将军何进妄图一举灭了十常侍,却不想张让太过狡猾,让他躲过一劫,此事遂成了耗子拉王八——无从下手!十常侍和外戚的矛盾顿时激化,双方阵营中牺牲品多不胜数!
豫州百姓大多成了流民,有的索性上山落了草,干起了无本买卖,江湖上的人都是不去碰他们,这年头谁也不容易。又不是铁石心肠,再这样断了活路,那真是天要绝人之路!兖州青州还有冀州,具体收了多少流民其实都不知道,只知道流民一过,那真是寸草不生,像样一点的树叶芽也被撸了干净,这还只是开春的状况,要是入了夏,疾病丛生,那才是糟糕的紧!
过了正月十五,离二月初二还有半个月,张业让张飞赶紧上路,从苏家拉了一匹好马,准备了些许干粮和银钱就上路了。冀北到会稽,也不知道有多少里路,半个月有个来回,可真是不容易,好在张业老早就吩咐了福伯知会了许家的人,所以现在许劭人已经到了盱睮渡口,就等过了淮河和张家的人碰头。
快马过黄河其实也要不了多少时日,张飞又是马不停蹄,连赶了好几日,省了不少时间。沿路过来望着那满山遍野的流民,张飞狠狠地骂了一句娘!
“干他娘的!这他娘的不让人活了!”流民瘦的已经不成人样,说句不中听的,张家粮仓里的耗子都要比他们多上几两肉,眼窝子像个漏勺,根本就是黯淡无光,“操他娘的死太监!”张飞啐了一口,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上两个人泻火!
宦官乱政,反正不会是好事,秦亡了国,汉失了民心。除了让权力大的人权力更大,什么都不会诞生!
但是,并不是说百姓都是傻子,至少张飞注意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张角,他并没有看到张角,但是太平道人的名号在冀州也已经有所耳闻了。
“这个妖人!”张飞不但骂了朝廷,还骂了张角,“百姓本就水深火热,却还要推波助澜!”
张角现在的势力可以说是很大的,至少朝廷不知道的,张家肯定是知道的,绿林里的朋友都明白,这个张角,恐怕没有一两年就要造反了。造反这个问题其实张飞并不在意,大汉朝的百姓很单纯,造反这个事情是不会去做的,他们所要的,只是一口饭吃,不一定是饱饭,但是,有口饭吃就行了。张角向这些单纯的百姓描绘着一个不存在的世界,他告诉他们,他可以给他们饭吃,只要他们相信他!
宗教的力量无疑是高于武力压迫,人一旦有了坚定的信仰和目标,疯狂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人。流民们像蝗虫一样开始四散和聚集,每一次的规模都比上一次要大,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在涣散无光,而是有了一种别样的贪婪和狂热。
“他娘的!关我鸟事!他造他的反,我担心个球!”善良的张飞在自欺欺人,他和他的先生一样,对于百姓,他们总是会格外的容忍和留意,只是,能力无所及的时候,无力感会促使他们用另外一种途径来掩盖他们的情绪,英雄的通病啊。
快马加鞭行了七日,张飞也是晚到了盱睮渡口,他是想看看明阳皇帝的儿子是长什么样。更想知道的是,他的二叔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真的和传说的那样神乎其神吗?还有当年的句章起义,真相是怎样的?为什么最后又失败了呢?明阳皇帝又是谁杀的?他的叔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神秘而且诱人,年轻热血的张飞,面对着光武中兴以来最大反贼,他竟然有些兴奋和期待。
张飞有时候不禁会想,若是他造反会怎么样?或许天上的先生会点头拍手吧。出乎意料的事情,总是能够得到先生的嘉奖,先生说,那叫特立独行,那叫个性!他的确是个有个性的人,千百年来,他是第一个没有任何原因就去考虑造反的人,一个年轻的人,怀着梦想的年轻人!
张飞不由得抚摸了一下先生的那把军刺,先生庄严的那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生,为国家而生;死,为国家而死!
这个国家需要他来死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亦或是民族才是正确的答案?张飞不禁有些茫然,盱睮渡口,已经到了……
&nb